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讓你知道誰才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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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讓你知道誰才是主角！……
治療的日子非常難捱, 推拿有用是有用，疼也是真疼。
第一天是經脈淤堵，要通過手法按壓散開, 所以疼。
第二天是因為第一天皮肉被按壓了, 所以疼。
第三天因為前兩天按了, 還沒恢覆，本來就疼。
過了前三天, 就改成隔天一次。簡陽疼並感受著身體好轉，渾身輕快的感覺。在第五天的時候, 早早收拾好行李。蘇老在他背後陰陽怪氣, “沒眼看。”
簡陽特意選了件亮色的外套, 襯得膚色更白, 加上他這幾天藥湯喝著, 推拿做著, 氣色好得不得了，遠看跟尊瓷娃娃似的，站在四合院雙開門門口。
好久沒進組，他還挺期待。
不認識，但是壕得很熟悉的車停在他面前, “小少爺，好久沒見到你了。”
“是你啊！”
來的是簡陽的專屬司機，簡陽笑開眼，在深秋初冬中反叛出一抹春色。
“小少爺，你怎麽又長好看, 快上車，別凍著你。“司機和簡陽已經熟稔，在簡陽面前更像朋友。
簡陽上了後座, 後座就他一個人。
“小少爺，你今天不坐副駕嗎？”
“先生，”簡陽抿唇擡眼，眸光漸暗，“沒來啊？”
“不清楚誒，是徐助理打電話讓我來的，我不負責先生出行了，不過先生的司機好像也在市裏，早上還在我們小群裏說話呢。“司機自顧自說了一堆，“小少爺要找先生嗎？”
“沒有，去片場。”簡陽靠在車椅裏。
從那之後，關辭硯再也沒露過面。簡陽回蘇老那兒推拿針灸拿藥，都是司機接送。一起吃火鍋，去動物流浪站，海邊散步都像是夢一樣，簡陽回想起來，關辭硯對他的關心和安慰，可能並不是溫柔，是他病魔怔以後，關辭硯看在他生病的份上，稍微搭理一下他。現在確定他什麽沒有大礙，他的心思便放在了更有用的地方。
當然，這不能否認關辭硯是個好人，起碼是個好老板，員工福利做得很好。
簡陽在片場拿著劇本走神，徐導叫他，“光替下場，演員可以準備了！”
他演的是個頂緊要的配角，還是富二代，這種戲他可以說是手拿把掐。畢竟前世演了七八部，中途還息影兩年上了天價表演班。因為工作效率太高，把把一條過，現在成為劇組新寵，徐導還調侃說給他的片酬少了。見他沒有帶助理，工作人員也比較照顧他，酒店宿舍裏格外幫他加了一床毛毯，睡上去的時候不會冰。
因為效率太高，原本的拍攝時間是二十天，現在預計十五天就能拍完。因為主角團人比較多。他的角色重要，戲份卻不多。他全身心沈浸在角色中，每天穿著高中生的校服，笑意融融，都快忘了還有關辭硯這個人。
今天下戲，簡陽和徐導講戲，一起往酒店走。
徐導：“你真沒受過科班訓練？我看你的表演很系統啊。”
簡陽被問了無數遍了，熟練地羞澀一笑，“沒有，就是看簡步青學戲曲的時候胡亂聽了一些，我就覺得，我就是角色本人，沒有刻意想著怎麽演，導演您覺得滿意就好了。”
“對，”徐導讚嘆，“也是有這樣的人，那你，有沒有想過繼續念書？你這種體驗式表演沒錯，但是你現在年紀小嘛，沒問題，年紀大點，人覆雜了，可能就不會那麽得心應手，而且我擔心….你，好像不會出戲。”
簡陽現在還穿著校服，現代戲他下戲也會以角色的身份和大家相處，這個角色和他本人也很貼，陽光開朗，還有點搞怪。簡陽沒註意到徐導眼裏那一抹擔心，只想著，天！他可不要回到一邊應對考試，一邊跑劇組的生活了，太苦了。
人一輩子又一次這樣的就夠了，兩輩子有一次也夠了。
“您知道的，我家裏的情況並不支持我去念書，但是我不會停止學習的，徐導放心。”
“小少爺！”張伯坐在加長林肯的副駕，下車和他招呼。
簡陽忽然腳趾抓緊，工作場合叫什麽小少爺！
“徐導，我家裏人來了，我先走了。”簡陽和徐導淺淺鞠躬，往張伯那邊跑，生怕張伯再叫一句。
這十來天，他和張伯發過幾條信息，基本是報平安。他很喜歡這個對自己好的老人，只是心裏莫名在抗拒著什麽。
“小少爺，劇組辛苦嗎？”張伯給他帶了簡陽最愛的甜品和飲料，“前幾天就想來看你的，先生說不要打擾你工作。”
簡陽嘴角沾了奶油，“先生說的沒錯，謝謝先生。”
因為角色剛剛邁入高中，簡陽臉上的棱角都被畫妝師遮得更柔和，加上簡陽眼睛大，臉小，就更像個高中生，落在張伯眼裏，就更討人憐愛了，“先生最近很忙，幾乎沒回家，也沒時間來看小少爺。”
簡陽低頭看著蛋糕，“知道了，先生忙唄，用不著管我。”
張伯笑著搖頭，問：“小少爺也沒聯系先生吧？”
“啊…”簡陽聲音發虛，“我每天要背很多臺詞的，張伯。”
張伯笑出聲，“沒大事，今天來就是來接小少爺參加晚宴，先生也在，去了就能見到了。”
“什麽晚宴？”簡陽問。
“是老爺子親自督促先生操辦的，迎接文野導演覆出，先生說，您會是主演，讓你去露露臉，以後再官宣也順理成章。”張伯把禮盒中的高定西服也取出來，“少爺試試，不合適的好改，現在時間來得及。”
關家是想抓著文野覆出的第一部戲做文章，從覆出到作品的制作發行宣傳，估計每一步都會大加造勢，這部劇的選角，無論是誰，都會飽受爭議。公司隱在幕後，文野有作品傍身，如果又捧出一部現象級作品，那覆娛聖堂的地位又上一個臺階，包括在國際上的影響力，相關產業也跟著水漲船高，文野重回大眾視野。
如果作品不盡人意，直接殉了主演頂鍋。屬於進可攻退可守的招式。每個人都能從中受益，除了演員。
當然，沒有人希望作品撲街，所以才會一直等文野找回實力，一直等到簡陽出現，讓文野重獲靈感，有信心創作出超越自己的作品。簡陽的地位依舊很高。
簡陽咬著勺子想其中利害關系，他是從低谷中走過來的，能進入文野的劇組已經是撞大運了，就算最後結果不好，也比他自己從偶像劇配角一步步往上爬走的時得更快更遠。
這就是關辭硯的聰明之處，明明可以用權勢財力壓迫人為他賣命，他卻偏要用各種手段，讓人無法拒絕他提給出的條件，為他盡心盡力地賣命。
簡陽好像忽然就想通了，關辭硯之前教給他那些資源利用，溝通引誘的方式。那不是騙人，而是用事情把對方推進那個沒有選擇的地步，讓對方不得不聽從自己。
就好像，徐導一定無法拒絕和文野導游搭上關系的機會，自己也不會拒絕做這個主角。甚至說，這個晚宴，是自己兌現給徐導承諾的機會。關辭硯見天罵他，也沒罵明白的道理。在關辭硯消失在他生活中十二天後，他明白了。
“我試試。”簡陽放下蛋糕，嘴裏的奶油變了個味兒，滿嘴油膩，鬧得他想吐，之前香甜得包裹著整顆心漂浮的感覺瞬間消失。
張伯過手的衣服吃食沒得挑，梨花白的西裝剪裁良好，不像關辭硯衣櫃裏那些嚴肅沈重，挺闊程度差一點，優點在於用料柔軟，貼合身型，襯出簡陽腰細腿直的優勢，張揚漂亮的尖領更顯年輕，領口處手工繡了一支馬醉木，代替胸針做裝飾，更是清新脫俗，設計師手法可見一斑。
褲型更是精妙，褲縫走線將簡陽筆直的雙腿包裹得恰到好處，既不顯輕浮，又修身。比起普通的高定，各種各樣的小巧思都在把簡陽身上的優點放大。
只能是，量身定做。
簡陽看著鏡中的自己，比上一世走紅毯時還要精致漂亮幾分，他對著鏡子捏了捏自己的臉，長胖了。
“張伯，我沒告訴過你我的尺寸啊。”簡陽問。
張伯來到簡陽旁邊，“所以還是得改改，袖口稍微長了點，是不是/？小少爺手指長，袖口做高一點，手都比別的明星臉好看。”
簡陽垂頭看，已經很合身了。何必吹毛求疵。
不過關辭硯也不缺這一點錢，設計師可能巴不得改呢，還能多賺一筆。簡陽把衣服脫下來，得張伯帶走去改，走前又給簡陽提上來一個行李箱，“馬上入冬啦，小少爺沒帶厚衣服，這些是品牌方新送來的，這次時間緊急，我還沒篩選，您先將就穿著，過幾天我再給您送些好的過來。”
“不麻煩了張伯，我這兒的戲份拍不了多久了。”
宴會的時間又往後推了一天，簡陽全部戲份都拍完，徐導和劇組的全部人都在慶祝他殺青快樂。簡陽拍下蛋糕上和他形象一樣的小人偶，打開微信，發給魏巍：
「殺青大吉！」
魏巍一個電話撥過來，“臥槽，我以為你要拍個二十幾天，怎麽那麽快。”
簡陽驕傲臉：“因為我一條過。”
“可以啊，小簡同學，等著哥，過來給你慶祝。”
簡陽看了看表，“一點了，倒也沒有必要。”
魏巍：“主要是有個事兒想拜托你。”
“什麽事兒，你電話裏說就行了唄，我還能不幫嗎？”簡陽笑。
“文野覆出的晚宴，我知道你在給師兄要請柬，能不能，順帶給我也要一份？”
…….簡陽笑著的嘴角，一下垮下來。整個宴會，他只認識關辭硯。滿打滿算，兩人已經十五天沒聯系了，為著給徐導要請柬這事兒，他好幾次想給關辭硯發消息，可又會想到那個因為“醫術不精”被辭退的醫生。反問自己：你對關辭硯的價值已經高到可以開後門的地步了嗎？
“很麻煩嗎？”魏巍體貼，不想他為難，“我知道這場宴會邀請的都是有地位名氣的導演演員制片投資啥的，展示一下覆娛聖堂的實力，尊重文野的咖位，要是麻煩的話，就算了。”
簡陽張了張嘴，心裏被魏巍一次次幫他吊著，什麽都沒說出來。
“不過，簡陽，我這麽差麽？”魏巍發自內心的疑惑，“我多少也有兩部作品吧嘖…..”
