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5章 聖誕老人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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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聖誕老人的禮物
海城沒有秋天，過了夏，便入了冬。
平安夜那天，家裏來了位“不速之客”。聽到門鈴聲，蒲景言一手摘掉眼鏡，另一只手揉了揉因長時間盯著電腦而發澀的雙眼，趿拉著拖鞋從椅子上起身，往大門走去。
今天是周日，蔣嶼照例去上班，而他最近忙著游戲上線前預熱宣傳的事情，周末都沒去球場更別說酒吧會所了。
蒲景言覺得自己真變成熟穩重了，更準確的是清心寡欲了不少，收拾收拾都能直接去寺廟裏當和尚。
房間裏暖氣很足，他只穿著一身休閑服，簡單的白t和短褲，頭發有些亂，頭頂還豎起一根呆毛。在把門拉開，看到門口那張熟悉的圓圓的臉龐，蒲景言眼睛都驀然睜大一瞬。
“吳姨！您今天怎麽有空來啦？”蒲景言的驚喜溢於言表，他又認真看了一遍站在門口的吳曉梅，看她圓圓的臉和之前比起來好像是瘦了一些，臉頰還泛著紅，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凍的。
“快進來快進來。”
蒲景言說著，便拉開門邀請吳曉梅進屋。
十二月的海城，早早的下了一場大雪，從窗戶往外看去還能看到樹梢上都掛著一層白，樓下花園的魚池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偶爾能看到幾條色彩斑斕的錦鯉緩慢的從水下游過。
吳曉梅看到蒲景言也是高興的合不攏嘴，她眼角的魚尾紋都因為笑容而加深了幾分，“小言，姨好久沒來看你了。開店之後忙的不得了，這馬上年末了，不管多忙姨都得抽出來時間來一趟！”
她笑吟吟的走進來，身後還放著一推車的瓜果蔬菜還有新鮮的肉品。
“今天是平安夜，我想著過來給你們送些蘋果吃，剛好新鮮蔬菜啥的也多給你們帶點，畢竟還是家裏種的吃起來放心。”邊說著她轉過身去，把小推車上放的幾大袋東西往裏搬。
“吳姨，還是你對我好！我最喜歡吃吳姨家種的茭白了。”蒲景言親昵的擁抱了一下吳曉梅。
眼睛掃過她頭頂上已經布滿了銀絲，他的眼底氤氳出淺淺的一層水汽。想到林美玲永遠保持烏黑和整齊端莊的發型，眼底的水汽又漸漸散了。
吳曉梅騰開拿東西的手，撫摸了一下蒲景言的頭頂，眼裏充滿了溺愛，“哎，姨都記著呢。今天特意裝了一大袋子都帶給小言吃，晚上我讓黑蛋兒給你做。”
兩人合力把小推車上的東西都搬進了廚房，又把蔬菜瓜果分類放好，在冰箱裏碼的整整齊齊的。蒲景言把最後一捆娃娃菜放進去的時候，看著冰箱裏的“盛況”，心裏不禁被一股幸福感充斥著。
“吳姨，來客廳歇會吧，我給你泡茶。”看到吳曉梅還在廚房忙活著，蒲景言便喊她讓她過來休息。
“哎！姨不累，我把這些牛肉給你們切好，到時候你們做著吃方便。這是今天最新鮮的牛腱肉，我特意讓老劉給我留的，可香了！”說著話，她手上也不閑著，手起刀落間牛肉就被切成一塊一塊、大小適宜的形狀。
等茶水泡好，蒲景言看她還不過來，就好說歹說一番把人拉回了客廳。
“吳姨，我看您都忙瘦了。”蒲景言把一杯茶端到吳曉梅面前，眉宇間沾了點心疼，“我家還有幾箱燕窩，本來想過兩天給您送過去補補身體，您今天既然來了，正好能帶走。”
吳曉梅聽了趕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這燕窩多好的東西，我喝了多浪費。瘦點正好，我都胖大半輩子了，瘦點也不吃虧！”
她笑吟吟的看著蒲景言，又說：“小言，你把燕窩給你媽媽送過去多好，她指定高興。”
“我媽…”蒲景言只是提到這兩個字，心臟就像被針紮了似的，不適感頓時傳遍全身。為了不讓吳曉梅擔心，他還是強撐著扯起一抹笑。
