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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他雖然沒什麽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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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他雖然沒什麽腦子。

“阿瑞你還好嗎?”

“天哪, 打友誼賽而已,沒必要這樣吧!”

“淮宜一中怎麽就這氣量........”

比賽不得已暫停,遮陽傘下的校領導再也坐不住, 全部站起來往這邊趕。

因為今天只是友誼賽,大家都會點到為止, 預計不會打得多麽激烈,所以這邊的醫療組志願者都是非專業人員, 最多給不慎擦傷破皮的運動員送點雲南白藥。

這場事故來得突然,大家都有點懵, 面對倒在地上的郭澤瑞, 哪怕經過培訓, 也沒有志願者敢真的上手。

最後只有岑梔一個人拎著急救箱沖到最前面。

“這兒疼嗎?”她謹慎地握住郭澤瑞受傷的右手, 回憶著前兩個晚上培訓時講解的常見外傷急救措施。

郭澤瑞額前的發絲早被汗水浸透,他唇色因疼痛泛白,壓抑住的呼吸仍然顯得粗重。

他低垂眼睫凝望認真打量自己手腕的女孩, 喉結滾動:“有點。”

岑梔蹙起眉頭:“忍一下。”

她繼續順著他的骨骼往下摸,忽然一只大掌從頭頂探過來,猛地拽走她掌心的手腕。

“有這麽疼嗎?”鄒聿彎腰攥住他受傷的地方, 譏諷地一字一頓, “我可根本就沒有碰到你。”

他鄒聿就算再憤怒也決計不會使這種上不了臺面的陰險手段。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郭澤瑞的下顎因忍耐痛感而緊繃, 他虛弱地擡起眼眸,鬢角冒出了更多冷汗。

王明傑把撿回來的籃球往旁邊一扔, 憤怒地沖過去:“餵!你在幹什麽?放開阿瑞!”

“你們淮宜一中還有沒有人管了?”南城一中那邊早就有人被壓得滿腔怨氣。

“打友誼賽搞這些是覺得自己很厲害嗎?”

“原來你們淮宜一中就這個素質, 打友誼賽還要下黑手啊!”

孟辰飛站出來擋住王明傑, 硬聲反擊:“什麽叫下黑手?裁判都沒有吹哨,你們的眼睛都是八倍鏡?場地裏面一共四個監控攝像頭,隨便調, 今天這事兒但凡跟我們有半點關系,老子的名字倒過來寫!”

淮宜一中這邊的隊員全數站出來擋在鄒聿面前。

剛剛郭澤瑞和鄒聿同時起跳搶籃板,整個過程太迅速,根本沒有人看清具體細節,直到郭澤瑞人摔到地上大家才反應過來。

南城一中的人冷笑:“你們都這麽說了這事兒肯定沒少幹吧。”

“誰家友誼賽這麽打的啊........”

“素質真低!”

淮宜一中的人氣不過:“你們可不要含血噴人!”

“我還想問你們什麽素質,既然這麽厲害怎麽到現在才拿兩分啊!”

“真是笑死人了,打不過就打不過,罵這麽臟是什麽意思?就你們學校這垃圾水平還需要有人下黑手才能贏嗎??”

“草.......”

“他們好囂張——”

兩校的氛圍頓時劍拔弩張,儼然一副要幹架的仗勢。

明明就是一場象征性的友誼賽,比分打得慘不忍睹不說,現在還有人被撞受傷,校領導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兩方就鄒聿到底有沒有下黑手爭執不休,張志偉再也忍不住,光頭都被氣的在太陽下更亮了幾分。

他恨不得馬上息事寧人:“鄒聿,趕緊給郭澤瑞同學道歉!”

“我憑什麽給他道歉?”鄒聿瞳孔仿佛淬了冰,他俯視眼前臉色愈發蒼白的男生,手裏更用力了幾分,“站起來給我說清楚,老子到底有沒有撞你!”

郭澤瑞額角冒出豆大的冷汗,他勉強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撐地,吃力地準備站起來。

岑梔忽然按住他的手:“松開他。”

鄒聿一楞。

他難以置信地對上她冷靜如冰的眼睛,宛若寒夜星辰,明亮且堅定。

........她是在叫自己放開郭澤瑞嗎?

她究竟有沒有搞清楚現在是誰在往自己身上潑臟水?!

少年咬緊牙關,他手掌攥拳,肌理明晰的手臂因憤怒繃出條條青筋:“岑梔,你——”

岑梔鎮定地再次重覆:“鄒聿,把你的手松開。”

郭澤瑞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女孩,淺色剔透的眸子輕微顫動:“阿梔.......”