“可以。”
簡陽感覺到有些無力。魏巍拿他當朋友，為了他的工作忙上忙下，在簡家人面前給他撐面子，就要張請柬這麽小小的要求，他都不能一口應下，讓魏巍自我懷疑。
他也太沒用了。
魏巍頓了頓，“雖然咱兩說好了，如果你是關家小少爺，我一定不愁錢不愁拍，但是你也不能把關董的血放到你身體裏，是吧。我開玩笑的，麻煩就算了。”
“不麻煩，你等一下。”
說做就做。
簡陽掛了魏巍的電話，立刻給關辭硯發消息，晚一秒，他又要猶豫了：
「明天的晚宴，我要兩張請柬，徐導一張，魏巍一張，他們不來，我也不來。」
發完，簡陽手都有點抖。安慰自己，現在自己好歹還是關辭硯欽定的主角，他不會因為兩張請柬就不要自己的。
關辭硯回消息很快。
「聯系會務組的人」
「微信名片：李陽陽」
簡陽：？？？？
啊？？？？
不問一下嗎？
簡陽有點蒙，不會是給他玩兒踢皮球這一套吧。給關辭硯回了給謝謝。加了會務組人的微信。
「你好，我需要兩張請柬，請問方便嗎？」
對面秒回：
「抱歉抱歉，小少爺，徐導的請柬第一批就發出去了，我馬上查遞送情況，給您匯報。另外一張請柬請問您需要給哪位客人？我讓物料組現在馬上加印。」
簡陽驚恐：
「沒事沒事沒事，可能是徐導忘了和我說了，我自己去問就行了，還有一張是給我朋友魏巍的，請柬如果都印好了就不加印了吧，到時候你們來個人接他進門就行，不麻煩你們了。」
「都是我們應該做的，真是不好意思，我們熬了好幾個通宵，忘了派專人對接您這邊的要求，我們加印很快的，明天中午一定送到魏巍導演手裏。」
簡陽參加過不少晚宴紅毯，舉辦方的人一般提前一周開始熬夜，到活動結束才能休息。簡陽不想給打工人增加麻煩，匆匆回了給謝謝，就跑去找徐導。
徐導正被一群大小演員圍著吃蛋糕呢，簡陽過去大家紛紛看向他，‘今天的主角來了。”
“殺青殺青，恭喜下班！”
簡陽一一笑著回應，走到徐導身邊，“徐導，方便單獨說兩句話嗎？”
“走走。”徐導和簡陽向門外走。
有人議論，“感覺徐導好寵簡陽哦，羨慕。”
“你把把一條過，導演也會喜歡你的。”
旁邊燈光師喊著蛋糕，“是啊，因為簡陽我們好多次都早下班，那兒來的大佬啊？”
“對啊，聽說是第一部戲，太強了吧。”
簡陽演技來演這種角色簡直是降維打擊，強到讓大家忘記探究他的背景，一個新人演員，第一次就在徐導劇組擔任這麽重要的角色。整個劇組都沒人懷疑他帶資進組。
關辭硯這錢算是白花了。
“徐導，明晚迎接文野覆出的晚宴請帖您收到了嗎？工作人員說是第一批發出的。”
“收到了啊。”徐導悄聲說，“我怕被別人知道，問來問去知道走你的關系，讓你在劇組成為眾矢之的，就沒說的，你不知道嗎？”
簡陽：“…..我三天前才知道晚宴的確切時間。”
“真的好好謝謝你啊，你之前太沈浸在角色裏了，我怕影響你的情緒，後面，咱們叫上魏巍，一起吃飯。”
簡陽撓頭，“沒事，徐導，您能給我機會我已經很感謝了，我也不知道晚宴的具體流程和安排，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和你一起去給文野老師打招呼吧。”
“嗐，你是關家小少爺，你忙你的，這種社交我還是可以的。”
簡陽小臉通紅，他這個小少爺不是稱呼啊，頂多算個外號，怎麽嗐傳開了。他急著給魏巍回電話，謝過徐導就走了。
“魏巍，請柬大概明天中午送過來，你記得收哦，對了，你有禮服嗎？我這邊有多的，也可以給你送過來。”
魏巍大呼：“臥槽，你真成小少爺了啊？！臨到頭還能加請柬，我是想著到時候和你一起，刷你的臉進去呢，牛的兄弟。”
“你還是收著請柬吧，我的臉不一定好用，衣服你到底要不要啦。不過就是正常尺碼，來不及改了，你身材勻稱，應該是能穿。”
“我還挑？我瘋了嗎？”
掛了電話，簡陽又讓司機明天一早先去他房間裏取正裝給魏巍送過去，司機也是秒回。
奇怪了，大家大晚上都不睡覺嗎。
有的人沒時間睡，有的人給簡陽開了特殊鈴聲提醒…..反正一晚綠燈，簡陽要的衣服請柬第二天一早全數送到魏巍手上。
簡陽臨睡前還在想，徐導的請帖，是會務組的擬邀名單，還是關辭硯和他們說的？
晚宴的地點又選在了關辭硯的私產，半山莊園。·
也只有這裏才能配的上這場晚宴的規格。還沒進入大廳，就聽見悠揚的管弦樂，光聽就知道這樂隊實力不俗。簡陽快到門口才想起來，說了半天，自己還沒請柬。
他聯系之前關辭硯給的會務組員工的微信，說明情況。
對方一個電話打過來，“小少爺，誰那麽大膽子敢攔您？我馬上打電話說他。”
對方氣血雙虛的聲音，只在開始時聲音大了點，後面半句就像空桶的飲水機，稀稀拉拉抽水，沙啞無力。
簡陽啞口無言。
……不會被攔麽？
門童站姿標準，身高均超過一米八，客氣檢查來客請帖的時候並沒有顯露出低人一等的討好，渾身寫滿了敬業二字。簡陽腳步試探，等著門童過來攔他。做了兩輩子規矩的孩子，簡陽擔心自己害人家工作出紕漏，d走到一半還是去和門童說：“您好，我沒有帶請帖，但確實是被關董邀請的，你可以記下我的名字，方便後面出問題解釋，我叫…..”
“小少爺，”門童疑惑地笑著，“我們是專業的會務專業畢業的團隊，雖然剛工作不久，但是我們可以記清主要人物的！”
簡陽：“啊？？”
刷臉進入會場，內裏輝煌如舊，妖艷昂貴的藍鳶尾花束從正門沿客人動線一直擺到宴會門口，上次是中世紀歐洲風的酒會，這次更現代，中間豎了三塊十四米高的LED 屏，播放著文野過去的電影，采訪、獲獎鏡頭。LED兩邊從天花板落下巨大的海報，右邊是文野個人形象，左邊是….他？
簡陽站在門口，仰頭看海報時燈光刺得眼睛微疼，他不敢眨眼，偷偷掐自己的手指，更傾向相信這就是一場夢。左邊五人高的巨大海拔是他在魏巍劇裏龍套覺得的劇照，一襲白衣，長發秀美，是劇中角色死前的最後一個鏡頭。海報上，他的臉部被後期做做了一面骨扇遮擋，只留下剪影輪廓。
“哇，這個人是誰啊？”
“怎麽和文野導演的個人海報放在一起，不過氣值挺好，瞧這身段，沒臉也能看出來是個帥哥。”
“男人，帥是一種感覺。”
“看來今天有重頭戲啊。”
簡陽呼吸都緊了，心臟都不敢跳。
什麽，什麽意思。
簡陽快速往裏面走，撥通關辭硯的電話，想要問個清楚。
沒走幾步，範玫挽著簡名悟出現在他眼前。兩人忙著和其他人寒暄拉關系，沒註意到他。上一次和範玫見面，還是司機大哥帶人來把範玫趕出徐導辦公室。
估計簡家兩口子更恨他了。
簡陽腳步輕挪，躲到花束後面，現在不是和簡家人起沖突的好時候。擡眼看到天花板吊下來的巨幅海報，臉部模糊的剪影輪廓，簡陽心陡然一涼。
那剪影像他。
也像，簡步青。
他和簡步青最大的區別是瞳色。
簡陽往後退了兩步。自從他穿過來，劇情就被他打破，他和關辭硯關系變好，也保不準，關辭硯提前預見了簡步青。書裏，關辭硯遇見簡步青就打開了戀愛腦開關。而且這半個多月，關辭硯一次都沒聯系過他。
簡陽探出半個頭，看簡家夫婦春風滿面，又看向空中的海報，越發覺得，那更像是簡步青。
手機響起，是魏巍。
“臥槽，簡陽，你真是關家小少爺啊，什麽意思啊？”
簡陽不用問也知道魏巍在說什麽，“你在哪兒？”
“剛到，門口檢查請柬看了半天，你在哪兒呢？”
“我還在門口。”
“嗯？”
兩人同時轉頭，視線穿過門口中心的花束，兩人中間隔了十來米的距離。
魏巍掛了電話走向簡陽 ，“上次來沒發現半山莊園的門口那麽大 。”
簡陽摸摸鼻子，“先進去吧。”
“簡陽，你和文野什麽關系？”魏巍迫不及待問。
“我….”簡陽咬了咬下唇。
“你說啊。”
“就，我可能是文野覆出作品的主角，是關辭硯和文野口頭約定的，我也就是聽著，今天這個，”簡陽擡頭看向自己的海報，“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臥槽臥槽，兄弟你發跡了，關辭硯要捧你啊這是，我說你怎麽一下就搞到請柬，還是文野的主角，天吶，小少爺，您看我的劇本如何。”
簡陽喜憂參半，“關辭硯像是會做虧本生意的人嗎？”
魏巍也不是沒見過這圈子裏錢色交易，下位者鮮有好下場，而且簡陽也不是靠出賣身體往上爬的人，魏巍不開玩笑了，“要不，你現在找關辭硯問問。”
簡陽看著魏巍，目光洩出幾分求助的意思。
沒看到簡家夫婦前他尚能給關辭硯打電話，現在，他覺得手中電話沈如千斤。
電話鈴聲又響。
簡陽差點沒拿住。
魏巍走過去：“幹嘛，見鬼了似的。”
看見屏幕上閃爍著的“關辭硯”三個大字。
“媽呀，他監聽你啊。”魏巍跳開半步，“我可什麽都沒說。”
簡陽穩了穩心神，瞪了魏巍一眼，“就你機靈。”
接通電話，關辭硯聲音隔著電波傳來，被壓在管弦樂聲下面，有幾分失真，簡陽聽起來更陌生，“來了？”
他似乎在笑。
“嗯。”簡陽看向魏巍。
魏巍用口型誇張地說：你問吶！
“開心嗎？”關辭硯說。
“什麽？”
魏巍搶過手機，靜音，“你倒是問啊！”
然後接觸靜音，把手機貼向簡陽的耳朵。
關辭硯的話剛說完，簡陽不知道他說了什麽，只問：“先生，您在會場嗎？”
“在三樓，上來吧。”
簡陽掛了電話，對魏巍道：“幫我打個掩護。”
魏巍假笑著去和簡家夫婦打招呼，簡陽貓著身子從後面沖向三樓，往人少的方向去。看見禁止進入的牌子，旁邊還站了兩個熊一樣的保鏢，就知道到了。
他扯了下衣領，想著刷臉進應該也行。
走到牌子旁邊，熊一樣的保鏢突然出聲，“小少爺。”
簡陽跳起來，“誒呀，好好的幹嘛出聲。”
嚇死了，還以為要揍他。
關辭硯聽見聲音，看向門口，就見到簡陽兔子一樣蹦得老高，嘴角先揚了起來。
簡陽迎著關辭硯的視線往裏走，穿過暗燈的套房外間，看見關辭硯的臉在燈下俊美異常，頂燈燈光模糊掉他過分分明的臉部棱角，半扇眼皮低垂，慵懶隨意地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沙發上扔了一件西裝，嘴角掛著一貫的風流淺笑，無端透著危險。
簡陽走進來的兩分鐘，關辭硯合上手中墨色文件夾，林助理很有眼色上來接過。
“這批演員都不要，不要局限於覆娛聖堂內部，觀眾需要些新面孔，至於浪方，我再給他三天，不行啟動E方案，我們的底線是七個點，下去吧。”
林助理似有要說，在關辭硯說完之後，偃旗息鼓，回了個：“明白您的意思。”
轉身又和簡陽打招呼，“小少爺。”
簡陽從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中感受到了同為大工人的艱辛。
世界上所有的領導都是既要又要。
林助理走後，關辭硯更閑散地靠在沙發上，朝簡陽勾勾手指，“過來。”
簡陽坐到關辭硯身邊，許久不見，工作狀態下的關辭硯讓他有些拘謹，一肚子的氣和疑問，都被迫憋著，仰頭道“先生，樓下….”
