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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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
岑梔沒有半點被戳穿的心虛：“來, 先把垃圾倒了。”
鄒聿被她的厚顏無恥氣笑：“憑什麽是我倒？不是我們兩個一起倒嗎？”
岑梔指了指垃圾桶，又指了指垃圾堆：“看到那個門了嗎？很高，我倒不進去, 不然為什麽安排一男一女搭配倒垃圾？”
鄒聿：“......”
鄒聿憤懣地卷起袖子，他單手拎起垃圾桶的邊緣, 用另一只手嫌棄地撐住垃圾桶滿是汙垢的底座。
垃圾嘩啦啦倒入垃圾堆。
砰的一聲小少爺臉色很臭地把空垃圾桶往地上一扔。
岑梔看著轉了幾圈才停穩的垃圾桶：“摔壞了要賠錢。”
少年在旁邊的洗手池快要把手搓掉一層皮：“老子缺這點錢？媽的，什麽八百年前的傻逼老古董垃圾桶.......”
岑梔耐心地站在旁邊聽他罵罵咧咧。
等他洩憤了, 她繼續說：“我剛說的.......”
“我是什麽蠢貨嗎岑梔？”鄒聿關上水龍頭，轉過來居高臨下地譏諷, “求人辦事, 是你這個態度？”
岑梔沒覺得自己態度不好：“我們都是班上足球隊的隊長, 向你請教專業問題, 不是求人。”
“哦？”鄒聿拖長尾音，心情因為岑梔的那句“我們”和“請教”好了不少。
小少爺懶散地撥了下垂到眼前的頭發，壓不住得意的聲音：“岑梔, 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
“”
岑梔沈默了足足五秒，然後拎起地上的空垃圾桶轉頭就走。
“誒誒誒——”鄒聿趕緊跳下洗手池的臺階。
“不說了不說了，我不說了, 行了吧？”少年長腿三兩下就跨步擋到了她跟前。
他越想越氣：“老子說一句喜歡你都不行了？你也太霸道了！”
岑梔：“別當著我的面說, 謝謝。”
鄒聿：“........”
實際上在鄒聿剛剛開口之前, 岑梔已經忘了之前他“表過白”。
畢竟這位哥喜怒無常，心情變幻莫測, 誰也不知道明天他說的是“喜歡你”還是“滾出去”。
鄒聿怎麽都想不明白自己會這麽不受待見。
他依稀記得在和姚池顏達成戰略合作之前, 自己收到的情書可是要比邊揚還多！
鄒聿氣急敗壞：“岑梔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因為你才受傷的！”
岑梔目光無波：“我沒打你的尾椎骨。”
鄒聿惱羞成怒：“不準再提‘尾椎骨’三個字！”
岑梔：“.......”
岑梔深吸一口氣，她擡眸，倏然對上他憤怒中含著幾分委屈的眼睛。
不可一世的少年從來都是鼻孔朝天眼高於頂, 很少出現這樣的表情。
岑梔稍微楞了一下。
不知為何，岑梔想到那天晚上，他騙她上自行車後，推她離開的場景。
——終究是個好面子的沖動少年，雖然嘴毒腦子笨，但倒也不算壞。
或許尾椎骨骨裂的消息傳出去對他來說，真的是一件算得上毀滅性打擊的消息吧。
“鄒聿。”岑梔暗做了個決定，“以後作業給你抄。”
還沈浸在怒火中的小少爺：“？”
岑梔補充：“當做給你的補償。”
鄒聿大腦緩慢解析信息，理解她的意思後仿佛聽到什麽笑話，哂笑：“我什麽時候抄過作業？”
小少爺的原則就是不在不該做的作業上浪費一點筆墨，哪怕是月考，亂塗完選擇題已經是他對閱卷老師最大的尊重。
要不然怎麽能穩坐年級倒一？
岑梔顯然也想明白了這個道理，她猶疑：“那......你的朋友需要吧？”
她看孟辰飛每次巴巴地跑遍全班要答案要的挺勤的。
岑梔說：“你之前不是講，友誼是相互的？我暫且認同你的說法，既然你不需要我的作業，我可以給你的朋友，這樣他們也會以同樣的代價相互作用於你，也算是我的補償。”
這段發言太逆天，但來自於岑梔口中，又顯得那麽調理清晰邏輯分明理所當然。
“.......你演的吧？”鄒聿一時間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讀書讀傻了。
岑梔疑惑：“演什麽？”
鄒聿單手撐住額頭，仰天深吸一口氣：“服了。”
岑梔：“？”
“我不要你的作業。”鄒聿骨指抵住下顎，褶皺清晰的桃花眼往下耷拉。
他歪著頭，右唇角微勾，印出那枚淡淡道酒窩：“我要你給我講作業。”
岑梔：“.......？”
......