岑梔強硬地讓鄒聿松開了手,從急救箱裏面拿出簡易繃帶和夾板:“應該沒有骨折,我給你簡單包紮一下,然後去醫院處理,你的腳怎麽樣?”

郭澤瑞還沒說話,岑梔已經上手把他白色的襪子卷了下來,男生清瘦的腳踝處紅腫了一圈,大概是剛剛摔倒的時候崴到了。

岑梔朝後:“濛濛。”

“來了!”唐濛濛抱著幾瓶冰礦泉水小跑過來。

岑梔拿出兩瓶按在郭澤瑞的腳腕上冷敷,而後擡頭:“來幾個人扶他去醫務室。”

女孩一系列操作幹凈利落,在雙方混戰的時候顯得格外清新脫俗。

大家都看的一楞一楞的,趙浩趕緊上前搭起郭澤瑞的胳膊。

王明傑也反應過來,卻被趙浩一個眼神瞪回去。

郭澤瑞被攙扶著緩慢起身,在岑梔松開他之前,他回抓住了她的袖口。

男生眼尾泛著虛弱的紅,帶著氣音:“阿梔,我還是有點疼.......”

岑梔詢問地看了眼鄭強和張志偉。

張志偉巴不得這事兒趕緊過去,連連擺手:“快帶郭澤瑞同學去檢查一下,允許你今晚遲點回酒店點名。”

又換了個笑臉轉過去打圓場,“今天的事就是同學們之間比賽的摩擦哈哈哈.......王校長,都是誤會,本來就是友誼賽嘛,不過確實有些個別同學激進了點,我們回去後肯定多批評教育——”

砰——!

一聲巨響驟起,張志偉被嚇得打了個嗝。

少年大力把籃球摔向籃筐,周圍一片死寂,空氣似乎都被他的怒火點燃。

鄒聿咬緊腮幫,他眼神陰沈地死盯著郭澤瑞和岑梔離去的背影。

.........

醫療組的志願者和郭澤瑞以及部分南城一中球隊的成員一起去了南大的醫務室。

由於醫務室面積不大,能進去的人就只有岑梔和趙浩。

醫務室的醫生一邊處理他的傷處一邊笑著說:“小姑娘很有當醫生的天賦嘛,這夾板綁的真標準,以後有沒有考慮學醫?”

郭澤瑞的傷勢其實不重,右手腕和右腳腕輕微扭傷,再加上被緊急處理及時,後續只要按時塗藥靜養半個月就能痊愈。

醫生很難相信這是一個不過學了兩天常見外傷急救手段的高中女生能做出來的反應,但事實就是,這個女孩冷靜的處理手法避免了郭澤瑞的二次損傷,給他省了不少事。

醫生本就是隨口一問,也沒指望岑梔回答。

不過岑梔確實對這些有點感興趣。

她默默地在旁邊聽醫生囑咐,等醫生出去拿藥,趙浩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出去。

室內只有郭澤瑞和岑梔兩個人。

岑梔正在研究擺在旁邊放大版的急救箱,裏面的設施急救藥品都要比他們今天做志願者的急救箱更完整豐富。

郭澤瑞半靠在病床上註視著她的背影:“阿梔。”

“嗯?”岑梔放下手裏的東西,轉過身。

“我.......”郭澤瑞深吸一口氣,“欠你一句對不起。”

終究還是再提及了那件事。

岑梔目光無波,她依然沒什麽表情,可看著他的側顏,思緒還是不自主地飄了很遠。

時間過得好快,那些事情被想起來的時候好像還在昨天,但實際上已經過了一年。

但很奇怪的是,她記起的並不是那段百口莫辯身心俱疲的日子,而是來到南城一中之初,第一次和郭澤瑞見面的模樣。

他們相遇在高一的數學競賽,岑梔從小到大的學校都平平無奇,因此是永遠斷層第一的存在。

那是她第一次遇到如此勢均力敵的對手,也是她第一次丟了第一名。

清俊的男生與她有著相似的原生家庭,也有著同樣相似的學習模式。

他們偶然又必然地一起參加了一次又一次的競賽,在無數個晚四之後的加長晚自習進行下一輪進修,然後並肩行走在夜晚空蕩無人的校園,在校門口的小吃攤上偷偷買上一根各自母親都明令禁止的澱粉腸,邊走邊探討一道旁人無法聽懂的真題。

