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收納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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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收納盒
借著昏暗的燈光, 他的目光一寸寸向下，手指也從鼻尖開始往下，一厘一毫仔細摩挲, 偏偏她一雙眼睛又亮又無辜，像只小狐貍。
他安撫似的在她眼睛上親了親。
“……”
溫夏忽然感覺身體騰空。
景栩輕笑一聲：“抱住了, 這種時候掉下去我也沒法兒心疼你。”
聞言, 她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她以為景栩會把她抱回臥室, 可他並沒有。
他將她抱到洗手間, 還開了燈。
她的頭發柔柔地散著，有幾縷粘在她的臉上, 眼尾泛紅。
他咬住她的耳尖, 虔誠地親吻。
溫夏感受到,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
雷聲最大的時候, 景栩突破最後的桎梏。
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
雨聲停歇時，溫夏已經開始對他擺臉色。
景栩剛才上位者的氣質全然消散，低聲哄著她。
溫夏哭著控訴：“你欺負人。”
景栩笑一聲：“夏夏，說過了, 這種時候沒法兒心疼你。”
說完，他吻在她的眼淚上。
快天亮時，溫夏發現自己嗓子發幹發疼。
景栩抱著她, 唇吻著她的額頭，嗓音慵懶低沈：“寶寶，對不起。”
“……”
第二天中午景栩被晃醒。
昨晚窗簾沒關嚴實，中午的陽光漏了一點兒進來, 落在他眼皮上。
懷裏的人還熟睡著。
他起身將窗簾拉好, 而後趿了拖鞋走出臥室。
昨晚吻得最激.烈的時候, 他不小心把玄關櫃子上的收納盒給弄掉了。
只是那會兒實在無暇顧及那聲響動, 和散落一地的狼藉。
箱子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裏面裝滿折紙星星的玻璃瓶被打碎，大概是時間太久，有幾個星星已經松了，景栩撿的時候看了裏面隱約的字跡，隨手拆開了看。
上面赫然寫著一句“如果雨落下，偏偏一直晴”。
緊接著，他拆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裏面寫了不同的文字，他沒辦法確定這些文字是什麽時候寫的，但全部看完，也能大概拼湊出時間線。
他將那些紙條排序。
一個猜測冒出來。
或許。
從他到樹陽那天，她就開始寫了。
又遇到他了，但他不記得我了。
很多事是沒有下一次的。
我可能，再也不會遇到他了。
利口樂的薄荷糖、烈日下碎落滿地的西瓜、白色的耳機線和冒著冷氣的冰牛奶，就是我這一年的全部夏天。
他就像是，從太陽裏生長起來的人。
日落下的第七秒，我摸到了他的影子。
他好像一個夢啊。
我想去看看堰青的冬天。
一定要去看看堰青的冬天。
好丟臉……
我其實沒聽進去。
他要是可以一直給我講題就好了……
溫夏，不要做不切實際的夢。
生日快樂。
元旦快樂。
今夜的煙花應該很漂亮，但我不知道。
新年快樂。
我原本不快樂。
偷偷去買了他拿的那本《小王子》。
如果今天下雨，明天上學就主動和他打招呼吧。
如果下雨的話，就約景栩一起去圖書館。
如果下雨了，就鼓起勇氣再靠近他一點點。
……
如果如果，好多張紙條，都是用“如果”開頭，其中有一張刺痛了景栩的雙眼。
上面少女娟秀的自己已經有些模糊，上面是一句令人心顫的
如果雨落下，偏偏一直晴。
他雙手不自覺開始顫抖，視線又看向其餘紙條
他說過，雨總不會一直下。
可能，是命運吧。
我其實超級討厭冰可樂。
但現在發現，它其實也沒那麽討厭。
我偷到了星星。
希望有一天，你能回頭看我一眼。
今天下了好大的雨，殘喘了好久的路燈也徹底壞了……
今天是夏至，我好像該祝自己生日快樂。
可我很難過。
我們沒有昨天，你比遠方更遠。
他為什麽還沒通過我的好友申請，是因為討厭我嗎？
在堰青，度過了第一個冬天。
讀到小王子的四十四次日落。
突然很想你。
飛蛾撲火時，一定是極快樂和幸福的。
……
他忽然想起溫夏房間裏，也有一罐折紙星星。
他從來沒想過裏面藏著她整個青春裏最盛大的秘密。
他奔向溫夏的房間，那個星星瓶安靜地擺在桌上。
正好陽光照在上面。