關辭硯目光先掃過簡陽頭頂兩個發旋，今日做了發型，亂翹的發絲被固定在頭頂，乖的很，關辭硯手癢，但還是不想弄亂簡陽的發型。今晚對他很重要。
食指曲起，挑起簡陽的下巴，讓簡陽頭仰更高，整張臉暴露在他視線之下。
簡陽這幾秒恨極了他和關辭硯的身高差，都坐在沙發上，關辭硯比他高一大截。
“沒有揉眼睛了。”關辭硯手指撫過簡陽眼尾，終年飄著的淡紅變成正常白皙透明的肌膚。
簡陽一楞，自己也跟著摸了摸，“對哦，好像很久沒癢了。”
而且，他最近用眼藥水的頻率也在下降。
這發現比中彩票還讓簡陽高興，主動往關辭硯眼前湊了湊，“先生，顏色有變一點嗎？我天天看看不出來。”
關辭硯笑了，真好逗。
“嗯。”他模棱兩可回答，岔開話題，“再做一個半月的推拿就進入下一個療程了，藥會很苦，還需要戒糖。”
他還記得簡陽就喜歡喝些小甜水。
“我進組就開始戒糖了！”簡陽想說只要能治好眼睛，生吃黃連都沒問題，忽然想到，“先生你知道呀。”
“不然呢？”關辭硯笑出聲，“你以為劇組還配專門熬藥的人和房間嗎？”
每次工作人員把中藥端給簡陽，簡陽還以為是劇組有統一的生活助理……
“啊？”簡陽抿唇。
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在意關辭硯半個月沒聯系他的事情。
“站起來我看看 。”關辭硯說。
簡陽不明所以，但已經習慣了聽關辭硯的話，關辭硯目光如檢測儀，從裸露在外的頸部，到褲腳將將蓋住的腳踝，一寸寸看過去。削薄的肩和領口延伸刺繡馬醉木氣質相和，如剛伸出嫩芽的白楊，挺拔又脆弱地在風中招搖。
只是這視線讓簡陽感覺自己像待價而沽的商品，被關辭硯私有，不太舒服，”怎麽了，先生？”
“白色襯你。”關辭硯淺淺誇讚。
他見簡陽穿過好幾種顏色的衣服，就覺得淺色更亮他皮膚，大約還是年紀小，黑灰的西裝穿他身上缺點意思。
“這也是您選的？”簡陽驚訝，他以為就是張伯看著準備的。
“準備好了嗎？今晚以後，就正式出道了。”關辭硯拉著他的手，將他拉回自己身邊的座位。
“我不是，早就出道了嗎？”
按理說，演了魏巍的角色就算出道了，龍套角色也是角色啊。
“你是出道了，有人認識你嗎？”
熟悉的，狗東西關辭硯又回來了。
簡陽挨句罵，莫名放松很多，他覺得自己好賤。
無聲哭泣.jpg
既然如此，那下面的海報是誰，就不用問了。簡陽的氣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你怎麽不早說，我還以為你都遇上….”
“早說還有什麽驚喜？”
簡陽擡眼，明媚的心情，一點點展露在臉上，金眸亮起時，如日照雪山，在寒風料峭的時候散出暖意。關辭硯生出一種滿足感。不同於在生意場上殺伐出來的成就感，他從中並沒有獲得什麽東西，就是心中升起熨貼的滿足。
“你剛剛說以為我遇上什麽？”關辭硯問。
簡陽思考了數秒。如果他不打破劇情，他可以找到合適的機會跑路，全身而退，關辭硯關靖宇和簡步青三人的愛恨情仇沒必要拿他獻祭，何況他也不一定有能力阻止劇情發展。
但開口時，他還是老實交代，“簡步青和我是雙胞胎，我以為你遇上他了。”
關辭硯恍然哦了一句，“想什麽呢，當誰都能入我眼嗎？”
簡陽不置可否，愛情來得就像龍卷風，卷走你的腦子也不一定。
正好徐導的電話進來，打斷兩人對話，簡陽掛了電話對關辭硯道：”我要下樓去了，文野老師什麽時候來啊？“
“他的part開始前才到，他不喜歡這種場合。”
“好。”簡陽心裏有數，下樓去了。
徐導今日盛裝打扮，脫下萬年不取的鴨舌帽，光頭配上西裝，藝術家味兒很足。簡陽笑呵呵跑過去，“徐導，您來了。”
“才殺青又見面了。”徐導看簡陽就和看自己家小輩一樣，“今天穿得真帥。”
“哪裏，”簡陽被誇得害羞，和徐導說，“文野導演晚點到，他上臺後會逗留一會，到時候我來引薦你們。”
“多謝。你的海報怎麽也掛在這裏？是不是和文野有什麽合作？”徐導問。
簡陽打心眼裏開心，在徐導面前都活潑起來，“一會兒您就知道了，給您個保留節目。”
“你小子/”徐導指了指簡陽，笑意微頓/
簡陽不明所以，跟著徐導目光看過去，範玫和簡名悟正挽著手向簡陽走來。簡陽無奈閉眼，剛剛來接徐導太開心，忘了這對活菩薩還在現場。
簡陽的嘴已經進入一級戰鬥狀態，只要開戰，必然能把簡名悟十八座祖墳罵出青煙。
可他還沒發功呢，範玫忽然抱住他 ，“陽陽，好孩子，想死媽媽了。”
簡陽大驚：“這唱的是哪一出啊？”
簡名悟主動和徐導握手，“聽聞我夫人和徐導有點小摩擦，徐導看在我的面子上，別介意。”
範玫挽著簡陽，溫柔得體地給徐導道歉，“當時是我太激動了，徐導您眼光獨到，給我們陽陽一個機會，真是太感謝您了，不是您我們都不知道陽陽還有演戲的天賦呢，日後您的電影，簡家的影院必然給您挑個好時候。”
徐導目光投向簡陽。
簡陽搖頭，表示啥也不知道。
從範玫懷裏把手抽出來，簡陽不客氣問：“你們幹嘛呢。”
“哎呦，這孩子，叫外人看笑話。”範玫拉著簡陽往到一旁去，簡名悟和徐導繼續談電影上院線的事兒。
中間碰上三個制片人，範玫一一和人介紹：這是我兒子，簡陽。
不管是書裏還是穿越過來，簡陽可都沒有這份待遇，能頂著範名悟小兒子身份在外交際。
簡名悟滿臉堆笑地引著一個胖大叔過來，討好的樣子明顯，”林總，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兒子，如今跟在關董身邊學些東西。“
胖大叔意味深長地打量了簡陽一眼，點點頭，對簡名悟說：“你倒是養了個好兒子。”
簡陽被那一眼看得不舒服，那是一種打量商品的眼神，還夾雜著幾分鄙夷和下流。但今日能來這宴會的人都是在圈子裏有頭有臉的人物，簡陽還記得今晚是自己的大日子，關辭硯給他準備這麽盛大的出道禮，即便心裏不舒服，也沒開腔得罪人。
“陽陽，來和你林叔叔打個招呼。”範玫慈母做派，把簡陽拉到所謂林總面前。
那樣子，讓簡陽想起簡名悟在他剛穿來回家時在早餐飯桌上罵他都被關辭硯睡了怎麽還沒拿到投資一模一樣。用膝蓋想也知道這兩人沒憋好屁，
“你少打我主意，”簡陽模仿著關辭硯和助理說話的氣勢，甩開範玫的手，“我不可能答應你任何一個要求。”
“還跟媽媽置氣呢，”範玫尷尬看看林總，故作親親昵，要去捏簡陽的臉。
這個動作關辭硯也常做，換成範玫，簡陽生理性反胃，想躲。又想到關辭硯總罵他沒出息，也一次次允諾過他可以放肆。
擡手，啪——打在範玫手上，“少動手動腳的，我和簡家沒關系，既然知道我背後是關辭硯，就該知道我不是你們能招惹的 ，少來我面前惹是生非，我還能不和你們計較。。”
簡名悟不要臉地笑，“林總，一會兒我大兒子還有一曲表演，您要是看得上，指點幾句，是他的運氣。”
簡陽一聽不對勁，“什麽表演？範玫，我一句話馬上就有人來把你扔出去，兩次。”
原書裏簡步青在這裏一曲名揚娛樂圈，關辭硯也是在這裏對簡步青一見鐘情。但是，那是簡陽在第一次背叛關辭硯之後，關靖宇率先搞定了文野，這場宴會也是為關靖宇和文野的合作而辦。關辭硯特意邀請簡家人來看簡陽在宴會上被羞辱。簡家人看見簡陽不被關辭硯喜歡，不但不幫他，為了討好關辭硯，更是許諾無論關辭硯如何做，簡家都不會多說一句。
讓簡陽本就不濃厚的親緣關系，更加淡漠。
簡陽孤身一人，被欺負得慘，關靖宇稍微對他好點，他更是死心塌地幫忙，然後被關辭硯教訓得更慘。
這次，他沒有背叛關辭硯，關辭硯明顯和他統一戰線，怎麽還會有簡步青的事兒？
林總看簡陽的眼神變了變，疑惑探究代替了鄙夷，簡陽嘴上不找事兒，眼睛不客氣地盯回去，他眼睛亮，不高興時怒氣睜睜，全無小情人討好獻媚的姿態，看得林總主動伸手和他握手，遞上名片，自報家門，“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人說話了，小簡先生。”
這句小簡先生叫的是簡陽，簡名悟還想為簡步青爭取點什麽，開口留人，簡陽直接打斷，“林總，看看空中海報，那上面的人，可不是簡步青。“
這話說得隱晦，林總看了看海報，又對比著簡陽的形象，態度倒戈，“自然自然，也沒聽過簡步青這名號，小簡先生，剛剛是我有眼無珠，抱歉。”
簡陽懶得計較，點點頭算是表明自己不介意。林總不敢再和簡名悟搭話，走了。
“你！”範玫氣都冒到嗓子眼，嘴角垂了又垂，強行笑起來，，“陽陽，之前是媽媽不好，不知道你煞費苦心，不僅跟了關辭硯，還讓關靖宇也看重你。你讓關靖宇邀請我們，媽媽就知道你心裏認真反省過了，上次的事情媽媽不怪你，你以後聽話就好。”