“岑梔，謝謝你的書，我看完啦，可以再借一下第二部嗎？”課間十分鐘，邱心茹越過好幾個小組專門過來找岑梔借書。
岑梔拿著還回來的《三體1：地球往事》，算了下時間：“第二部還在張娜那邊。”
邱心茹失望地哦了聲。
班上來回借小說看的還是那些人，只不過這一次借書的對象從言情小說大全的江夢魚轉到了岑梔這邊。
事情還要從江夢魚小說被沒收說起。
那天岑梔拿著《三體》三部曲找鄭強一起擔了罪名後，她的書就被堆到了鄭強專門用來放沒收課外書籍的書架上。
有一天廖學華去辦公室找鄭強談論四班又一次墊底的物理成績，看到了在一眾被沒收的言情、武俠和玄幻小說中格格不入的硬核科幻流。
廖學華眼前一亮，頓時向鄭強詢問這書是誰的。
“這書啊.......”鄭強捧著保溫杯呲溜吸了一口，瞇著眼想了想，“好像是岑梔的？”
廖學華眼中頓時浮現出意料之中的情緒，緩緩呼出一口類似於自豪的濁氣：“果然是她。”
鄭強沒察覺他的表情，想到當時的場景就來氣，他啪的一聲把保溫杯放桌上：“我還真沒想到岑梔那樣的好學生也學那些不搞學習的人一樣偷偷——”
“鄭老師，這不是一般的課外書。”廖學華推動反光的金屬鏡片，一本正經地說，“這是去年獲得了雨果獎的科幻巨著！”
鄭強被廖學華認真的樣子唬了一下。
眼前這位高中物理老師向來平靜眼睛在鏡片的另一端正冒著簇簇星光，仿佛枯木逢春，意氣再臨。
那是他在被教書荼毒之前才有的光芒。
“鄭老師，高中生是祖國未來的中流砥柱，他們不應該被困在應試教育中死讀書，他們需要在學習之餘去了解更豐富更廣闊的世界，物理是這個世界上最基礎最奇妙最神秘最核心的學科！”
鄭強最聽不得這種倒反天罡的唯物理論。
物理怎麽了？
沒有數學，管他什麽物理化學通通都是空談！
當然，鄭強作為德高望重的班主任不會把這些心理活動表現出來。
他面無表情地再次捧起保溫杯，並把倒數第一的物理單科成績表扔到廖學華面前：“廖老師，不是我說啊，這次咱們班數學雖然也是倒數第一，但平均分和倒數第二也就差了那麽個零點零幾，但這物理......”
廖學華對此早就免疫，他又推了把眼鏡，甚至主動提出：“鄭老師你看咱們班後面同學的物理分數。”
鄭強：“？”
這還用他提醒？
鄭強早就看到了物理成績單後面以鄒聿為首，一溜氣死人的個位數分數！
廖學華鎮定地說：“我認為咱們班有些學生並非沒有天賦，就連鄒聿，也在去年理綜第一次合卷中取得了六十多分的好成績，他們只是缺少興趣。”
在淮宜一中這種早五晚十一，除了想辦法提分就是想辦法提高升學率的省重點學習工廠，和普通學生談學科興趣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也大概只有剛畢業來教書的年輕老師身上才會有這麽幼稚的想法。
但很明顯，廖學華已經不那麽年輕了。
鄭強搞不明白他怎麽還會有這種想法，這就是他帶出來一溜個位數物理成績學生的理由？
鄭強感覺他在死豬不怕開水燙:“廖老師啊，高考不是只考你一門物理，你要說興趣，現在的孩子能對哪門有.......”興趣？
“連續三次月考岑梔的物理成績都是年級單科第一名。”廖學華一句話就堵住了鄭強的嘴。
廖學華走之前最後說了一句：“鄭老師，興趣不一定是最好的老師，但抵觸和壓制一定是最巍峨的攔路石，他們還有更進一步的下降空間嗎？”
短短兩句話傳遞了兩個骨感的現實。
第一，物理單科年級第一看的書必然有可取之處。
第二，愛咋咋樣吧，反正高二四班這群廢柴的物理成績已經沒救了。
那段時間四班的同學們上物理課的時候總感覺廖學華身上有股子平靜的死感。
他平靜地上新課，平靜地發卷子，平靜地講錯題，渾身上下都在詮釋魯迅先生的那句“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
廖學華當然沒滅亡。
不過他用了某天晚上三節物理晚自習的時間給大家講了半截科幻故事。
當時班上的人都覺得這一刻終於來了。
物理老師多半是被倒數十名加起來都考不到一百分的物理成績氣昏了頭，竟然在從前恨不得和老鄭打架搶體育課的架勢上，硬生生浪費三節寶貴的物理晚自習跟他們講物理故事。
“□□時期，有個叫葉文潔的天文學家歷經劫難，參與了軍方的‘紅岸工程’.......”
廖學華保持著“假設斜面受力為F1”的講題語氣和速度拋出“天文物理”等關鍵詞，地下的同學們精準觸發了犯困系統。
“距離地球四光年外的三體人正在經歷三顆無規則恒星主導下的毀滅與重生，他們迫切地需要尋找新的星球生存，而就在這個時候，因為設備功率過低，葉文潔利用太陽作為天線增強發射功率向宇宙發出了第一聲人類的呼喚.......”
廖學華在黑板上畫出模擬信號發射器，班上前面幾排人緩慢地豎起了耳朵。
“八年後，她收到外星世界中熱愛和平者的回覆，是緊急迫切的‘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因為一旦回答，地球在宇宙中的坐標就會徹底暴露.......”
“肯定不能回答啊，回答了三體人就要來占領地球了！”馮俊豪突然出聲。
廖學華推了推眼鏡，停頓一秒：“她回答了。”
教室裏一片唏噓，班上大部分人都醒了。
“那外星人豈不是要打過來了？”
“打得過嗎？”
“肯定打得過吧！咱們地球上這麽多人，那麽多原子彈和核彈，還不把他們打得哭爹喊娘？!”
