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在高中的時候有沒有認真想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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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高中的時候有沒有認真想著一個人◎

“我早就說了,印這麽多傳單根本沒用!又浪費錢又得拖整個社團出來發,大中午曬得人頭暈。”

“你不多印點,校外的人怎麽知道活動?宣傳手段,你懂不懂!”一位蘑菇頭男生叉著腰反駁。

“宣傳?你看看那些接了傳單的人,有幾個真看了?上一秒接過去,下一秒就扔垃圾桶裏了。”

“你就是缺乏耐心,別說喪氣話,咱們圖的是吸引人來看演出,讓比賽不冷清,對得起同意我們辦比賽的學校、對得起學長投的錢,對得起辛苦排練的樂隊。”

“你以為領導會喜歡?別忘了咱們玩的是什麽——死金、重型。”

“那就唱紅歌,至少比賽前唱一首啊,讓校長心裏有點準備。”

“你是不是魔怔了?還紅歌,虹用她那黑嗓唱‘我和我的祖國’?”

“誰說黑嗓不行了?”蘑菇頭男生不服氣,當場扯著嗓子高歌:“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

路人紛紛側目,我也不禁停下腳步,餘光瞥見宋嶼川偷偷在笑。

紅發女生一臉冷漠,擡起手比了個不善的中指,順帶翻了個白眼,朝燒烤攤老板點單:“老板,腰子多加辣,謝謝。”

燒烤攤炭火的香氣彌漫,幾個人扯著嗓子吵嚷。

偶爾還會向路人遞送手中的傳單,但他們並不真正推銷活動,只是看到路人瞧過來,眼神對上,就直接把傳單塞進人手裏。

於是我跟宋嶼川就中了招,很快被他們盯上。

我瞥了眼傳單。

設計粗糙得堪比劣質PPT,上面寫著:「樂隊的黃金時代由我們再一次開啟!」

我以為宋嶼川接過傳單後會像其他人一樣隨手扔掉,但他竟盯著那張傳單認真了起來。

“樂隊的黃金時代…這是什麽?”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語氣從不屑變成了好奇。

見宋嶼川有興趣,蘑菇頭男生頓時來了興致,在他旁邊講起:“1999年紅磡演唱會,搖滾巔峰懂嗎?唐朝、竇唯、何勇、張楚!”

“紅磡?”宋嶼川歪了歪頭。

蘑菇頭男生激動得跳腳:“你不知道紅磡?”

我擡眼看向宋嶼川,他跟蘑菇頭說回去了解了解,隨手將傳單折好,塞進了兜裏。

像一只吃到了米的小雞仔。

小雞仔上一秒還在說暑假要去追求自己的夢想,這一秒就被拉進某場樂隊比賽裏,只是不知道現在他的夢想究竟跟不跟樂隊有關。

畢 竟以前,這個夢想是他受到我的啟發才悄然出現的。

-

為宋嶼川種下夢想的那一晚,他約我在特雷蒙特街一家爵士酒吧喝酒。

那晚,幾乎就是我重新認識他的時刻。

我提前到了,點了一杯兌水的白蘭地,坐在吧臺邊,任爵士樂的旋律將自己包裹。

柔和的薩克斯聲低語般掠過,連酒吧的空氣都帶著微醺的甜味。

直到門被匆匆推開,宋嶼川的身影裹挾著一陣涼風闖入。

“等了很久嗎?”他有些喘,額發貼著額頭,一臉歉意。

“沒有,”我呷了一口酒,隨意應著,“剛到一會兒。”

他坐下,點了一瓶威士忌。

酒液註入杯中,他連灌幾口後,像是忍不住一般開始吐槽導師的嚴苛和學業的壓力。

反正聽他話的意思,他像是特別討厭學現在這個專業。

“既然你不喜歡天體物理,為什麽還堅持?”

宋嶼川撥弄著酒杯,“可能是因為習慣了吧。就像一顆小行星,明知道自己陷在黑洞裏,卻不能逃出去。”

他的疲憊是顯而易見的,金色的卷發散亂。

昏黃的光線灑在深色的木質地板上,穿著高跟鞋、皮鞋、運動鞋的腳隨著爵士音樂在地板上發出好聽的嗒嗒聲。

宋嶼川的眼神專註地追隨著樂隊的演奏,嘴角微微上揚,眉宇間再沒有了剛剛抱怨時的鋒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往日的輕松。

