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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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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記憶

周政業約有半分鐘的沈默。

搞得許卓柒都懷疑了:“大舅舅,不會……是我舅舅追的你吧?”

周政業緩慢掃過,頭轉了回去:“大人的故事,不適合未成年聽。”

“切,真受不了你倆,有時候跟不熟似的,有時候又挺甜。”許卓柒嘀咕,“也不知道你倆到底是搞純愛,還是互相欲擒故縱、欲蓋彌彰、欲拒還迎。”

周政業笑笑,未接他的話題:“下車,吃飯。”

火鍋涮得熱火朝天。

許卓柒醞釀了三盤肉加一盤毛肚的時間,“大舅舅,今天的事,能不能別告訴我舅舅啊?”

“理由。”

許卓柒如實匯報和簡初詞的約定,不再曠課、自己寫作業、成績進步才有回省隊的機會。

周政業:“事這麽大,瞞不了,但我會替你求情。”

許卓柒咬咬筷子尖:“您勸、能行嗎?”

周政業:“……”

“好嘞,您行您一定行!”許卓柒從身後翻出本書,“這個能不能先替我收著,被我舅舅發現了,王母娘娘來求情都沒用了。”

瓷碟旁推來本小說。

《老公是機器人工程師(下)》

周政業:“……”

許卓柒尬笑:“偶爾放松,非常偶爾。”

周政業:“只有下冊?”

許卓柒:“上冊被我舅沒收了。”

周政業一時無言,醞釀了半天:“好看嗎?”

“當您和舅舅的同人文看就好看。”

周政業:“……”

許卓柒主動自我認領:“好吧,我知道我很無語,舅舅已經嫌棄過我了,誰讓我實在無聊呢。”

“但我是真想改過自新,努力學習了。可書我不能看一半啊,這些小說作者可會下鉤子呢,把我釣成翹嘴,勾得我渾身癢癢,不看完非常不利於身心健康。”

“這狗學校上的我太壓抑了,學習也得勞逸結合,我這叫合理放松。”

周政業:“你的放松還包括逃課上廁所?”

許卓柒大喊冤枉:“人有三急,再說了,憋尿傷身體的。”

周政業:“學校有課間,理由不充分。”

“老師拖堂,有哪門子課間。破題一道不會,心煩會促進尿急。我只是個普通小女孩,奈何膀胱非要和我大戰,普通小女孩輸得好慘,唉。”

周政業:“……”

“真的。”許卓柒堅定眼神,“大舅舅,你是不知道我們學校有多變態,只能怪我詞窮,沒辦法用任何一種語言和你形容。”

周政業:“我知道,還好。”

“不!你不知道,很不好。”

周政業:“我就是一中的。”

“你就是一中也……哎?”

周政業:“嗯,校友。”

許卓柒眨眨眼,“您和我舅舅是同學?”

“我大他一屆。”

許卓柒“噢”的意味深長,“那你們當時認識唄?”

“他在南校,我在西校,除了運動會和開學典禮,沒交集。”周政業從鍋裏挑肉,慢悠悠說,“不算認識。”

“太可惜了,破校區妨礙好姻緣,要是那會兒認識,沒準早好上了。”

“不對,好不了。”許卓柒合理分析,“就你倆這樣的,肯定都不早戀。”

周政業只笑,沒回。

“大舅舅,你那會兒學習特好吧。”

“還行。”

一中屬於非人學校,許卓柒雖是學渣,但除了他,都不是一般人。包括他舅舅,當年不走美術,純文化分也夠。

許卓柒:“年級前一百得有吧。”

畢竟清大高材生。

班主任提過,在一中,想上清北,前一百才可能有機會。

當然,如果她能回省隊,走特招,年級一千八也能和大舅舅繼續當校友。

周政業印證了她的猜測。

許卓柒好奇:“最好一次,能考多少?”

“第一。”

許卓柒:“……年級?”

周政業:“嗯。”

“最差呢?”