他忽然感覺眼睛被那點兒光晃得生疼。
他顫抖著打開瓶子裏的紙星星，不出意外，上面也有她的字跡
堰青今年的初雪來的好晚。
但好在，你和初雪一起出現了。
我想在隆冬，用力奔向我久違的春天。
景栩，今年我還喜歡你。
他沒有回頭看我。
“據為己有。”
我好像……抓到太陽了。
他可能喜歡我。
那就試試吧。
勇敢地、不顧一切地，試試。
不用早點兒，現在這樣就很好。
他說，我們天生一對。
回家了。
堰青降溫了。
我不想分手。
我其實一點都不想分手。
沒下雨。
倫敦也降溫了嗎？
……
他拿著這些星星回到客廳，坐在那一箱舊物前。
之前他沒怎麽認真看，以為只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看完這些，記憶裏樹陽小城裏的溫夏的模樣漸漸清晰。
重逢後，溫夏也一直有折許願星的習慣，他以為是從黃箏看完某個電視劇之後帶起來的潮流。
但原來，在更早之前，他的夏夏，就已經折許願星了。
關於箱子裏被另一個星星瓶單獨裝起來的那兩顆粉色星星的記憶，也湧入腦海。覆在過往的那層灰塵，忽然被吹開，一切清晰起來。
那兩顆星星。
不過是他在某個午後隨手折的。
卻被她小心地保存起來。
難怪她那麽執著於堰青和倫敦的冬天，難怪她見到下雪會那麽開心，難怪她會在很多個他覺得莫名甚至不值一提的時刻，毫無預兆地就淚流滿面……
他也突然明白了，她為什麽學架子鼓；為什麽鋼琴曲只會《陽光總在風雨後》；為什麽會在重逢那天哭成那樣……
太多太多。
她執著的，根本就不是冬天，也不是雪。
她或許也不是非要來堰青不可。
或許……只是為了他隨口安慰的那句“每個人眼裏的堰青都不一樣，不如自己去看一看”。
他目光再一次落到那些文字上。
“景栩，我今年還喜歡你”這句話一共出現在了四張紙條上。他離開了四年，她就寫了四次。
收納盒裏還有早就泛舊褶皺的成績條。
她把他每一次考試的成績都寫了下來，只不過，從他離開樹陽後，寫有他名字的成績欄目，都變成了“去堰青”。
最讓他震驚的是，他隨手丟掉的那塊宇舶，竟然也在這個不起眼的收納盒裏。
他猛然想起，她曾問他高中時期的Q.Q號是不是還在用……
時至今日，他才如夢初醒般地明白她的小心翼翼和試探。
原來，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一切早就有跡可循，只是他竟然這麽遲鈍。
遲鈍到，要不是不小心打翻這個箱子，他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她那些藏在暗處、沒有陽光滋養卻瘋長的少女心事。
他拿起《小王子》。
書大概常年處於潮濕環境，因保存不當，書封上長了些許黴斑。
只是……好像被翻過很多遍。
他翻開，扉頁上仍是熟悉的字跡
再見，我這一生獨一無二的夏天。
這句話看得他莫名一窒，整顆心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抓住，酸澀脹痛絲絲縷縷地冒出來。
他看了眼落款日期2016.6.21。
他離開樹陽的那天。
那一年的夏至。
也是她的生日。
那天應該有很多人祝她生日快樂。
按照她的性子，為了不讓大家掃興，她應該一整天都裝作開開心心的樣子……
重逢後，她送了他一條某奢牌的霧青色圍巾。
收納盒裏也有一條霧青色圍巾。
裏面還夾了一張“生日快樂”的卡片。
這條圍巾沒有品牌logo，摸起來質感也不好，但這應該是她當時能送出的最好的禮物了。
她喝醉說的那些話，也不是他自以為的胡言亂語，而是她輾轉無數個夜晚，都沒辦法說出口的、甚至不能被稱為“心願”的苦澀暗戀。
思及此，景栩整顆心更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密密麻麻的疼。
他盯著那一堆舊物，一動不動，整個人仿佛被抽走靈魂。
眼神漸漸變得空洞到虛空處，不知道在想什麽。
良久。
他終於有所反應，緩緩地眨眼，隨著他的動作，眼淚也在那一瞬間流出，眼淚隨著他的肌肉紋理，最終停在了下巴處。
最後，凝成一滴，滴落下來，在地板上咂出水花。
在靜謐的房間，那一滴淚似乎格外有份量。
也似乎。
弄出了驚天動地的聲響。
景栩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那不是眼淚碰撞地板的聲音，二十多年前，溫夏深沈暗戀喊出的響動。
這些響動，被時隔多年後的他聽到。
不動聲色卻震耳欲聾。
她明明不喜歡雨天，卻還要說雨天是好天氣。
