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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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殷城事變,速除公主◎

“你……!”程慎一臉氣急的模樣,一貫溫和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怒容,較之平日裏那副一看就不沾世俗煙火的樣子,倒是現下更像個世俗中人。

程慎喘了口氣試圖平覆心緒,但說出口的話還是帶著情緒:“你信口胡說,當日明明是你趁亂派人將我挾制,送到了隔壁鄉裏,若不是你我怎會和殿下失去聯系十數日!”

自從當日之後,程慎便是被顧欽手下嚴加看查,根本沒有任何自由可言,他還是趁亂不備才跑出來的。

數日勞頓,程慎此時形容狼狽,可反觀顧欽卻神采奕奕,就在說話間,顧欽輕蔑掃視他的眼神就看得出他根本沒把程慎放在眼中。

“大人沒有證據可不要隨意攀誣在下。”面對程慎的指正顧欽毫無心虛,“可有證據啊?”

說罷顧欽單手扯過馬繩,扭過頭看向宋毓容,見宋毓容也在看他臉上片刻前還不屑的神色瞬間變得委屈。

“殿下您看,當著您的面前程大人就這麽貶低在下,不知道在外面是怎麽敗壞我的名聲,說不定前幾日臣在京中聽到的風言風語就是從程大人這裏傳出去的。”

這男人何時學的這般油嘴滑舌茶藝十足,這般變臉的本事真是連最伶牙俐齒的戲子都比不上。

原本還隔岸觀火只管看戲的宋毓容聞言臉上的笑都一僵。

不想看戲還能看到她自己頭上來。

風言風語……原來這廝還知道城中有他們兩個的風言風語啊?

果然宋毓容就知道,這些都是在這位顧大人默許下,這些傳聞才會這麽多花樣頻出的版本。

見宋毓容不做聲,顧欽也不在意,只一心欣賞馬下程慎慍怒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大人可莫要胡說,傷了彼此清譽的好。”

這故意模仿對方文縐縐的話後,顧欽似乎是覺得這火燒得還不夠。

他眉頭一挑似乎是剛想起一般道:“程大人,都是同僚您可不要生氣,在下和殿下定親之事口頭商定已久,卻遲遲沒時間上門敲定,算算日子回京就該辦定親宴了……”

“介時您來吃酒,在下一定親自奉陪。”

說完顧欽絲毫不顧程慎臉上難堪的表情,直接朝著宋毓容過去。

男人一挑眉,“殿下,程大人剛才那般找臣的事,現在臣可不敢與他一同走了,程大人是文臣,文臣一貫是最會不動聲色的害人。若是路上他看臣不管刻意陷害……”

顧欽這話說完還回頭若有似無的瞥了眼程慎,在男人滿臉妒容中刻意貼近宋毓容。

“臣有要事要和殿下商量。”顧欽壓低了聲音道。

宋毓容聞言也斂了神色,畢竟二人如今陣線暫時一致,也順著顧欽的話答應,“既然顧大人不願騎馬,那就仍與本宮同乘吧。”

顧欽上車前還特意回身看下面的程慎。

他將手中馬鞭朝他一擲,勾唇嘲諷:“大人不若學習一下騎馬吧,這一路你都蹭安王的車,兩個大男人擠一起,不方便啊。”

——

馬車上

宋毓容坐在一邊,顧欽一上車就收斂了剛才那副囂張跋扈的氣勢,此時坐在另一側,一言不發的樣子倒是十分乖順。

眼見行車一會兒顧欽還沒說話的意思,宋毓容也不多迂回,直接開口問道,“大人剛才說有要事與我相商,現下沒有旁人大人可以直言。”

“如今殷城危機解決,殿下解決百姓困頓寬恕部族的義舉頗得人心,您又剛剛臨朝,想必此時回京一定風頭無兩。”顧欽說到此處,話鋒一轉。

“只是……如今您風頭這般強盛,實力卻尚且不足,那您必定是招引諸多勢力忌憚,您有先帝遺詔的批紅大權,滿朝諸臣不得違逆,在朝中自然是無人敢直接為難,可您尚未豐滿的羽翼庇護下的安王殿下呢?”

“安王他一向赤城,朝中小人彎彎繞繞的心思他可不曾見過,若是被小人蠱惑陷害……”顧欽適時的停頓給宋毓容反應的時間,半晌才繼續道:“是怕您發現時也為之已晚難以招架了。”

“顧大人您這話是什麽意思?”宋毓容自然是知道顧欽和她說這些不單單是為了提醒,於是也不兜彎子,“不知大人是有何高見?”

