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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睡裏銷魂總無處說,覺來惆悵每消魂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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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睡裏銷魂總無處說,覺來惆悵每消魂誤 ……

近日白持盈總是混混沌沌間做奇怪的夢。

醒來後總是記不清夢中內容, 卻又在某個日後忽然回憶起。

與重生以來想起的前世不同,這些夢多是她不曾見過的、甚至是她死以後的事情。

從她還是個牙牙學語的孩子,到陵寢墓碑上短短的幾行字。

荷衣長大了很多, 不再是從前那副總一心的不平又壓不住話的樣子, 卻也跟著興慶宮一起沈默了下去。

上輩子的時候, 白持盈其實不很明白辜筠玉為何不願意去大明宮,倒來了興慶宮, 這下反而有些明白了。

他不喜歡先帝,便也不喜歡他待過的地方。

可白持盈卻不喜歡興慶宮。

恍恍惚惚間醒來,已經是後半夜了, 床榻邊燭火早熄了,白持盈感到身邊空空,才發現辜筠玉不在身側。

她並未多追究些什麽,左不過是他又出去了。

辜筠玉最近總是不見人影, 白持盈也習慣了, 就要起身去倒盞水喝,待探出頭去,卻發現辜筠玉並未走,他在大殿偏側的一處軟椅上坐著,低頭拼著什麽。

離得太遠, 她有些看不清。

燭火未起, 只有瑩瑩的月光傾灑而下,辜筠玉聽到響動,忽而擡頭, 發現白持盈光著腳站在床邊看著他,將手中東西先放下了。

“叮”的一聲,白持盈姑且辨別出那是個什麽玉器。

“怎的下來了。”見她看了自己一眼又面無表情地回過頭去, 辜筠玉沈默了一瞬,才上前拖抱起人的膝彎,將人抱回了床上。“低涼。”

白持盈本不欲與他多說話,卻實在是嗓子有些難受,只得啞著聲音擡起下巴指了指一旁的茶盞。

“水。”

辜筠玉將她塞回被子裏,兩步走到那桌前,摸了摸壺身,搖頭道:“太涼了,我叫他們拿新的來。”

白持盈本欲叫他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卻又一思索,自思這人下定了決心的事兒自己多變不了,又徒增一場口角,便作罷了。

手中捧著那新熱的水,白持盈見辜筠玉站在自己跟前,不遠也不近,只定定地看自己。

這目光便是在昏昏的月光下也顯得那麽清晰,白持盈垂眸,不想和他對視。

忽然,她耳邊回蕩起方才那聲清晰的“叮”聲。

不會是那天被自己摔碎的扳指吧?

雖然不曉得這扳指究竟有什麽用,可它顯然對於辜筠玉來說十分重要。

上一世,自她見了辜筠玉,這枚扳指就在他身上戴著,後來被他算計撿到他,這枚扳指也不曾離了身,如今被自己摔了,萬一是齊王府舊物……

雖她覺得辜筠玉此人實在是活該中的活該,但她一想,如果是父親母親留給自己的遺物被人摔了,自己恐怕手刃了對方的心都有了。

念及此,白持盈有些微的愧疚。

“那扳指……”

她猶豫著開口,話未說完,卻被辜筠玉抱著壓了回去。

“無妨,不重要。”

“那你修什麽?”

“……”

辜筠玉罕見地又沈默了。

果然是那扳指。

白持盈一猜便猜了個準兒,卻也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畢竟東西是自己摔的,她卻不想和辜筠玉再說軟話,只會叫他變本加厲。

本就寂靜的興慶宮只剩下鳥雀偶爾的鳴叫。

過了良久,白持盈迷迷糊糊間又快要睡著了,卻聽背後辜筠玉悶悶開口:“那是我娘死前留給我的……不,其實她手裏拿著那扳指的時候,已經死了。”

白持盈一時無言,她轉身,想要追問,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出口。

她自覺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冷著辜筠玉,也許等他那天煩了厭了,她還有真正自由的機會。

可她畢竟不是個惡人,她的良心仍未泯,但不知曉辜筠玉這話中幾分真難過幾分假做戲,故而拉扯躊躇著不知道怎麽辦。

她實在是被騙怕了,一朝被蛇咬尚且十年怕井繩,更何論她被他騙了那麽多次。

白持盈與他對視著,半晌,辜筠玉竟然先錯開了眸子。

這下白持盈更不知是為何了。

他是又騙了自己心虛?還是真因為那扳指是寧後舊物而真難過?

