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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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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舅舅

入秋的北寧,早晚偏涼。

下午放學,簡初詞接到了老師的電話。是外甥女的班主任,請他來學校一趟。

簡初詞自小住孤兒院,在那認識了姐姐簡初檸。姐姐二十四歲那年,把他和妹妹接出了孤兒院。

那年,簡初詞十二歲,簡初檬八歲。名字也是後來改的。

靠著姐姐和姐夫的努力,讓沒有血緣關系的四人,有幸成為了親人。

也終於在十二歲那年,給了簡初詞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姐姐和姐夫工作忙,全國各地跑,女兒許卓柒常住寄宿學校,偶爾由簡初詞照料。

從小不跟父母的孩子,會更早熟,也叛逆。十六歲的許卓柒,不那麽愛學習,也有些小問題。

簡初詞趕到高一辦公室,對上了繃臉的班主任。

許卓柒所在的一中,是北寧的老牌名校,清北錄取率極高。許卓柒以體育生特招,成績難免和旁人有差距。

學校管理嚴格,學霸爭分奪秒,貪玩的許卓柒更像異類。

請家長不是第一次,班主任的車輪子話差不太多。這次是曠課翻墻買閑書,還和某個男生走得近,班主任懷疑早戀。

男生是學習委員,兩人正處於人生重要時期,不該因此影響學習。

班主任把沒收的閑書交給簡初詞,客套話說了些,請他嚴加管教孩子。

後面的話,簡初詞幾乎沒聽,註意力全在“閑書”上。

《老公是機器人工程師(上)》

簡初詞:“……”

小說塞進書包,已過食堂飯點,簡初詞和老師請了假,帶許卓柒出去吃。

即將晚自習的校園,兩人並肩往外走。

簡初詞開門見山:“談戀愛了?”

許卓柒掏了條口香糖:“沒有。”

“你班主任說,你和學委走得很近,每天給他買一瓶汽水?”

“總不能白讓他寫作業吧。”許卓柒把糖紙丟進垃圾桶,雙手塞回褲兜,“再說了,一瓶可樂三塊,換一天作業,包賺。”

“……”

心眼兒都用這兒了。

簡初詞捏捏鼻梁:“真沒談戀愛?”

許卓柒吹了個泡,向後揉了揉短發:“談戀愛還不如磕CP。”

“你又磕什麽呢?”

“你和大舅舅啊。”

簡初詞楞住:“什麽?”

許卓柒眨眼,笑得不懷好意:“老班沒給你嗎?你和大舅舅的同人文。”

簡初詞:“…………”

“機器人工程師攻,美術老師受,連性格都特像。”許卓柒用肩膀頂他,“舅舅,真心推薦給你,無敵好看。”

“你不好好讀書,違紀曠課翻墻,就是去買小說,當我和我老公的同人文看?”

許卓柒聳肩、撓頭:“由此可見,人無聊到一定程度,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

簡初詞憋火,差點想動手:“書沒收,以後也不許看。”

“不看就不看。”許卓柒偷瞄他一眼,“那今天的事,您別告訴我媽。”

簡初詞頭疼:“都多少次了,你再這樣,我也瞞不住。”

許卓柒不以為然:“大不了就不瞞,看她能把我怎麽辦。”

“你爸媽工作辛苦,你應該體諒他們。”

“我體諒他們?”許卓柒蔑了一眼,“他們體諒過我嗎?”

“柒柒,別任性。”

“我就任性怎麽了?除了逼我學習,他們關心過我嗎?早說了我不是學習的料,逼死我,我也學不好!”

簡初詞:“沒必要說氣話,你媽又聽不到。”

“我閑著無聊發牢騷不行?我就一個愛好,他們都要剝奪,還想我怎麽辦?”

叛逆女孩紅了眼圈,對著簡初詞喊:“他們砍了我的腿,我現在殘廢一個,活著有什麽意思?”

怒火聽著誇張,但也差不太多。

許卓柒曾是全省青少年短跑第一,是國家一級運動員,靠著特招考上一中,卻被媽媽當跳板,逼她退出省隊,收心學習。

簡初詞能理解她的心情:“柒柒,這是兩碼事。不論你是不是運動員,你都是學生,努力學習和遵守校紀是義務。”

“舅舅,別勸了,你知道沒用。”

“怎麽樣才能有用?”

“我媽同意我回省隊。”

“你現在的表現,我沒法幫你。”

“嗯,當我沒說。”

意料之中,許卓柒懶得再聊,聊來聊去,結果都一樣。

簡初詞接著說:“你至少做到不再曠課,獨立完成作業,月考有所進步,我才能找你媽談。”

許卓柒轉頭:“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好好表現,我替你勸。”

類似的抱怨,許卓柒說過無數,只有這一次,簡初詞松了口。

許卓柒:“你唬我呢?”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許卓柒還是不信:“你那麽聽我媽的,怎麽可能替我說話。”

“我是聽我姐的話,但也舍不得我外甥女斷腿。”

許卓柒顫抖了喉嚨:“舅,你認真的?”

