第91章 第 91 章 “你剛剛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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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你剛剛在幹什麽？”……
邊揚眼尖地察覺到兩個女生之間的暗流湧動, 他想打圓場，卻被萬閔往後拉住。
“女生之間的事你摻和什麽？”萬閔慢條斯理地說，雖然仍然是笑瞇瞇的模樣, 可話語之間明顯偏向姚池顏。
邊揚：“這恐怕不止是女生之間的事。”
萬閔沒理解邊揚的意思，鄒聿忽然走到前面接走岑梔懷裏的一大半戲服：“怎麽不叫我一起？”
萬閔理解了。
看他絲毫不避諱地把那堆“垃圾”抱自己身上, 姚池顏的笑容有片刻僵硬。
岑梔說：“你剛不在。”
鄒聿皺眉，機關槍般開始巴巴輸出：“那你不能等我在的時候去嗎？這麽重就他媽讓你一個女生抱？草……腿疼不疼？”
岑梔都快忘了自己右腿受過傷。
她是除非痛的難以忍受才會表現出來的那類人, 由於這段時間被悉心照料，吃了吳媽煮的各種補湯, 並定期覆查, 所以右腿還沒有到一個月就已經好了七七八八, 就算某些時候會有刺痛, 也都被岑梔自動忽略了。
他倒是對她的腿傷記得清清楚楚。
岑梔淡聲說：“讓開。”
她繞過擋在前面的一眾人徑直從後門走進教室，鄒聿緊隨其後：“等等我啊！岑梔你是不是生氣了？我真不是因為要演太監才故意鴿你的，你看哥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了？都怪我爸媽非要我……”
“阿聿！”姚池顏忍不住上前一步, 卻很快被跟在後面搬東西的一溜男生們隔絕開。
良好的教養使得她無法將心裏的不爽通過言語發洩。
姚池顏忍得眼眶都紅了，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
萬閔金絲眼鏡泛著光，他一點點掰開她攥緊的拳頭, 語氣很柔和：“阿顏回去吧, 要上課了。”
小公主倔強咬牙：“哼！”
……
三審那天占用了整個晚自習的時間, 他們沒有時間像之前利用晚一排練一遍，幸運的是他們之間的配合足夠默契, 不幸的是鄒聿到現在都沒有過完一次完整的劇本。
岑梔便承擔起了讓鄒聿盡快熟悉劇本的角色。
也不知道是因為這段時間耽誤太多所以心懷愧疚, 還是好不容易有大把和岑梔單獨相處的機會, 小少爺在整個過程中出奇地配合。
可他們兩個人的交流看似變多，但除了交流節目排練之後岑梔半個字都不會和他多說，兩人同桌的三八線涇渭分明, 甚至偶爾在課間走廊上碰見時，她的視線也不願意多往他身上停留一秒。
小少爺的第六感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可又實在找不到原因。
時間就這樣來到藝術節最後彩排的下午。
由於服裝租賃是按天收費，所以那天三審之後班上借來的戲服中途歸還過一次。
這次鄒聿學精了。
他知道按照岑梔精打細算節省班費的性格鐵定會在彩排之前才讓商家把服裝送到，所以從這天一大早到校開始，鄒聿就在刻意關註著她每個課間的動靜，並終於在課間操的二十分鐘看見她召集了幾個人預備去校門口。
小少爺等這一刻等得花都謝了，當即大手一揮，一呼百應，以興高采烈孟辰飛為首，面無表情邊揚為輔的大軍趕在岑梔等人面前烏泱泱地沖下了樓。