按照傳統人類大戰外星人的故事發展必然是地球人經歷一番苦戰後打敗外星人獲得最終勝利的大團圓結局。
一想到這麽老套的劇情，剛剛支棱起來的一部分人又趴了下去，但還有大部分人因為能在物理課上光明正大地開小差聽得津津有味。
“人類並沒有見到三體人。”廖學華卻沒有給出他們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繼續說：“只不過幾十年後，不少物理學家開始離奇自殺，地球物理界出現前所未有的動亂，自此，我們的基礎物理被徹底封鎖，物理已死。”
故事到這裏戛然而止，恰好響起了下課鈴。
廖學華低頭把幾沓嶄新的卷子遞給物理課代表說：“三張練習卷明天上午收。”
言罷，廖學華收拾好教案頭也不回地離開教室。
“……啊？”等廖學華走了許久，懵逼的同學們發出疑惑的單音節。
“臥槽！物理已死！”馮俊豪忽然蹦起來。
“那還寫啥卷子啊！”
“缺心眼吧你們？這明顯是講故事啊。”
“老廖講故事怎麽比講題目還抽象？”
有人是真的在認真聽：“所以搞了半天人類連外星人長啥樣都沒見到？？”
“......難道只有我註意到其實應該剛剛三節晚自習做的三張卷子變成課外作業了嗎？”
“等等，什麽叫基礎物理封鎖啊，星球大戰呢？”
“誰說科幻片就一定要星球大戰？”班上為數不多看過這本小說的高書哲內心沸騰半天了，頗有種自己小眾愛好被認可的雀躍。
不少人圍過來讓他細說，高書哲意味深長地笑起來：“自己看書去吧，誒，我記得岑梔之前有買過一整套？”
話音剛落，圍在高書哲這邊人的目光齊唰唰如狼似虎地投到教室另一邊。
岑梔：“.......”
岑梔還沒來得及說她的書已經被鄭強沒收了，結果下節晚四鄭強就帶著她那一整套《三體》系列還了回來。
物理老師親推，高冷學霸女神和萬年老二班長帶頭，班主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言情小說和玄幻小說都不香了，班上趕潮流似得迅速燃起了一股三體熱。
“有什麽好看的？”
邱心茹借書無果失望離開後，趴在桌子上剛睡醒的小少爺不耐煩地立起來奪過岑梔手裏的《三體1：地球往事》。
鄒聿滿臉嫌棄，前桌的邊揚忽然轉過來扔過來一本書:“誒，把第三部給我。”
還沒走遠的邱心茹見狀立刻折回來，眼睛亮亮的:“請問……可以借我嗎？”
邊揚扔過來的書赫然是《三體2：黑暗森林》。
“我去，聿哥你也買了！”
“聿哥，求你借給我吧！你是我永遠的哥！！”
一石激起千層浪。
之前班上只有岑梔有這套書，面對高冷女神大家都十分小心翼翼，現在驟然發現鄒聿也有，大家頓時不淡定了。
“……”
鄒聿手裏還拿著岑梔的那本，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被兄弟給賣了。
他戰術清嗓，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把岑梔的書放回去：“看什麽看？你能買我就不能買？”
岑梔用懷疑的眼神瞥他：“你看得懂嗎？”
鄒聿瞬間炸毛：“我怎麽看不懂！”
岑梔把剛剛給他講題的草稿紙扔過去：“自己解一遍。”
鄒聿呵呵：“不解。”
岑梔：“那以後就別再問我。”
鄒聿有恃無恐並且很欠地轉筆：“不能啊，這不是你給我的補償嗎？大、學、霸。”
抄作業和講作業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其中的難易程度可謂是天差地別。
更何況這位哥壓根兒就不是真的想認真學習。
岑梔忍住第一百次想扇他的沖動。
.......