見宋毓容一點即透,顧欽勾了勾唇,“安王殿下如今年歲不小,也是時候建功立業了,也是為將來繼承大統做準備,無功績的親王繼位怎麽說都名不正言不順。”

“當然,如今殿下尚且年輕,最需要的是一位好的引路人替他掃平道路,引領方向,可如今朝中您可信之人不多,可堪托付儲君的人更是少,況且這人不但要值得信任,還得有才有能才能教好安王。”

鋪墊這麽多,見宋毓容臉上神色松動,顧欽這才緩緩開口道,“臣願意當這個人,替殿下解燃眉之急。”

顧欽的話在宋毓容意料之中,此次殷城路上,他們幾人一直都在一起,顧欽自然對她對宋郾行的重視了然於心,因此才會從他下手。

但顧欽這番話落在宋毓容耳中,與其說是投誠,其實更像是將宋郾行當成手中人質,以此鉗制她。

宋毓容看著對面面容冷峻的顧欽,半晌卻只勾了勾唇,與意料中如以往一般的直言不同,這次宋毓容卻換了個方式。

她垂眸撫弄著膝頭花環,看似隨意道:“如今阿郾還小,歷練之事還是緩幾年吧。”

“殿下覺得如今朝中局勢還能給他幾年時間長大?”

顧欽不似以往般隨和,此時男人出口說的雖說的殘忍,但確實是事實。

宋毓容聞言雖然心中緊張,但面上還是那副安然的樣子,手上的力道卻不知覺加重。

如今氏族勢力盤根錯節,前朝動蕩不過早晚得事情,若是今生宋毓容仍舊講宋郾行護在身後,只怕不知治國艱辛的他還會上一世般誤入歧途……

糾結一番宋毓容還是選擇不再裝傻,“畢竟如今你我之間。”

“你我之間馬上就是夫妻,剛剛臣在程慎面前所說殿下不曾反對。”

二人之間不過是表面夫妻,不過利益捆綁,這話不必點明,宋毓容以為只稍稍開口顧欽就懂了。

她正欲開口糾正,就對上男人的眼神,冷冽的駭人,但卻讓她莫名從中察覺到一絲晦暗,像是低落的心情,就如同當日落水醒來時他望向床上自己的眼神。

“如今南邊雖然安定,但北邊近日騷亂又起,引得不少百姓南下逃難,但一路上死傷無數,過路城中也無官員敢管……臣此次回京不過兩日就要北上平亂,來往不過月餘,但此次是難得切身體會戰亂傷民培養安王殿下的機會。”

宋毓容看著手上一沓厚厚的書信,隨手翻開兩張上面滿滿都是流民淒慘的記錄。

“臣知道即使此前臣說過再多殿下都難免懷疑,但此次行程尚短,不若殿下派些人手跟隨安王前往……此次前往臣所帶皆是心腹,所論政事不會避開安王,這也是臣對您的誠意之一。”

宋毓容此前就知道顧欽手下有不少效忠之人,這些大多是時代追隨顧家,其中有謀士也有武將,但這些人滿身才能但都放棄入仕選擇隱姓埋姓的跟隨顧欽。

而顧欽如今願意將他的秘密勢力剖開展示給她……

這點無疑讓宋毓容頗為動容,最終也就化成一句。

“也好,那這次就讓阿郾於你一同北上吧。”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雖然宋毓容不曾與顧欽對視,但只是說話時餘光的一撇就看見男人神色的變化。

就像向深潭中投入石子,雖然水面只小小漣漪,但那石子卻已擾動一池寧靜。

顧欽斂眉低聲喚道:“殿……”

他的話還不曾說完就被外面一陣喧鬧聲先一步阻止。

“小姐!小姐!程少爺騎馬摔下來了!”攬翠急忙在外面喊道。

“怎麽回事?!”宋毓容趕緊撩開車簾,只見片刻前還是白衣若仙的程慎此時以一種極為狼狽的模樣跌在地上,一席白衣也都是泥。

原本還堅持著要起身的程慎被負責看護的廖沖莽莽撞倒,又一次跌在地上……

宋毓容:“……”

顧欽:“……”

攬翠見狀直接改口:“小姐!程少爺暈過去了!”

……

是夜客棧,顧欽房內

“大人今日十五可需要守夜?”

顧欽有一個約定俗成的習慣,每月十五按例是不需要守夜的日子,但上個月顧欽卻額外要人守夜,因此今晚負責上夜的黑甲衛特體來詢問。

黑甲衛垂首恭敬的請示顧欽的意思,但男人卻目光沈沈的盯著緊閉的窗子,半晌才搖了搖頭。

又到了十五……

顧欽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下去吧,派人盯著殿下那兒,有任何風水草動第一時間稟報。”顧欽擡手將窗支開,過程中他的眉心始終皺起,似乎是房間內空氣沈悶讓他呼吸不暢。

“是!”

黑甲衛奉命退下,顧欽攏了燭火靜坐窗邊,不過半盞茶後月亮剛從雲層後移出,一只黑羽信鴿就靈巧落下。

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信鴿不是天生黑羽,而是選擇深色羽毛的信鴿又將外層羽毛染了顏色,因此這般黑色隱於夜色中幾乎不會被發現。

這是傳遞隱秘情報專用的信鴿。

顧欽解了信,打開掃了一眼就皺起眉。

信中間小小一個紅色繩結被束在其中,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殷城事變,速除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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