整個酒吧仿若籠罩在舊時代的光暈裏,他與迷離的氛圍融為一體。

酒果然是個好東西,一醉解千愁倒還談不上,解一愁倒是可以。

他手中的酒杯搖晃著,裏面的琥珀色液體隨著節奏微微晃動。

酒喝得有點快,他喝完了最後一杯又叫了一瓶。

一整瓶威士忌,他沒有再兌什麽別的東西。

起初,我倒希望他能多喝幾杯。

或許醉了,他便不會這麽絮絮聒聒,耳根也清凈些。然而,他原本專註於抱怨的話題卻突然停住了,轉而開始向我發問。

一開始,我以為假裝認真聽就足夠了,只需偶爾敷衍幾句,說幾個嗯,就能讓這場談話盡快過去。

可面對他的問題,我卻不能再做回避了,只能給其回答。

“我很早之前就認識你了,只是你都不認識我…不對,你真的不認識我嗎?一點都沒有印象嗎?”他轉過頭來,眼睛死死盯住我。

我搖了搖頭,腦袋有些發暈。

可能是幾杯酒下肚,大腦也基本不再思考,我只是憑借著本能反應回答他:“沒有,說實話,在你給我發消息之前我都不知道為什麽我微信裏會有你。”

“那是因為我在高中的時候是廣播站站長,你有一次撿到了我的日記本,可是你不知道那是我的日記,你也不知道那本日記裏寫的都是你。我因為這個加了你的□□號,然後你在某一天有發說說,說自己不用□□有事就找你微信,還附了一張二維碼的圖片,我就是因為掃了那張二維碼才加上你的微信。”

“哎,如果你那時候撿到,翻開了那本日記的話,我們的故事會不會還要來得再早一些?”他手指觸著杯沿,眼神意味深長。

“不知道。”說實話,宋嶼川在那時候說了那麽多,我根本就沒有記住他具體說了什麽,“現在的時間就是最好的時間,不是嗎?”我隨意搪塞他。

“好吧,就當它是吧。”沒得到令他滿意的回答,他又往嘴裏猛灌了一口酒。

宋嶼川薄薄的上唇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額頭也泛著微光,酒精在他體內逐漸發酵,他的皮膚從麥色變得微紅,尤其是在顴骨、鼻梁和耳根處,血液循環集中的地方微微泛出棕紅的色調。

這種不均勻的紅暈與他的膚色形成鮮明對比,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粗糲,像是被曬傷的皮膚在微波爐中慢慢被烤紅。

那時我正把視線從他的臉上滑落,見他坐在高凳上,將一條腿懶洋洋地翹起。

他穿了條松軟的灰色束腳褲,腰上那條系帶已經松了。

他身材比例很好,下半身明顯長於上半身。我盯著那雙腿,心裏默默測量著長短。

然後,我的目光再次回到他的臉上。

正是在那一刻,意料之外的事發生了。

他猛地靠近我,低聲問:“你在高中的時候,有沒有認真想著一個人…手Yin?”

我無法理解他的話:“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啊。”他托著下巴,“怎麽啦?你不方便回答?”

“我不知道。”我感到一陣不自在,說話也變得模糊不清,“有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我不太懂,這對你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嗎?”

“當然了。”宋嶼川逼得更近,頭幾乎要埋到我肩膀,聲音裏有種憋悶的急迫感,“因為整一個高中大學乃至之後所有的。洩欲時我想的都是你,我想知道你是怎麽樣的?”

“我不知道我很少…”那兩個字,我甚至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話音未落,宋嶼川就很快就接下我的話:“很少手Yin?還是很少想象?你想一想,你一定能記起來的。”

我感受到他的失控,說的話也愈發大膽直白,幾乎沒有任何掩飾。

宋嶼川的手輕輕摩挲我的下巴,我覺得癢,把頭一撇,躲開了他看起來意味不明的眼神。

“你這個問題很奇怪,你是喝多了嗎?宋?”我捂著嘴回答他,臉已經在發燙了。

“沒有,你快回答我。”他唇溫熱,貼著我耳垂,加上均勻的呼吸和毫不正經的語氣,“你就沒有什麽性幻想對象嗎?還是你壓根就沒有感受過?”

“嗯…”我頓了一下,“可以這麽說吧。也不是每個人都需要那樣…我們是人不是動物。”

“可是人也會有生理欲望啊,不能刻意壓制,要不然會憋出病來的。”

我已經竭力在回答他的問題了,可是,換成任何人都沒有辦法面對他這麽直接的疑問吧…?