這幾天岑梔認真觀察了班上男足的訓練模式。
後來鄒聿倒還是說完了上次沒說完的半句話——作為隊長了解隊員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們踢一場。
傍晚的操場被夕陽染上了溫柔的橘紅色，學生三三兩兩地散在跑道和健身器材以及兩邊籃球場運動，四班女生們占了半個足球場。
此時此刻，唐濛濛為首的一群女生簡易分成兩組，每個人都卯足了勁搶球。
“張娜擋唐濛濛！”
“看著邱心茹！”
“我去，誰在扯我頭發？？”
“踢足球不能上手吧！”
女生們圍成一團，雙手背後，嘰嘰喳喳地小腿亂踢。
“等等！球呢？”
“對啊，球呢？”
足球骨碌碌從女生圈中悄悄地滾出來，岑梔擡腳踩穩，高束的馬尾隨風飄蕩：“孫渺和向言又沒來？”
江夢魚氣喘籲籲地擦汗，撐著膝蓋搖頭：“沒有。”
理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且不說不是所有人都有鄒聿的號召力，女生們對足球的了解也遠遜色與男生。
簡而言之就是大家完全沒有基礎。
孫渺和向言就沒參加過一次訓練，而岑梔就算組織訓練，也因為隊裏沒有會踢足球的人而毫無進展。
岑梔看了眼天色：“大家都過來吧。”
唐濛濛抿著嘴擦汗，也覺得現在的狀態再怎麽練都是徒勞：“岑梔，我們要不要和男足一起練？”
這話說出來不少人心中所想，同樣累的不行的其他女生視線頓時往另一半足球場看過去。
四班的男生們正在那個方向。
為首的少年汗水奔灑在落日餘輝中，小腿肌肉隨著每一次邁步蓬勃鼓動。
他熟練地用腳運球，在一個漂亮利落的側身後，他猛地擡腿。
足球被賦予最強的加速度旋轉射出，馮俊豪戴著手套緊盯著那枚球的方向猛地起躍！
砰——
馮俊豪被慣性撞得後退翻倒，那枚足球越過他狠狠地砸進球網之中。
周圍頓時一片歡呼。
這邊的女生們都艷羨崇拜地看呆了幾秒。
相比與男足那邊的熱烈沸騰，女足這邊顯得尤為慘淡。
岑梔收回視線，她對上唐濛濛期待的目光。
江夢魚卻一點兒也不在乎，她知道岑梔不喜歡和鄒聿有交際，她自己也對這位哥喜歡不起來：“沒事啊，反正重在參與，又不一定非要他們幫忙，看，我們今天這不是踢得挺好的嗎？”
邱心茹抱著手撇嘴：“踢半天球不見了都不知道，這叫踢得好嗎？”
江夢魚：“怎麽不叫？昨天我們球都踢不到，今天至少還能踢不見！”
邱心茹：“........”
岑梔彎腰把球撿起來：“時間不早了，回去上晚自習吧。”
江夢魚把球接過來，看著岑梔往男生那邊走：“誒，梔梔你真要去啊，我陪你！”
岑梔腳步沒停：“不用，你們先回去。”
陽光穿過稀疏的雲層灑下光怪陸離的光影，橙黃的夕陽不再是簡單的光線，而是化成了無數細碎的金色蝴蝶在她身後翩翩起舞。
少女高束的馬尾如同黑色綢緞閃耀著柔和的光澤，秀麗的側臉被一層薄薄的金輝所籠罩，她身形纖細，寬大的校服衣擺被吹動獵獵生風。
這一刻，所有喧囂如同潮水般往後退去，只剩下她逆光而來的身影，與絕美的光暈交織成動人心魄的畫面。
男足這邊一群看呆的人連呼吸都停頓了。
“咳！”鄒聿不悅地一腳用足球踢上孟辰飛的屁股。
呆滯的孟辰飛霎時跳著嗷叫起來。
邊揚依然是那個最有眼力見的，他笑著勾住孟辰飛的肩膀，一邊往回走一邊擺手：“散了散了都散了，明天再踢！”
操場上的人陸續離場，鄒聿腳底踩著球，雙手環胸背靠足球架，居高臨下地耷拉著眼簾。
女孩微仰著頭，卷長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小刷子般的陰影，以他的視力能清晰地看見她白裏透紅的臉頰上浮著一層細密的絨毛。
沒事長這麽好看做什麽？
又不喜歡他。
岑梔在他面前停住，她言簡意賅：“明天我們和你們一起練。”
不是詢問，是命令的語氣。
但落在魂早就飛了的小少爺耳邊就是“明天我&@*和你一起%#￥@。”
鄒聿眉尾一挑：“哦？除非你做我女朋友。”
岑梔：“做夢。”
“.......”
小少爺雖然不是第一次被拒絕，但還是很煩，“餵，我說你好歹委婉一點吧？”
岑梔淡淡地說：“委婉是在害你。”
鄒聿：“？”
鄒聿簡直氣笑了：“你們自己練！”
少年腳尖把足球往懷裏一勾，單手抱著球轉頭就走。
岑梔不慌不忙地跟上去：“女生這邊沒有會踢足球的，你是我們班的體委，這件事本來就該是你負責。”
鄒聿滿不在乎地把球拋起來又接住：“你是女足隊長，這件事該你負責。”
岑梔誠實道：“我能力有限。”
鄒聿反問：“我能力就無限了？”
“嗯。”岑梔能屈能伸，選擇吹捧，“這方面你比我厲害，能者多勞。”
鄒聿雖然在她吹捧的第一句話時短暫地飄了一秒，但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他絕對不會在同一個坑裏面摔倒兩次。
於是少年拖長尾音啊了聲，遺憾聳肩：“可我不是能者，我是死者，死者為大。”
“.........”
岑梔太陽穴直跳，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小少爺得意地仰著下巴，搖著隱形的尾巴喋喋不休：“但如果你答應我剛才的要求，作為男友勉為其難地幫一下也不是不可.......”
“鄒聿。”身旁的女孩驟然停頓。
鄒聿隨意側眸。
岑梔卻一改方才淡然的模樣，嘴唇微抿，目光沈郁，一雙好看的眉毛皺成淺淺的“川”字。
別人或許很難察覺，但對於鄒聿而言，他能分辨出她每一個細微表情傳達出的情緒。
——她在不安。
鄒聿忽然忐忑自己的玩笑是不是開太過了，霎時也沒了逗她的興致：“沒必要吧，不答應就不答應，我又不會把你怎麽樣？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
然而岑梔註意力早就不在他滿嘴跑火車上。
“你看。”她緩慢擡起手，凝重的目光與指尖連成直線，直指教學樓最頂端毫無保護措施的天臺邊，“那兒是不是站著一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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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梔沒有半點被戳穿的心虛：“來, 先把垃圾倒了。”
鄒聿被她的厚顏無恥氣笑：“憑什麽是我倒？不是我們兩個一起倒嗎？”
岑梔指了指垃圾桶，又指了指垃圾堆：“看到那個門了嗎？很高，我倒不進去, 不然為什麽安排一男一女搭配倒垃圾？”
鄒聿：“......”
