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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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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被她欺負,是顧欽的榮幸◎

“我……我……”婆子嘟嘟囔囔一陣終是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蹲在地上捶腿痛哭,顯然是心虛。

宋毓容自然不願意與這些人多做糾纏,她此前那般行事一是當眾做了例子讓其餘人不敢再犯,二是敲打敲打其後指使的人,她不是被這些小伎倆蒙在鼓裏的眼盲之人。

終究這還是書院中學子的家中長輩,就算對方破皮無賴也只能是就此揭過。

但奈何她想住手這些人倒是不肯罷休,任憑手下人如何勸人離開這二人還是坐在地上哭哭啼啼,更是嚷嚷著要帶元承走不可。

“臨近考試了,你們怎麽這般糊塗硬是要斷送元少爺的前程!”攬翠勸了幾番實在氣惱忍不住開口道。

這婆子卻絲毫沒有對自己言行的愧疚,反而理直氣壯的很,“張婆子我家本就是世代農戶,就靠著這幾畝薄田讓老天賞飯吃,如今家中就元哥一個男丁,他被你們拘在這兒幾個月我們就要餓死了!”

“可憐我一個人拉扯大這個孩子還費力給他娶了媳婦,可養出個白眼狼啊!”

攬翠忍不住嗆聲:“你這肥圓的婆子哪裏是挨過餓的樣子!”

張婆子見說不過隨即又開始嚎叫,捶地抹淚好不淒淒慘慘。

元承想要扶她起來卻被狠狠往後推了一把,只能手足無措的解釋。

“這……母親,我離家前分明將家中的糧食都給您留好了,去歲收成不錯便是吃上一年也是夠得啊,兒子出門前也和您交代過,並不是無故離家,還請母親不要亂說啊。”

可這婆子根本不聽這元承的解釋,只自顧自哭訴,元承一向是脾氣軟的人,又極重孝道,因此這般下來只能啞口無言。

人群裏顯然是還有不少人是被派來的,都順勢幫腔,見著宋毓容等人占了下風,更是不少婆子漢子都擠了出來,朝著一旁的學子們就去了。

這些都是他們的父母家人,此時拉扯人的樣子看起來面目猙獰,非但不像是血肉至親更像是討債催命。

“快走快走,讀什麽書快回家!我們本就是賤命一條活著就不錯了,為官做宰你是怎麽敢想的!”

“家裏田地都沒人幹活了,不要著急口偷懶躲清閑。”

這些人都是學子們的家裏人,又一個個嘴上叫罵,攬翠和下人們就是再攔也是攔不住的,只能眼見著學子們就要被扯走。

“都給本宮站住。”

宋毓容聲音不重,但這話一出,原本還打著趁亂溜走的人們都不得不站住。

反應過來後其中膽大的婆子開口道:“就算您是我們大晟的公主,也不能讓我們這等莊稼人餓死啊?我們一家家本就人丁稀少,就仗著長大的哥兒們下田出些力,被您這麽叫走了不是就讓我們這些老的餓死在家嗎!”

“是啊是啊!總不能只顧著小的餓死老的吧?”說罷幾人就開始疊聲呼號。

眼見他們想要故技重施繼續嚎叫卻被攬翠先一步制止。

“殿下說話你們豈敢隨意打斷?”

這些人這才停住,他們早就聽說這位殿下今日來很是威風,但今日一見才知道什麽叫不怒自威,只這麽瞧著她就讓人不敢擡頭對視。

宋毓容雖年輕卻很是沈穩,並沒立刻就開口,而是穩下局面才緩緩開口。

“本宮剛略一聽了,你們都是靠天吃飯的莊稼人年年都是交了大晟的賦稅,本宮都是這等皇親國戚都是靠著百姓的奉養,按理說本宮應該是感激你們的。”

眼見下面人面色和緩,宋毓容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可是本宮奉先皇執意掌管國家,也是知道些近年來的大晟年情的,就和元公子說的一般,這些年大晟的收成極好,本宮又念著前些年打仗你們收到波及,更是直接將賦稅減了三成,為的就是你們手裏多留下糧食過活,怎的如今反而吃不上飯了?不若本宮即日起就像賦稅加了罷。”

“不不不,殿下不是這樣的!”

這些人眼見自己砸了話連忙就要找補,卻比攬翠叫住,“歲供降了你們叫苦,增了還是不滿意,豈不是就專為難我家殿下?怎的如今就連殿下說話都不好使了?”

這一頂帽子壓下來眾人皆是白了臉色,就連方才拉著自家哥兒要走的架勢都沒了,一個個都趕緊松了手。

“殿下你也不必如此為難這些百姓,終究只是靠體力吃飯的可憐人,您又何必與他們過不去呢?”

眾人轉頭看向說話的人,只見人群後一個身穿青色常服的儒雅公子搖著扇子就走上前來,後面還有一位月白色素衣的公子。

正是何齊雲和崔元二人。

何齊雲見眾人都朝他看過來神態倒是自若,只是後面的崔元垂了頭,一副神色不明的樣子。

“臣何齊雲見過殿下。”何齊雲放下扇子朝著宋毓容見禮,說的話卻是挑釁,“天下百姓不過靠著幾畝薄田,就算是收成不錯也不過是勉強糊口罷了,殿下又何必咄咄逼人。”

“殿下,這些人都是苦出身,所謂百善孝為先,如此違逆他們生身父母的意願實在是不對的,按著下官拙見不若放了這些學生回家,比起讀書,下田種地才是更適合他們的出路。”

“這天下總有人要去種田不是?”