他醉了,說話變得完全不經大腦,隨口就是些亂七八糟的話。

我很勉強地笑了笑,想要讓氣氛輕松點或者不要再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我們雖然在一起兩周,牽過手,接過吻,每天還不斷地擁抱,可也沒到這麽親密的程度。

“宋,你喝多了,別再說了。”

我由親密的小名轉變為喊他的姓,嘗試讓他冷靜下來,可他依然執拗。

他沒有理會我的拒絕,反而更加肆無忌憚地靠近,看起來很亢奮:“或者這樣吧,等我們回家嘗試一下怎麽樣,我想這個都快想瘋了,跟你在一起一個月了,我們都同居了,可你卻…就嘗試一下好嗎?我的口口是粉紅色的,口口也很漂亮,你會喜歡它的,我保證。”

宋嶼川的醉意逐漸被某種深刻的欲望所代替,他的手指輕撫過我的脖頸,帶著一股冰涼的觸感。

我極力控制住內心的躁動:“你冷靜一點。”

“你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就好像欲拒還迎,你在怕什麽?沒做過的事,不如就去做一做,反正再過幾十年,我們都會死,可能也不需要幾十年,明天後天誰都說不準,不如就把你沒做過的事去做一做會有什麽損失呢?就當我是一只快要病死的小狗,在臨死前想嘗一塊巧克力,你都不能滿足我的心願嗎?Bae,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之前在你家摸你,你看起來一點反應都沒有,盡管你那裏已經硬得不行了。時光在流逝,而你沒有及時行樂,二十幾歲已經幾乎要度過半輩子了,你不後悔嗎?”

他依偎在我身上,我用一支胳臂摟著他。他擡頭期待我的親吻。

他伸手摸我,我把他的手推開。

“別這樣。”

“怎麽啦?”

“這種事為什麽要在這裏說?”

“怎麽了?不能嗎?”

“可以,但是你也用不著那麽大聲吧?”

“我說的是中文,你看我們這身邊像是有聽得懂的人嗎?”他環視了一圈,“就算我用英文說那又怎麽樣?”

接著他開始用英文重覆剛剛的話,旁邊幾個白人和黑人用一種好奇甚至詫異的眼神看著我們。

我意識到他喝得實在太多,便嘗試把話題往別的方向引。

隨著音樂節奏漸漸變快,輕快的Swing曲調驟然響起。

原本旁邊就有人跳舞,曲目更加興奮,坐在位置上的人很多也紛紛起身,身體不由自主地隨著節奏擺動。

有人邁開步伐,和身邊的認識的、不認識的旋轉,甚至連坐在角落的老人也忍不住跟著音樂搖晃著身體。

我側過身,讓他將酒杯放下,伸出手:“我們去跳舞吧。”

“好吧。”宋嶼川沒得到想要的回答有些失落。

我迅速牽住他的手,把他從凳上拉了起來。

我們沒有正式的舞步,腳步混亂得幾乎可笑,但那種自由和輕松讓我們都忍不住看著對方笑起來。

長籲了一口氣,心裏暗自慶幸,至少暫時結束了剛剛那個對話。

我們身高差不多,跳舞時他幾乎是平視著我,兩手摟著我的肩頸,我攥著他緊實的腰腹,身體隨著節奏擺動。

他的聲音從音樂中飄過來:“好想就這樣一直跳下去。”

嶼川把頭靠在我的肩上。他呼吸帶著威士忌的厚重酒意。

他看我時,臉漲紅,上揚的眼尾也沾染著模糊的水汽,烏亮眸光帶著魅惑,我不由得想起剛剛在吧臺他說過的那些話,心中又一緊。

我故作輕松地開玩笑:“如果你會什麽樂器的話,我也可以在家給你跳,你彈,然後我跳,什麽舞都可以。”

本以為這不過是隨口一說,但話音剛落,宋嶼川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他那雙明亮的眼睛仿佛在思索什麽,像是聽到了什麽極為重要的事。“那就這麽說定了,Bae。”

他笑得更深,語氣變得軟軟的,酒精讓他變得格外溫柔,“我好想看你在家為我跳舞的樣子。”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Bae”,不知是酒精作祟還是我聽錯了。可那之後,他確實一直這麽叫我。

那天晚上,我們像兩條蛇一樣貼在一起。

緩慢地交織、緊密地交纏。

身體在暗夜中滑動,鱗片交互摩攃,張開又閉合。

愛與欲相互盤旋,觸碰是滑向更深處的渴求。

彼此交融,直到世界在我們之間消失無影蹤。

8   何以中年之人多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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