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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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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裏斯

你知道我該明白自己的出身,但不應執迷於此,你知道舊案中藏著找到伊蒂的線索,你還知道什麽?哈裏斯在前院裏慢慢地走著。自從伊蒂失蹤後,他曾多次獨自前往這片高草叢。這是伊蒂童年時最喜歡的游戲場,她曾告訴過哈裏斯,就像迷宮一樣。哈裏斯則發現這是個能讓他靜下來思考的地方,尤其是現在,雖然艾妮和納德都對哈裏斯的過往表示理解與同情,哈裏斯也知道兩位朋友是好意,但他實在難以忍受他們在自己身邊小心翼翼的模樣,好像自己的神經是脆弱的蛋殼,輕輕一敲就碎掉了。

一月尾聲的天氣格外寒冷,章府裏有元素取暖,但室外就是自然的場所。你總要留給大自然呼吸的空間,這句話突然浮現在哈裏斯的腦海中,是湖邊教的嗎?還是俄裏恩和雷米?哈裏斯知道自己應該告知他們掘墓的結果,然而他不覺得俄裏恩和雷米在此事上能提供更多的線索了。雷米雖然曾是研究員,但那已經是太久遠的事,他和軌跡和亨特夫婦僅短暫地相交。和自己的父母,一個小聲音說。哈裏斯突然想,如果自己的家庭也是一個健全的家庭呢?會不會他和伊蒂從小就一起長大,兩方家庭相處融洽,就像伊蒂家和艾妮家一樣?伊蒂說過,哈裏斯不會喜歡小時候的她。“我在外人面前膽小又不愛說話,像只小老鼠”是她的原話。但哈裏斯並不這麽認為,相反,他覺得伊蒂會對小時候的自己持保留意見。還在孤兒院的時候,院長把他叫做小瘦狼,因為他吃得少,總是瘦巴巴的,也不怎麽跟其他孩子一起玩,而且眼裏總冒著一股光,貪婪地把手伸向他能夠到的所有陣法知識。這個綽號傳來傳去到其他孩子那裏就變了模樣,當時孤兒院在周末會給他們放舊時的動畫,於是孩子們找到了比“小瘦狼”更合心意的詞,他們管哈裏斯叫“鬣狗”,並且總在他路過時故意發出桀桀怪笑。

現在哈裏斯回憶起那段日子並不再像從前那樣被怒氣沖昏頭腦,而是帶著一點悲傷,還有一點他清楚不是懷念但又莫名有些相像的情感。也許在回憶過去時,一切看起來都比原有的模樣要好,他想著,撥開擋在眼前的草叢。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草叢似乎又長高了,從前只到他的肩膀,然而現在已經掃到了他的下巴,帶著異樣的芬芳和泥土的淡淡腥氣。哈裏斯回憶著自從接到舊案發生的一切,伊蒂情緒的不穩定,元素微粒擾動,伊蒂失蹤,亨特夫婦被借用了不穩定因素,也許其中還有麗薩·亨特本人的決絕,兩人跌入時空再也不能回頭,只有這些嗎?某種東西一閃即逝,哈裏斯閉上眼睛揚起下巴,讓陽光透過眼瞼留下隱約的瘢痕。不,更早,在他和伊蒂查那個好像會夢游的奇怪客戶時,那個人說什麽?家裏的東西會移動位置,有時他自己醒來會出現在不該在的地方。

冬日的陽光總是有些蒼白,哈裏斯暗自覺得冬天的天空總像是慘白的皮膚膨脹腫起的模樣。又或許只是今天,此時,自己的心情。哈裏斯看著白色的草葉,它們在淡薄的光照下並無多少光澤,只是一條條橫在那裏,像一只只沒有瞳仁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氣,既然情緒失控引起擾動才有可能去到伊蒂去的地方——童年的怪物在耳邊咆哮,母親的手,溫度迅速退去,化作冰涼的眼淚劃過脖頸,哈裏斯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壓抑著這一切,一直在告訴自己這都不算什麽,往前走,不去細想,因為這是他從小就學會的生存方式。湖邊金色的陽光,伊蒂回頭時水王冠順著笑臉躺下細細的水流,水的顏色加深,質感變得濃稠,瀝青從天而降將他們掩埋,戰爭,光點逐漸消失的湖邊地下網,艾妮和納德的笑容,章府四個人只剩三個後的寂靜,他們擠在同一張床上,哈裏斯看著黑色的天花板化作沈重的水滴墜入夢境——

餘光中一抹藍色劃過,哈裏斯驀地轉身,草葉隨之喃喃低語——一只蝴蝶,一只藍色的蝴蝶,正立在草葉尖角上。它的翅膀高聳於小小的身體之上,被淡白色的陽光一點,兩個翅膀尖透著光亮,仿佛點燃的燭芯。哈裏斯不敢再有一點動作,生怕把蝴蝶驚走,他屏息看著這個意外來客,在它身下,白色的草葉似乎都被映上了暗藍色,充滿了神秘的生機。

蝴蝶飛起,在空中劃出詭秘的弧線,一圈又一圈,哈裏斯著迷地看著。他之前聽說過蜜蜂和螢火蟲會在空中舞蹈,前者的舞蹈是為了給友方傳遞信號,後者的則是為了騙誘餌上鉤的致命陷阱,那麽現在他看到的是哪一種?蝴蝶也會舞蹈嗎?藍色的身影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逐漸變成了白色空中的藍色幻影,編織出越來越多的花紋。

這是一張大網,哈裏斯逐漸意識到,他的眼皮有些發沈,一張由蝴蝶織成的藍色的大網,用來網住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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