鄒聿憤懣地卷起袖子，他單手拎起垃圾桶的邊緣, 用另一只手嫌棄地撐住垃圾桶滿是汙垢的底座。
垃圾嘩啦啦倒入垃圾堆。
砰的一聲小少爺臉色很臭地把空垃圾桶往地上一扔。
岑梔看著轉了幾圈才停穩的垃圾桶：“摔壞了要賠錢。”
少年在旁邊的洗手池快要把手搓掉一層皮：“老子缺這點錢？媽的，什麽八百年前的傻逼老古董垃圾桶.......”
岑梔耐心地站在旁邊聽他罵罵咧咧。
等他洩憤了, 她繼續說：“我剛說的.......”
“我是什麽蠢貨嗎岑梔？”鄒聿關上水龍頭，轉過來居高臨下地譏諷, “求人辦事, 是你這個態度？”
岑梔沒覺得自己態度不好：“我們都是班上足球隊的隊長, 向你請教專業問題, 不是求人。”
“哦？”鄒聿拖長尾音，心情因為岑梔的那句“我們”和“請教”好了不少。
小少爺懶散地撥了下垂到眼前的頭發，壓不住得意的聲音：“岑梔, 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
“”
岑梔沈默了足足五秒，然後拎起地上的空垃圾桶轉頭就走。
“誒誒誒——”鄒聿趕緊跳下洗手池的臺階。
“不說了不說了，我不說了, 行了吧？”少年長腿三兩下就跨步擋到了她跟前。
他越想越氣：“老子說一句喜歡你都不行了？你也太霸道了！”
岑梔：“別當著我的面說, 謝謝。”
鄒聿：“........”
實際上在鄒聿剛剛開口之前, 岑梔已經忘了之前他“表過白”。
畢竟這位哥喜怒無常，心情變幻莫測, 誰也不知道明天他說的是“喜歡你”還是“滾出去”。
鄒聿怎麽都想不明白自己會這麽不受待見。
他依稀記得在和姚池顏達成戰略合作之前, 自己收到的情書可是要比邊揚還多！
鄒聿氣急敗壞：“岑梔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因為你才受傷的！”
岑梔目光無波：“我沒打你的尾椎骨。”
鄒聿惱羞成怒：“不準再提‘尾椎骨’三個字！”
岑梔：“.......”
岑梔深吸一口氣，她擡眸，倏然對上他憤怒中含著幾分委屈的眼睛。
不可一世的少年從來都是鼻孔朝天眼高於頂, 很少出現這樣的表情。
岑梔稍微楞了一下。
不知為何，岑梔想到那天晚上，他騙她上自行車後，推她離開的場景。
——終究是個好面子的沖動少年，雖然嘴毒腦子笨，但倒也不算壞。
或許尾椎骨骨裂的消息傳出去對他來說，真的是一件算得上毀滅性打擊的消息吧。
“鄒聿。”岑梔暗做了個決定，“以後作業給你抄。”
還沈浸在怒火中的小少爺：“？”
岑梔補充：“當做給你的補償。”
鄒聿大腦緩慢解析信息，理解她的意思後仿佛聽到什麽笑話，哂笑：“我什麽時候抄過作業？”
小少爺的原則就是不在不該做的作業上浪費一點筆墨，哪怕是月考，亂塗完選擇題已經是他對閱卷老師最大的尊重。
要不然怎麽能穩坐年級倒一？
岑梔顯然也想明白了這個道理，她猶疑：“那......你的朋友需要吧？”
她看孟辰飛每次巴巴地跑遍全班要答案要的挺勤的。
岑梔說：“你之前不是講，友誼是相互的？我暫且認同你的說法，既然你不需要我的作業，我可以給你的朋友，這樣他們也會以同樣的代價相互作用於你，也算是我的補償。”
這段發言太逆天，但來自於岑梔口中，又顯得那麽調理清晰邏輯分明理所當然。
“.......你演的吧？”鄒聿一時間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讀書讀傻了。
岑梔疑惑：“演什麽？”
鄒聿單手撐住額頭，仰天深吸一口氣：“服了。”
岑梔：“？”
“我不要你的作業。”鄒聿骨指抵住下顎，褶皺清晰的桃花眼往下耷拉。
他歪著頭，右唇角微勾，印出那枚淡淡道酒窩：“我要你給我講作業。”
岑梔：“.......？”
......