岑梔停頓腳步，單手插兜走在前面人群最後方的鄒聿漫不經心地回眸，並朝她甩來一個得意忘形的wink。
岑梔：“……”
向言剛來不久，有點懷疑：“岑梔，原來我們的戲服要和其他班搶嗎？”
江夢魚：“蠢豬才會這麽認為。”
向言：“……”
唐濛濛認真解釋：“不是呢，都是岑梔一家家對比後租的，他們應該是去幫我們搬東西了。”
高書哲和其他男生猶疑地看向岑梔：“所以我們還去嗎？”
岑梔食指撓了撓鬢角：“不用了，大家回去吧。”
一行人原路返回教室，講臺上哐哐壘了幾大箱服裝。
有了之前三審的尺碼統計，在分發服裝上面大家都配合的井井有條。
“今天晚上就是藝術節，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將會在今晚得到回報。”江夢魚和唐濛濛在下面負責從兩邊發放服裝，岑梔作為文藝委員在表演開始前總要象征性講上幾句。
只不過她向來不擅長面對這種場合，能說出來的話也不過都是照著之前的鄭強反覆循環的動員詞僵硬改裝：“……那麽大家，今晚加油。”
“好！”岑梔話音剛落，教室後排的孟辰飛十分給面子地站起來帶頭鼓掌。
掌聲從淅淅瀝瀝到嘩啦作響，她擡起眼睛，正好對上鄒聿半倚窗臺，滿是笑意的瞳色。
岑梔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
那是她轉來一中的第一天，也是這樣的講臺，她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咋咋呼呼的男生帶頭起哄，班上陌生的新同學們看她的眼神多是懷疑，教室最後排的那位少年眼裏是排斥的冷漠。
時光之鐘仿佛將那天的畫面設為透明底色定格，而覆蓋在上面的是彩色的現在。
“梔梔，我們一起全力以赴！”江夢魚舉著戲服大笑著說。
“全力以赴！我們一定是前三！”
“前三有什麽用！要掙就掙第一！”
“高二四班最牛X！”
“蟄伏數月，這一次，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哈哈哈哈……”
岑梔眼裏被他們染上笑容，她隨手用教室的電腦刷新了一下票數。
藝術節節目的投票在表演開始的前五個小時正式開始，他們班的節目名稱是中規中矩的《記念我們終將逝去的學生時代》，所以目前票數暫時還排在倒數。
班級裏正因為即將到來的藝術節和註定泡湯的晚自習歡呼雀躍，岑梔默默關掉了這個只有她能看到的界面。
結果確實很重要，但有的時候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
學校在中午就停課了，整個下午都是彩排時間。
“唐濛濛，是不是少了一件啊？”邱心茹在後臺幫唐濛濛記錄數據。
他們班這次的節目是小品+合唱的形式，雖然說小品是搞笑和吸引票數的主要擔當，但真正能把全班人攬括參與進來的其實是後面的合唱環節，也是人員最多的環節，管理起來相對覆雜。
“可是我們這裏除了要換的那三件沒有人少服裝啊？”張娜奇怪地說。
向言看了看他們，慢吞吞地提醒：“是孫渺沒來。”
岑梔答應讓向言等人加入進來後，班上就只有孫渺一個人沒有參與藝術節的表演。
孫渺並不是個低調的人，在岑梔沒來之前，她可以跟全班男生稱兄道弟，因為成績好，又是給一些成績差的男生提供作業答案的主力軍，所以一直被稱為學霸女神。
然而這個稱呼在岑梔來之後就再沒人叫過了，再加上現在她和八班的張旭柯不知道怎麽就搞在了一起，在班級內部露臉的時候竟然越來越少，直到現在清點服裝數量才發覺她不在。