“第一。”

許卓柒:“……”

我是什麽很賤的人嗎?

嘴欠!

“那……大舅霸,您看我這種學渣,還有機會嗎?”許卓柒甚至想過磕頭拜佛,燒點符紙喝點灰,“快月考了,我還狗屁不會。”

“有。”周政業放下筷子,“吃完了嗎?”

許卓柒把最後一塊肉炫嘴裏:“完了。”

周政業付完賬:“走。”

“去哪?”

“很快知道。”

*

簡初詞和周政業通完電話,姐姐又打了進來。

沒寒暄、沒耐心、沒前奏,哐哐直奔主題:“她又闖禍了?廁所大戰?破口大罵?一個幹倆?班主任叫你去了嗎?”

簡初詞:“我有課,政業去的。”

簡初檸:“政業?他回來了?”

“嗯。”

“你倆沒離婚?”

“……姐,你說什麽呢。”

“那臭小子三年不見人,你天天搪塞我,我以為你倆早離了。”

簡初詞:“……”

簡初檸:“真沒離?”

簡初詞:“沒有。”

“那就行,好好過日子,別瞎折騰。”

“我知道了。”

“知道就……嗐!把正事給忘了。”簡初檸說:“那丫頭怎麽樣了?”

“沒事,在政業那呢,挺好的。”

“好什麽好,就她現在的德性,你脫不了關系,慣得沒個樣!”

“沒慣她,這次有情可原。”

“你看看,闖這麽大禍,你還替她說話!”簡初檸隔著聽筒發火,“要這個要那個,一天天看誰都不順眼,嫌這個不好嫌那個壞,到處惹事,屁股都給她擦不完。”

簡初詞:“你和姐夫忙我理解,但你們的確缺少了對她的陪伴。她有怨,你們也得理解。”

簡初檸長嘆口氣:“她但凡有你和小檬一半懂事,我就謝天謝地了。”

“姐,你不該拿柒柒和我們比。”

“怎麽不能比,哪個不是我帶大的?”

“柒柒在和睦家庭長大,她有父母,也有小姨和舅舅,她擁有的多,也理應奢求更多。”

“她那叫不懂事、不知足。”

簡初詞:“沒關系,都可以。”

就算她叛逆、任性、貪玩,有許多小毛病,簡初詞也不希望,柒柒像他和妹妹一樣。

有些懂事,叫被迫成長。

有的知足,是求而不得。

簡初詞永遠記得,他被爸媽以三萬二的價格,賣給人販子的場景。

到底是怎樣的父母,才能毫不避諱,當著兒子的面,為兩千塊和人販子討價還價。

那年簡初詞五歲,遇見了同樣遭遇的妹妹簡初檬。後來,同批孩子被陸續買走,剩下了“滯銷”的他和妹妹。

一個因為五歲能記事,擔心養不親;另一個因為太愛哭,害怕不好養。

那時的簡初詞最怕夜晚,怕被餵安眠藥,怕和妹妹分開,怕睡著再也醒不了。每天睜開眼,都要看看身邊有沒有人、妹妹還在不在,擔心再次被賣。

兩個“滯銷品”經轉了幾人手,直到警察連鍋端,將他們送進福利院。

新生活開啟,也沒有很好過。

來福利院第一天,他們就遭遇老師的“恐嚇”,語氣和人販子如出一轍,不聽話,會被丟掉;你乖一點,才有人喜歡。

導致很長一段時間,簡初詞都覺得,他被賣掉是因為不乖不聽話,又或者是前一天晚上,他趴在爸爸身邊,說想要一盒水彩筆。

後面的很多年,他連吃不飽,想多添半碗飯的要求都不敢。

不敢要得太多,怕被說貪心,怕想要的得不來,怕擁有的會失去。

他拉著妹妹,寄人籬下了七年,直到姐姐牽起了他另一只手,說帶他們回家,噩夢終於終結。

簡初詞用了很多年,才補滿了兒時的傷害,才讓他相信,被賣掉,從來不是自己的錯,錯的是不稱職的父母和萬惡的人販子。

害怕被拋棄,才會小心翼翼。

被愛的孩子,才有任性的權利。

*

到達公司門口,簡初詞給周政業打電話。

不出兩分鐘,周政業出現在面前,氣息不穩,像跑著下來的。

電梯裏,周政業說:“怎麽過來的?”