“沒事的，吳姨。我媽那裏多的是，這幾箱是特意給您準備的。您不許不收哈，要不然我也不好意思收您給我送的菜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辭倒顯得有些不好看。吳曉梅只能謝了又謝，把燕窩收下了。
又聊了半個小時，眼見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灰蒙蒙的天空飄著零零星星的雪花，在路燈下飄飄悠悠的，像水晶球裏盛開的一場雪。
“哎喲，這一說話就忘了時間。”吳曉梅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一下站起了身，“小言，我得趕緊回去了，下雪天路不好走。”
蒲景言也跟著站了起來，“吳姨，您怎麽來的？要不然別走了，在這裏住一晚，剛好等嶼哥回來一起吃頓飯。”
“你們都忙，姨就不打擾了。”吳曉梅拉過蒲景言的手握了握，“小言，你和黑蛋兒都是好孩子。黑蛋兒這孩子從小性子就獨，啥事兒都憋在心裏不說，但他心性不壞，誰對他好他該對誰好心裏門兒清。如果他啥時候惹你不高興，你一定記得和姨說，我非得好好說說他！”
蒲景言點點頭，“嗯”了一聲，心裏湧起一陣感動。
“先不說啦，我回去還要搭我們鎮上李大軍家的車，他剛剛給我打好幾個電話，我手機靜音了沒接著，他說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吳曉梅因為著急，語速都快了不少，她邊說邊往外走，“小言，等下次有機會咱們再一起吃飯！痛痛快快的喝幾杯！”
“好！吳姨，您路上註意安全！”
蒲景言沖快要小跑著到電梯口的吳曉梅揮揮手，看到她手上空空的，又趕忙讓她等一下，轉身去取了燕窩過來遞到她手上。
送走了吳曉梅，蒲景言關上門，朝落地窗邊走去。他盤腿坐在地毯上，扒著窗戶往下面看。
樓下的馬路本應被下午那陣大雪鋪成一條白色，但來往的車輛和行人太多，白色的雪花甫一落地，便被紛亂的步伐和車軲轆踩了過去，頃刻間便化成了混著灰塵的泥水。
蒲景言眨巴著眼睛努力辨認著樓下的行人，直到一抹玫紅色闖入視野，他的嘴角才浮現出笑意。
那抹玫紅色上了一輛灰撲撲的面包車，車子後面噴出些灰撲撲的尾氣，隨即緩慢且小心翼翼的像甲殼蟲似的，匯入進蔓延到看不到盡頭的車流中。
蒲景言起身舒展了下僵坐了一天的身體，剛伸展開雙臂扭腰，後面的門“叮”的一聲打開了。
蔣嶼裹著一身寒氣進了門，與扭著腰別扭著轉頭的蒲景言四目相對。
“在鍛煉身體？”蔣嶼關上門，換拖鞋的時候問他。目光還盯著蒲景言因為扭腰動作過大，露出的一小截細白皮肉。
蒲景言看他眼神不對，忙把衣服整理好，生硬的轉移話題，“吳姨剛下去，你們沒碰到？”
“碰到了。”蔣嶼收回目光，往廚房去，“她著急回去，叮囑我們晚上一定要把蘋果吃了，今天平安夜。”
“哦。”蒲景言坐會到沙發上，他隨手從桌子上撤來剛剛放上去的黑框眼鏡戴上，看著打開冰箱的蔣嶼問：“不過我還挺好奇的，為什麽吳姨那麽重視平安夜，我還以為父母那輩的很排斥這種西方節日。”
蔣嶼停下了在冰箱裏翻找的動作，他垂下眼瞼從保鮮層抽出兩根茭白，聲音也低沈了下來，“你應該聽她說過，我小時候身體不好。”
“聽過。”蒲景言點了點頭。
“我上初一那年冬天，她不知道從哪聽說那天是平安夜，說是平安夜只要吃蘋果就能保佑下一年能平平安安的度過。”
“我們家小時候真挺窮的，連吃個蘋果都是她跑了好幾家才換來的。她會看著我一口一口的吃完，每一年都是如此，直到我離開家，她看不到了但會叮囑我平安夜必須要吃蘋果。”
蔣嶼把茭白洗好，放到案板上切。蒲景言從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強壯挺闊，仿佛一切苦難都可以輕描淡寫的一嘴帶過。但不知為何蒲景言卻能看出眼前人內心的柔軟和脆弱。
“我記得有一次，她看我吃完蘋果，就一個人去了院子裏。”蔣嶼把切好的菜倒進炒鍋裏，“滋啦”一聲，傳出茭白獨有的香氣。“我就站在門口悄悄看她在幹嘛…”