“濛濛！濛濛！完了，我們兩個的裙子好短啊！是不是尺碼搞錯了？”兩個女生急急忙忙從試衣間跑過來。
另一邊馮俊豪也拎著外套來了:“唐濛濛，我這個外套扣不上去啊……”
“怎麽會這樣？”唐濛濛大驚，她站起來來回地檢查，“邱心茹，你們先幫我盯著點，岑梔在前臺要是有需要就趕緊過去，我去把這幾件衣服換了。”
邱心茹立刻拒絕：“不行啊，我們待會彩排還要跟著你的詞進合唱，你走了誰來唱前面的？只有這最後一次彩排了！”
唐濛濛說：“但是只有我和岑梔去過那家店，你們找的話肯定會浪費很多時間，我很快回來！”
張娜：“就不能讓商家送過來嗎？我們給了錢的！”
唐濛濛一邊抱衣服一邊往外面跑：“他們今天接了省舞蹈團的匯演，都跟妝去了，只留了家裏老人看店，我現在出去打車啊……”
身體陡然撞上一堵溫熱的“墻”，唐濛濛被撞得往後踉蹌，少年有力手掌堅定地握住了她的手臂。
“發生什麽事了這麽著急，摔倒多不好？”
男生的聲音依舊是平常那樣溫溺，他穿著大合唱時統一定制的西裝外套，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
唐濛濛心臟砰砰沸騰，結結巴巴道：“我……要去換衣服……”
邊揚掃了眼她的打扮，最後落到她不斷被風吹起的百褶裙上。
唐濛濛頓時發覺了自己話語間的歧義，臉蹭的一下紅透了。
她捂著短裙後退幾步，頭都不敢擡：“不、不是那個換衣服，剛剛有兩個女生說裙子短了，還有馮俊豪的西裝外套小了扣不上，我、我是去給他們換合適的衣服……”
邊揚輕笑一聲：“嘖，這馮俊豪可減減肥吧。”
邊說著，他脫下自己的外套遞過去：“圍上，外面風大，我跟你去。”
唐濛濛一楞。
邊揚邊接電話，邊往外走：“聿啊，車借我，鑰匙給我扔下來，什麽在哪？在臺下，走後門，我馬上出來，你從窗臺上扔就行……你怎麽不走？”
少年舉著手機側眸，唐濛濛這才如夢初醒披著他到她大腿下方的外套小跑著跟上來。
兩個人穿過後臺長且寂靜的通道，只有彼此的呼吸無聲交纏。
唐濛濛希望這段路長一點，可事與願違，邊揚推開體育館的後門，透亮的光在一瞬間打破了短暫卻珍貴的獨處空間。
啪！
二樓窗戶扔出來一把鑰匙，唐濛濛小心翼翼地問：“是……什麽車啊？”
邊揚撿起鑰匙在掌心顛了顛：“自行車。”
唐濛濛驚訝：“鄒聿的自行車能帶人嗎？”
她記憶中男生們大都騎山地自行車，是不安裝後座的。
“以前不能，但現在能了。”邊揚嗤聲。
唐濛濛疑惑：“為什麽呢？”
邊揚閉著眼睛都能猜到鄒聿多半又是在哪個言情小說裏面受到了啟發：“你有沒有聽說過，有些戀愛中的男生會給自己自行車後面加個後座，這樣不僅能增加約會途徑，也有情趣。”
唐濛濛聽到“戀愛”兩個字臉更紅了，胡亂找了個話題轉移：“那、那……鄒聿是談戀愛了嗎？”
邊揚不屑地撇嘴：“他能談個雞……什麽啊。”
突然意識到在女生旁邊，他清清嗓子，“不過只有個別蠢貨才會在八竿子打不著、完全沒有戲的時候就提前裝好後座，像這種人估計還要單身二十年，這是典型的自我感動型反面教材。”
“……”
唐濛濛呆呆地啊了聲：“為什麽是反面？”
邊揚理所當然地說：“喜歡一個人不去追，不去了解她的喜好對癥下藥，天天不是擱這兒無病呻吟就是胡亂出擊，不是自我感動是什麽？如果是我……”
後面的話唐濛濛再也沒有聽進去。
她無意識握緊了手掌，連指甲陷入掌心都無所察覺。
……
嘩啦——
生銹的防盜門被拉開，鐵銹和灰塵齊飛，孫渺嫌棄地捂住了口鼻。