“什麽？！！！”簡陽氣呆住了，關靖宇這個禍胎！
正說著，關靖宇過來了，一臉急切，“陽陽，你病好了沒有？我小叔是不是又把你關起來了？我把你爸爸媽媽接過來了，一會就讓叔叔阿姨去和爺爺要人，把你帶回家。”
“關靖宇…..”簡陽厭蠢癥犯了，氣到無力，“你輸給關辭硯真是，輸得有道理。”
“陽陽，抱歉，我應該早點救你出來的。”關靖宇還沈浸在救世主的自我感動中，等著簡陽對他感恩戴德。
“那我就一並說了，關靖宇你也聽好。”簡陽轉向範玫和簡名悟，“我簡陽和你們簡家一點關系都沒有，不是你們把我趕出家門，是我，看不上你們這個破家庭，無論我在誰身邊，都不可能給你們謀好處，你們識趣點，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要是耍花招，那我也不會手軟。”
簡陽向來是息事寧人的性格，簡名悟和範玫只要不出現在他面前，他犯不上找他們麻煩。今天把話說清楚，是他給原身的交代。
沒想到範玫偏要往槍口上撞，“簡陽，你什麽意思？你看看你這張臉，和你哥哥一模一樣，血緣關系是你說斷就斷的嗎？你現在認錯，我和你爸爸可以不計較。”
簡名悟還跟著提要求，“要不是家裏培養你，你以為關董能看上你？你現在是攀上高枝了，不搞定影院的投資，把你這次的角色讓給你哥哥，你以後就別想我和你媽正眼看你。”
簡陽都有點疑惑了：不正眼看他這到底是威脅到他哪點了？？？
怪不得原身能被關靖宇兩句話就騙得死心塌地，有這樣的爸媽真是倒八輩子血黴了。
“哦，”簡陽拔高聲調，“行啊，搞定影院的投資，你立刻把財產全部轉到我名下，我馬上搞定，還拿自己當我爸媽呢，看我搭理你你們嗎？”
關靖宇偷偷問簡陽，“陽陽你這是怎麽了？以前你不是和我說，很想要你爸媽關心你嗎，這次他們親自來接你回家誒，還不高興就嗎？”
“你他媽也離我遠點，傻缺。”
關辭硯正湊到簡陽耳邊說話，簡陽轉頭給他一聲吼，嚇得他後退兩步。
簡名悟揚手就要給簡陽耳光，簡陽力氣小，但反應快，一酒杯砸到簡名悟頭上，“不要臉是吧。”
簡陽掏出手機給會務組的人撥了個語音電話，“我在大廳東南側，你過來處理點事情。”
“好的，小少爺。”
不到半分鐘，三十出頭，穿著煙灰色西裝，踩著黑色高跟鞋，大波浪披肩發的漂亮小姐姐走過來，“小少爺，請問有什麽事兒？”
關靖宇在一旁：“小少爺？什麽小少爺？”
小叔的人什麽時候對他這麽客氣了。
簡陽看見小姐姐，第一反應是乖巧打招呼，看見簡名悟和範玫吃驚的表情，壓著聲音道：“把這兩個人給我扔出去，立刻，現在。”
”好的，小少爺。“她記不得簡名悟和範玫，證明不在重要客人名單上。
小姐姐中指將頭發挽到耳後，無名指抵住耳機，“來兩個保安，換場熄燈的半分鐘，扔兩個人出去。”
簡名悟臉上酒水吧嗒吧嗒往下滴，難以置信，他那聽話窩囊，天天盼著得到自己肯定的小兒子竟然叫人把他扔出去。對方好像還真能把他扔出去。
範玫抓住關靖宇，“關少爺，我們可是您請來的客人。”
關靖宇上前一步走到小姐姐面前。小姐姐紅唇先發制人，“抱歉，我們首要維護的是現場秩序。”
簡陽：“關靖宇，難道要把我扔出去嗎？”
關靖宇只會無奈地說：“陽陽，別這樣。”
誰理你。
大廳燈光暗下，悠揚的管弦樂被絲竹之聲替代，小姐姐拿著對講機，“就現在，馬上過來。”
四個人高馬大的保安沿著墻壁過來。
“這兩人，請出去。”
“幹什麽！”簡名悟用氣聲吼，“我兒子在臺上表演呢。”
大家都不願意在這樣的場合出醜，吵架也不敢大聲，簡名悟作為父親，用最刻薄的話往簡陽心裏紮刀子，“看看你哥哥，他才是簡家的未來和希望，你能成為他的養料，為他鋪路，是你在簡家最大的價值。”
這話要是被原身聽見，怕是想一輩子也想不通，一母同胞，怎麽能偏心得這麽厲害。
幸而簡陽從小就沒爸媽啊。
共情不了一點。
簡步青上臺，衣著素雅，走在中央小型舞臺上，衣袂翩躚，赤裸的腳踝白皙細瘦，絲質褲腿蓋住腳背，隨著的舞姿半隱半現，一把嗓子婉轉多調，戲腔吊起，咿咿呀呀聽不分明，卻比夏日溫熱的山風還多情。
整個大廳的燈光暗下來，只有一束白色追光跟著他的身影移動，白衣反光朦朧，宛如仙子落入凡塵，飄逸輕盈。隨著舞姿波動，燈光偶而落到臉上，向觀眾呈現出他素凈漂亮的臉蛋。眼妝精細，眼線看似不明顯，實則把點漆似的眸子襯得更閃亮。簡陽的眼型和他幾乎一樣，都是鈍圓的杏眼，簡步青學了戲曲，風情更甚。
簡陽保留了少年人的純真無暇，金色瞳孔在他高興時仿佛能點燃世間所有的生機，讓人忍不住相信他，靠近他，保護他。
“這，這是簡家大少爺。”關靖宇原本渴求簡陽的目光，被舞臺上的人死死黏住，藏不住的欣賞，驚訝。簡陽一看：完了。
劇情打不破。
真愛開始 了。
但是劇情打不破…..
！！！簡陽擡頭往樓上看，果不其然，關辭硯漫不經心倚在浮雕樓梯上，在燈光照亮簡步青臉龐時，站直了身子。
壞了，關辭硯不會也還如書中一樣，喜歡簡步青吧。
看關靖宇這表情，怕是情根深重了，本來關靖宇和簡步青就是官配，要是關靖宇先追人，那關辭硯毫無勝算啊。到時候再害他跟著死無全屍。
他怎麽那麽無辜！
“陽陽，你看你哥哥，他從小學戲多苦啊，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你忍心不幫他嗎？他可是你的親哥哥，他那麽優秀，只要你願意把這次文野導演的角色讓出來，你哥一定會爆紅，我們還用看別人眼色嗎？”
學這關辭硯冷冰冰無起伏的聲線，“喜歡是吧？驕傲是吧？好好看看。”
簡陽招手叫過來會務組的小姐姐，“這表演是先生..關董安排的嗎？”
“不是，是關小少爺安排的。”
“好，先別把他們丟出去，然後把音樂給我停了，燈也全給我打開。”
“啊？”小姐姐不確定，“現在改流程嗎？”
“不行嗎？”簡陽反問。
小姐姐馬上通知現場總監，“cue流程時註意，流程有變，流程有變。”
簡陽繞到右側耳屏後面上臺，走到屏幕中央，音樂聲驟停，簡步青嗓子清音流出，婉轉美妙，一秒後，麥克風斷電，簡步青舞步踩虛，簡陽不客氣在簡步青屁股上一腳，將他踢到舞臺邊緣，搶了他的麥克風，“老實下去。”
麥克風被會務組的人重新打開，全場燈光亮起，簡陽成功端掉簡步青的高光場面，防止關靖宇愛得太深，給關辭硯爭取幾分勝算。
簡步青正沈迷在自我欣賞中，突然被踹了一腳，反應慢了半拍，等他想找簡陽算賬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簡陽身上了，他只能灰溜溜下臺。
“各位同行晚上好！！”簡陽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一個主持人，“今天我們相聚在這裏，慶賀關辭硯先生和文野導演的世紀合作！”
他說話時驕傲仰起臉看向二樓。賓客們慣性隨著他的視線看去，關辭硯如主宰者一般站在二樓，目光平等掃過一樓所有人。不為任何人停留。他勾勾嘴角，一樓便掌聲雷動。
不知道為何而鼓掌，就是二樓的人配得上千萬人的喝彩。
簡陽繼續，“文野導演隱居三年，此次帶著沈澱後的作品，重歸眾人視線，受盡期待。”
“接下來，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文野導演！”
從簡步青上臺後，文野就被會務組的工作人員通知到耳屏後等著上臺。簡步青歌舞不錯，他的戲又是個民國戲，如果簡步青有意願，給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吊一兩嗓子，提升一下場景質感倒是不錯。
沒想到簡陽借著燈光掩護，突然上臺把人趕走了。
臺下的人看不清，他可是清楚，簡陽那一腳沒留情，他差點笑出來。
正好簡陽叫他的名字，文野整理好表情，走出去。簡陽剛剛好氣勢洶洶，一見文野心裏咯噔一下，眉眼立即軟了。雙手遞上話筒，對視一次後便不再敢擡眼看文野。
文野和他錯身時低語，“看不出來啊你。”
簡陽慌慌張張擡頭，文野已經走在舞臺中央，留下一個背影。
文野今天身上穿的也是手工西服，個子不高，穿西裝沒有關辭硯氣勢淩人的感覺，做事走路都慢吞吞的，胡子刮得幹凈，還換了新眼鏡。不規則圓形無邊框眼鏡架在鼻梁上，擋住大半臉，沒什麽表情，眼神還有點茫然。
加強了人們對部分搞藝術人的刻板印象。
“竟然真是文野。”
“他不是說要退圈嗎？”
“到底還是有錢，除了關辭硯還有誰能請出來。”
“他賺的錢都夠花八輩子了，要是我我就美美休息。”
…….