“岑梔，謝謝你的書，我看完啦，可以再借一下第二部嗎？”課間十分鐘，邱心茹越過好幾個小組專門過來找岑梔借書。
岑梔拿著還回來的《三體1：地球往事》，算了下時間：“第二部還在張娜那邊。”
邱心茹失望地哦了聲。
班上來回借小說看的還是那些人，只不過這一次借書的對象從言情小說大全的江夢魚轉到了岑梔這邊。
事情還要從江夢魚小說被沒收說起。
那天岑梔拿著《三體》三部曲找鄭強一起擔了罪名後，她的書就被堆到了鄭強專門用來放沒收課外書籍的書架上。
有一天廖學華去辦公室找鄭強談論四班又一次墊底的物理成績，看到了在一眾被沒收的言情、武俠和玄幻小說中格格不入的硬核科幻流。
廖學華眼前一亮，頓時向鄭強詢問這書是誰的。
“這書啊.......”鄭強捧著保溫杯呲溜吸了一口，瞇著眼想了想，“好像是岑梔的？”
廖學華眼中頓時浮現出意料之中的情緒，緩緩呼出一口類似於自豪的濁氣：“果然是她。”
鄭強沒察覺他的表情，想到當時的場景就來氣，他啪的一聲把保溫杯放桌上：“我還真沒想到岑梔那樣的好學生也學那些不搞學習的人一樣偷偷——”
“鄭老師，這不是一般的課外書。”廖學華推動反光的金屬鏡片，一本正經地說，“這是去年獲得了雨果獎的科幻巨著！”
鄭強被廖學華認真的樣子唬了一下。
眼前這位高中物理老師向來平靜眼睛在鏡片的另一端正冒著簇簇星光，仿佛枯木逢春，意氣再臨。
那是他在被教書荼毒之前才有的光芒。
“鄭老師，高中生是祖國未來的中流砥柱，他們不應該被困在應試教育中死讀書，他們需要在學習之餘去了解更豐富更廣闊的世界，物理是這個世界上最基礎最奇妙最神秘最核心的學科！”
鄭強最聽不得這種倒反天罡的唯物理論。
物理怎麽了？
沒有數學，管他什麽物理化學通通都是空談！
當然，鄭強作為德高望重的班主任不會把這些心理活動表現出來。
他面無表情地再次捧起保溫杯，並把倒數第一的物理單科成績表扔到廖學華面前：“廖老師，不是我說啊，這次咱們班數學雖然也是倒數第一，但平均分和倒數第二也就差了那麽個零點零幾，但這物理......”
廖學華對此早就免疫，他又推了把眼鏡，甚至主動提出：“鄭老師你看咱們班後面同學的物理分數。”
鄭強：“？”
這還用他提醒？
鄭強早就看到了物理成績單後面以鄒聿為首，一溜氣死人的個位數分數！
廖學華鎮定地說：“我認為咱們班有些學生並非沒有天賦，就連鄒聿，也在去年理綜第一次合卷中取得了六十多分的好成績，他們只是缺少興趣。”
在淮宜一中這種早五晚十一，除了想辦法提分就是想辦法提高升學率的省重點學習工廠，和普通學生談學科興趣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也大概只有剛畢業來教書的年輕老師身上才會有這麽幼稚的想法。
但很明顯，廖學華已經不那麽年輕了。
鄭強搞不明白他怎麽還會有這種想法，這就是他帶出來一溜個位數物理成績學生的理由？
鄭強感覺他在死豬不怕開水燙:“廖老師啊，高考不是只考你一門物理，你要說興趣，現在的孩子能對哪門有.......”興趣？
“連續三次月考岑梔的物理成績都是年級單科第一名。”廖學華一句話就堵住了鄭強的嘴。
廖學華走之前最後說了一句：“鄭老師，興趣不一定是最好的老師，但抵觸和壓制一定是最巍峨的攔路石，他們還有更進一步的下降空間嗎？”
短短兩句話傳遞了兩個骨感的現實。
第一，物理單科年級第一看的書必然有可取之處。
第二，愛咋咋樣吧，反正高二四班這群廢柴的物理成績已經沒救了。
那段時間四班的同學們上物理課的時候總感覺廖學華身上有股子平靜的死感。
他平靜地上新課，平靜地發卷子，平靜地講錯題，渾身上下都在詮釋魯迅先生的那句“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
廖學華當然沒滅亡。
不過他用了某天晚上三節物理晚自習的時間給大家講了半截科幻故事。
當時班上的人都覺得這一刻終於來了。
物理老師多半是被倒數十名加起來都考不到一百分的物理成績氣昏了頭，竟然在從前恨不得和老鄭打架搶體育課的架勢上，硬生生浪費三節寶貴的物理晚自習跟他們講物理故事。
“□□時期，有個叫葉文潔的天文學家歷經劫難，參與了軍方的‘紅岸工程’.......”
廖學華保持著“假設斜面受力為F1”的講題語氣和速度拋出“天文物理”等關鍵詞，地下的同學們精準觸發了犯困系統。
“距離地球四光年外的三體人正在經歷三顆無規則恒星主導下的毀滅與重生，他們迫切地需要尋找新的星球生存，而就在這個時候，因為設備功率過低，葉文潔利用太陽作為天線增強發射功率向宇宙發出了第一聲人類的呼喚.......”
廖學華在黑板上畫出模擬信號發射器，班上前面幾排人緩慢地豎起了耳朵。
“八年後，她收到外星世界中熱愛和平者的回覆，是緊急迫切的‘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因為一旦回答，地球在宇宙中的坐標就會徹底暴露.......”
“肯定不能回答啊，回答了三體人就要來占領地球了！”馮俊豪突然出聲。
廖學華推了推眼鏡，停頓一秒：“她回答了。”
教室裏一片唏噓，班上大部分人都醒了。
“那外星人豈不是要打過來了？”
“打得過嗎？”
“肯定打得過吧！咱們地球上這麽多人，那麽多原子彈和核彈，還不把他們打得哭爹喊娘？!”