“渺渺，你怎麽來了！”狹小的單人間內正窩在床上激烈打手游的張旭柯扔掉手機，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孫渺擡手制止了他的靠近，掃視堆滿垃圾、臭氣熏天的室內環境，心底對他的嫌惡幾乎要隱藏不住。
“你之前不是總想要我到你這邊來坐坐嗎？”孫渺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
張旭柯家在農村，離學校很遠，又因為高一來的時候在宿舍打架鬥毆被學校勒令不準住宿舍，所以他家裏人緊巴地給他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單間，不管怎麽說都要把高中念完。
但他的家人顯然低估了張旭柯的混球程度，他長得還算好看又玩的花，單獨租房不過就是省了開房的錢和夜不歸宿的處分，只不過談了這麽久，以前也邀請被拒了不少次，這還是孫渺第一次主動過來。
張旭柯興奮地撚動手指：“渺渺，我以為你……”
“我過來是有事問你。”孫渺後退一步，避開他抓自己的手，居高臨下地問，“你之前說你能刪監控錄像？”
張旭柯：“是啊，不過……”
孫渺打斷：“行，我需要你在兩個小時後給我刪掉學校體育館後臺的所有監控錄像，不管用什麽方式。”
張旭柯楞神：“等等，這我怎麽……渺渺，渺渺！你回來！”
他為了裝逼確實是說過逃課刪了監控讓保安抓不到他的事，可那也是基於保安亭就在面前！
鬼他媽能知道體育館的監控總設備在哪裏啊？！
……
孫渺簡直是用跑八百米的速度離開了那臭烘烘的筒子樓。
張旭柯和鄒聿實在差太遠了。
至少以鄒聿的家世，絕對不可能住在這種腌臜的地方，她當初怎麽會覺得張旭柯能替代鄒聿？！
孫渺大口深呼吸置換掉肺裏的垃圾空氣，她掐著點從體育館的後門進了表演後臺。
飯點的後臺人要比下午少很多，總控臺只有一個人在吃盒飯，結果吃到一半就被叫到前面幫忙看點位。
孫渺卡著視角死角彎腰迅速跑到連接總控的筆記本電腦上，旁邊的小鐵盒子裏面裝滿了剛收集上來的各班拷貝音頻的U盤。
孫渺翻到貼有“高二四班”標簽的U盤插進USB接口。
叮咚！
體育館內的音響回蕩著USB連接的聲音。
孫渺手指一僵，還好各工作人員沒當回事，只以為總控臺這邊是有相關人員在操作。
孫渺緩緩咽了口唾沫，她點開U盤ctrl+A全選。
岑梔是個很有條理的人，兩個部分的背景音樂都被她整整齊齊地分類在了兩個文件夾裏，並標準了具體播放的時間節點。
孫渺盯著屏幕冷笑，而後很快地移開鼠標，單獨點開“記念”文件夾刪除全部伴奏音頻，並從另一個文件夾覆制了一段同樣大小的音頻文件放到刪空了的文件夾裏面。
岑梔，你不是很喜歡出風頭嗎？今天就讓你出個夠！
孫渺陰狠地想著，她把U盤放回原處，剛一轉身就迎面撞上了人。
眼前的女孩穿著一身火紅的古典舞服，頭發高束成髻，橙紅色系的眼影在她眼尾勾出鳳凰尾羽的形狀，高級定制的舞服和尋常班級中隨意租借的戲服質感完全不同，她身形曲線優美卓越，脖頸纖細修長，讓人只看一眼就自慚形穢。
今晚的壓軸曲目《百鳥朝鳳》就是以她為領舞的國際班節目。
孫渺用盡全力才把受到驚嚇後本能的尖叫壓回去。
她胸口大肆起伏，終於通過她的裝束和氣質認出了她最不願意承認的身份：“你是……姚池顏？”