簡陽站在舞臺入口邊緣，身後議論聲不時傳到他耳朵裏。關辭硯只邀請圈內有地位的人物真是有先見之明。平時一個個裝逼裝到南天門的人都開始八卦議論，要是一般人見到文野，恐怕要現場化身尖叫猴子。
哢哢哢哢哢哢——
今日對媒體從業者開放拍攝，閃光燈不輸頒獎典禮。簡陽躲到臺下。走回範玫和範名悟那邊，兩人已經被保安押到角落裏，簡陽先和會務小姐姐道謝，“您去忙吧，這裏我來處理就好。”
本來的流程是簡步青表演，接文野上臺。簡陽上臺打亂時間安排，她需要回去主持大局，“謝謝小少爺體諒，您有事隨時給我發消息。”
她對簡陽比對關靖宇還有有禮。畢竟，她的老板是關辭硯，要不是占著同一個姓，她都不稀得親自接待關靖宇。
小姐姐一走，簡陽笑意驟然消失，譏諷道：“你們喜歡的大兒子被趕下臺，很光彩嗎？”
“以前沒和你們說清楚，這次應該看清了吧，我不高興了，別說簡步青，就是簡家的影院，我都能讓它出局，明白了嗎？”
“簡陽！我是你爹！”簡名悟還在無能狂怒，說著他靠生理器官博來的家庭地位。
簡陽都懷疑這樣的腦子經營影院，恐怕影院早就要倒了。
範玫還清醒一點，看著和過去迥然不同的小兒子，“你，你是誰啊？”
“簡步青的弟弟啊。”簡陽陰陽怪氣，“你們不是一直都這麽定義我的嗎，我只是簡步青的弟弟，不是你們的孩子。”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你不要爸爸媽媽了嗎？”範玫才是最不理解。以前的簡陽，只要能得到她和簡名悟的一點肯定和誇獎，拼了命都會去做，她的乖孩子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青青呢？你把他趕到哪裏去了。”範玫害怕起來。她丟了一個不中用的兒子，不能把精心培養的那個也丟了。
當初簡陽拖著病體回家連口飯都沒吃上就被趕出家門，知道範玫害怕什麽，當然要讓她更害怕！
“丟出去。”簡陽吩咐保安，範玫和簡名悟被強行往外拖。兩人掙紮著，聽見骨頭哢的聲音，簡名悟唇唰一下白了。疼成這樣，他也沒大喊大叫，保持最後的體面。
簡陽對著空氣低語，“別怪我占了你的身體啊，雖然你是個紙片人，我還是給你報仇了。”
原身一步步走到死無葬身之地，起因也只是想得到一點父母的關註。
不過，簡步青好像在被他趕下臺就消失了。簡陽想讓會務小姐姐找人，關靖宇說：“簡步青被爺爺叫過去唱曲兒了。”
簡陽拿著手機，和關靖宇一起瞳孔地震。
這一次，簡步青沒有抱上關家叔侄的大腿…….難道是抱上了，關老爺子的。
可是，關老爺子都能當簡步青爺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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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的日子非常難捱, 推拿有用是有用，疼也是真疼。
第一天是經脈淤堵，要通過手法按壓散開, 所以疼。
第二天是因為第一天皮肉被按壓了, 所以疼。
第三天因為前兩天按了, 還沒恢覆，本來就疼。
過了前三天, 就改成隔天一次。簡陽疼並感受著身體好轉，渾身輕快的感覺。在第五天的時候, 早早收拾好行李。蘇老在他背後陰陽怪氣, “沒眼看。”
簡陽特意選了件亮色的外套, 襯得膚色更白, 加上他這幾天藥湯喝著, 推拿做著, 氣色好得不得了，遠看跟尊瓷娃娃似的，站在四合院雙開門門口。
好久沒進組，他還挺期待。
不認識，但是壕得很熟悉的車停在他面前, “小少爺，好久沒見到你了。”
“是你啊！”
來的是簡陽的專屬司機，簡陽笑開眼，在深秋初冬中反叛出一抹春色。
“小少爺，你怎麽又長好看, 快上車，別凍著你。“司機和簡陽已經熟稔，在簡陽面前更像朋友。
簡陽上了後座, 後座就他一個人。
“小少爺，你今天不坐副駕嗎？”
“先生，”簡陽抿唇擡眼，眸光漸暗，“沒來啊？”
“不清楚誒，是徐助理打電話讓我來的，我不負責先生出行了，不過先生的司機好像也在市裏，早上還在我們小群裏說話呢。“司機自顧自說了一堆，“小少爺要找先生嗎？”
“沒有，去片場。”簡陽靠在車椅裏。
從那之後，關辭硯再也沒露過面。簡陽回蘇老那兒推拿針灸拿藥，都是司機接送。一起吃火鍋，去動物流浪站，海邊散步都像是夢一樣，簡陽回想起來，關辭硯對他的關心和安慰，可能並不是溫柔，是他病魔怔以後，關辭硯看在他生病的份上，稍微搭理一下他。現在確定他什麽沒有大礙，他的心思便放在了更有用的地方。
當然，這不能否認關辭硯是個好人，起碼是個好老板，員工福利做得很好。
簡陽在片場拿著劇本走神，徐導叫他，“光替下場，演員可以準備了！”
他演的是個頂緊要的配角，還是富二代，這種戲他可以說是手拿把掐。畢竟前世演了七八部，中途還息影兩年上了天價表演班。因為工作效率太高，把把一條過，現在成為劇組新寵，徐導還調侃說給他的片酬少了。見他沒有帶助理，工作人員也比較照顧他，酒店宿舍裏格外幫他加了一床毛毯，睡上去的時候不會冰。
因為效率太高，原本的拍攝時間是二十天，現在預計十五天就能拍完。因為主角團人比較多。他的角色重要，戲份卻不多。他全身心沈浸在角色中，每天穿著高中生的校服，笑意融融，都快忘了還有關辭硯這個人。
今天下戲，簡陽和徐導講戲，一起往酒店走。
徐導：“你真沒受過科班訓練？我看你的表演很系統啊。”
簡陽被問了無數遍了，熟練地羞澀一笑，“沒有，就是看簡步青學戲曲的時候胡亂聽了一些，我就覺得，我就是角色本人，沒有刻意想著怎麽演，導演您覺得滿意就好了。”
“對，”徐導讚嘆，“也是有這樣的人，那你，有沒有想過繼續念書？你這種體驗式表演沒錯，但是你現在年紀小嘛，沒問題，年紀大點，人覆雜了，可能就不會那麽得心應手，而且我擔心….你，好像不會出戲。”
簡陽現在還穿著校服，現代戲他下戲也會以角色的身份和大家相處，這個角色和他本人也很貼，陽光開朗，還有點搞怪。簡陽沒註意到徐導眼裏那一抹擔心，只想著，天！他可不要回到一邊應對考試，一邊跑劇組的生活了，太苦了。
人一輩子又一次這樣的就夠了，兩輩子有一次也夠了。
“您知道的，我家裏的情況並不支持我去念書，但是我不會停止學習的，徐導放心。”
“小少爺！”張伯坐在加長林肯的副駕，下車和他招呼。
簡陽忽然腳趾抓緊，工作場合叫什麽小少爺！
“徐導，我家裏人來了，我先走了。”簡陽和徐導淺淺鞠躬，往張伯那邊跑，生怕張伯再叫一句。
這十來天，他和張伯發過幾條信息，基本是報平安。他很喜歡這個對自己好的老人，只是心裏莫名在抗拒著什麽。
“小少爺，劇組辛苦嗎？”張伯給他帶了簡陽最愛的甜品和飲料，“前幾天就想來看你的，先生說不要打擾你工作。”
簡陽嘴角沾了奶油，“先生說的沒錯，謝謝先生。”
因為角色剛剛邁入高中，簡陽臉上的棱角都被畫妝師遮得更柔和，加上簡陽眼睛大，臉小，就更像個高中生，落在張伯眼裏，就更討人憐愛了，“先生最近很忙，幾乎沒回家，也沒時間來看小少爺。”
簡陽低頭看著蛋糕，“知道了，先生忙唄，用不著管我。”
張伯笑著搖頭，問：“小少爺也沒聯系先生吧？”
“啊…”簡陽聲音發虛，“我每天要背很多臺詞的，張伯。”
張伯笑出聲，“沒大事，今天來就是來接小少爺參加晚宴，先生也在，去了就能見到了。”
“什麽晚宴？”簡陽問。
“是老爺子親自督促先生操辦的，迎接文野導演覆出，先生說，您會是主演，讓你去露露臉，以後再官宣也順理成章。”張伯把禮盒中的高定西服也取出來，“少爺試試，不合適的好改，現在時間來得及。”
關家是想抓著文野覆出的第一部戲做文章，從覆出到作品的制作發行宣傳，估計每一步都會大加造勢，這部劇的選角，無論是誰，都會飽受爭議。公司隱在幕後，文野有作品傍身，如果又捧出一部現象級作品，那覆娛聖堂的地位又上一個臺階，包括在國際上的影響力，相關產業也跟著水漲船高，文野重回大眾視野。
如果作品不盡人意，直接殉了主演頂鍋。屬於進可攻退可守的招式。每個人都能從中受益，除了演員。
當然，沒有人希望作品撲街，所以才會一直等文野找回實力，一直等到簡陽出現，讓文野重獲靈感，有信心創作出超越自己的作品。簡陽的地位依舊很高。
簡陽咬著勺子想其中利害關系，他是從低谷中走過來的，能進入文野的劇組已經是撞大運了，就算最後結果不好，也比他自己從偶像劇配角一步步往上爬走的時得更快更遠。
這就是關辭硯的聰明之處，明明可以用權勢財力壓迫人為他賣命，他卻偏要用各種手段，讓人無法拒絕他提給出的條件，為他盡心盡力地賣命。
簡陽好像忽然就想通了，關辭硯之前教給他那些資源利用，溝通引誘的方式。那不是騙人，而是用事情把對方推進那個沒有選擇的地步，讓對方不得不聽從自己。
就好像，徐導一定無法拒絕和文野導游搭上關系的機會，自己也不會拒絕做這個主角。甚至說，這個晚宴，是自己兌現給徐導承諾的機會。關辭硯見天罵他，也沒罵明白的道理。在關辭硯消失在他生活中十二天後，他明白了。
“我試試。”簡陽放下蛋糕，嘴裏的奶油變了個味兒，滿嘴油膩，鬧得他想吐，之前香甜得包裹著整顆心漂浮的感覺瞬間消失。
張伯過手的衣服吃食沒得挑，梨花白的西裝剪裁良好，不像關辭硯衣櫃裏那些嚴肅沈重，挺闊程度差一點，優點在於用料柔軟，貼合身型，襯出簡陽腰細腿直的優勢，張揚漂亮的尖領更顯年輕，領口處手工繡了一支馬醉木，代替胸針做裝飾，更是清新脫俗，設計師手法可見一斑。
褲型更是精妙，褲縫走線將簡陽筆直的雙腿包裹得恰到好處，既不顯輕浮，又修身。比起普通的高定，各種各樣的小巧思都在把簡陽身上的優點放大。
只能是，量身定做。
簡陽看著鏡中的自己，比上一世走紅毯時還要精致漂亮幾分，他對著鏡子捏了捏自己的臉，長胖了。
“張伯，我沒告訴過你我的尺寸啊。”簡陽問。
張伯來到簡陽旁邊，“所以還是得改改，袖口稍微長了點，是不是/？小少爺手指長，袖口做高一點，手都比別的明星臉好看。”
簡陽垂頭看，已經很合身了。何必吹毛求疵。
不過關辭硯也不缺這一點錢，設計師可能巴不得改呢，還能多賺一筆。簡陽把衣服脫下來，得張伯帶走去改，走前又給簡陽提上來一個行李箱，“馬上入冬啦，小少爺沒帶厚衣服，這些是品牌方新送來的，這次時間緊急，我還沒篩選，您先將就穿著，過幾天我再給您送些好的過來。”
“不麻煩了張伯，我這兒的戲份拍不了多久了。”
宴會的時間又往後推了一天，簡陽全部戲份都拍完，徐導和劇組的全部人都在慶祝他殺青快樂。簡陽拍下蛋糕上和他形象一樣的小人偶，打開微信，發給魏巍：
「殺青大吉！」
魏巍一個電話撥過來，“臥槽，我以為你要拍個二十幾天，怎麽那麽快。”
簡陽驕傲臉：“因為我一條過。”
“可以啊，小簡同學，等著哥，過來給你慶祝。”
簡陽看了看表，“一點了，倒也沒有必要。”
魏巍：“主要是有個事兒想拜托你。”
“什麽事兒，你電話裏說就行了唄，我還能不幫嗎？”簡陽笑。
“文野覆出的晚宴，我知道你在給師兄要請柬，能不能，順帶給我也要一份？”
…….簡陽笑著的嘴角，一下垮下來。整個宴會，他只認識關辭硯。滿打滿算，兩人已經十五天沒聯系了，為著給徐導要請柬這事兒，他好幾次想給關辭硯發消息，可又會想到那個因為“醫術不精”被辭退的醫生。反問自己：你對關辭硯的價值已經高到可以開後門的地步了嗎？
“很麻煩嗎？”魏巍體貼，不想他為難，“我知道這場宴會邀請的都是有地位名氣的導演演員制片投資啥的，展示一下覆娛聖堂的實力，尊重文野的咖位，要是麻煩的話，就算了。”
簡陽張了張嘴，心裏被魏巍一次次幫他吊著，什麽都沒說出來。
“不過，簡陽，我這麽差麽？”魏巍發自內心的疑惑，“我多少也有兩部作品吧嘖…..”
