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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薛洺撞見意玉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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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薛洺撞見意玉靈堂

和桃驚叫連聲, 聲音尖銳,爬到了意玉身旁。

她本以為自己會平靜地接受意玉死亡的事實,像意玉一次次照顧她一般,把意玉身後事也照顧好。

可當溫柔的、在她看來鮮活的黑眸子, 在她面前沒了往日模樣, 甚至連形容成有人氣都不成時。

和桃被一股巨大的悲傷籠罩。

因為意玉的眼睛, 如今閉得好似暴曬好久的幹皮魚, 死死閉緊了眼睛, 撬也撬不開。

她抖抖索索, 嘴死死一咬。

可眼淚卻篩豆子似的, 眼淚啪嗒啪嗒, 怎麽都止不住。

粉紅的袖子埋上臉, 趴在意玉的肩膀上。嗚嗚咽咽, 不止不停。

莫離蹲下身子。

他冷靜地把自己的衣袍解下來,平鋪在草地上, 把僵硬的意玉安放在上面。

意玉蒼白的臉上全是點點血暈。

莫離毫不在意地伸出手, 根本沒有畏懼血的模樣了。

他和往常一般,摸了摸意玉的臉。

不軟和了。

硬冷得可怕,和他母親死了的模樣無二。

吐了一身的血, 連比嬌花還美的臉都不得逃過。

他把血給她細細擦了下去。

又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有微弱的一口氣。

一炷香, 就會徹底消亡。

沒法子了。

世界上最恨的就是。

明明還有氣, 偏偏救不來。

直至今日, 莫離全明白了,他明白了意玉這些日子的行徑。

是, 按照意玉的性子,別人傷了她在乎的人,曾經帶給她溫暖的人, 定然會拼了命。

怎麽可能女兒死了,就呆呆坐在屋子裏,消磨日子呢?

呆坐不正常,不給女兒報仇不正常,給玉石把自己的性命獻出來,換個和離的名頭也不正常。

意玉自女兒死了,她就沒醒來過。

墜馬、高燒將死、跪祠堂、冬日在林子裏繞過群狼,沒有一件打倒過意玉,意玉都頑強地活了過來。

只有這次女兒身亡,她沒緩過來。

莫離這輩子沒愛過人,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美。

在他認知裏,只有活人和死人的區別。

唯一攻破他的心防,是母親獨自帶著他活,結果被薄情的狗官,沒留任何口子,一刀刀把母親捅成了篩子。

他看著母親僵硬地躺在那,渾身都是噴湧卻又冷了的血。

年幼的莫離,冷靜地處理了母親,把母親獨自一人埋了,看著絲毫不受影響。

可他身為醫師,卻就自此怕血了。

他鎖緊了看世界的眼睛。

直到遇到了意玉。

意玉的那張臉,讓他對她生了註意。

意玉的好性子,讓他接受了她。

朝夕,讓天生情感淡漠的莫離,不自控地愛上了意玉。

天性地愛意玉,這是天意註定。

如果只是和母親相同的臉,他去喜歡懷明玉也一樣,但他就只確定自己喜歡她。

他做的任何事,都遵循天性,所以會順從天性地占有,順從天性,惡劣地為了一己私欲下毒。

也順從天性地愛她。

天意如此。

可卻是天意制成現在這個局面:

在摯愛之人還有一口氣的時候,讓他生生看著她抽幹了氣。

莫離看地上的意玉。

意玉渾身是血,膚色蒼白,淒慘可憐。

不是他死。

可他鼓動的心臟,一陣一縮,痛得不如立刻死。

他第一次有了,對於是否應該全部滿足天性的深思。

如果當初沒為了滿足一己私欲,同懷明玉合作,是不是便不會有如此下場?

他悟了一個理:

若是想要完全滿足天性,必須得遵守一部分世界的規則。

譬如:不可以為了一己私欲,傷害別人。

當他悟得這個理之後,莫離的手垂了下來——

碰到了一株草。

莫離原先無力的手瞬間翻轉,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手起刀落,用力就給一把拽了下來。

*

鞍鎖在他身側,看著意玉就這麽離開了,不免感慨,直言直語問:“老大,不後悔嗎?”

薛洺莫名:“後悔什麽?”

他從來不是一個做了決定,還後悔自省的人。

他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意玉馬車,似是一個陌生人,“鞍鎖,我們回屋。”

他竟然有耐心地解釋:“我本身就是要從懷意玉和明玉中選一個。”

“明玉性子嬌貴,還是個病秧子,受不得任何摧殘,意玉性子堅強,能經得起風波。”

“明玉離了我,活不了,而意玉可以。”

鞍鎖卻停下了腳步,搓了搓劍鞘,直楞楞地問:

“老大,您今天話好多。”

薛洺背著手,一直閑庭信步往前走的步子,兀得停頓。顧謂:

“你只記住,我做出決定,從不後悔。”

“我向來不強求,也不會命令一個主動要和離的女人留下,畢竟感情不是公務,水到渠成的事,誰若是強求,便輸了。”

“我向來只會贏。”

薛洺冷冷留下一句。

鞍鎖看著薛洺的背影,多年習慣,他太了解他了,鞍鎖的眼睛黑白分明:

“老大,您在逼自己啊,這話說了,還真的有退路嗎?”