她靠在他懷裏說“我不喜歡雨天，但我喜歡有你的雨天”時的模樣，此刻在他的回憶裏十分鮮活。
他起身回了臥室，溫夏正好醒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忽然頓住。
從小到大，二十多年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膽小又懦弱。此刻的她，像一個發著光和熱的太陽，仿佛令人不敢靠近。
溫夏看他站在門邊一動不動，睡眼惺忪地沖他撒嬌：“抱抱。”
說完她身體動了動，還沒來得及伸懶腰，全身的酸痛感潮水般地襲來。
她這才猛然驚醒，然後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害羞。
發燙的雙頰和耳尖泛著紅，剛想躲進被窩，又立刻察覺到景栩似乎情緒不對勁。
周身那種肆意的氣息盡數收斂起來，眸色沈沈，臉色也少見地不太好看。
她腦海裏冒出一個念頭。
他是不是後悔了？
但不過一瞬，這個想法就被自己否定。
她朝他看去，實在猜不透他為什麽心情很差，只好朝他張開雙臂：“景栩，過來抱抱。”
立在門邊的人聽到她的話，才眉眼微動，緩步朝她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溫夏總覺得，他一步一步，都沈重無比，眼底濃稠的、似霧那般散不開的，好像是……心疼。
他此刻的眼神，和她大學畢業那天，他看到淋得濕漉漉的她時的眼神，如出一轍。
他一把將她擁進懷裏，頭埋在她頸窩，無聲無息地哭了。
溫夏被嚇一跳：“怎麽了？”
“一定很累吧？”景栩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我的夏夏，一個人努力朝我走了那麽久……”
溫夏反應過來，拍著他的背：“沒什麽好哭的，景栩，我很幸福。”
那段追著他腳步的日子，就像在追尋光。
不累，也不辛苦。
她說：“和你重逢之前的那幾年，我一直以為，和你的故事就停在了樹陽，停在了，你離開的那天。
“那時候我覺得堰青好遠好遠，冬天也好遠好遠……”
但好在，在故事的後半段，上天在這段故事裏，給足了她甜頭。
“我很滿足。”她聲音不輕不重，卻十分堅定。
在這段感情裏，的確沒什麽可埋怨的。
【作者有話說】
改了太多遍都變清水了，sorry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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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撫似的在她眼睛上親了親。
“……”
溫夏忽然感覺身體騰空。
景栩輕笑一聲：“抱住了, 這種時候掉下去我也沒法兒心疼你。”
聞言, 她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她以為景栩會把她抱回臥室, 可他並沒有。
他將她抱到洗手間, 還開了燈。
她的頭發柔柔地散著，有幾縷粘在她的臉上, 眼尾泛紅。
他咬住她的耳尖, 虔誠地親吻。
溫夏感受到,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
雷聲最大的時候, 景栩突破最後的桎梏。
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
雨聲停歇時，溫夏已經開始對他擺臉色。
景栩剛才上位者的氣質全然消散，低聲哄著她。
溫夏哭著控訴：“你欺負人。”
景栩笑一聲：“夏夏，說過了, 這種時候沒法兒心疼你。”
說完，他吻在她的眼淚上。
快天亮時，溫夏發現自己嗓子發幹發疼。
景栩抱著她, 唇吻著她的額頭，嗓音慵懶低沈：“寶寶，對不起。”
“……”
第二天中午景栩被晃醒。
昨晚窗簾沒關嚴實，中午的陽光漏了一點兒進來, 落在他眼皮上。
懷裏的人還熟睡著。
他起身將窗簾拉好, 而後趿了拖鞋走出臥室。
昨晚吻得最激.烈的時候, 他不小心把玄關櫃子上的收納盒給弄掉了。
只是那會兒實在無暇顧及那聲響動, 和散落一地的狼藉。
箱子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裏面裝滿折紙星星的玻璃瓶被打碎，大概是時間太久，有幾個星星已經松了，景栩撿的時候看了裏面隱約的字跡，隨手拆開了看。
上面赫然寫著一句“如果雨落下，偏偏一直晴”。