“可以。”
簡陽感覺到有些無力。魏巍拿他當朋友，為了他的工作忙上忙下，在簡家人面前給他撐面子，就要張請柬這麽小小的要求，他都不能一口應下，讓魏巍自我懷疑。
他也太沒用了。
魏巍頓了頓，“雖然咱兩說好了，如果你是關家小少爺，我一定不愁錢不愁拍，但是你也不能把關董的血放到你身體裏，是吧。我開玩笑的，麻煩就算了。”
“不麻煩，你等一下。”
說做就做。
簡陽掛了魏巍的電話，立刻給關辭硯發消息，晚一秒，他又要猶豫了：
「明天的晚宴，我要兩張請柬，徐導一張，魏巍一張，他們不來，我也不來。」
發完，簡陽手都有點抖。安慰自己，現在自己好歹還是關辭硯欽定的主角，他不會因為兩張請柬就不要自己的。
關辭硯回消息很快。
「聯系會務組的人」
「微信名片：李陽陽」
簡陽：？？？？
啊？？？？
不問一下嗎？
簡陽有點蒙，不會是給他玩兒踢皮球這一套吧。給關辭硯回了給謝謝。加了會務組人的微信。
「你好，我需要兩張請柬，請問方便嗎？」
對面秒回：
「抱歉抱歉，小少爺，徐導的請柬第一批就發出去了，我馬上查遞送情況，給您匯報。另外一張請柬請問您需要給哪位客人？我讓物料組現在馬上加印。」
簡陽驚恐：
「沒事沒事沒事，可能是徐導忘了和我說了，我自己去問就行了，還有一張是給我朋友魏巍的，請柬如果都印好了就不加印了吧，到時候你們來個人接他進門就行，不麻煩你們了。」
「都是我們應該做的，真是不好意思，我們熬了好幾個通宵，忘了派專人對接您這邊的要求，我們加印很快的，明天中午一定送到魏巍導演手裏。」
簡陽參加過不少晚宴紅毯，舉辦方的人一般提前一周開始熬夜，到活動結束才能休息。簡陽不想給打工人增加麻煩，匆匆回了給謝謝，就跑去找徐導。
徐導正被一群大小演員圍著吃蛋糕呢，簡陽過去大家紛紛看向他，‘今天的主角來了。”
“殺青殺青，恭喜下班！”
簡陽一一笑著回應，走到徐導身邊，“徐導，方便單獨說兩句話嗎？”
“走走。”徐導和簡陽向門外走。
有人議論，“感覺徐導好寵簡陽哦，羨慕。”
“你把把一條過，導演也會喜歡你的。”
旁邊燈光師喊著蛋糕，“是啊，因為簡陽我們好多次都早下班，那兒來的大佬啊？”
“對啊，聽說是第一部戲，太強了吧。”
簡陽演技來演這種角色簡直是降維打擊，強到讓大家忘記探究他的背景，一個新人演員，第一次就在徐導劇組擔任這麽重要的角色。整個劇組都沒人懷疑他帶資進組。
關辭硯這錢算是白花了。
“徐導，明晚迎接文野覆出的晚宴請帖您收到了嗎？工作人員說是第一批發出的。”
“收到了啊。”徐導悄聲說，“我怕被別人知道，問來問去知道走你的關系，讓你在劇組成為眾矢之的，就沒說的，你不知道嗎？”
簡陽：“…..我三天前才知道晚宴的確切時間。”
“真的好好謝謝你啊，你之前太沈浸在角色裏了，我怕影響你的情緒，後面，咱們叫上魏巍，一起吃飯。”
簡陽撓頭，“沒事，徐導，您能給我機會我已經很感謝了，我也不知道晚宴的具體流程和安排，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和你一起去給文野老師打招呼吧。”
“嗐，你是關家小少爺，你忙你的，這種社交我還是可以的。”
簡陽小臉通紅，他這個小少爺不是稱呼啊，頂多算個外號，怎麽嗐傳開了。他急著給魏巍回電話，謝過徐導就走了。
“魏巍，請柬大概明天中午送過來，你記得收哦，對了，你有禮服嗎？我這邊有多的，也可以給你送過來。”
魏巍大呼：“臥槽，你真成小少爺了啊？！臨到頭還能加請柬，我是想著到時候和你一起，刷你的臉進去呢，牛的兄弟。”
“你還是收著請柬吧，我的臉不一定好用，衣服你到底要不要啦。不過就是正常尺碼，來不及改了，你身材勻稱，應該是能穿。”
“我還挑？我瘋了嗎？”
掛了電話，簡陽又讓司機明天一早先去他房間裏取正裝給魏巍送過去，司機也是秒回。
奇怪了，大家大晚上都不睡覺嗎。
有的人沒時間睡，有的人給簡陽開了特殊鈴聲提醒…..反正一晚綠燈，簡陽要的衣服請柬第二天一早全數送到魏巍手上。
簡陽臨睡前還在想，徐導的請帖，是會務組的擬邀名單，還是關辭硯和他們說的？
晚宴的地點又選在了關辭硯的私產，半山莊園。·
也只有這裏才能配的上這場晚宴的規格。還沒進入大廳，就聽見悠揚的管弦樂，光聽就知道這樂隊實力不俗。簡陽快到門口才想起來，說了半天，自己還沒請柬。
他聯系之前關辭硯給的會務組員工的微信，說明情況。
對方一個電話打過來，“小少爺，誰那麽大膽子敢攔您？我馬上打電話說他。”
對方氣血雙虛的聲音，只在開始時聲音大了點，後面半句就像空桶的飲水機，稀稀拉拉抽水，沙啞無力。
簡陽啞口無言。
……不會被攔麽？
門童站姿標準，身高均超過一米八，客氣檢查來客請帖的時候並沒有顯露出低人一等的討好，渾身寫滿了敬業二字。簡陽腳步試探，等著門童過來攔他。做了兩輩子規矩的孩子，簡陽擔心自己害人家工作出紕漏，d走到一半還是去和門童說：“您好，我沒有帶請帖，但確實是被關董邀請的，你可以記下我的名字，方便後面出問題解釋，我叫…..”
“小少爺，”門童疑惑地笑著，“我們是專業的會務專業畢業的團隊，雖然剛工作不久，但是我們可以記清主要人物的！”
簡陽：“啊？？”
刷臉進入會場，內裏輝煌如舊，妖艷昂貴的藍鳶尾花束從正門沿客人動線一直擺到宴會門口，上次是中世紀歐洲風的酒會，這次更現代，中間豎了三塊十四米高的LED 屏，播放著文野過去的電影，采訪、獲獎鏡頭。LED兩邊從天花板落下巨大的海報，右邊是文野個人形象，左邊是….他？
簡陽站在門口，仰頭看海報時燈光刺得眼睛微疼，他不敢眨眼，偷偷掐自己的手指，更傾向相信這就是一場夢。左邊五人高的巨大海拔是他在魏巍劇裏龍套覺得的劇照，一襲白衣，長發秀美，是劇中角色死前的最後一個鏡頭。海報上，他的臉部被後期做做了一面骨扇遮擋，只留下剪影輪廓。
“哇，這個人是誰啊？”
“怎麽和文野導演的個人海報放在一起，不過氣值挺好，瞧這身段，沒臉也能看出來是個帥哥。”
“男人，帥是一種感覺。”
“看來今天有重頭戲啊。”
簡陽呼吸都緊了，心臟都不敢跳。
什麽，什麽意思。
簡陽快速往裏面走，撥通關辭硯的電話，想要問個清楚。
沒走幾步，範玫挽著簡名悟出現在他眼前。兩人忙著和其他人寒暄拉關系，沒註意到他。上一次和範玫見面，還是司機大哥帶人來把範玫趕出徐導辦公室。
估計簡家兩口子更恨他了。
簡陽腳步輕挪，躲到花束後面，現在不是和簡家人起沖突的好時候。擡眼看到天花板吊下來的巨幅海報，臉部模糊的剪影輪廓，簡陽心陡然一涼。
那剪影像他。
也像，簡步青。
他和簡步青最大的區別是瞳色。
簡陽往後退了兩步。自從他穿過來，劇情就被他打破，他和關辭硯關系變好，也保不準，關辭硯提前預見了簡步青。書裏，關辭硯遇見簡步青就打開了戀愛腦開關。而且這半個多月，關辭硯一次都沒聯系過他。
簡陽探出半個頭，看簡家夫婦春風滿面，又看向空中的海報，越發覺得，那更像是簡步青。
手機響起，是魏巍。
“臥槽，簡陽，你真是關家小少爺啊，什麽意思啊？”
簡陽不用問也知道魏巍在說什麽，“你在哪兒？”
“剛到，門口檢查請柬看了半天，你在哪兒呢？”
“我還在門口。”
“嗯？”
兩人同時轉頭，視線穿過門口中心的花束，兩人中間隔了十來米的距離。
魏巍掛了電話走向簡陽 ，“上次來沒發現半山莊園的門口那麽大 。”
簡陽摸摸鼻子，“先進去吧。”
“簡陽，你和文野什麽關系？”魏巍迫不及待問。
“我….”簡陽咬了咬下唇。
“你說啊。”
“就，我可能是文野覆出作品的主角，是關辭硯和文野口頭約定的，我也就是聽著，今天這個，”簡陽擡頭看向自己的海報，“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臥槽臥槽，兄弟你發跡了，關辭硯要捧你啊這是，我說你怎麽一下就搞到請柬，還是文野的主角，天吶，小少爺，您看我的劇本如何。”
簡陽喜憂參半，“關辭硯像是會做虧本生意的人嗎？”
魏巍也不是沒見過這圈子裏錢色交易，下位者鮮有好下場，而且簡陽也不是靠出賣身體往上爬的人，魏巍不開玩笑了，“要不，你現在找關辭硯問問。”
簡陽看著魏巍，目光洩出幾分求助的意思。
沒看到簡家夫婦前他尚能給關辭硯打電話，現在，他覺得手中電話沈如千斤。
電話鈴聲又響。
簡陽差點沒拿住。
魏巍走過去：“幹嘛，見鬼了似的。”
看見屏幕上閃爍著的“關辭硯”三個大字。
“媽呀，他監聽你啊。”魏巍跳開半步，“我可什麽都沒說。”
簡陽穩了穩心神，瞪了魏巍一眼，“就你機靈。”
接通電話，關辭硯聲音隔著電波傳來，被壓在管弦樂聲下面，有幾分失真，簡陽聽起來更陌生，“來了？”
他似乎在笑。
“嗯。”簡陽看向魏巍。
魏巍用口型誇張地說：你問吶！
“開心嗎？”關辭硯說。
“什麽？”
魏巍搶過手機，靜音，“你倒是問啊！”
然後接觸靜音，把手機貼向簡陽的耳朵。
關辭硯的話剛說完，簡陽不知道他說了什麽，只問：“先生，您在會場嗎？”
“在三樓，上來吧。”
簡陽掛了電話，對魏巍道：“幫我打個掩護。”
魏巍假笑著去和簡家夫婦打招呼，簡陽貓著身子從後面沖向三樓，往人少的方向去。看見禁止進入的牌子，旁邊還站了兩個熊一樣的保鏢，就知道到了。
他扯了下衣領，想著刷臉進應該也行。
走到牌子旁邊，熊一樣的保鏢突然出聲，“小少爺。”
簡陽跳起來，“誒呀，好好的幹嘛出聲。”
嚇死了，還以為要揍他。
關辭硯聽見聲音，看向門口，就見到簡陽兔子一樣蹦得老高，嘴角先揚了起來。
簡陽迎著關辭硯的視線往裏走，穿過暗燈的套房外間，看見關辭硯的臉在燈下俊美異常，頂燈燈光模糊掉他過分分明的臉部棱角，半扇眼皮低垂，慵懶隨意地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沙發上扔了一件西裝，嘴角掛著一貫的風流淺笑，無端透著危險。
簡陽走進來的兩分鐘，關辭硯合上手中墨色文件夾，林助理很有眼色上來接過。
“這批演員都不要，不要局限於覆娛聖堂內部，觀眾需要些新面孔，至於浪方，我再給他三天，不行啟動E方案，我們的底線是七個點，下去吧。”
林助理似有要說，在關辭硯說完之後，偃旗息鼓，回了個：“明白您的意思。”
轉身又和簡陽打招呼，“小少爺。”
簡陽從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中感受到了同為大工人的艱辛。
世界上所有的領導都是既要又要。
林助理走後，關辭硯更閑散地靠在沙發上，朝簡陽勾勾手指，“過來。”
簡陽坐到關辭硯身邊，許久不見，工作狀態下的關辭硯讓他有些拘謹，一肚子的氣和疑問，都被迫憋著，仰頭道“先生，樓下….”