“那晚的天空沒有一朵雲，月光能照亮整個院子。她站在院子裏好像在祈禱，看起來很虔誠，我聽到對著天空許願——希望佛祖保佑蔣嶼平平安安。可能是怕佛祖不知道黑蛋兒是誰，她特意說了我的名字，甚至把我的身份證號也念了一遍。”
蔣嶼突然笑了一聲，很短促，蒲景言幾乎以為是幻聽。
“但吳曉梅其實根本不知道平安夜是西方的節日，應該對著耶穌許願而不是佛祖……但其實和誰許願都沒差，我覺得最有用的反倒是被吃進肚子裏的蘋果。”
說完這些，蔣嶼不再講話，他把所有註意力都給到了眼前翻炒的鍋裏，生怕分神把菜炒糊。
蒲景言聽了蔣嶼的一番話卻很受震動，仿佛喉嚨都被堵住了一樣，酸楚的情緒在內心翻湧。他想吳曉梅雖然不知道平安夜是西方的節日，但她知道無論是誰，只要能保佑他兒子平安健康、無病無災的度過一生，她就會永遠信奉追隨。
這頓飯蒲景言吃的很香，把那盤茭白吃了個幹幹凈凈，還喝了兩碗放著好幾種菌類的老鴨湯。
吳曉梅家種的菜品質確實很不錯，純綠色無公害，吃著有種來自地道鄉土的淳樸味道，連胃都覺得舒服不少。
吃過飯，蒲景言坐在沙發上抱著平板玩游戲，蔣嶼坐在另一張沙發上削蘋果。他削好後，把蘋果切成塊狀，又去廚房櫃子裏拿了一根叉子遞給蒲景言，讓他插著吃。
蒲景言插起一塊塞進嘴裏，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活像一只貪吃的小倉鼠。蔣嶼瞄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淺淺的笑。
“嶼哥，明天就是聖誕節了誒！”
“嗯。”
“你有沒有收過聖誕老人的禮物呀？”蒲景言玩著游戲，下意識就脫口而出。
“沒。我沒過過聖誕節，我家的位置挺偏的，聖誕老人可能沒找到。”
蔣嶼笑了笑，起身把蒲景言吃光的水果盤子拿了起來，走到廚房裏去清洗。
蒲景言楞了一下，從游戲中擡頭看向蔣嶼的背影，什麽也沒說出口。
等第二天，蔣嶼從餐廳下班回來，打開門便看到一顆很大的聖誕樹，幾乎頂到天花板。聖誕樹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燈帶、彩球、雪花，最上面還有一顆閃著光的星星。
是棵用心裝扮的，很漂亮的聖誕樹。
蔣嶼的眼睛幾乎沒辦法從這顆聖誕樹上移開，他工作的那家餐廳也有一棵，但是完全沒有這棵好看。
正楞神間，突然傳來一陣聖誕歌曲，他循著歌聲的方向看去，只見蒲景言穿著一身聖誕老人的衣服，肩上抗了個紅色的大袋子從臥室裏蹦了出來。
“你好呀，蔣嶼小朋友！我是聖誕老人。”
蔣嶼有些哭笑不得，他覺得蒲景言下巴上的戴的白胡子看起來有些傻，但莫名的，他眼眶有些發熱。
蒲景言邁著滑稽的步伐走過來，在他身前停下，把肩膀上扛著的大袋子遞給他。
“這是聖誕老人特意為你準備的聖誕禮物哦！快拿著。”
“謝謝你，聖誕老人。”蔣嶼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發悶。他打開袋子拿出了一個，又把袋子遞給了蒲景言。
“裏面一共有28個，都是給你的哦，蔣嶼小朋友。”蒲景言裝作一臉老成的摸了摸蔣嶼的頭，“之前沒找到你的家是我的失誤，這些禮物都是聖誕老人補償給你的。”
蔣嶼別開臉用手抹了一把，“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我算不上一個好人，身上有很多壞毛病，甚至還傷害過你很多次，為什麽…為什麽你還能對我這麽好。
“因為…”蒲景言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蔣嶼猛地摟進了懷裏，感到脖頸處有溫熱的液體滑落，他的聲音軟了幾分。
“嶼哥，因為你值得。”
在這個瞬間，蒲景言很想告訴蔣嶼自己就是小時候和他約定長大後見面的那個小孩子，但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口。
