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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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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蒂

伊蒂在山間慢慢地走著。是的,她已經弄清楚自己是在一座山,又或者是連在一起的幾座山上。伊蒂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她的雙腿已經發酸發沈,太陽穴也因缺乏睡眠而一擰一擰地疼,胃裏空蕩蕩的,但頭疼似乎占了上風,以至於饑餓感都沒那麽明顯了。伊蒂感謝山裏有明顯的水源——一條小溪——雖然不知道是否衛生,但她別無選擇。她已經跟著這條小溪行走了很久,不知是不是錯覺,溪水逐漸變得寬闊,水流似乎也更加湍急。也許快要找到下山的路了,伊蒂想,暗暗松了口氣。她不敢想象哈裏斯、艾妮和納德該有多著急。

當伊蒂發現自己突然出現在山裏時,她的第一反應是看看能否用元素控制加快速度把自己送回去,以及用微粒控制傳個消息到章府。然而都失敗了。前者只讓她騰空而起,轉了幾圈,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後者的微粒還沒聚齊就消散了,反覆多次都是一樣。山上也會有信號幹擾嗎?伊蒂莫名想起了正在被淘汰掉的一大批電子產品,突然對它們,以及當初滿懷熱情發明它們的人們有些同情。

自從元素和微粒被發掘,一切就處於飛速發展的狀態,更疊只在瞬息之間,伊蒂早已對家裝、查詢系統等等各類用品在一睜眼一閉眼之間更新換代感到習以為常。畢竟詩文才是關鍵,詩文能協調元素和微粒,能創造陣法,能編織出過去的人們想也不敢想的瑰麗現實。而伊蒂會創造詩文,從小兩個爸爸的熏陶與培養確保了這一點,於是她從沒有對其餘一批接著一批的技術或人力有太多感觸——直到現在。

伊蒂揪住袖口,但這只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雖然時間應該是一月份,但山裏卻不太冷,伊蒂覺得自己對此也應該心存感激,畢竟自己只穿著睡衣,元素和微粒控制眼下又都不太好用。這真的是一月份嗎?她突然有些懷疑。

手指浸入溪水,並不冰涼,而是有著令人舒展開的愜意觸感,像是夏天拿在手心裏的冰鎮汽水,又或者是春秋天的清晨,系在脖頸上的滑溜溜的絲巾。溪邊的草木也是蔥郁的綠色,幾朵白色的小花點綴其中,仿佛小小的白色鵝卵石。伊蒂抽出手,喝了一口水,細細的流水浸濕了袖口,滴落在野花上,讓矮小的綠色花莖微微顫動。

“餵——”一聲喊打破了平靜。伊蒂瞬間蹦了起來,兩手條件反射地在空氣中勾畫著元素群集的輪廓,單字詩文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又被吞下喉嚨。對了,詩文什麽的,在這裏都不管用。伊蒂的兩手仍保持著在空氣中索取的模樣,只是沒了波動,她感覺自己愚蠢又可笑,像一個手拿木劍試圖打仗的孩童。

從一棵粗大的樹木背後,閃出一個身影,一個女人的身影。這讓伊蒂短暫地放松了片刻,隨即便在頭腦中呵斥自己。只因性別就形成刻板印象,這都不像她了。俄裏恩爸爸和雷米爸爸一直是怎麽教她的?

女人走近幾步,圓圓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但她身上有某種特質,讓伊蒂渾身都緊繃起來。

“抱歉,我只是路過,”伊蒂說,仍沒有放松陣勢——至少讓對方以為自己可以防禦。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走得更近了。伊蒂這時才發現她的年齡並不大,比起女人,其實更應該說是女孩。她的嘴繃成一條平板的直線,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伊蒂。

“我沒有惡意,”伊蒂繼續說,“如果你能幫我指出下山的路,我會很感激。”

女孩歪了歪頭,然後一大串繁覆的音節從她的口中吐出。伊蒂過於吃驚以至於她無意識地放下了雙手。在元素和微粒的時代,為了貿易以及更公開公正透明的共同發展,各大洲早已采用了新式的通用語——當然到伊蒂他們這一代已經不算“新式”了。俄裏恩爸爸曾經說過,現在還在用合並前的方言作溝通的,大概只有邊緣的一些小島。由於人口稀少,對元素和微粒的控制也沒有得到精進,那些地方並沒有被納入“共同發展”的計劃中,而是一直以他們固有的方式生活。

難道我現在在其中一個小島上?慌亂哽住了伊蒂的喉嚨,讓她有些喘不上氣。令人舒適的溪水,山間滿目的綠色在此時突然就失去了魅力。我想回家,伊蒂在頭腦中無聲吶喊,我想回家,哪怕是回到那片高草叢裏。

另一個身影從女孩之前的藏身處走了出來,這次是一個男孩,看起來和女孩差不多的年紀。也許女孩剛剛的話不是對伊蒂,而是對她的同伴說的。兩個人站在伊蒂面前,又交換了幾句她聽不懂的話,然後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女孩伸出一只手,伊蒂握緊了拳頭,然而對方只是指了指前方,又招招手,好像在示意她跟著自己走。伊蒂回頭看了一眼,男孩已經站在自己的身後,正沈默地註視著她。伊蒂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她無聲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讓從剛剛就擊打著耳膜的心跳聲平緩下來,再一次邁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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