關辭硯目光先掃過簡陽頭頂兩個發旋，今日做了發型，亂翹的發絲被固定在頭頂，乖的很，關辭硯手癢，但還是不想弄亂簡陽的發型。今晚對他很重要。
食指曲起，挑起簡陽的下巴，讓簡陽頭仰更高，整張臉暴露在他視線之下。
簡陽這幾秒恨極了他和關辭硯的身高差，都坐在沙發上，關辭硯比他高一大截。
“沒有揉眼睛了。”關辭硯手指撫過簡陽眼尾，終年飄著的淡紅變成正常白皙透明的肌膚。
簡陽一楞，自己也跟著摸了摸，“對哦，好像很久沒癢了。”
而且，他最近用眼藥水的頻率也在下降。
這發現比中彩票還讓簡陽高興，主動往關辭硯眼前湊了湊，“先生，顏色有變一點嗎？我天天看看不出來。”
關辭硯笑了，真好逗。
“嗯。”他模棱兩可回答，岔開話題，“再做一個半月的推拿就進入下一個療程了，藥會很苦，還需要戒糖。”
他還記得簡陽就喜歡喝些小甜水。
“我進組就開始戒糖了！”簡陽想說只要能治好眼睛，生吃黃連都沒問題，忽然想到，“先生你知道呀。”
“不然呢？”關辭硯笑出聲，“你以為劇組還配專門熬藥的人和房間嗎？”
每次工作人員把中藥端給簡陽，簡陽還以為是劇組有統一的生活助理……
“啊？”簡陽抿唇。
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在意關辭硯半個月沒聯系他的事情。
“站起來我看看 。”關辭硯說。
簡陽不明所以，但已經習慣了聽關辭硯的話，關辭硯目光如檢測儀，從裸露在外的頸部，到褲腳將將蓋住的腳踝，一寸寸看過去。削薄的肩和領口延伸刺繡馬醉木氣質相和，如剛伸出嫩芽的白楊，挺拔又脆弱地在風中招搖。
只是這視線讓簡陽感覺自己像待價而沽的商品，被關辭硯私有，不太舒服，”怎麽了，先生？”
“白色襯你。”關辭硯淺淺誇讚。
他見簡陽穿過好幾種顏色的衣服，就覺得淺色更亮他皮膚，大約還是年紀小，黑灰的西裝穿他身上缺點意思。
“這也是您選的？”簡陽驚訝，他以為就是張伯看著準備的。
“準備好了嗎？今晚以後，就正式出道了。”關辭硯拉著他的手，將他拉回自己身邊的座位。
“我不是，早就出道了嗎？”
按理說，演了魏巍的角色就算出道了，龍套角色也是角色啊。
“你是出道了，有人認識你嗎？”
熟悉的，狗東西關辭硯又回來了。
簡陽挨句罵，莫名放松很多，他覺得自己好賤。
無聲哭泣.jpg
既然如此，那下面的海報是誰，就不用問了。簡陽的氣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你怎麽不早說，我還以為你都遇上….”
“早說還有什麽驚喜？”
簡陽擡眼，明媚的心情，一點點展露在臉上，金眸亮起時，如日照雪山，在寒風料峭的時候散出暖意。關辭硯生出一種滿足感。不同於在生意場上殺伐出來的成就感，他從中並沒有獲得什麽東西，就是心中升起熨貼的滿足。
“你剛剛說以為我遇上什麽？”關辭硯問。
簡陽思考了數秒。如果他不打破劇情，他可以找到合適的機會跑路，全身而退，關辭硯關靖宇和簡步青三人的愛恨情仇沒必要拿他獻祭，何況他也不一定有能力阻止劇情發展。
但開口時，他還是老實交代，“簡步青和我是雙胞胎，我以為你遇上他了。”
關辭硯恍然哦了一句，“想什麽呢，當誰都能入我眼嗎？”
簡陽不置可否，愛情來得就像龍卷風，卷走你的腦子也不一定。
正好徐導的電話進來，打斷兩人對話，簡陽掛了電話對關辭硯道：”我要下樓去了，文野老師什麽時候來啊？“
“他的part開始前才到，他不喜歡這種場合。”
“好。”簡陽心裏有數，下樓去了。
徐導今日盛裝打扮，脫下萬年不取的鴨舌帽，光頭配上西裝，藝術家味兒很足。簡陽笑呵呵跑過去，“徐導，您來了。”
“才殺青又見面了。”徐導看簡陽就和看自己家小輩一樣，“今天穿得真帥。”
“哪裏，”簡陽被誇得害羞，和徐導說，“文野導演晚點到，他上臺後會逗留一會，到時候我來引薦你們。”
“多謝。你的海報怎麽也掛在這裏？是不是和文野有什麽合作？”徐導問。
簡陽打心眼裏開心，在徐導面前都活潑起來，“一會兒您就知道了，給您個保留節目。”
“你小子/”徐導指了指簡陽，笑意微頓/
簡陽不明所以，跟著徐導目光看過去，範玫和簡名悟正挽著手向簡陽走來。簡陽無奈閉眼，剛剛來接徐導太開心，忘了這對活菩薩還在現場。
簡陽的嘴已經進入一級戰鬥狀態，只要開戰，必然能把簡名悟十八座祖墳罵出青煙。
可他還沒發功呢，範玫忽然抱住他 ，“陽陽，好孩子，想死媽媽了。”
簡陽大驚：“這唱的是哪一出啊？”
簡名悟主動和徐導握手，“聽聞我夫人和徐導有點小摩擦，徐導看在我的面子上，別介意。”
範玫挽著簡陽，溫柔得體地給徐導道歉，“當時是我太激動了，徐導您眼光獨到，給我們陽陽一個機會，真是太感謝您了，不是您我們都不知道陽陽還有演戲的天賦呢，日後您的電影，簡家的影院必然給您挑個好時候。”
徐導目光投向簡陽。
簡陽搖頭，表示啥也不知道。
從範玫懷裏把手抽出來，簡陽不客氣問：“你們幹嘛呢。”
“哎呦，這孩子，叫外人看笑話。”範玫拉著簡陽往到一旁去，簡名悟和徐導繼續談電影上院線的事兒。
中間碰上三個制片人，範玫一一和人介紹：這是我兒子，簡陽。
不管是書裏還是穿越過來，簡陽可都沒有這份待遇，能頂著範名悟小兒子身份在外交際。
簡名悟滿臉堆笑地引著一個胖大叔過來，討好的樣子明顯，”林總，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兒子，如今跟在關董身邊學些東西。“
胖大叔意味深長地打量了簡陽一眼，點點頭，對簡名悟說：“你倒是養了個好兒子。”
簡陽被那一眼看得不舒服，那是一種打量商品的眼神，還夾雜著幾分鄙夷和下流。但今日能來這宴會的人都是在圈子裏有頭有臉的人物，簡陽還記得今晚是自己的大日子，關辭硯給他準備這麽盛大的出道禮，即便心裏不舒服，也沒開腔得罪人。
“陽陽，來和你林叔叔打個招呼。”範玫慈母做派，把簡陽拉到所謂林總面前。
那樣子，讓簡陽想起簡名悟在他剛穿來回家時在早餐飯桌上罵他都被關辭硯睡了怎麽還沒拿到投資一模一樣。用膝蓋想也知道這兩人沒憋好屁，
“你少打我主意，”簡陽模仿著關辭硯和助理說話的氣勢，甩開範玫的手，“我不可能答應你任何一個要求。”
“還跟媽媽置氣呢，”範玫尷尬看看林總，故作親親昵，要去捏簡陽的臉。
這個動作關辭硯也常做，換成範玫，簡陽生理性反胃，想躲。又想到關辭硯總罵他沒出息，也一次次允諾過他可以放肆。
擡手，啪——打在範玫手上，“少動手動腳的，我和簡家沒關系，既然知道我背後是關辭硯，就該知道我不是你們能招惹的 ，少來我面前惹是生非，我還能不和你們計較。。”
簡名悟不要臉地笑，“林總，一會兒我大兒子還有一曲表演，您要是看得上，指點幾句，是他的運氣。”
簡陽一聽不對勁，“什麽表演？範玫，我一句話馬上就有人來把你扔出去，兩次。”
原書裏簡步青在這裏一曲名揚娛樂圈，關辭硯也是在這裏對簡步青一見鐘情。但是，那是簡陽在第一次背叛關辭硯之後，關靖宇率先搞定了文野，這場宴會也是為關靖宇和文野的合作而辦。關辭硯特意邀請簡家人來看簡陽在宴會上被羞辱。簡家人看見簡陽不被關辭硯喜歡，不但不幫他，為了討好關辭硯，更是許諾無論關辭硯如何做，簡家都不會多說一句。
讓簡陽本就不濃厚的親緣關系，更加淡漠。
簡陽孤身一人，被欺負得慘，關靖宇稍微對他好點，他更是死心塌地幫忙，然後被關辭硯教訓得更慘。
這次，他沒有背叛關辭硯，關辭硯明顯和他統一戰線，怎麽還會有簡步青的事兒？
林總看簡陽的眼神變了變，疑惑探究代替了鄙夷，簡陽嘴上不找事兒，眼睛不客氣地盯回去，他眼睛亮，不高興時怒氣睜睜，全無小情人討好獻媚的姿態，看得林總主動伸手和他握手，遞上名片，自報家門，“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人說話了，小簡先生。”
這句小簡先生叫的是簡陽，簡名悟還想為簡步青爭取點什麽，開口留人，簡陽直接打斷，“林總，看看空中海報，那上面的人，可不是簡步青。“
這話說得隱晦，林總看了看海報，又對比著簡陽的形象，態度倒戈，“自然自然，也沒聽過簡步青這名號，小簡先生，剛剛是我有眼無珠，抱歉。”
簡陽懶得計較，點點頭算是表明自己不介意。林總不敢再和簡名悟搭話，走了。
“你！”範玫氣都冒到嗓子眼，嘴角垂了又垂，強行笑起來，，“陽陽，之前是媽媽不好，不知道你煞費苦心，不僅跟了關辭硯，還讓關靖宇也看重你。你讓關靖宇邀請我們，媽媽就知道你心裏認真反省過了，上次的事情媽媽不怪你，你以後聽話就好。”
“什麽？！！！”簡陽氣呆住了，關靖宇這個禍胎！
正說著，關靖宇過來了，一臉急切，“陽陽，你病好了沒有？我小叔是不是又把你關起來了？我把你爸爸媽媽接過來了，一會就讓叔叔阿姨去和爺爺要人，把你帶回家。”
“關靖宇…..”簡陽厭蠢癥犯了，氣到無力，“你輸給關辭硯真是，輸得有道理。”
“陽陽，抱歉，我應該早點救你出來的。”關靖宇還沈浸在救世主的自我感動中，等著簡陽對他感恩戴德。
“那我就一並說了，關靖宇你也聽好。”簡陽轉向範玫和簡名悟，“我簡陽和你們簡家一點關系都沒有，不是你們把我趕出家門，是我，看不上你們這個破家庭，無論我在誰身邊，都不可能給你們謀好處，你們識趣點，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要是耍花招，那我也不會手軟。”
簡陽向來是息事寧人的性格，簡名悟和範玫只要不出現在他面前，他犯不上找他們麻煩。今天把話說清楚，是他給原身的交代。
沒想到範玫偏要往槍口上撞，“簡陽，你什麽意思？你看看你這張臉，和你哥哥一模一樣，血緣關系是你說斷就斷的嗎？你現在認錯，我和你爸爸可以不計較。”
簡名悟還跟著提要求，“要不是家裏培養你，你以為關董能看上你？你現在是攀上高枝了，不搞定影院的投資，把你這次的角色讓給你哥哥，你以後就別想我和你媽正眼看你。”