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他都想讓蔣嶼知道，不管他在人生的哪個階段，都值得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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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那天，家裏來了位“不速之客”。聽到門鈴聲，蒲景言一手摘掉眼鏡，另一只手揉了揉因長時間盯著電腦而發澀的雙眼，趿拉著拖鞋從椅子上起身，往大門走去。
今天是周日，蔣嶼照例去上班，而他最近忙著游戲上線前預熱宣傳的事情，周末都沒去球場更別說酒吧會所了。
蒲景言覺得自己真變成熟穩重了，更準確的是清心寡欲了不少，收拾收拾都能直接去寺廟裏當和尚。
房間裏暖氣很足，他只穿著一身休閑服，簡單的白t和短褲，頭發有些亂，頭頂還豎起一根呆毛。在把門拉開，看到門口那張熟悉的圓圓的臉龐，蒲景言眼睛都驀然睜大一瞬。
“吳姨！您今天怎麽有空來啦？”蒲景言的驚喜溢於言表，他又認真看了一遍站在門口的吳曉梅，看她圓圓的臉和之前比起來好像是瘦了一些，臉頰還泛著紅，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凍的。
“快進來快進來。”
蒲景言說著，便拉開門邀請吳曉梅進屋。
十二月的海城，早早的下了一場大雪，從窗戶往外看去還能看到樹梢上都掛著一層白，樓下花園的魚池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偶爾能看到幾條色彩斑斕的錦鯉緩慢的從水下游過。
吳曉梅看到蒲景言也是高興的合不攏嘴，她眼角的魚尾紋都因為笑容而加深了幾分，“小言，姨好久沒來看你了。開店之後忙的不得了，這馬上年末了，不管多忙姨都得抽出來時間來一趟！”
她笑吟吟的走進來，身後還放著一推車的瓜果蔬菜還有新鮮的肉品。
“今天是平安夜，我想著過來給你們送些蘋果吃，剛好新鮮蔬菜啥的也多給你們帶點，畢竟還是家裏種的吃起來放心。”邊說著她轉過身去，把小推車上放的幾大袋東西往裏搬。
“吳姨，還是你對我好！我最喜歡吃吳姨家種的茭白了。”蒲景言親昵的擁抱了一下吳曉梅。
眼睛掃過她頭頂上已經布滿了銀絲，他的眼底氤氳出淺淺的一層水汽。想到林美玲永遠保持烏黑和整齊端莊的發型，眼底的水汽又漸漸散了。
吳曉梅騰開拿東西的手，撫摸了一下蒲景言的頭頂，眼裏充滿了溺愛，“哎，姨都記著呢。今天特意裝了一大袋子都帶給小言吃，晚上我讓黑蛋兒給你做。”
兩人合力把小推車上的東西都搬進了廚房，又把蔬菜瓜果分類放好，在冰箱裏碼的整整齊齊的。蒲景言把最後一捆娃娃菜放進去的時候，看著冰箱裏的“盛況”，心裏不禁被一股幸福感充斥著。
“吳姨，來客廳歇會吧，我給你泡茶。”看到吳曉梅還在廚房忙活著，蒲景言便喊她讓她過來休息。
“哎！姨不累，我把這些牛肉給你們切好，到時候你們做著吃方便。這是今天最新鮮的牛腱肉，我特意讓老劉給我留的，可香了！”說著話，她手上也不閑著，手起刀落間牛肉就被切成一塊一塊、大小適宜的形狀。
等茶水泡好，蒲景言看她還不過來，就好說歹說一番把人拉回了客廳。
“吳姨，我看您都忙瘦了。”蒲景言把一杯茶端到吳曉梅面前，眉宇間沾了點心疼，“我家還有幾箱燕窩，本來想過兩天給您送過去補補身體，您今天既然來了，正好能帶走。”
吳曉梅聽了趕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這燕窩多好的東西，我喝了多浪費。瘦點正好，我都胖大半輩子了，瘦點也不吃虧！”
她笑吟吟的看著蒲景言，又說：“小言，你把燕窩給你媽媽送過去多好，她指定高興。”
“我媽…”蒲景言只是提到這兩個字，心臟就像被針紮了似的，不適感頓時傳遍全身。為了不讓吳曉梅擔心，他還是強撐著扯起一抹笑。
“沒事的，吳姨。我媽那裏多的是，這幾箱是特意給您準備的。您不許不收哈，要不然我也不好意思收您給我送的菜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辭倒顯得有些不好看。吳曉梅只能謝了又謝，把燕窩收下了。