何齊雲說罷自衣襟裏摸出一疊單子,放在手裏打了打。

厚厚一疊單子在他手中發出清脆的刷刷聲。

何齊雲不緊不慢的一邊把玩單子一邊道:“更何況——就算是他們努力進了考場,有這東西在他們一輩子也都是進不了朝堂的,一個個農家子,還有不少祖上都是賤籍怎麽敢做妄想為人臣子的白日大夢。”

這單子被他隨手一揚,霏霏灑灑落了一地,攬翠摸了一張遞給宋毓容,她只掃了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正是拓印的這些學子們的戶籍單子,上面清清楚楚寫了這寫人的祖上姓甚名誰,做的是什麽營生,有這些在手相當於不打自招。

宋毓容原本就是打算今日先去找那個江大人,然後囑咐人告訴這些學生們告知家人收好自家戶籍切莫讓人借此為由阻礙了他們科考的路,卻不想先一步被人鉆了空子,如今他們就是聯系了江大人只怕也是棋差一步,落了下風。

宋毓容此時臉上一閃而過的懊悔落在何齊雲嚴重,男人不由得得意勾唇,此前被宋連玉當朝貶損的氣也終於才是通了,不由得洋洋得意道:“殿下您還是放這些人回去吧,左右都是無結果的努力,何必搭上一家老小的性命呢?”

那些原本還不敢說話的婆子漢子們見有人替他們說話,也紛紛都開始哭訴。

“是啊殿下,我家就這麽一個孩子,您就發發慈悲放過我們家吧,不要讓他做這種不切實際的美夢了。”

“大晟開國這麽多年,有幾個寒門子弟當了官的,我們沒這個命就不要費力了。”

“怎的就沒有機會了,我家殿下為了寒門子弟做了這麽多努力你們就不能再堅持些日子嗎?眼見科考在即,左不過幾日事件你們就不能為了他們的前程等上一等嗎?”

“這都是你們家的兒郎怎的就不能為他們想一想!難道你們就想他們也一輩子只能種地或去出賣體力嗎?”

攬翠使勁拉著要走的人,但奈何他們人多勢眾,眼見著就要被拽走。

一聲突兀的男聲打破僵持。

“顧某不知這大晟律法莫不是何大人定的?”

隨著一聲馬勒緊韁繩的嘶吼聲後,眾人紛紛回過頭看去。

只見馬上之人正是前去北方平亂數月不曾路面的顧欽。

顧欽身著玄色常服,腰間還掛著佩劍,眉眼冷冽不過掃視就讓原本叫囂著的眾人都噤了聲。

而他則緩緩勒著手中韁繩只讓馬快到宋毓容前時才一躍而下,動作淩厲的好似神兵天降,就連衣擺都不曾多動就穩穩落在了少女面前。

此時他看向宋毓容的眼神卻是無比溫柔,好似方才那個黑夜羅剎一般的狠厲人憑空消失了一般。

宋毓容也擡頭看向他,一雙鳳眸因驚訝而微微圓睜,卻在下一瞬別過頭去不看他。

顧欽心頭一動,心道這是生氣了……?宋毓容還是第一次對他漏出這種表情。

那平日裏總是情緒不外露遇事冷靜自持的殿下竟然還會漏出這種小女兒才有的氣惱神態,真是少見。

不像是生氣,倒像是撒嬌。

就和老宅中總喜歡窩在躺椅上的獅子貓,總是在它開心地時候朝湊過來要你摸,若是你稍稍不順著它的心意,它便翻臉呲牙,伸出爪子就是一下。

但即使是被抓了,心裏也是甜的,因她只對親近的人亮爪。

被它欺負,這是你的榮幸。

顧欽被自己心裏的念頭弄得心頭甜蜜,面上卻也只是笑笑,隨即斂了神色轉頭朝著何齊雲。

“何大人,你為官不久官威倒是很大,隨意就更改了大晟的律法,顧某竟是不是如今大晟是你一人當家了。”

“這……”面對顧欽的突然回來,何齊雲心裏也是驚駭,這位他還是從未當面對上過,但即使是耳聞也足夠駭得他此時一身冷汗。

何齊雲咽了咽口水,視線下意識看向顧欽腰間佩戴的那把劍上,隨即軟了態度。

“臣只是為了這些百姓好,若是白費了力氣在科考上結果卻一無所獲豈不是白費了努力。”

“是否白費不是由你評說的。”顧欽直接將他的話嗆了回去,隨即朝後面一招手,一個身著紅衣的俊朗男子走上前來。

“江夔你家世代為國選才,不若由你來和諸位解釋一下,這祖上是農戶甚至是賤籍的寒門子弟有沒有機會參加科考,又是否能當官啊?”

江夔應聲回答:“自然是能的,不許寒門入仕的律法早就在前朝就被廢止了,如今大晟子弟但凡學有所成,只要家中三代內無作奸犯科者皆可科考入仕。”

“多謝江大人。”顧欽滿意的點點頭,又朝向何齊雲悠悠道:“何大人莫不是忘了,若是大晟不許寒門入仕你可就穿不上這身官服了,說不準你還在哪個田間地頭裏埋頭幹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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