按照傳統人類大戰外星人的故事發展必然是地球人經歷一番苦戰後打敗外星人獲得最終勝利的大團圓結局。
一想到這麽老套的劇情，剛剛支棱起來的一部分人又趴了下去，但還有大部分人因為能在物理課上光明正大地開小差聽得津津有味。
“人類並沒有見到三體人。”廖學華卻沒有給出他們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繼續說：“只不過幾十年後，不少物理學家開始離奇自殺，地球物理界出現前所未有的動亂，自此，我們的基礎物理被徹底封鎖，物理已死。”
故事到這裏戛然而止，恰好響起了下課鈴。
廖學華低頭把幾沓嶄新的卷子遞給物理課代表說：“三張練習卷明天上午收。”
言罷，廖學華收拾好教案頭也不回地離開教室。
“……啊？”等廖學華走了許久，懵逼的同學們發出疑惑的單音節。
“臥槽！物理已死！”馮俊豪忽然蹦起來。
“那還寫啥卷子啊！”
“缺心眼吧你們？這明顯是講故事啊。”
“老廖講故事怎麽比講題目還抽象？”
有人是真的在認真聽：“所以搞了半天人類連外星人長啥樣都沒見到？？”
“......難道只有我註意到其實應該剛剛三節晚自習做的三張卷子變成課外作業了嗎？”
“等等，什麽叫基礎物理封鎖啊，星球大戰呢？”
“誰說科幻片就一定要星球大戰？”班上為數不多看過這本小說的高書哲內心沸騰半天了，頗有種自己小眾愛好被認可的雀躍。
不少人圍過來讓他細說，高書哲意味深長地笑起來：“自己看書去吧，誒，我記得岑梔之前有買過一整套？”
話音剛落，圍在高書哲這邊人的目光齊唰唰如狼似虎地投到教室另一邊。
岑梔：“.......”
岑梔還沒來得及說她的書已經被鄭強沒收了，結果下節晚四鄭強就帶著她那一整套《三體》系列還了回來。
物理老師親推，高冷學霸女神和萬年老二班長帶頭，班主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言情小說和玄幻小說都不香了，班上趕潮流似得迅速燃起了一股三體熱。
“有什麽好看的？”
邱心茹借書無果失望離開後，趴在桌子上剛睡醒的小少爺不耐煩地立起來奪過岑梔手裏的《三體1：地球往事》。
鄒聿滿臉嫌棄，前桌的邊揚忽然轉過來扔過來一本書:“誒，把第三部給我。”
還沒走遠的邱心茹見狀立刻折回來，眼睛亮亮的:“請問……可以借我嗎？”
邊揚扔過來的書赫然是《三體2：黑暗森林》。
“我去，聿哥你也買了！”
“聿哥，求你借給我吧！你是我永遠的哥！！”
一石激起千層浪。
之前班上只有岑梔有這套書，面對高冷女神大家都十分小心翼翼，現在驟然發現鄒聿也有，大家頓時不淡定了。
“……”
鄒聿手裏還拿著岑梔的那本，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被兄弟給賣了。
他戰術清嗓，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把岑梔的書放回去：“看什麽看？你能買我就不能買？”
岑梔用懷疑的眼神瞥他：“你看得懂嗎？”
鄒聿瞬間炸毛：“我怎麽看不懂！”
岑梔把剛剛給他講題的草稿紙扔過去：“自己解一遍。”
鄒聿呵呵：“不解。”
岑梔：“那以後就別再問我。”
鄒聿有恃無恐並且很欠地轉筆：“不能啊，這不是你給我的補償嗎？大、學、霸。”
抄作業和講作業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其中的難易程度可謂是天差地別。
更何況這位哥壓根兒就不是真的想認真學習。
岑梔忍住第一百次想扇他的沖動。
.......