緊接著，他拆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裏面寫了不同的文字，他沒辦法確定這些文字是什麽時候寫的，但全部看完，也能大概拼湊出時間線。
他將那些紙條排序。
一個猜測冒出來。
或許。
從他到樹陽那天，她就開始寫了。
又遇到他了，但他不記得我了。
很多事是沒有下一次的。
我可能，再也不會遇到他了。
利口樂的薄荷糖、烈日下碎落滿地的西瓜、白色的耳機線和冒著冷氣的冰牛奶，就是我這一年的全部夏天。
他就像是，從太陽裏生長起來的人。
日落下的第七秒，我摸到了他的影子。
他好像一個夢啊。
我想去看看堰青的冬天。
一定要去看看堰青的冬天。
好丟臉……
我其實沒聽進去。
他要是可以一直給我講題就好了……
溫夏，不要做不切實際的夢。
生日快樂。
元旦快樂。
今夜的煙花應該很漂亮，但我不知道。
新年快樂。
我原本不快樂。
偷偷去買了他拿的那本《小王子》。
如果今天下雨，明天上學就主動和他打招呼吧。
如果下雨的話，就約景栩一起去圖書館。
如果下雨了，就鼓起勇氣再靠近他一點點。
……
如果如果，好多張紙條，都是用“如果”開頭，其中有一張刺痛了景栩的雙眼。
上面少女娟秀的自己已經有些模糊，上面是一句令人心顫的
如果雨落下，偏偏一直晴。
他雙手不自覺開始顫抖，視線又看向其餘紙條
他說過，雨總不會一直下。
可能，是命運吧。
我其實超級討厭冰可樂。
但現在發現，它其實也沒那麽討厭。
我偷到了星星。
希望有一天，你能回頭看我一眼。
今天下了好大的雨，殘喘了好久的路燈也徹底壞了……
今天是夏至，我好像該祝自己生日快樂。
可我很難過。
我們沒有昨天，你比遠方更遠。
他為什麽還沒通過我的好友申請，是因為討厭我嗎？
在堰青，度過了第一個冬天。
讀到小王子的四十四次日落。
突然很想你。
飛蛾撲火時，一定是極快樂和幸福的。
……
他忽然想起溫夏房間裏，也有一罐折紙星星。
他從來沒想過裏面藏著她整個青春裏最盛大的秘密。
他奔向溫夏的房間，那個星星瓶安靜地擺在桌上。
正好陽光照在上面。
他忽然感覺眼睛被那點兒光晃得生疼。
他顫抖著打開瓶子裏的紙星星，不出意外，上面也有她的字跡
堰青今年的初雪來的好晚。
但好在，你和初雪一起出現了。
我想在隆冬，用力奔向我久違的春天。
景栩，今年我還喜歡你。
他沒有回頭看我。
“據為己有。”
我好像……抓到太陽了。
他可能喜歡我。
那就試試吧。
勇敢地、不顧一切地，試試。
不用早點兒，現在這樣就很好。
他說，我們天生一對。
回家了。
堰青降溫了。
我不想分手。
我其實一點都不想分手。
沒下雨。
倫敦也降溫了嗎？
……
他拿著這些星星回到客廳，坐在那一箱舊物前。
之前他沒怎麽認真看，以為只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看完這些，記憶裏樹陽小城裏的溫夏的模樣漸漸清晰。
重逢後，溫夏也一直有折許願星的習慣，他以為是從黃箏看完某個電視劇之後帶起來的潮流。
但原來，在更早之前，他的夏夏，就已經折許願星了。
關於箱子裏被另一個星星瓶單獨裝起來的那兩顆粉色星星的記憶，也湧入腦海。覆在過往的那層灰塵，忽然被吹開，一切清晰起來。
那兩顆星星。
不過是他在某個午後隨手折的。
卻被她小心地保存起來。
難怪她那麽執著於堰青和倫敦的冬天，難怪她見到下雪會那麽開心，難怪她會在很多個他覺得莫名甚至不值一提的時刻，毫無預兆地就淚流滿面……
他也突然明白了，她為什麽學架子鼓；為什麽鋼琴曲只會《陽光總在風雨後》；為什麽會在重逢那天哭成那樣……
太多太多。
她執著的，根本就不是冬天，也不是雪。
她或許也不是非要來堰青不可。
或許……只是為了他隨口安慰的那句“每個人眼裏的堰青都不一樣，不如自己去看一看”。
他目光再一次落到那些文字上。
“景栩，我今年還喜歡你”這句話一共出現在了四張紙條上。他離開了四年，她就寫了四次。
收納盒裏還有早就泛舊褶皺的成績條。
她把他每一次考試的成績都寫了下來，只不過，從他離開樹陽後，寫有他名字的成績欄目，都變成了“去堰青”。
最讓他震驚的是，他隨手丟掉的那塊宇舶，竟然也在這個不起眼的收納盒裏。
他猛然想起，她曾問他高中時期的Q.Q號是不是還在用……
時至今日，他才如夢初醒般地明白她的小心翼翼和試探。
原來，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一切早就有跡可循，只是他竟然這麽遲鈍。
遲鈍到，要不是不小心打翻這個箱子，他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她那些藏在暗處、沒有陽光滋養卻瘋長的少女心事。