又聊了半個小時，眼見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灰蒙蒙的天空飄著零零星星的雪花，在路燈下飄飄悠悠的，像水晶球裏盛開的一場雪。
“哎喲，這一說話就忘了時間。”吳曉梅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一下站起了身，“小言，我得趕緊回去了，下雪天路不好走。”
蒲景言也跟著站了起來，“吳姨，您怎麽來的？要不然別走了，在這裏住一晚，剛好等嶼哥回來一起吃頓飯。”
“你們都忙，姨就不打擾了。”吳曉梅拉過蒲景言的手握了握，“小言，你和黑蛋兒都是好孩子。黑蛋兒這孩子從小性子就獨，啥事兒都憋在心裏不說，但他心性不壞，誰對他好他該對誰好心裏門兒清。如果他啥時候惹你不高興，你一定記得和姨說，我非得好好說說他！”
蒲景言點點頭，“嗯”了一聲，心裏湧起一陣感動。
“先不說啦，我回去還要搭我們鎮上李大軍家的車，他剛剛給我打好幾個電話，我手機靜音了沒接著，他說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吳曉梅因為著急，語速都快了不少，她邊說邊往外走，“小言，等下次有機會咱們再一起吃飯！痛痛快快的喝幾杯！”
“好！吳姨，您路上註意安全！”
蒲景言沖快要小跑著到電梯口的吳曉梅揮揮手，看到她手上空空的，又趕忙讓她等一下，轉身去取了燕窩過來遞到她手上。
送走了吳曉梅，蒲景言關上門，朝落地窗邊走去。他盤腿坐在地毯上，扒著窗戶往下面看。
樓下的馬路本應被下午那陣大雪鋪成一條白色，但來往的車輛和行人太多，白色的雪花甫一落地，便被紛亂的步伐和車軲轆踩了過去，頃刻間便化成了混著灰塵的泥水。
蒲景言眨巴著眼睛努力辨認著樓下的行人，直到一抹玫紅色闖入視野，他的嘴角才浮現出笑意。
那抹玫紅色上了一輛灰撲撲的面包車，車子後面噴出些灰撲撲的尾氣，隨即緩慢且小心翼翼的像甲殼蟲似的，匯入進蔓延到看不到盡頭的車流中。
蒲景言起身舒展了下僵坐了一天的身體，剛伸展開雙臂扭腰，後面的門“叮”的一聲打開了。
蔣嶼裹著一身寒氣進了門，與扭著腰別扭著轉頭的蒲景言四目相對。
“在鍛煉身體？”蔣嶼關上門，換拖鞋的時候問他。目光還盯著蒲景言因為扭腰動作過大，露出的一小截細白皮肉。
蒲景言看他眼神不對，忙把衣服整理好，生硬的轉移話題，“吳姨剛下去，你們沒碰到？”
“碰到了。”蔣嶼收回目光，往廚房去，“她著急回去，叮囑我們晚上一定要把蘋果吃了，今天平安夜。”
“哦。”蒲景言坐會到沙發上，他隨手從桌子上撤來剛剛放上去的黑框眼鏡戴上，看著打開冰箱的蔣嶼問：“不過我還挺好奇的，為什麽吳姨那麽重視平安夜，我還以為父母那輩的很排斥這種西方節日。”
蔣嶼停下了在冰箱裏翻找的動作，他垂下眼瞼從保鮮層抽出兩根茭白，聲音也低沈了下來，“你應該聽她說過，我小時候身體不好。”
“聽過。”蒲景言點了點頭。
“我上初一那年冬天，她不知道從哪聽說那天是平安夜，說是平安夜只要吃蘋果就能保佑下一年能平平安安的度過。”
“我們家小時候真挺窮的，連吃個蘋果都是她跑了好幾家才換來的。她會看著我一口一口的吃完，每一年都是如此，直到我離開家，她看不到了但會叮囑我平安夜必須要吃蘋果。”
蔣嶼把茭白洗好，放到案板上切。蒲景言從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強壯挺闊，仿佛一切苦難都可以輕描淡寫的一嘴帶過。但不知為何蒲景言卻能看出眼前人內心的柔軟和脆弱。
“我記得有一次，她看我吃完蘋果，就一個人去了院子裏。”蔣嶼把切好的菜倒進炒鍋裏，“滋啦”一聲，傳出茭白獨有的香氣。“我就站在門口悄悄看她在幹嘛…”
“那晚的天空沒有一朵雲，月光能照亮整個院子。她站在院子裏好像在祈禱，看起來很虔誠，我聽到對著天空許願——希望佛祖保佑蔣嶼平平安安。可能是怕佛祖不知道黑蛋兒是誰，她特意說了我的名字，甚至把我的身份證號也念了一遍。”
蔣嶼突然笑了一聲，很短促，蒲景言幾乎以為是幻聽。