這幾天岑梔認真觀察了班上男足的訓練模式。
後來鄒聿倒還是說完了上次沒說完的半句話——作為隊長了解隊員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們踢一場。
傍晚的操場被夕陽染上了溫柔的橘紅色，學生三三兩兩地散在跑道和健身器材以及兩邊籃球場運動，四班女生們占了半個足球場。
此時此刻，唐濛濛為首的一群女生簡易分成兩組，每個人都卯足了勁搶球。
“張娜擋唐濛濛！”
“看著邱心茹！”
“我去，誰在扯我頭發？？”
“踢足球不能上手吧！”
女生們圍成一團，雙手背後，嘰嘰喳喳地小腿亂踢。
“等等！球呢？”
“對啊，球呢？”
足球骨碌碌從女生圈中悄悄地滾出來，岑梔擡腳踩穩，高束的馬尾隨風飄蕩：“孫渺和向言又沒來？”
江夢魚氣喘籲籲地擦汗，撐著膝蓋搖頭：“沒有。”
理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且不說不是所有人都有鄒聿的號召力，女生們對足球的了解也遠遜色與男生。
簡而言之就是大家完全沒有基礎。
孫渺和向言就沒參加過一次訓練，而岑梔就算組織訓練，也因為隊裏沒有會踢足球的人而毫無進展。
岑梔看了眼天色：“大家都過來吧。”
唐濛濛抿著嘴擦汗，也覺得現在的狀態再怎麽練都是徒勞：“岑梔，我們要不要和男足一起練？”
這話說出來不少人心中所想，同樣累的不行的其他女生視線頓時往另一半足球場看過去。
四班的男生們正在那個方向。
為首的少年汗水奔灑在落日餘輝中，小腿肌肉隨著每一次邁步蓬勃鼓動。
他熟練地用腳運球，在一個漂亮利落的側身後，他猛地擡腿。
足球被賦予最強的加速度旋轉射出，馮俊豪戴著手套緊盯著那枚球的方向猛地起躍！
砰——
馮俊豪被慣性撞得後退翻倒，那枚足球越過他狠狠地砸進球網之中。
周圍頓時一片歡呼。
這邊的女生們都艷羨崇拜地看呆了幾秒。
相比與男足那邊的熱烈沸騰，女足這邊顯得尤為慘淡。
岑梔收回視線，她對上唐濛濛期待的目光。
江夢魚卻一點兒也不在乎，她知道岑梔不喜歡和鄒聿有交際，她自己也對這位哥喜歡不起來：“沒事啊，反正重在參與，又不一定非要他們幫忙，看，我們今天這不是踢得挺好的嗎？”
邱心茹抱著手撇嘴：“踢半天球不見了都不知道，這叫踢得好嗎？”
江夢魚：“怎麽不叫？昨天我們球都踢不到，今天至少還能踢不見！”
邱心茹：“........”
岑梔彎腰把球撿起來：“時間不早了，回去上晚自習吧。”
江夢魚把球接過來，看著岑梔往男生那邊走：“誒，梔梔你真要去啊，我陪你！”
岑梔腳步沒停：“不用，你們先回去。”
陽光穿過稀疏的雲層灑下光怪陸離的光影，橙黃的夕陽不再是簡單的光線，而是化成了無數細碎的金色蝴蝶在她身後翩翩起舞。
少女高束的馬尾如同黑色綢緞閃耀著柔和的光澤，秀麗的側臉被一層薄薄的金輝所籠罩，她身形纖細，寬大的校服衣擺被吹動獵獵生風。
這一刻，所有喧囂如同潮水般往後退去，只剩下她逆光而來的身影，與絕美的光暈交織成動人心魄的畫面。
男足這邊一群看呆的人連呼吸都停頓了。
“咳！”鄒聿不悅地一腳用足球踢上孟辰飛的屁股。
呆滯的孟辰飛霎時跳著嗷叫起來。
邊揚依然是那個最有眼力見的，他笑著勾住孟辰飛的肩膀，一邊往回走一邊擺手：“散了散了都散了，明天再踢！”
操場上的人陸續離場，鄒聿腳底踩著球，雙手環胸背靠足球架，居高臨下地耷拉著眼簾。
女孩微仰著頭，卷長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小刷子般的陰影，以他的視力能清晰地看見她白裏透紅的臉頰上浮著一層細密的絨毛。
沒事長這麽好看做什麽？
又不喜歡他。
岑梔在他面前停住，她言簡意賅：“明天我們和你們一起練。”
不是詢問，是命令的語氣。
但落在魂早就飛了的小少爺耳邊就是“明天我&@*和你一起%#￥@。”
鄒聿眉尾一挑：“哦？除非你做我女朋友。”
岑梔：“做夢。”
“.......”
小少爺雖然不是第一次被拒絕，但還是很煩，“餵，我說你好歹委婉一點吧？”
岑梔淡淡地說：“委婉是在害你。”
鄒聿：“？”
鄒聿簡直氣笑了：“你們自己練！”
少年腳尖把足球往懷裏一勾，單手抱著球轉頭就走。
岑梔不慌不忙地跟上去：“女生這邊沒有會踢足球的，你是我們班的體委，這件事本來就該是你負責。”
鄒聿滿不在乎地把球拋起來又接住：“你是女足隊長，這件事該你負責。”
岑梔誠實道：“我能力有限。”
鄒聿反問：“我能力就無限了？”
“嗯。”岑梔能屈能伸，選擇吹捧，“這方面你比我厲害，能者多勞。”
鄒聿雖然在她吹捧的第一句話時短暫地飄了一秒，但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他絕對不會在同一個坑裏面摔倒兩次。
於是少年拖長尾音啊了聲，遺憾聳肩：“可我不是能者，我是死者，死者為大。”
“.........”
岑梔太陽穴直跳，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小少爺得意地仰著下巴，搖著隱形的尾巴喋喋不休：“但如果你答應我剛才的要求，作為男友勉為其難地幫一下也不是不可.......”
“鄒聿。”身旁的女孩驟然停頓。
鄒聿隨意側眸。
岑梔卻一改方才淡然的模樣，嘴唇微抿，目光沈郁，一雙好看的眉毛皺成淺淺的“川”字。
別人或許很難察覺，但對於鄒聿而言，他能分辨出她每一個細微表情傳達出的情緒。
——她在不安。
鄒聿忽然忐忑自己的玩笑是不是開太過了，霎時也沒了逗她的興致：“沒必要吧，不答應就不答應，我又不會把你怎麽樣？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
然而岑梔註意力早就不在他滿嘴跑火車上。
“你看。”她緩慢擡起手，凝重的目光與指尖連成直線，直指教學樓最頂端毫無保護措施的天臺邊，“那兒是不是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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