青春懵懂的少年與少女因為共同的磁場相互吸引並惺惺相惜,年級排名上兩個人的名次永遠交疊,最後定格在岑梔成為年級第一。

那不僅是郭澤瑞,也是岑梔最輕松的一段時光。

倘若沒有發生後面的事情。

“阿梔,我.......很後悔,”郭澤瑞後腦勺靠著床板,自嘲地笑了聲,“你走之後,我每天都在問自己,如果當初我出來澄清,如果我可以勇敢一點——”

郭澤瑞和岑梔一樣擁有一位強勢的單親母親,她們的共同之處就在於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她們已經形成的刻板認知,這一點岑梔要比郭澤瑞清楚。

就像夏嵐女士一口咬死她早戀和男生發生關系,不由分說地帶她轉學一樣,郭澤瑞的母親也因為夏嵐未婚生女,打扮艷麗地頻繁出入各種高級會所,對她們母女有著天然的偏見。

謠言,尤其是黃謠,被頂上腥風血雨的永遠都是女性,在這個漩渦中男性只要保持沈默就可以相安無事地全身而退。

“阿梔,我真的很後悔,可我那個時候確實別無選擇,我拿不到手機,我媽媽也不讓我去學校,我不知道這件事會帶給你這麽大的傷害,我以為........”郭澤瑞忽然就說不下去了。

是不知道嗎?

究竟是不知道,還是不敢知道。

他已然無從考證自己那時候的心態,他只記得那段時間的自己就像被卷進了一個巨大且混沌的風暴。

能夠輕松解出各種競賽最後一題的大腦再也無法維持理智思考,他怎麽都想不到謠言可以捕風捉影地把每一件毫無關聯的事情聯系起來發酵到如此地步。

世界的秩序在崩壞失控,他的前程、他的未來、他努力了這麽多年才爬到現在的一切好像馬上就要毀於一旦。

他完全沒有承擔這些後果的能力,甚至找不到那些荒謬言論的源頭。

逃避,似乎是最後的避風港。

岑梔沈默許久:“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郭澤瑞怔忪。

他緩慢地擡起頭,岑梔垂眸:“人都是會自保的,郭澤瑞,你的選擇沒有錯。”

郭澤瑞瞳光震顫。

該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飽受折磨的精神好像獲得了赦免,可又以另一種愈發難以釋懷的情緒層層疊加覆蓋。

他喉頭哽咽,為了此刻準備的滿腔腹稿早就作廢,竟然一句話都再說不出來。

郭澤瑞喉結幾番滾動:“阿梔.......”

他沈吟許久,終是轉移了話題:“今天是我自己不小心,和鄒聿沒有關系。”

“我知道。”岑梔淡定地說,“他雖然沒什麽腦子,但做不出這種事。”

“.......”

郭澤瑞一時語塞,隨即失笑:“你好像很了解他。”

了解他?

岑梔不自主想到鄒聿無數次小學生般的幼稚行為,眉頭緊鎖。

她一點兒也不想了解。

郭澤瑞看她終於出現情緒的表情,神色柔和起來:“其實我就是想找個機會和你說說話。”

岑梔打量他手腕腳腕狼狽的繃帶,忽然覺得他和鄒聿的愚蠢有那麽些共通之處:“有必要嗎?”

郭澤瑞勉強露出輕松的笑:“有的。”

醫生拿著藥快進來了。

岑梔準備離開。

“阿梔!”郭澤瑞趕緊叫住她,“你們........明天早上就要走了嗎?”

岑梔:“嗯。”

郭澤瑞猶疑:“那你.......還會回來嗎?”

岑梔想了想:“應該不會了。”

郭澤瑞攥緊床單,語氣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和顫抖:“去.....去年我們一起輔導的那位殘疾小男孩考上了一中的初中部,他現在的成績很好,周末還會來找我問問題,估計到時候進高中部不是問題,他還給我們兩個寫了一張賀卡.......”

“你留著吧。”岑梔打斷他。

她最後看了他一眼:“我走了。”

郭澤瑞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就紅了眼眶。

他的眼前仿佛電影般一幀幀地閃過過往的歲月,那句“我喜歡你”終究還是沒有立場和理由說出口。

後來哪怕是過了很多年,郭澤瑞仍然記得這天,女孩的聲線平穩清晰,柔和又不失力量,仿佛一縷來自寒冬的光,在他自責的深淵裏撥雲見日,並於他心底反覆鐫刻,歷久彌新。

岑梔。

岑梔。

我們京大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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