“嗯哼。”姚池顏毫不懷疑自己的知名度與魅力，她漫不經心地把玩套著手指上的道具長甲，“你剛剛在幹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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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揚眼尖地察覺到兩個女生之間的暗流湧動, 他想打圓場，卻被萬閔往後拉住。
“女生之間的事你摻和什麽？”萬閔慢條斯理地說，雖然仍然是笑瞇瞇的模樣, 可話語之間明顯偏向姚池顏。
邊揚：“這恐怕不止是女生之間的事。”
萬閔沒理解邊揚的意思，鄒聿忽然走到前面接走岑梔懷裏的一大半戲服：“怎麽不叫我一起？”
萬閔理解了。
看他絲毫不避諱地把那堆“垃圾”抱自己身上, 姚池顏的笑容有片刻僵硬。
岑梔說：“你剛不在。”
鄒聿皺眉，機關槍般開始巴巴輸出：“那你不能等我在的時候去嗎？這麽重就他媽讓你一個女生抱？草……腿疼不疼？”
岑梔都快忘了自己右腿受過傷。
她是除非痛的難以忍受才會表現出來的那類人, 由於這段時間被悉心照料，吃了吳媽煮的各種補湯, 並定期覆查, 所以右腿還沒有到一個月就已經好了七七八八, 就算某些時候會有刺痛, 也都被岑梔自動忽略了。
他倒是對她的腿傷記得清清楚楚。
岑梔淡聲說：“讓開。”
她繞過擋在前面的一眾人徑直從後門走進教室，鄒聿緊隨其後：“等等我啊！岑梔你是不是生氣了？我真不是因為要演太監才故意鴿你的，你看哥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了？都怪我爸媽非要我……”
“阿聿！”姚池顏忍不住上前一步, 卻很快被跟在後面搬東西的一溜男生們隔絕開。
良好的教養使得她無法將心裏的不爽通過言語發洩。
姚池顏忍得眼眶都紅了，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
萬閔金絲眼鏡泛著光，他一點點掰開她攥緊的拳頭, 語氣很柔和：“阿顏回去吧, 要上課了。”
小公主倔強咬牙：“哼！”
……
三審那天占用了整個晚自習的時間, 他們沒有時間像之前利用晚一排練一遍，幸運的是他們之間的配合足夠默契, 不幸的是鄒聿到現在都沒有過完一次完整的劇本。
岑梔便承擔起了讓鄒聿盡快熟悉劇本的角色。
也不知道是因為這段時間耽誤太多所以心懷愧疚, 還是好不容易有大把和岑梔單獨相處的機會, 小少爺在整個過程中出奇地配合。
可他們兩個人的交流看似變多，但除了交流節目排練之後岑梔半個字都不會和他多說，兩人同桌的三八線涇渭分明, 甚至偶爾在課間走廊上碰見時，她的視線也不願意多往他身上停留一秒。
小少爺的第六感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可又實在找不到原因。
時間就這樣來到藝術節最後彩排的下午。
由於服裝租賃是按天收費，所以那天三審之後班上借來的戲服中途歸還過一次。
這次鄒聿學精了。
他知道按照岑梔精打細算節省班費的性格鐵定會在彩排之前才讓商家把服裝送到，所以從這天一大早到校開始，鄒聿就在刻意關註著她每個課間的動靜，並終於在課間操的二十分鐘看見她召集了幾個人預備去校門口。
小少爺等這一刻等得花都謝了，當即大手一揮，一呼百應，以興高采烈孟辰飛為首，面無表情邊揚為輔的大軍趕在岑梔等人面前烏泱泱地沖下了樓。
岑梔停頓腳步，單手插兜走在前面人群最後方的鄒聿漫不經心地回眸，並朝她甩來一個得意忘形的wink。
岑梔：“……”
