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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青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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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青春詩

格格和景栩走後的兩天,程聿也走了。他考上市一中,除了長假和寒暑假,也沒什麽時間回來。

溫夏去車站送他,他說“好好準備開學”。

其實也沒什麽可準備的,他給的那些數學題,她反反覆覆解了無數遍。而且兩天時間,用來臨時抱佛腳,根本抱不住。

但多刷刷題保持題感,總比什麽都不做強。

開學考定在八月的最後一天。

時間上,秋天過完一半;體感上,夏日令人難耐的暑氣綿延到了九月,太陽像是開關,一出來,熱氣就開始蒸騰,熱得難以忍受。

分班考試九點開始,這會兒公告欄前人頭攢動,都在看考場信息。

溫夏被人群推著往前,正好停在公告欄前。面前是是大榜第一頁,順序應該是按照中考成績排的

目光往下滑,溫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溫夏去了明理樓五樓,徑直走到最後一排坐下。

這位置靠窗,陽光照進來,在課桌上鋪展開,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樓下公告欄前還是擠滿了人,穿校服的和沒穿校服的混在一起。溫夏起身去拉窗簾時,瞥見一個和景栩很像的人。

隔得遠,看不清臉。

但氣質很像。

溫夏無意識在人群裏找那道身影,卻再也找不到。

教室外有人在玩鏡子,光斑在她眼前的窗戶上晃來晃去,她才回了神。

回到座位,溫夏百無聊賴地轉起筆,不知不覺又發起了呆。

腦海裏不由自主地閃現和景栩為數不多相處的時刻。

雨天的酸橘,烈日下的薄荷糖,人潮中無意牽錯的手……還有那句,“下次見”。

教室裏有人在打鬧,溫夏的課桌被跑過來的人撞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人笑著道歉,溫夏搖頭說沒關系。

沒多久窗邊陸續走過監考老師,幾分鐘後,幾分鐘前出現在腦海裏的人,此刻出現在她眼前。

她剛才沒看錯,那個人真的是景栩。

陽光洋洋灑灑地落在走廊,也落在他身上。

他一步一步,越走越近。

最後和監考老師一起,走進了第一考場。

溫夏的心跳,後知後覺地加快了。

雖然知道無人在意,她還是做了心裏建設,做了許多個一眼假的小動作,目光才敢落在他身上。

眼前的少年,眉目清朗,額前的發堪堪過眉,利落又幹凈。身著款式簡單的白T,運動短褲穿得十分隨意,往下是一雙線條尤其漂亮的腿。腳上的白球鞋,好像是程聿一直想要的、雜志封面上的限量款。

他長得極為英雋,尤其那雙眼,澄凈而明亮,像藏在一片松林下的泉。

朝氣蓬勃。

像是從太陽裏生長起來的人。

很多年後的溫夏,回憶起每次見他的畫面,都會忍不住想

他的每次出現,都像她青春這首詩裏,某個小節的開端最漂亮也最吸引人。

此後的遣詞造句,都以他為中心。

於是,在她僅有一次的青春裏,他成為唯一的主角。

監考老師發完試卷,看向景栩,隨後指了指講桌:“沒有多餘的位置了,你就在這考吧。”

溫夏捏著筆的指尖緊了緊,仔細想著這句話的意思。

“謝謝老師。”

景栩說著,彎腰在黑板左側輕松拎起一張凳子,這個過程,溫夏好像感覺他往自己的方向看了眼。

是始料未及又速度極快的一眼,快到她沒來得及把偷看的目光收回。

他看到她了。

好不容易平穩的呼吸,在這一刻又毫無征兆地亂了起來。

上午考兩科,語文和數學,中間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考完語文,溫夏擡頭往講臺上看,景栩已經不見了。

溫夏想了想,起身往外走。

走廊上全是人,她往左走了幾步,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景栩。

他應該是去廁所洗了把臉,臉上水珠未幹,發尖也沾著水,將滴未滴。

這會兒離近了看,溫夏發現他眼底一片烏青,眉眼間也盡是疲色。

景栩在同一時間也看到她了:“溫夏?你也在一中啊,在哪個考場?”

聽到這句話,溫夏感覺到心臟往下沈了沈。

剛才令她雀躍的一眼,在他的世界裏根本不存在。

那一瞥,他根本沒看到自己。

對他來說,那只是很平常、無意的一瞥,那個方向坐了什麽人,他根本沒註意到。

就像雨幕裏相遇那天。

對她來說是期盼已久的重逢,對他來說,只是向陌生人問了一次路。

溫夏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回神,眼皮輕斂,聲音極輕地回答了景栩:“第一考場。”

而她那些千回百轉的情緒,眼前的人根本沒察覺到,得到回答後,說了句“好巧”,便結束了這次再平常不過的寒暄:“那我先進教室了。”

溫夏沒跟著他回去,走到走廊盡頭,在那兒曬了會兒太陽,直到考試鈴響了才回去。

踏進教室那一刻,她才忽然想,其實是不是跟他一起回來,是不是跟他前後腳回來,有誰在乎?