頭嗡嗡地疼,這個不上不下的狀態比兩個人日日吵架還還叫人難受,白持盈只得放平了身子,將自己悶在被子裏。

她總覺得辜筠玉這幾日有事兒瞞著她,按從前自己對他的了解,他該發瘋一樣地強迫自己,然後花萼相輝樓的一套套茶盞在一次次爭吵中摔碎。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總欲言又止又滿目委屈地看著她,叫她打也不是罵也不是。

不知怎地,白持盈然想起了前些時候做的那個漫天風雪的夢。

那個被飛馳的馬車壓在輪下的孩子,那個被自己救回來的孩子,那個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好肉卻一聲不吭地消失在白府的孩子。

那時她年紀尚小,對那個孩子的映像也不過是失去了的、一個無關緊要的夥伴。

她還有很多夥伴,他們聰明、漂亮、是長在錦繡繁華裏的公子小姐,與那個孩子格格不入。

為什麽忽然會做這樣的夢?

白持盈不信這些東西是莫名其妙、無緣無故便入夢的,總是得有個因由。

她心漏了一拍,糾結半晌還是摸出辜筠玉的左手,在不甚明亮的月光下查看了一眼。

果然還是像記憶中一般的、蜷縮的小指。

“辜筠玉,我們以前見過麽?”

白持盈一面想著夢中的畫面,有些不忍,一面又實在是怕了這人,於是半側身子目光利利地看著她。

辜筠玉本盯著她後頸看,聽她此言倒是一笑:“若我說見過,你能不生我氣了嗎?”

白持盈沒料到說這個他都能順著桿子摸近,登時怒上心頭,徹底轉過身去不再理他。

“自然不會。”

這話剛一說出口,白持盈又覺著哪兒不對,後補了句:“辜筠玉,我現下沒有在與你生氣,我怕氣死我自己,我很惜命的,你如果能放了我,我會長命百歲,活到你活不到的年紀,說不準還能祝你兒孫滿堂。”

辜筠玉讀懂了她的話外之音,心臟像被她短短一句話攥了個緊,抽搐著泛疼。

“長命百歲是自然……你若不想生,兒孫滿堂便罷了。”

再一次領教到這人的不要臉,白持盈狠狠推開他的手,拔高調自最後問了句:“辜筠玉,你我當真沒有見過嗎?”

這話說出來時,她的心怦怦跳得更快。

“沒有。”

幾乎不帶猶豫,辜筠玉重新攬住了她的肩膀。

白持盈懶得再理他,沈默地閉眼假裝入睡。

只有辜筠玉看著姑娘蒼白瘦削的背影,眼中一片叫人捉摸不透的苦痛。

*

忙完了那不知究竟為何事的事兒,辜筠玉終於定了登基大典的日子。

只是白持盈不同意他同日封後的念頭,辜筠玉怕把人逼急了,最後只得作罷。

他想著來日方長,總不急在這一時,她想著熬過這段時間,總能想到逃走的辦法。

兩人竟然罕見地和諧了一段日子。

白持盈與蕭承意乘著馬車行在寬闊的西直街上,雖然身邊的侍衛皆是辜筠玉心腹,暗中還有不知多少暗衛盯著,可至少明面上,她是能走動了的。

沈是跟消失了一般,蕭承意遲遲收不到他來信,二人也無其他法子,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這日街市正是熱鬧時,忽聽得前頭一陣喧嘩,白持盈掀簾問了侍衛,才知是一女子在賣身葬父。

持這多做些好事多搏些前程的念頭,白持盈給了侍衛銀兩,叫他們先去救下那女子。

“你總這樣。”

蕭承意對她吐吐舌頭,語氣中卻不見苛責。

將簾子放下,白持盈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總歸大家都不容易,幫她一把,也是給自己積個福報。”

二人本吩咐了侍衛要走,卻忽然聽到那被救的女子跪在馬車外高聲喊著謝。

“謝謝貴人!謝謝貴人!貴人救命之恩,小女沒齒難忘!多謝貴人!貴人救命之恩,小女沒齒難忘!”

白持盈聽了這聲音只覺耳熟,思索一霎,忽然瞪大了眼睛。

蕭承意見她滿臉的不可思議,正要問,卻見姑娘已然掀起簾子探出了頭。

荷衣!

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白持盈心上一喜,忙要下車去看,卻被忽然出現的畢方攔住了。

畢方不說話,只低著頭伸手,卻像座鐵山一般巍峨不動。

蕭承意立時看不下去了,她起身跟著白持盈站起,厲聲道:“不過是下個馬車,你們主子連這點兒權利都不給,還把姑娘當人看嗎?”

白持盈不欲她與畢方起沖突,她知曉這個娃娃臉的暗衛其實心思比另一個話多的好猜多了,人也好說話,只得先將人攔回來,再與畢方理論:“我只是下車一趟,你也在一旁看著,我不會跑的,南國公主也在這兒,我們兩人怎麽跑得及?”

見他神色有所松動,白持盈繼續添火:“況且我今兒回去了不高興,最後生氣的還是你們主子,反倒連累得你們受訓,多不值當。”

誰知她這話剛一說完,畢方忽然擡頭,罕見地反駁了一句。

“主子很好的。”

白持盈訝異地一挑眉,見畢方微微錯開了身子。

“他,真的很好的。”

畢方想再說些什麽,卻最後還是閉了嘴。

白持盈滿頭霧水地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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