向言剛來不久，有點懷疑：“岑梔，原來我們的戲服要和其他班搶嗎？”
江夢魚：“蠢豬才會這麽認為。”
向言：“……”
唐濛濛認真解釋：“不是呢，都是岑梔一家家對比後租的，他們應該是去幫我們搬東西了。”
高書哲和其他男生猶疑地看向岑梔：“所以我們還去嗎？”
岑梔食指撓了撓鬢角：“不用了，大家回去吧。”
一行人原路返回教室，講臺上哐哐壘了幾大箱服裝。
有了之前三審的尺碼統計，在分發服裝上面大家都配合的井井有條。
“今天晚上就是藝術節，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將會在今晚得到回報。”江夢魚和唐濛濛在下面負責從兩邊發放服裝，岑梔作為文藝委員在表演開始前總要象征性講上幾句。
只不過她向來不擅長面對這種場合，能說出來的話也不過都是照著之前的鄭強反覆循環的動員詞僵硬改裝：“……那麽大家，今晚加油。”
“好！”岑梔話音剛落，教室後排的孟辰飛十分給面子地站起來帶頭鼓掌。
掌聲從淅淅瀝瀝到嘩啦作響，她擡起眼睛，正好對上鄒聿半倚窗臺，滿是笑意的瞳色。
岑梔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
那是她轉來一中的第一天，也是這樣的講臺，她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咋咋呼呼的男生帶頭起哄，班上陌生的新同學們看她的眼神多是懷疑，教室最後排的那位少年眼裏是排斥的冷漠。
時光之鐘仿佛將那天的畫面設為透明底色定格，而覆蓋在上面的是彩色的現在。
“梔梔，我們一起全力以赴！”江夢魚舉著戲服大笑著說。
“全力以赴！我們一定是前三！”
“前三有什麽用！要掙就掙第一！”
“高二四班最牛X！”
“蟄伏數月，這一次，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哈哈哈哈……”
岑梔眼裏被他們染上笑容，她隨手用教室的電腦刷新了一下票數。
藝術節節目的投票在表演開始的前五個小時正式開始，他們班的節目名稱是中規中矩的《記念我們終將逝去的學生時代》，所以目前票數暫時還排在倒數。
班級裏正因為即將到來的藝術節和註定泡湯的晚自習歡呼雀躍，岑梔默默關掉了這個只有她能看到的界面。
結果確實很重要，但有的時候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
學校在中午就停課了，整個下午都是彩排時間。
“唐濛濛，是不是少了一件啊？”邱心茹在後臺幫唐濛濛記錄數據。
他們班這次的節目是小品+合唱的形式，雖然說小品是搞笑和吸引票數的主要擔當，但真正能把全班人攬括參與進來的其實是後面的合唱環節，也是人員最多的環節，管理起來相對覆雜。
“可是我們這裏除了要換的那三件沒有人少服裝啊？”張娜奇怪地說。
向言看了看他們，慢吞吞地提醒：“是孫渺沒來。”
岑梔答應讓向言等人加入進來後，班上就只有孫渺一個人沒有參與藝術節的表演。
孫渺並不是個低調的人，在岑梔沒來之前，她可以跟全班男生稱兄道弟，因為成績好，又是給一些成績差的男生提供作業答案的主力軍，所以一直被稱為學霸女神。
然而這個稱呼在岑梔來之後就再沒人叫過了，再加上現在她和八班的張旭柯不知道怎麽就搞在了一起，在班級內部露臉的時候竟然越來越少，直到現在清點服裝數量才發覺她不在。
“濛濛！濛濛！完了，我們兩個的裙子好短啊！是不是尺碼搞錯了？”兩個女生急急忙忙從試衣間跑過來。
