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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和離(上) 月沒教星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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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和離(上) 月沒教星替

就算沒有他袒護, 一個撿來的小姑娘,在後院裏也容易死。

薛洺做了決定。

便用最殘酷的語言給意玉講明白,希望她多明白些世事,不要太過單純。

可到底沒忍心繼續說下重話。

本想著讓她清醒清醒的。

薛洺看到意玉的模樣, 沒讓她繼續去扛。

他替她扛了起來。

他派了自己的兵護住意玉。

再也沒人來質問蹉跎意玉。

意玉的這些日子, 雖深陷災獄流言, 卻並未被審訊。

薛洺在找證據, 要給意玉翻身。

*

“鏗鏘——”

落鎖的聲音, 幾柄長槍破空而入。

直直朝著白玉蟬的心口命門殺去。

白玉蟬在京郊歇腳時, 地處幽僻。

他摸清楚了紫蝶身上的毒, 驚下毒之人的醫毒清絕。

他即便醫術高超, 但面對這毒, 也只能維持中毒之人的生命。

至於醒不醒, 只能看造化了。

天色已晚,正當他卸下白衣袍, 要獨自入睡時。

便遇到了如今這幅被刺殺的急切場面。

按常理來講, 一人帶著一個孩子,對上這些人,是必死無疑。

來人是抱著讓他必死的心來的。

但白玉蟬作為道士, 平日雖不顯山水, 實則劍術醫術都極為高超。

他當即拔了腰間的劍, 迎敵而上。

短短幾個招式, 幾個揮手,刀光劍影, 就把周圍人紛紛擊得撲地四仰。

只得以零零散散地舉個槍,卻又被白玉蟬淩厲的劍意擊穿,徹底倒了下去。

白玉蟬仍舊是那副不入世的冷靜模樣, 白色的衣袍鼓風而生,關鍵時候,寂靜利索地,不偏不倚,去雷厲風行地打開了那暗殺之人殺向紫蝶命門的刀口。

輕輕松松地解決。但白玉蟬卻仍舊是那副無情無欲仙風道骨的模樣,臉上並沒有得意,更別說驚懼。

高傲到不肯給凡人愚蠢的舉動一絲眼神。

他知道這種死士不可能知道事情真相,便也懶得審訊。

幹脆直接把這些人都扔在了東京城中的大街上。

次日,隨著一聲聲驚呼,白玉蟬在暗處觀測,就發現了鬼鬼祟祟的人。

是懷明玉身邊的人,名叫得梅。

白玉蟬眼神一凜,隱匿住身形,當即跟了過去。

腳步如鬼魅。

隨後,一直面色穩重,似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白玉蟬,便眼睜睜見到聽到了,他認為心性至真的命中正緣懷明玉,在同得梅狠狠道:

“完了。麻煩了。”

“白玉蟬必須殺,畢竟我不是他未婚妻的事實遲早得被他發覺,到時候毀了我的計劃怎麽辦?”

“但相對於白玉蟬,更棘手的是,紫蝶那丫頭,親眼看見我摻藥了。”

“就那麽一次逮住機會,我便也心急。早知道和往常一般,不親自上陣了,而是找別人,也好過被那丫頭撞見。”