“打車。”簡初詞。

“為什麽不讓我接?”周政業緊接著說,“我不忙。”

簡初詞:“嗯,下次。”

周政業:“我記住了。”

“……哦。”

說得好像欠他債似的。

周政業的辦公室在大廈頂樓,電梯緩慢滑到中層。

簡初詞:“柒柒幹什麽呢?”

“等會兒就知道了。”

周政業賣關子,簡初詞產生了好奇心。

偌大辦公室,進門的瞬間,先看到毛蛋撅著的屁股,身邊是一中校服後背。

長桌對面,有位人形機器人,握著馬克筆,正在講函數題。

簡初詞轉向周政業,問了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毛蛋,也在學?”

“也不能一直上烹飪學校。”

“噗嗤。”簡初詞忙捂住嘴。

怕影響孩子,簡初詞隱藏聲音,回看撅屁股晃腿的毛蛋,還有專心做題的柒柒。

“看起來,這位老師講得不錯。”

“蘇珊老師深受喜歡。”周政業說,“他倆決定每周末都過來學習。”

簡初詞:“會不會不方便?”

周政業說:“送你上課,順便捎柒柒,非常方便。”

心臟撞在心口上,簡初詞攥了下袖邊:“那你、每周都回來嗎?”

“嗯,可以嗎?”

簡初詞垂著眼睫:“有什麽不可以的。”

你有手有腳,想回來就回來。

“毛蛋很喜歡柒柒,他倆程度差不多,就伴進步。”

蘇珊老師講課詼諧幽默,倆孩子勢頭很足,簡初詞沒催柒柒回去。

寬敞辦公室,分成了三部分,周政業在西南角工作,東北角是高中課程區,簡初詞抱著畫本坐在落地窗邊。

這裏直對天鵝湖,燈塔兩分鐘轉一次,簡初詞用筆留戀夜景。

畫到一半,周政業的氣味靠過來,在他右手邊,“打擾你嗎?”

簡初詞移走了右邊的書包。

周政業拿來懶人沙發,在簡初詞身邊坐下。他不說話,用眼睛看風景,用餘光看他。

簡初詞描完最後一筆,欣賞自己的畫,“這裏好美,你們公司真會選址。”

周政業用眼睛看他,用餘光看風景:“你喜歡就好。”

簡初詞又翻出筆,低頭精進線條,偷偷自言自語:“特別喜歡。”

窗邊恢覆冷清,辦公室並不安靜,有提問和討論聲。

“美女珊,我還有問題!”

“珊老師,我這樣對嗎?”

“飛人柒,你做出來嗎?是2k嗎?”

“嘿嘿,這題也不難嘛!”

簡初詞轉頭看了眼,回來說:“謝謝,柒柒難得這麽認真。”

“我也是他舅舅。”周政業頓了幾秒,“好像,又不熟了。”

簡初詞笑了:“嗯,我收回謝謝,大舅舅很厲害。”

簡初詞翻出卡紙,畫了個豎大拇指的獅子給他:“獎勵你。”

周政業接下獅子:“你誇我,為什麽要畫我?”

簡初詞畫的時候沒想太多。

周政業收走獅子卡,並伸手。

簡初詞又撕了張卡紙,畫好豎大拇指的兔子,遞過去,“這次,是來自簡老師的獎勵。”

收下畫,周政業小心捏著邊緣,看了一會兒又一會兒。然後,突然叫他:“簡老師。”

“嗯?”

“明天,你有時間嗎?”

簡初詞掀起眼皮,撐著下巴看他:“周工要約我吃飯、逛街、看電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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