她從來都不是主角,沒人會關註。

下午五點考完試,溫夏就出了教室。而她坐在最後一排,她起身時,景栩早就已經不在了。

這個點操場上滿是人,看書的有,運動的有,聊天散步的也有。

更多的,是對一中滿是向往和好奇的高一新生。

等到六點,有兩個穿藍白校服的學生,去公告欄上貼了分班表,那塊兒立刻擠滿人。

有的人相互認識,看到分在一個班,激動得原地跳起來;有的人發揮失常,說了句“題我明明都會做”就哭出聲;有人知足常樂,邊打響指邊說“倒數第三,超常發揮,小爺我很滿意”。

溫夏好不容易擠到最前面,看到“0001”的後面變成了“景栩”,他英語和數學都是滿分。

滿分750,他考了708。

高出第二名整整90分。

溫夏忐忑著往下看,在高一(1)班看到自己名字時,松了口氣。

溫夏,0026,589分。

一中的傳統,兩個實驗班,每個班五十人。

她和景栩,在一個班。

除了考入實驗班,這件事,也很令她高興。

欣喜沒來得及蔓延,學校廣播通知高一新生按照行政班在操場集合。

只通知了一件大事兒:今晚回去收拾行李,明天早上八點,按照今天的隊形,在操場集合,然後出發去東平森林青少年活動基地,進行為期一周的軍訓。

解散的時候,溫夏裝作不經意,回頭望了一眼。

她運氣不錯,沒多久就在人潮裏找到景栩。

少年低著頭在講電話,不知道說了什麽,頰邊的笑容越來越大。

回到家後,溫夏嫌渾身都是汗,黏糊糊的,就先去洗了個澡。

洗完澡出來,大伯一家已經快吃完晚飯了。

溫悅看到她,把剛拿起的雞腿摔回盤子裏,開始擺臉色:“倒胃口,不想吃了。”

聽說趙雁蓉懷孕的時候,差點流產,溫悅是好不容易才保住的。把溫悅生下來後,她就毫無底線的溺愛。

所以溫悅從小就囂張跋扈,討厭誰就欺負誰。

她討厭溫夏。

溫悅比溫夏早出生一年,兩人同一年上學,從小學到初中都同校同班。從小到大,她帶頭孤立溫夏;往溫夏桌肚裏放老鼠;把溫夏的作業本撕了扔進池塘;裝了臭水溝的水,潑在溫夏的椅子上……

溫夏寄人籬下,無人可依,從來沒反抗過。時間長了,溫悅大概覺得沒意思,就不再做那些無聊的事。

但嘴上依舊不饒人,什麽難聽的話都說。

溫夏從來不跟她吵,把她當透明人。

見溫夏沒什麽反應,溫悅更生氣,差點就摔了一個盤子。

趙雁蓉不滿地瞪了溫夏一眼,轉頭又笑瞇瞇地把雞腿夾回了溫悅碗裏:“你跟她置什麽氣?快吃,吃完媽陪你去逛街,不是說怕曬黑嗎,咱去買防曬霜。這雞腿可不能便宜外人。”

聽到最後一句,溫夏擦頭發的動作一頓,拿著毛巾的手無聲捏緊,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房間是儲物間改的。

溫夏想起剛被接來那天,大伯說以後她跟溫悅一個房間,溫悅聽完就又哭又鬧,死活不肯。

那天她在客廳的沙發上將就了一晚,第二天自己一個人,一點一點把這件小儲物間收拾幹凈,求大伯給她買了張最便宜的小床。

溫夏沒有衣櫃,衣服也少得可憐,沒多大會兒就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

行李箱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了溫悅和趙雁蓉出門的聲音。

突然安靜下來,溫夏忽然想,如果外婆還在,今天是不是也會給她做好吃的,是不是也會叮囑她在學校要和同學處好關系,是不是也會擔心她軍訓被曬黑?

如果外婆還在,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會被欺負……

不過一切都快要結束了。

溫悅成績不好,中考落榜,花了好幾萬去了樹陽唯一的私立學校成英中學。

成英中學強制要求學生住校,實行月假制,溫悅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欺負她了。

還有三年,這三年,她一定會拼了命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個從來沒有接納過她的家。

到時候,一切噩夢,都會隨之結束。

溫夏又想起景栩。

陽光美好,像極了她向往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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