簡陽都有點疑惑了：不正眼看他這到底是威脅到他哪點了？？？
怪不得原身能被關靖宇兩句話就騙得死心塌地，有這樣的爸媽真是倒八輩子血黴了。
“哦，”簡陽拔高聲調，“行啊，搞定影院的投資，你立刻把財產全部轉到我名下，我馬上搞定，還拿自己當我爸媽呢，看我搭理你你們嗎？”
關靖宇偷偷問簡陽，“陽陽你這是怎麽了？以前你不是和我說，很想要你爸媽關心你嗎，這次他們親自來接你回家誒，還不高興就嗎？”
“你他媽也離我遠點，傻缺。”
關辭硯正湊到簡陽耳邊說話，簡陽轉頭給他一聲吼，嚇得他後退兩步。
簡名悟揚手就要給簡陽耳光，簡陽力氣小，但反應快，一酒杯砸到簡名悟頭上，“不要臉是吧。”
簡陽掏出手機給會務組的人撥了個語音電話，“我在大廳東南側，你過來處理點事情。”
“好的，小少爺。”
不到半分鐘，三十出頭，穿著煙灰色西裝，踩著黑色高跟鞋，大波浪披肩發的漂亮小姐姐走過來，“小少爺，請問有什麽事兒？”
關靖宇在一旁：“小少爺？什麽小少爺？”
小叔的人什麽時候對他這麽客氣了。
簡陽看見小姐姐，第一反應是乖巧打招呼，看見簡名悟和範玫吃驚的表情，壓著聲音道：“把這兩個人給我扔出去，立刻，現在。”
”好的，小少爺。“她記不得簡名悟和範玫，證明不在重要客人名單上。
小姐姐中指將頭發挽到耳後，無名指抵住耳機，“來兩個保安，換場熄燈的半分鐘，扔兩個人出去。”
簡名悟臉上酒水吧嗒吧嗒往下滴，難以置信，他那聽話窩囊，天天盼著得到自己肯定的小兒子竟然叫人把他扔出去。對方好像還真能把他扔出去。
範玫抓住關靖宇，“關少爺，我們可是您請來的客人。”
關靖宇上前一步走到小姐姐面前。小姐姐紅唇先發制人，“抱歉，我們首要維護的是現場秩序。”
簡陽：“關靖宇，難道要把我扔出去嗎？”
關靖宇只會無奈地說：“陽陽，別這樣。”
誰理你。
大廳燈光暗下，悠揚的管弦樂被絲竹之聲替代，小姐姐拿著對講機，“就現在，馬上過來。”
四個人高馬大的保安沿著墻壁過來。
“這兩人，請出去。”
“幹什麽！”簡名悟用氣聲吼，“我兒子在臺上表演呢。”
大家都不願意在這樣的場合出醜，吵架也不敢大聲，簡名悟作為父親，用最刻薄的話往簡陽心裏紮刀子，“看看你哥哥，他才是簡家的未來和希望，你能成為他的養料，為他鋪路，是你在簡家最大的價值。”
這話要是被原身聽見，怕是想一輩子也想不通，一母同胞，怎麽能偏心得這麽厲害。
幸而簡陽從小就沒爸媽啊。
共情不了一點。
簡步青上臺，衣著素雅，走在中央小型舞臺上，衣袂翩躚，赤裸的腳踝白皙細瘦，絲質褲腿蓋住腳背，隨著的舞姿半隱半現，一把嗓子婉轉多調，戲腔吊起，咿咿呀呀聽不分明，卻比夏日溫熱的山風還多情。
整個大廳的燈光暗下來，只有一束白色追光跟著他的身影移動，白衣反光朦朧，宛如仙子落入凡塵，飄逸輕盈。隨著舞姿波動，燈光偶而落到臉上，向觀眾呈現出他素凈漂亮的臉蛋。眼妝精細，眼線看似不明顯，實則把點漆似的眸子襯得更閃亮。簡陽的眼型和他幾乎一樣，都是鈍圓的杏眼，簡步青學了戲曲，風情更甚。
簡陽保留了少年人的純真無暇，金色瞳孔在他高興時仿佛能點燃世間所有的生機，讓人忍不住相信他，靠近他，保護他。
“這，這是簡家大少爺。”關靖宇原本渴求簡陽的目光，被舞臺上的人死死黏住，藏不住的欣賞，驚訝。簡陽一看：完了。
劇情打不破。
真愛開始 了。
但是劇情打不破…..
！！！簡陽擡頭往樓上看，果不其然，關辭硯漫不經心倚在浮雕樓梯上，在燈光照亮簡步青臉龐時，站直了身子。
壞了，關辭硯不會也還如書中一樣，喜歡簡步青吧。
看關靖宇這表情，怕是情根深重了，本來關靖宇和簡步青就是官配，要是關靖宇先追人，那關辭硯毫無勝算啊。到時候再害他跟著死無全屍。
他怎麽那麽無辜！
“陽陽，你看你哥哥，他從小學戲多苦啊，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你忍心不幫他嗎？他可是你的親哥哥，他那麽優秀，只要你願意把這次文野導演的角色讓出來，你哥一定會爆紅，我們還用看別人眼色嗎？”
學這關辭硯冷冰冰無起伏的聲線，“喜歡是吧？驕傲是吧？好好看看。”
簡陽招手叫過來會務組的小姐姐，“這表演是先生..關董安排的嗎？”
“不是，是關小少爺安排的。”
“好，先別把他們丟出去，然後把音樂給我停了，燈也全給我打開。”
“啊？”小姐姐不確定，“現在改流程嗎？”
“不行嗎？”簡陽反問。
小姐姐馬上通知現場總監，“cue流程時註意，流程有變，流程有變。”
簡陽繞到右側耳屏後面上臺，走到屏幕中央，音樂聲驟停，簡步青嗓子清音流出，婉轉美妙，一秒後，麥克風斷電，簡步青舞步踩虛，簡陽不客氣在簡步青屁股上一腳，將他踢到舞臺邊緣，搶了他的麥克風，“老實下去。”
麥克風被會務組的人重新打開，全場燈光亮起，簡陽成功端掉簡步青的高光場面，防止關靖宇愛得太深，給關辭硯爭取幾分勝算。
簡步青正沈迷在自我欣賞中，突然被踹了一腳，反應慢了半拍，等他想找簡陽算賬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簡陽身上了，他只能灰溜溜下臺。
“各位同行晚上好！！”簡陽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一個主持人，“今天我們相聚在這裏，慶賀關辭硯先生和文野導演的世紀合作！”
他說話時驕傲仰起臉看向二樓。賓客們慣性隨著他的視線看去，關辭硯如主宰者一般站在二樓，目光平等掃過一樓所有人。不為任何人停留。他勾勾嘴角，一樓便掌聲雷動。
不知道為何而鼓掌，就是二樓的人配得上千萬人的喝彩。
簡陽繼續，“文野導演隱居三年，此次帶著沈澱後的作品，重歸眾人視線，受盡期待。”
“接下來，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文野導演！”
從簡步青上臺後，文野就被會務組的工作人員通知到耳屏後等著上臺。簡步青歌舞不錯，他的戲又是個民國戲，如果簡步青有意願，給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吊一兩嗓子，提升一下場景質感倒是不錯。
沒想到簡陽借著燈光掩護，突然上臺把人趕走了。
臺下的人看不清，他可是清楚，簡陽那一腳沒留情，他差點笑出來。
正好簡陽叫他的名字，文野整理好表情，走出去。簡陽剛剛好氣勢洶洶，一見文野心裏咯噔一下，眉眼立即軟了。雙手遞上話筒，對視一次後便不再敢擡眼看文野。
文野和他錯身時低語，“看不出來啊你。”
簡陽慌慌張張擡頭，文野已經走在舞臺中央，留下一個背影。
文野今天身上穿的也是手工西服，個子不高，穿西裝沒有關辭硯氣勢淩人的感覺，做事走路都慢吞吞的，胡子刮得幹凈，還換了新眼鏡。不規則圓形無邊框眼鏡架在鼻梁上，擋住大半臉，沒什麽表情，眼神還有點茫然。
加強了人們對部分搞藝術人的刻板印象。
“竟然真是文野。”
“他不是說要退圈嗎？”
“到底還是有錢，除了關辭硯還有誰能請出來。”
“他賺的錢都夠花八輩子了，要是我我就美美休息。”
…….
簡陽站在舞臺入口邊緣，身後議論聲不時傳到他耳朵裏。關辭硯只邀請圈內有地位的人物真是有先見之明。平時一個個裝逼裝到南天門的人都開始八卦議論，要是一般人見到文野，恐怕要現場化身尖叫猴子。
哢哢哢哢哢哢——
今日對媒體從業者開放拍攝，閃光燈不輸頒獎典禮。簡陽躲到臺下。走回範玫和範名悟那邊，兩人已經被保安押到角落裏，簡陽先和會務小姐姐道謝，“您去忙吧，這裏我來處理就好。”
本來的流程是簡步青表演，接文野上臺。簡陽上臺打亂時間安排，她需要回去主持大局，“謝謝小少爺體諒，您有事隨時給我發消息。”
她對簡陽比對關靖宇還有有禮。畢竟，她的老板是關辭硯，要不是占著同一個姓，她都不稀得親自接待關靖宇。
小姐姐一走，簡陽笑意驟然消失，譏諷道：“你們喜歡的大兒子被趕下臺，很光彩嗎？”
“以前沒和你們說清楚，這次應該看清了吧，我不高興了，別說簡步青，就是簡家的影院，我都能讓它出局，明白了嗎？”
“簡陽！我是你爹！”簡名悟還在無能狂怒，說著他靠生理器官博來的家庭地位。
簡陽都懷疑這樣的腦子經營影院，恐怕影院早就要倒了。
範玫還清醒一點，看著和過去迥然不同的小兒子，“你，你是誰啊？”
“簡步青的弟弟啊。”簡陽陰陽怪氣，“你們不是一直都這麽定義我的嗎，我只是簡步青的弟弟，不是你們的孩子。”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你不要爸爸媽媽了嗎？”範玫才是最不理解。以前的簡陽，只要能得到她和簡名悟的一點肯定和誇獎，拼了命都會去做，她的乖孩子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青青呢？你把他趕到哪裏去了。”範玫害怕起來。她丟了一個不中用的兒子，不能把精心培養的那個也丟了。
當初簡陽拖著病體回家連口飯都沒吃上就被趕出家門，知道範玫害怕什麽，當然要讓她更害怕！
“丟出去。”簡陽吩咐保安，範玫和簡名悟被強行往外拖。兩人掙紮著，聽見骨頭哢的聲音，簡名悟唇唰一下白了。疼成這樣，他也沒大喊大叫，保持最後的體面。
簡陽對著空氣低語，“別怪我占了你的身體啊，雖然你是個紙片人，我還是給你報仇了。”
原身一步步走到死無葬身之地，起因也只是想得到一點父母的關註。
不過，簡步青好像在被他趕下臺就消失了。簡陽想讓會務小姐姐找人，關靖宇說：“簡步青被爺爺叫過去唱曲兒了。”
簡陽拿著手機，和關靖宇一起瞳孔地震。
這一次，簡步青沒有抱上關家叔侄的大腿…….難道是抱上了，關老爺子的。
可是，關老爺子都能當簡步青爺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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