白玉蟬一陣心驚。

他原本壓平的唇角,一瞬間便向下跌去。

懷明玉,不是他的未婚妻。

那麽就不是他的正緣。

聽懷明玉這麽一說。

白玉蟬沈下目光。

同那個畫像生得一般的,除了懷明玉,便只有。

懷意玉。

那個卑微瑟縮的懷意玉,才是那日他在杭州占蔔時看到的駕馬求生的堅韌女子。

白玉蟬後脊爬上密密麻麻的蛇攀冷意。

命格的昭示。

道長曾經說,他性子高傲,會毀於做事不穩,果決寡斷。

而他當初,便是武斷地認定,那般卑微瑟縮的意玉,不可能他的未婚妻。

白玉蟬常年漠視平生的高傲氣斂了下去。

他攥緊了拳頭。

事態已經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他因為太過傲氣,愚蠢到不肯去求證。

去相信了一個毒害自己親生孩子的惡人。

如今,牽扯進了多數不可控的糾纏。

懷明玉的冒領。

他記住了這份恩仇因果。

白玉蟬眼下一冷。

他知道,如今同懷明玉計較,只會失去時機。

是他自己犯蠢,再去質問,也只會讓錯愈演愈烈,到了一種無法補救的地步。

他當即轉身。

以往醫術高明,可不願意救治任何人的傲氣人,如今承擔下責任,率先去救治已然中毒的煌封。

得去補錯。

命運,他死而為正緣。

逃不過嗎。

*

如今,只差讓意玉徹底死心。

這是莫離的想法。

因為他覺著,意玉的狀態,並不算是多麽悲愴,反而特別地平淡。

只是不愛說話了。

他總憂心意玉還沒有對薛洺徹底死心。

薛洺同意玉都是極為固執的人,按照薛洺的脾性、薛洺對意玉的喜愛,他是絕對不可能放意玉走的。

莫離同薛洺多年的死對頭了,每次相見都橫眉毛豎眼的,自然了解對方。

薛洺對意玉還有救命之恩,憑借那個狐貍精的腦子,為了達成目的什麽都能做。

他害怕意玉會心軟。

莫離不知道一個母親對孩子的心切,也不知道一個孩子隔著的恨意。

他自己沒得到過,便有局限性了。

他在想,如果讓意玉徹底死心,局面便不一樣。

莫離說,他在梅林發現了毒藥的殘渣。

意玉在床榻旁一直半靠著的靜坐姿態,幾乎瞬間有了變化。

她攙著手,哆哆嗦嗦地爬起來。

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沖出了屋子。

她只看到,莫離帶著女兒在梅林穿梭,梅林的影子般般,梅花是艷紅,可在她眼裏成了腥味的血點。

不能死啊……不能死!

就像她女兒的屍首。

意玉神志不清地追了上去。

她拖著單薄的中衣,沒顧任何人的阻攔,直直沖進了梅林。

莫離。

莫離手裏,他抱著女兒。

意玉沒了狂躁,她變得很安穩,朝著莫離走過來。

她在莫離跟前直直停下,伸出兩只手。

莫離叫了意玉好幾聲,意玉木訥但溫柔的眼神,才有了松動。

莫離手裏是空的。

對,女兒死了。

意玉眼前清明,她過了好久,收回了手,變得很安靜。

莫離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對,畢竟意玉平時也是這幅沈靜木訥的樣子。

意玉才想起來一般,緩緩地轉過頭,問莫離:“莫醫師,您叫我來做什麽?”

莫離皺了皺眉頭。

他同意玉說過的,要同她談談女兒中毒的事。

可意玉卻這樣問。

意玉恍然一拍腦袋:“是女兒,中毒的人,查出來了,是不是?”

莫離輕輕點頭。

俄爾,他臉上嚴肅了不少,搖頭糾正:“不是中毒的人。是下毒的毒藥,查出來了。”

意玉想起來了。

莫離覺著,她應該就是失去女兒後的應激反應。

在他日後的陪伴治療開導下,多半過一段時間就痊愈。

莫離指了指在梅林中心的一間小房子。

意玉順著莫離的腳步一起過去。

他把鎖打開,圍欄開鎖,得以進院子:

“裏面,我聞到了和所中之毒差不多的味道。”

他又熟稔地開了屋門:“就在院子裏。”

意玉順著他的腳步,加快了步子,比他更加急迫地走進了屋子。

莫離刻意放緩了腳步。

意玉進了,這座在梅林之中的小屋子。

以前意玉也進過這院子,可卻沒有進過這間鎖著的屋子。

契機,是薛洺給意玉作畫的那日。

屋子塵封已久。

打開,塵土霧蒙蒙的。

意玉擡頭——

一副巨大的畫像,掛在正中,被夕陽餘暉鍍了金邊。

是幅仕女畫。

畫中穿著一身鮮紅衣裳的女子,披鬥篷,戴雪帽,肩上點了朵朵梅花妝。

被夕陽的光照下。

似是金光普度,顯得畫中人肆意明媚。

畫中之人的樣貌,同意玉的樣貌生得一模一樣。

但意玉看著那畫中女子,卻能知道,這不是她。

她除了出嫁那日,沒穿過紅色衣裳。

薛洺也沒時間給她畫這些。

畫中女子,是她的姐姐,懷明玉。

意玉緩緩走過去。

屋子裏不止有這一張。

所有的畫卷,基本上都是明玉那鮮艷的衣裳,一瞥一笑的模樣。

整個屋子,都是明玉的模樣。

記錄了,明玉和薛洺的溫馨過往。

嬉笑怒罵,他都細細畫了下來。

無時無刻在提醒著意玉,薛洺曾經同懷明玉到底有多麽恩愛。

意玉的眼睛只是木訥,不知道因為什麽,她顯露出來的,並沒有絲毫受傷的模樣。

有一張最新的畫,卻被放在最末。

是那日,薛洺興起畫給意玉的。

相對於明玉的滿屋子畫,意玉只有一張,被隨意地放在最暗處,見不得任何光亮,拿不出手。

畫裏,意玉穿著一身淡淡的藕粉色衣服,已經算是意玉因為薛洺,而改變的鮮亮顏色,笑得恬靜。

但同姐姐鮮艷衣裳,肆意的明媚相比,實在是相形見絀。

這幅畫,下面寥寥草草地落著一行字:

“月沒教星替。”

墨色浸透了紙張,也氤氳在意玉的眼前。

是意玉最熟悉的字跡。

這是薛洺的字。

一筆一劃,都有獨屬於他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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