“但吳曉梅其實根本不知道平安夜是西方的節日，應該對著耶穌許願而不是佛祖……但其實和誰許願都沒差，我覺得最有用的反倒是被吃進肚子裏的蘋果。”
說完這些，蔣嶼不再講話，他把所有註意力都給到了眼前翻炒的鍋裏，生怕分神把菜炒糊。
蒲景言聽了蔣嶼的一番話卻很受震動，仿佛喉嚨都被堵住了一樣，酸楚的情緒在內心翻湧。他想吳曉梅雖然不知道平安夜是西方的節日，但她知道無論是誰，只要能保佑他兒子平安健康、無病無災的度過一生，她就會永遠信奉追隨。
這頓飯蒲景言吃的很香，把那盤茭白吃了個幹幹凈凈，還喝了兩碗放著好幾種菌類的老鴨湯。
吳曉梅家種的菜品質確實很不錯，純綠色無公害，吃著有種來自地道鄉土的淳樸味道，連胃都覺得舒服不少。
吃過飯，蒲景言坐在沙發上抱著平板玩游戲，蔣嶼坐在另一張沙發上削蘋果。他削好後，把蘋果切成塊狀，又去廚房櫃子裏拿了一根叉子遞給蒲景言，讓他插著吃。
蒲景言插起一塊塞進嘴裏，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活像一只貪吃的小倉鼠。蔣嶼瞄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淺淺的笑。
“嶼哥，明天就是聖誕節了誒！”
“嗯。”
“你有沒有收過聖誕老人的禮物呀？”蒲景言玩著游戲，下意識就脫口而出。
“沒。我沒過過聖誕節，我家的位置挺偏的，聖誕老人可能沒找到。”
蔣嶼笑了笑，起身把蒲景言吃光的水果盤子拿了起來，走到廚房裏去清洗。
蒲景言楞了一下，從游戲中擡頭看向蔣嶼的背影，什麽也沒說出口。
等第二天，蔣嶼從餐廳下班回來，打開門便看到一顆很大的聖誕樹，幾乎頂到天花板。聖誕樹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燈帶、彩球、雪花，最上面還有一顆閃著光的星星。
是棵用心裝扮的，很漂亮的聖誕樹。
蔣嶼的眼睛幾乎沒辦法從這顆聖誕樹上移開，他工作的那家餐廳也有一棵，但是完全沒有這棵好看。
正楞神間，突然傳來一陣聖誕歌曲，他循著歌聲的方向看去，只見蒲景言穿著一身聖誕老人的衣服，肩上抗了個紅色的大袋子從臥室裏蹦了出來。
“你好呀，蔣嶼小朋友！我是聖誕老人。”
蔣嶼有些哭笑不得，他覺得蒲景言下巴上的戴的白胡子看起來有些傻，但莫名的，他眼眶有些發熱。
蒲景言邁著滑稽的步伐走過來，在他身前停下，把肩膀上扛著的大袋子遞給他。
“這是聖誕老人特意為你準備的聖誕禮物哦！快拿著。”
“謝謝你，聖誕老人。”蔣嶼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發悶。他打開袋子拿出了一個，又把袋子遞給了蒲景言。
“裏面一共有28個，都是給你的哦，蔣嶼小朋友。”蒲景言裝作一臉老成的摸了摸蔣嶼的頭，“之前沒找到你的家是我的失誤，這些禮物都是聖誕老人補償給你的。”
蔣嶼別開臉用手抹了一把，“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我算不上一個好人，身上有很多壞毛病，甚至還傷害過你很多次，為什麽…為什麽你還能對我這麽好。
“因為…”蒲景言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蔣嶼猛地摟進了懷裏，感到脖頸處有溫熱的液體滑落，他的聲音軟了幾分。
“嶼哥，因為你值得。”
在這個瞬間，蒲景言很想告訴蔣嶼自己就是小時候和他約定長大後見面的那個小孩子，但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口。
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他都想讓蔣嶼知道，不管他在人生的哪個階段，都值得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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