另一邊馮俊豪也拎著外套來了:“唐濛濛，我這個外套扣不上去啊……”
“怎麽會這樣？”唐濛濛大驚，她站起來來回地檢查，“邱心茹，你們先幫我盯著點，岑梔在前臺要是有需要就趕緊過去，我去把這幾件衣服換了。”
邱心茹立刻拒絕：“不行啊，我們待會彩排還要跟著你的詞進合唱，你走了誰來唱前面的？只有這最後一次彩排了！”
唐濛濛說：“但是只有我和岑梔去過那家店，你們找的話肯定會浪費很多時間，我很快回來！”
張娜：“就不能讓商家送過來嗎？我們給了錢的！”
唐濛濛一邊抱衣服一邊往外面跑：“他們今天接了省舞蹈團的匯演，都跟妝去了，只留了家裏老人看店，我現在出去打車啊……”
身體陡然撞上一堵溫熱的“墻”，唐濛濛被撞得往後踉蹌，少年有力手掌堅定地握住了她的手臂。
“發生什麽事了這麽著急，摔倒多不好？”
男生的聲音依舊是平常那樣溫溺，他穿著大合唱時統一定制的西裝外套，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
唐濛濛心臟砰砰沸騰，結結巴巴道：“我……要去換衣服……”
邊揚掃了眼她的打扮，最後落到她不斷被風吹起的百褶裙上。
唐濛濛頓時發覺了自己話語間的歧義，臉蹭的一下紅透了。
她捂著短裙後退幾步，頭都不敢擡：“不、不是那個換衣服，剛剛有兩個女生說裙子短了，還有馮俊豪的西裝外套小了扣不上，我、我是去給他們換合適的衣服……”
邊揚輕笑一聲：“嘖，這馮俊豪可減減肥吧。”
邊說著，他脫下自己的外套遞過去：“圍上，外面風大，我跟你去。”
唐濛濛一楞。
邊揚邊接電話，邊往外走：“聿啊，車借我，鑰匙給我扔下來，什麽在哪？在臺下，走後門，我馬上出來，你從窗臺上扔就行……你怎麽不走？”
少年舉著手機側眸，唐濛濛這才如夢初醒披著他到她大腿下方的外套小跑著跟上來。
兩個人穿過後臺長且寂靜的通道，只有彼此的呼吸無聲交纏。
唐濛濛希望這段路長一點，可事與願違，邊揚推開體育館的後門，透亮的光在一瞬間打破了短暫卻珍貴的獨處空間。
啪！
二樓窗戶扔出來一把鑰匙，唐濛濛小心翼翼地問：“是……什麽車啊？”
邊揚撿起鑰匙在掌心顛了顛：“自行車。”
唐濛濛驚訝：“鄒聿的自行車能帶人嗎？”
她記憶中男生們大都騎山地自行車，是不安裝後座的。
“以前不能，但現在能了。”邊揚嗤聲。
唐濛濛疑惑：“為什麽呢？”
邊揚閉著眼睛都能猜到鄒聿多半又是在哪個言情小說裏面受到了啟發：“你有沒有聽說過，有些戀愛中的男生會給自己自行車後面加個後座，這樣不僅能增加約會途徑，也有情趣。”
唐濛濛聽到“戀愛”兩個字臉更紅了，胡亂找了個話題轉移：“那、那……鄒聿是談戀愛了嗎？”
邊揚不屑地撇嘴：“他能談個雞……什麽啊。”
突然意識到在女生旁邊，他清清嗓子，“不過只有個別蠢貨才會在八竿子打不著、完全沒有戲的時候就提前裝好後座，像這種人估計還要單身二十年，這是典型的自我感動型反面教材。”
“……”
唐濛濛呆呆地啊了聲：“為什麽是反面？”
邊揚理所當然地說：“喜歡一個人不去追，不去了解她的喜好對癥下藥，天天不是擱這兒無病呻吟就是胡亂出擊，不是自我感動是什麽？如果是我……”
後面的話唐濛濛再也沒有聽進去。
她無意識握緊了手掌，連指甲陷入掌心都無所察覺。
……
嘩啦——
生銹的防盜門被拉開，鐵銹和灰塵齊飛，孫渺嫌棄地捂住了口鼻。
“渺渺，你怎麽來了！”狹小的單人間內正窩在床上激烈打手游的張旭柯扔掉手機，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孫渺擡手制止了他的靠近，掃視堆滿垃圾、臭氣熏天的室內環境，心底對他的嫌惡幾乎要隱藏不住。