薛洺沒回話。

他還是自顧自走。

他今日還得去給看望明玉用了這玉石,到底能否痊愈。

薛洺走入抄手游廊的轉角,沒了身影。

鞍鎖太息,只好也提著自己的劍和一身莽力氣,跟了上去。

結果也是在這個轉角。

鞍鎖同折返回來的薛洺迎面對上。

鞍鎖呆呆頓頓的眼睛都瞪大了:“老大,您要去做什麽?”

鞍鎖一拍頭,腦袋瓜明了:“是要去尋意玉姑娘?”

薛洺眼神淩厲,卻全然沒有自打自臉的羞窘。

他簡單說:“備馬。”

即便說了這麽多逼自己的狠話。

可在思考到後續他要過沒有意玉的日子,並且,意玉和離後的日子——

意玉的心赤誠,最容易被那些花花蠢物哄騙了。

到時候初一十五俏王爺,初二三十俊太子,受不住了再輪一輪她要好的莫醫師養養。

而他,並不想接受其他的庸脂俗粉。

呵。

真是不對等。

他壓不下去他的想法。

他想要懷意玉留下,陪在他的身邊。

什麽不強求,什麽愛情裏講究你情我願。

先把人留下來再說。

情情愛愛的蠢感受,影響他的判斷,他明明就不想讓她走。

他從始至終,都沒想過同她和離。

此時拂曉。

薛洺沒有絲毫猶豫地找了快馬,後又派了一波人專門去尋意玉的蹤跡。

他的速度極為快,或者說——即便冷戰,即便和離,他對意玉的行蹤還是了如指掌。

可等他到了國子監身邊的偏院,他只覺著自己找錯地方了。

鞍鎖:“沒錯,就是這。”

薛洺根本沒在意他的話:“再去尋,你錯了。”

鞍鎖單膝跪地,雙手握拳:“性命擔保,屬下沒錯。”

薛洺不耐煩地指了指這院子:“這屋子都掛白,是死了人。”

鞍鎖還想冒死覲見,但薛洺卻直接掉頭便走。

“別為難他了。”

一個清麗的男聲,止住了局面。

薛洺聽出了是誰。

莫離。

莫離恢覆了那幅嘲諷人的模樣,早些日子面對意玉,把嘴閉死的模樣,面對薛洺也沒了。

他的聲音冷艷,多了極度冷漠的刻薄:“意玉就在院子裏面,不去看看?”

薛洺轉過頭,

“怎麽,她見不得人,需要你來幫通傳?”

莫離露出了一個詭譎的笑:“我甚至希望,她能親口來通傳。將軍不如自己去瞧?”

薛洺不會放過一點希望。

他並不覺著莫離在說謊,他沒有說謊的痕跡,常年審訊犯人的薛洺最是明白。

進了院子,時至如今,薛洺步子還是穩重的。

周圍都是才布置的白色,明顯是才死了人,還沒辦喪禮。

死了誰?

還需要在意玉這辦。

麻煩。

罷了,能在意玉的院子裏掛白的人,估摸著是意玉極為在乎的人。

他不能覺著麻煩。

對,還得好好祭拜祭拜。

薛洺進了側院。

他沒管死了誰,先去尋意玉。

意玉屋子的門是開著的。

薛洺沒耗費吹灰之力,便進了門。

他踏進意玉的屋子,一步步去觀望。

意玉的屋子是她早先決定要和離的時候,便布置了的。

全是些小女童用的物件,什麽衣裳首飾長命鎖,書本磨呵樂。

正中心有個棺材,估摸著是死了的人。

薛洺沒留心這棺材,只找意玉。

他找了好久好久,直到翻遍了整個院子。

意玉不願意見他?

半個時辰,過去。

薛洺並不會坐以待斃,他也不樂意在浪費時間。

幹脆直接去抓了在一旁看戲的莫離。

薛洺把刀抵在他脖子上:“說,懷意玉在哪?”

莫離好整以暇,並不畏懼他的刀:

“薛將軍如此威脅我,不怕我怒意來了,不給你夫人看病了?”

夫人,自然指的明玉。

意玉和離,可不就明玉是薛洺夫人?

薛洺用刀給莫離劃出了一道血痕:“她痊愈了,不需要再仰你鼻息。”

莫離原本戲弄的眼神驟然變冷:

“仰我鼻息?呵。”

“薛將軍既然知道夫人痊愈,那麽可知是如何痊愈的?”

“薛將軍,回答小人,小人便說出懷意玉在哪。”

薛洺不想和這種難纏的人計較:“可以。”

“是塊玉石。”

說也沒什麽損失。

莫離也不墨跡,指了指意玉的屋子,“屋子裏面,意玉她在。”

這話落下。

薛洺的刀已經入了莫離的脖頸,只差一點,動動力氣,就能像殺豬宰羊那般,直切要害,“別打岔,你不會想知道戲弄我的後果。”

“屋裏沒人。”

莫離哂笑:

“棺材裏就是啊。”

薛洺不信:“昨日,本將才見了她。”

莫離聳肩:“昨日夜裏死的。”

薛洺嗤笑,反而松了一口氣:

“按照你的說法,她昨日死,你今晨便把棺材準備好了?為何?”

這話一出,莫離瑰麗的眼睛瞥向薛洺刀把。

這次,他沒有戲謔,沒有平靜。

他帶了點恨意,狠狠地說:

“因為意玉早就要死了,我早就準備了。”

“不知道她病的,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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