“你應該了解我。”

許卓柒蹭掉眼角的淚痕:“那、拉鉤。”

簡初詞勾上小拇指,安慰了她,並承諾:“一言為定。”

手機響了起來,是周政業。

男人說話的語氣,官方的像開正式會議:“下周例會,宣傳部想看線稿,是否來得及。”

“可以。”簡初詞確認日期,“我吃完飯回去發你。”

周政業:“你也沒吃飯?”

簡初詞:“嗯,正要去。”

周政業:“一起嗎?”

簡初詞反應了半秒:“你在北寧?”

“有業務,這幾天都在。”

莫名的感覺,簡初詞沒想到這麽快。

周政業重覆:“不方便一起嗎?”

“方便。”簡初詞瞟向揣兜嚼口香糖的女孩:“你介不介意,多一個人?”

十分鐘內,黑車停在校門口。

“柒柒。”周政業推門下車,“長高了,大姑娘了。”

“大舅舅,真的是你呀!”許卓柒難得露出小姑娘的表情,“這麽久沒見,我還以為我舅給我換了個大舅舅呢。”

簡初詞皺眉:“許卓柒,瞎說什麽呢。”

許卓柒瞥他:“三年見不到大舅舅,逢年過節還敷衍我媽,我有這想法不正常?”

簡初詞:“……”

“我的錯,以後常回來。”周政業的目光往簡初詞那挪,“上車吧。”

一路上,許卓柒嘴沒停,吵著鬧著吃上次周政業領她去的餐廳。

說是上次,實際都三年多了,那會兒柒柒才六年級。

上大學時,每逢寒暑假,他和周政業約會,身邊總跟個小電燈泡,去哪玩都要她定。

許卓柒喜歡吃的,是一家火鍋店,和偏愛清淡的簡初詞不同,她最愛的是爆辣款。

周政業要了鴛鴦鍋,簡初詞涮清湯,相互不影響。

學校夥食總歸一般,許卓柒難得出來,還曠了節自習課,爽字寫在臉上,吃得熱火朝天。

周政業不停給簡初詞夾肉,每夾一次,簡初詞都要小聲說:“謝謝。”

說了七八次,許卓柒忍無可忍:“你倆是嫌我在放不開,還是第一天相親,互相不好意思?”

簡初詞筷子上的肉,還沒放嘴裏:“什麽?”

許卓柒掰著手指替他倆算:“戀愛談了六年,婚結了五年,你倆還不熟呢?”

簡初詞:“……”

周政業:“……”

許卓柒坐了個起身的動作:“要不我去隔壁吃,這兒留給你倆培養感情?”

“吃你的飯。”簡初詞撥了半盤上腦到辣鍋裏,“瞎說什麽。”

周政業再次夾肉到簡初詞碟子裏:“你也吃。”

也許是心虛,簡初詞憋在嘴邊的“謝謝”沒說,只是“嗯”了一聲,把肉含進嘴裏。

周政業又夾了幾次,簡初詞實在忍不住了:“別夾了,我吃不下了。”

“太瘦了,再吃點。”

“就是的。”許卓柒囫圇塞肉,還不忘插嘴,“大舅舅,指定是你沒把我舅舅餵飽。”

“許卓柒。”簡初詞捏緊筷子,“再話多,自己去隔壁吃。”

許卓柒憋紅了臉,點點頭,實際也沒安靜多久。犯錯誤的同學沒半點覺悟,比在學校開心,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這才是她本該的樣子,她明明無憂無慮,是快得像風一樣的少年。

第二節晚自習前,周政業駕車回校。

戀戀不舍告別,簡初詞跟隨下車。再回來時,周政業在車外等他,穿他搭配的西裝,左手插在西褲,帥得過分惹眼。

回去的路上,車內無聲,這種情況司空見慣,戀愛到現在,他們總是這麽談。沒有激烈的爭吵,也沒有火熱的纏綿。

等紅燈時,周政業開了口:“柒柒說,咱倆不熟。”

“她從小嘴沒邊,你知道的。”

從戀愛到結婚,從校園到社會,他們互為彼此的初戀,相處了十一年。

簡初詞不了解其他伴侶的模式,但他們之間,就像那句成語:相敬如賓。

它不是貶義詞,沒讓彼此不舒服,理論上可以延續下去。

“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周政業放慢語速,“我們也許,可以熟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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