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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不要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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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不要不懂事

意玉是最會察言觀色的。

看到薛洺在姐姐明玉面前, 眼裏只有姐姐,即便她就尷尬直楞楞地在床邊立著,他也連句話都懶得問。

在腦海中編織了好久的迎接薛洺凱旋的場面,到了現實, 是如今這幅局面。

意玉幾乎一瞬間便明白了。

其實她在被薛洺抱著哄著, 在玉照堂時, 被薛洺稱作家人時, 她其實也不知足地, 甚至特別放縱狹隘地想過。

若是, 若是要選姐姐還是選擇她, 薛洺會不會也會猶豫一點?

那時候她想, 她自負到可恥地想——

如果姐姐回來, 薛洺可能也會給她一點憐憫, 可能並不會第一時間就把她棄之如履。

可能,她也可以和姐姐放在一起, 讓薛洺糾結一二。

但如今她發現, 自己全錯了。

只要姐姐在,薛洺的眼睛裏就只有她,沒有任何別人的影子。

意玉雖然表面木訥, 但心中最是明白的。

可這麽多日子, 胃口被薛洺一日日滋養。

她還是有點不甘心, 還是有點不切實際的期望。

她還想試試。

放在意玉以前, 從不允許自己有這種奢望,這種期盼。

人一旦有了期盼, 就會摔得特別慘,一點也不可以。

這是自小,意玉便感悟到的箴言。

孩童的頭腦是容納海川的, 是精力鵬盛的,是未經垂磨的,很小很小的小意玉也曾期待過。

她的期待,在雙膝跪在祠堂,強撐著雙腿,拼勁全力妄圖洗清冤屈,不肯承認冤屈的犟勁中。

在母親救了姐姐,洞穴塌陷,她拼勁力氣爬了一夜,臉上停了了忽閃著翅膀的蟲子,胳膊磕了大大的血口,痛得小意玉齜牙咧嘴。

總算翻出來,一出來,卻發現旁邊群狼環伺,她被啃得扯下一塊肉,卻還是頑強在野林求生,不相信母親不會派人來時。

也在她高燒長病,卻得不到一點藥,在床上茍延殘喘裏。

最終,在日漸減少的炭火裏,年僅九歲的小意玉閉上了眼,再睜開便沒了精神氣,黑亮的眼睛,成了木訥的灰色。

她合上手掌,抵在額前,拖著小小的病體,在姐姐屋前磕頭,說姐姐是至誠至善之人,說姐姐待她很好。

正巧被來府上赴宴的少年薛洺看到了。

薛洺替意玉敲開了姐姐明玉的房門,讓她過來幫一把,鮮衣怒馬少年郎,還有血性,挖苦怒斥懷家爹娘,懷家爹娘被罵得臉都綠了,意玉算是撿回一條命來。

明玉和薛洺,便是那時候認識的。

最終,她被姐姐抱進懷裏,是一股安神的藥香,意玉很喜歡這藥香。

有藥,她就有救了。

意玉的姐姐明玉自小是病秧子,各種名貴藥材成堆往明玉那裏送,懷家爹娘還怕藥苦,心疼明玉得很,自然身上有藥香。

而意玉高燒好些日子,卻得不到哪怕一味止疼的藥。

小意玉貪戀地汲取她的味道。

爭就會被反推,辯解會被打,倒不如做個縮頭烏龜。

做了烏龜之後,意玉的日子好受多了。

意玉自那次高燒之後,就是現在這個性格了。

她也沒再有過期待。

把自己的心,徹底封死。

可薛洺把她的心又打開了。

薛洺,或許不一樣。

她想試試。

意玉已經能走動,她被和桃攙扶著,來到了薛洺跟前,靜靜地看著薛洺,說:

“將軍回來了,意玉好久沒見將軍了。”

薛洺聽到她的話,並沒有看她,而是平靜地把明玉安撫好,才算是舍得把眼神分一點給意玉。

意玉拿粉遮住了臉上的慘白,也遮住了虛弱,希望能給凱旋的薛洺一個好印象。

所以薛洺沒發現她的虛弱。

“你為什麽需要攙扶,生病了?”

意玉:“將軍想知道的話,可不可以借一步說話,意玉同將軍講。”

“一會便夠了。”

她頭一次求薛洺,頭一次不懂事。

她想讓薛洺看看女兒。

想看看,薛洺能不能在所有人都偏向姐姐的時候,看她一眼。

但薛洺錯過了她眼中的渴望,因為他的註意都在懷明玉身上。

他面對意玉,只想起今晨看到,莫離進了她臥室的那一幕。

說了多次,不要同他再糾纏,她卻不聽。

不過,他並不是個會拈酸吃醋的人。

對明玉的好,只是本該如此,多少年來夫妻的默契情意,而不是因為吃意玉的醋。

他的話很冷然:“既然能起身,也並不是多麽嚴重的病。”

“你看到了,你姐姐現在暈在床上,她情緒不好,自小是個病秧子,你知道的,她需要照顧,晚些再同你說,先出去。”

“不要不懂事,這不是拈酸吃醋的時候。”

相對於意玉來講,在才回到府裏,便在他懷裏暈過去的明玉,更值得讓人可憐。

明玉自小身子便不好,需要好好照顧。

讓別人照顧,他不放心。

簡短地留下這話,薛洺便去拿了布,給明玉悉心地擦著臉上的灰塵。

熟稔,親密,似是做了好些遍。

意玉明白了。

薛洺雖寵她,雖二人曾抵死纏綿——

可那都是在姐姐離世的前提下,她作為一個繼室,薛洺給她了點體面罷了。

她沒了任何期待的神色,沒了任何任性的奢求,只剩下恭順的木訥。

她垂下頭,說:

“恭喜將軍,重新尋回姐姐,意玉便不打擾了。”

“嗯。”

意玉的餘光,只看到了薛洺的背影。

薛洺匆匆回了句,因為懷明玉咳了起來。

薛洺擔心,趕緊拍她的背,幫她順氣。

多好,多溫馨的場面。

意玉出了院子。

而本該暈厥的明玉,卻半睜開眼睛,同遲遲趕來的莫離視線相交了一眼。

薛洺也不顧和莫離的恩怨了,原本淡然的聲音都帶了急切:“莫醫師,看看她。”

莫離說懷明玉病得很重,需要悉心照顧。

莫離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聖潔模樣:“懷明玉最忌諱再動氣,建議你不要讓懷意玉在她面前,這些日子,最好不要見懷意玉,盡量多陪陪懷明玉,別讓她傷心。”

“這病情就好很多了。”

*

因為剛九死一生生產完,完全站不直,意玉被和桃攙扶著。

一路回自己院子的路上,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其實也挺好的,他們在一起,很般配。

明玉姐姐回來了,薛洺肯定很開心。

她喜歡看他開心的模樣。

薛洺懶得理她也好,女兒他就不知道了。

幸好,幸好沒讓薛洺見到女兒。

對薛洺也好。

對薛洺來講,是橫插進了和明玉姐姐裏面。

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摻和進這樣的局面裏,她要好好安排下女兒,別讓她摻和進去,這是當母親的人之常情。

即便意玉現在也才十七歲。

幸好之前,她為了防止被暗害,鎖住了她懷孕的消息。

女兒的出生,除了那幾個親人,沒其他的外人知道。

她在出了薛洺院子後,正巧碰到了一眾薛家人。

都是意玉曾經真心待過的人。

可卻總覺著同他們隔了一層。

如今,意玉明白隔了一層在哪了。

他們的臉上,是實實在在的關心,對懷明玉的,她不曾有過的。

首先是今日從杭州李學究那回來的繼子。

繼子如今面色急切,他其實是知道意玉對他的好的,但他其實心裏卻一直覺著。

繼母總歸沒有親生娘好的。

所以,即便意玉的心很赤誠,他也在親生娘回來的時候,果斷投入親生娘的懷抱。

但嫡長子不需要考慮繼母還是親生娘,不需要站隊拉仇恨的。

如今他果斷站隊,對意玉一瞬特別冷漠,就是因為私心。

親生娘才是最好的,不是?

他避開了意玉的眼神。

其次是意玉一直掏心掏肺的公婆。

公爹覺著,哪個媳婦都一樣,而懷明玉的名聲好,他也就自然喜歡這個兒媳婦。

對意玉的好,他性子實在糊塗,全然看不明白,也並不覺著意玉有什麽不可替代的。

盡心盡力又有什麽用,不過是廉價的卑微討好罷了。

最終要看的還是他的臉面。

婆母看了意玉一眼,說明了自己要去看明玉了,簡單點了點頭,但也僅限於此了。

對於明玉那個前兒媳婦,她雖然並不認同她的管家法子,但確實討喜,她挺喜歡的,如今還是去看看比較好。

她覺著意玉不在乎,畢竟意玉的性子向來逆來順受,善解人意,能理解他們的舉動。

薛家人都匆匆趕去了薛洺府裏,真心地要看明玉。

只有繼女紫蝶,透過意玉難掩憔悴的面貌,看到了她纏亂的心思緒。

母親回來,夫人她肯定不好受。

紫蝶來到意玉面前,問她:“夫人,你看起來很難受。”

不過,被煌封一催,把她拉走,紫蝶的小孩子心性便控制不住了。

紫蝶一步三回頭,但腳步卻沒停。

意玉看不下去了,輕聲對她講:

“紫蝶,你母親回來了,你定是心喜,我能理解的,去看吧。”

紫蝶這才算是匆匆告別意玉:“夫人,我晚些去看您。”

人都走凈了。

仿佛美夢驚醒。

她本就是因姐姐離世,才得以嫁進府裏的繼室。

如今姐姐回來,也算是物歸原主。

可即便再麻木,再木訥,人心也不是死的。

意玉走一步、兩步……

心臟傳來鉆心的酸澀。

她眼眶裏蓄了點麻煩的眼淚。

“夫人?夫人!”

“姑娘,撐住啊……”

生產後受了這種刺激,意玉的身子徹底垮掉了。

半夢半醒,總是會想起薛洺。

而另一邊的薛洺,在悉心照料自己摯愛的女人。

亡妻回來,小別勝新婚。

意玉暈在床上,是在兩日後,才恢覆了行動。

她躺在床上,身形瘦弱,神色很平靜,才生產完的身子格外虛弱。

莫離安靜地在她床邊,一直悉心照顧著。

見意玉醒來,莫離摸了摸她的臉:“可以了,退下去了。”

意玉撐著身子,努力爬起來:“謝謝你,莫離,這些日子麻煩你了,大恩無以為報,若是有需要的,意玉一定相助。”

莫離神色淡淡,他冷笑一聲:“倒也不必了,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莫離,你這話的意思是什麽呢?”

莫離傳達了話:“薛將軍自你暈過去的那日晚上,便過來傳了話。”

“說讓你別去找他,也別去他的院子了,明玉夫人在他的院子裏住著,明玉夫人本身便是病秧子,氣不順,你別去刺激她。”

意玉怔住了。

她黑黑的眼睛看向和桃,眼睛裏有詢問。

和桃看意玉這幅模樣,就要哭。

她挪開視線,眼眶紅紅地朝意玉點了點頭:確認了莫離說的話,就是薛洺傳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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