他拿起《小王子》。
書大概常年處於潮濕環境，因保存不當，書封上長了些許黴斑。
只是……好像被翻過很多遍。
他翻開，扉頁上仍是熟悉的字跡
再見，我這一生獨一無二的夏天。
這句話看得他莫名一窒，整顆心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抓住，酸澀脹痛絲絲縷縷地冒出來。
他看了眼落款日期2016.6.21。
他離開樹陽的那天。
那一年的夏至。
也是她的生日。
那天應該有很多人祝她生日快樂。
按照她的性子，為了不讓大家掃興，她應該一整天都裝作開開心心的樣子……
重逢後，她送了他一條某奢牌的霧青色圍巾。
收納盒裏也有一條霧青色圍巾。
裏面還夾了一張“生日快樂”的卡片。
這條圍巾沒有品牌logo，摸起來質感也不好，但這應該是她當時能送出的最好的禮物了。
她喝醉說的那些話，也不是他自以為的胡言亂語，而是她輾轉無數個夜晚，都沒辦法說出口的、甚至不能被稱為“心願”的苦澀暗戀。
思及此，景栩整顆心更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密密麻麻的疼。
他盯著那一堆舊物，一動不動，整個人仿佛被抽走靈魂。
眼神漸漸變得空洞到虛空處，不知道在想什麽。
良久。
他終於有所反應，緩緩地眨眼，隨著他的動作，眼淚也在那一瞬間流出，眼淚隨著他的肌肉紋理，最終停在了下巴處。
最後，凝成一滴，滴落下來，在地板上咂出水花。
在靜謐的房間，那一滴淚似乎格外有份量。
也似乎。
弄出了驚天動地的聲響。
景栩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那不是眼淚碰撞地板的聲音，二十多年前，溫夏深沈暗戀喊出的響動。
這些響動，被時隔多年後的他聽到。
不動聲色卻震耳欲聾。
她明明不喜歡雨天，卻還要說雨天是好天氣。
她靠在他懷裏說“我不喜歡雨天，但我喜歡有你的雨天”時的模樣，此刻在他的回憶裏十分鮮活。
他起身回了臥室，溫夏正好醒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忽然頓住。
從小到大，二十多年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膽小又懦弱。此刻的她，像一個發著光和熱的太陽，仿佛令人不敢靠近。
溫夏看他站在門邊一動不動，睡眼惺忪地沖他撒嬌：“抱抱。”
說完她身體動了動，還沒來得及伸懶腰，全身的酸痛感潮水般地襲來。
她這才猛然驚醒，然後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害羞。
發燙的雙頰和耳尖泛著紅，剛想躲進被窩，又立刻察覺到景栩似乎情緒不對勁。
周身那種肆意的氣息盡數收斂起來，眸色沈沈，臉色也少見地不太好看。
她腦海裏冒出一個念頭。
他是不是後悔了？
但不過一瞬，這個想法就被自己否定。
她朝他看去，實在猜不透他為什麽心情很差，只好朝他張開雙臂：“景栩，過來抱抱。”
立在門邊的人聽到她的話，才眉眼微動，緩步朝她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溫夏總覺得，他一步一步，都沈重無比，眼底濃稠的、似霧那般散不開的，好像是……心疼。
他此刻的眼神，和她大學畢業那天，他看到淋得濕漉漉的她時的眼神，如出一轍。
他一把將她擁進懷裏，頭埋在她頸窩，無聲無息地哭了。
溫夏被嚇一跳：“怎麽了？”
“一定很累吧？”景栩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我的夏夏，一個人努力朝我走了那麽久……”
溫夏反應過來，拍著他的背：“沒什麽好哭的，景栩，我很幸福。”
那段追著他腳步的日子，就像在追尋光。
不累，也不辛苦。
她說：“和你重逢之前的那幾年，我一直以為，和你的故事就停在了樹陽，停在了，你離開的那天。
“那時候我覺得堰青好遠好遠，冬天也好遠好遠……”
但好在，在故事的後半段，上天在這段故事裏，給足了她甜頭。
“我很滿足。”她聲音不輕不重，卻十分堅定。
在這段感情裏，的確沒什麽可埋怨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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