“你之前不是總想要我到你這邊來坐坐嗎？”孫渺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
張旭柯家在農村，離學校很遠，又因為高一來的時候在宿舍打架鬥毆被學校勒令不準住宿舍，所以他家裏人緊巴地給他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單間，不管怎麽說都要把高中念完。
但他的家人顯然低估了張旭柯的混球程度，他長得還算好看又玩的花，單獨租房不過就是省了開房的錢和夜不歸宿的處分，只不過談了這麽久，以前也邀請被拒了不少次，這還是孫渺第一次主動過來。
張旭柯興奮地撚動手指：“渺渺，我以為你……”
“我過來是有事問你。”孫渺後退一步，避開他抓自己的手，居高臨下地問，“你之前說你能刪監控錄像？”
張旭柯：“是啊，不過……”
孫渺打斷：“行，我需要你在兩個小時後給我刪掉學校體育館後臺的所有監控錄像，不管用什麽方式。”
張旭柯楞神：“等等，這我怎麽……渺渺，渺渺！你回來！”
他為了裝逼確實是說過逃課刪了監控讓保安抓不到他的事，可那也是基於保安亭就在面前！
鬼他媽能知道體育館的監控總設備在哪裏啊？！
……
孫渺簡直是用跑八百米的速度離開了那臭烘烘的筒子樓。
張旭柯和鄒聿實在差太遠了。
至少以鄒聿的家世，絕對不可能住在這種腌臜的地方，她當初怎麽會覺得張旭柯能替代鄒聿？！
孫渺大口深呼吸置換掉肺裏的垃圾空氣，她掐著點從體育館的後門進了表演後臺。
飯點的後臺人要比下午少很多，總控臺只有一個人在吃盒飯，結果吃到一半就被叫到前面幫忙看點位。
孫渺卡著視角死角彎腰迅速跑到連接總控的筆記本電腦上，旁邊的小鐵盒子裏面裝滿了剛收集上來的各班拷貝音頻的U盤。
孫渺翻到貼有“高二四班”標簽的U盤插進USB接口。
叮咚！
體育館內的音響回蕩著USB連接的聲音。
孫渺手指一僵，還好各工作人員沒當回事，只以為總控臺這邊是有相關人員在操作。
孫渺緩緩咽了口唾沫，她點開U盤ctrl+A全選。
岑梔是個很有條理的人，兩個部分的背景音樂都被她整整齊齊地分類在了兩個文件夾裏，並標準了具體播放的時間節點。
孫渺盯著屏幕冷笑，而後很快地移開鼠標，單獨點開“記念”文件夾刪除全部伴奏音頻，並從另一個文件夾覆制了一段同樣大小的音頻文件放到刪空了的文件夾裏面。
岑梔，你不是很喜歡出風頭嗎？今天就讓你出個夠！
孫渺陰狠地想著，她把U盤放回原處，剛一轉身就迎面撞上了人。
眼前的女孩穿著一身火紅的古典舞服，頭發高束成髻，橙紅色系的眼影在她眼尾勾出鳳凰尾羽的形狀，高級定制的舞服和尋常班級中隨意租借的戲服質感完全不同，她身形曲線優美卓越，脖頸纖細修長，讓人只看一眼就自慚形穢。
今晚的壓軸曲目《百鳥朝鳳》就是以她為領舞的國際班節目。
孫渺用盡全力才把受到驚嚇後本能的尖叫壓回去。
她胸口大肆起伏，終於通過她的裝束和氣質認出了她最不願意承認的身份：“你是……姚池顏？”
“嗯哼。”姚池顏毫不懷疑自己的知名度與魅力，她漫不經心地把玩套著手指上的道具長甲，“你剛剛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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