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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婚禮對比 薛將軍連人都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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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婚禮對比 薛將軍連人都不出現……

十月。

意玉低頭,看自己才換上的鞋翹。

這是不久前母親讓身邊的嬤嬤送來的。

曾幾何時,她才回了東京的母家。

畢竟是懷家父母對意玉有事相求才把她叫回來,想讓她嫁給薛家,以便維持兩家姻親關系。

於是,意玉的母親本想上前親近一番,可卻頓步。

母親不鹹不淡地看了眼意玉的鞋,上面沾了泥。

意玉縮縮鞋子。

這是從杭州舟車勞碌趕往京城所染上的,意玉自小在杭州活得糙,並沒有註意過鞋子到底會不會沾泥。

她只想著快些見到母親了,見母親前也好好梳了頭,捋上碎發,插了簪環。

沒想到卻獨拉下鞋的泥。

沒給母親留下好印象,她會註意的,是她的不對。

母親皺皺眉頭,給了雙本來做給明玉的鞋,明玉死了,用不到,就給了意玉,讓她去換。

意玉乖順地換上了。

確實沒錯過母親臉上嫌惡的神色,可她希望讓她換鞋的舉動是關心,也就當關心了。

她不放在心上的。

她恭敬地躬身:“多謝母……”

卻被身邊一襲月白衫的大哥打斷。

他止住了意玉的話頭,示意她向前望。

意玉惑,擡眼,正巧見到母親的不適與厭煩。

大哥嫌棄這個鄉下的妹妹,可又不能明著厭惡,那樣就不是君子了。

他便忍著不耐,勉強和她道:“在家裏莫稱母親。”

意玉不明。

她自知微渺,甚至怕是大哥因為她常年在杭州,他忘記了她身份,忘記了她這個人,忘記她是他親妹妹,還小心提醒問:

“哥哥,我是母親的親生女兒,名意玉,不能稱呼嗎?”

大哥卻神色一變,借此機會總算離她遠了很多,似是怕沾染了什麽臟東西,低斥:

“你知道,明玉才走了沒多久,母親不想聽到有姑娘再叫母親這個稱謂,會勾起不好的傷心事。”

“況且,哪還論什麽親生不親生?”

“明玉是自小在母親身邊養大的,論親疏遠近,說句不該聽的,她比你要近。你自小在鄉下長大,怎麽這麽不懂規矩?合該學學明玉,懂事一些。”  意玉呼吸一窒,如鯁在喉。

她想說自己不是強調“親生”這個意思,可面對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只能不發一言,防止事態擴大。

是,論親疏遠近,她自小被送往杭州外祖家,自然比不得自小在母親身邊的明玉。

即便她是親生的,明玉不是。

明玉是意玉同父異母的長姐,傾盡資源培養的,也灌註了母親父親全部的愛。

性子聰明明媚,能力斐然,極為給父母長臉,哪怕去了權門薛家,也能如魚得水,應對自如,惹得夫君婆家人全部都服服帖帖,視若珍寶。

而意玉,自小便被送往杭州,同父母很不親近,性子自卑木訥,活脫脫的透明人。

簡直是兩個極端。

如今明玉死了,意玉在面前相伴。

這讓懷家父母怎麽接受得了?

母親梅氏還好,願意出來賞個臉。

但父親懷己,直接以公務繁忙為由,不露臉。

意玉進府,一路小步走,但凡看到她的下人,都唏噓這麽畏畏縮縮的人,怎麽比得上大姑娘明玉?

更別說能直觀感受到差距,並且利益直接掛鉤的父母了。

無妨,她的錯,沒有考慮周到。

意玉習慣了。

她收了收緊握的手,點頭稱是,深謝:“是小妹……是意玉冒犯了。”

大哥看著毫無脾氣只知道應是的她楞了好久,略略晃神。

最終太息,不再看她。

太小家子氣,太小心討好了。

這怎麽能和明玉比?

他都瞧不上,更別說那個對情愛之事萬分忠貞,只求一個知心人連妾都不納的薛將軍了。

也是他的妹夫,明玉夫君。

這麽多年,也就一個明玉進了他心。

可惜,如今除卻把這個上不得臺面的妹妹嫁進去外,沒別的法子。

*

意玉到了該說親的年紀了,不然懷家父母也不會打把她接回府的算盤。

她的婚事敲定的很快,或者可以說懷家父母早早把其餘的都準備妥了,只待意玉回來成婚。

略略通知下,梅氏便不樂意和她繼續談了,帶著自己的婆子張媽媽離了屋。

沒法子,她越看這個女兒越是嘆氣,越是想到自小養在身邊的明玉。

明玉雖然不是她親生的,可孝心聰敏,哪樣不比意玉好?

還給她長臉。

而自己這個親生女兒,事事順從,還不會說話,是個徹頭徹尾小家子氣的悶葫蘆,說出去都怕人笑話。

罷了,這種性子,估摸著不會惹是生非,要是能在薛家安分待著,也勉強能過得去。

梅氏闊步離去,獨留意玉在懷家給收拾出來的小院子裏。

要嫁的是意玉的姐夫——薛洺。

薛洺……

薛洺此人,二十有五,便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權勢滔天。

除了身外名,他的身子不像傳統武將那般寬腰腹,而是修身得體,如松如竹。樣貌好看到被瓦舍的戲文編出好些風月故事。

唯一的不妥,就是在戰場上,對敵人兇煞恐怖,被譽閻羅,是個妥妥的殺神,令人懼怕,可這並不影響他的擇偶。

他對自己的夫人孩子愛如至寶。如此有成就有樣貌的男人,卻完全區別於瓦舍給他編排的那些風月戲文。

他是個極其專情的,不旦一生只愛自己的娘子,而且不納妾不要通房丫頭,可謂當今人人買妾時代的一股清流。

至於他摯愛的娘子……

是意玉逝去的長姐——懷明玉。

能配得上薛洺的人,自身也是極好的,意玉羨慕二人的情誼,也祝福。

可如今長姐逝去,意玉卻被告知,她這個畏縮無才的姑娘,要嫁給那個天之驕子薛洺做繼室。

意玉收斂神色。

她不會對任何無關緊要的人有幻想,即便他豐神俊逸,可薛洺不一樣。

他是為數不多,對意玉釋放過善意的人。

曾經在她縮在小院子裏,被推進水裏致使高燒不退時,站出來為她出頭,使得她撿回一條命。

是個好人。

對意玉來講,他就似人們供奉著的神尊佛像,並不是什麽殺神。

而如今,卻要她嫁給不可褻瀆的“佛”。

這才是她慌亂的原因。

天色也晚,燭火被升了起來。

意玉把自己縮在床角,把頭埋進雙腿汲熱。

上天要眷顧她了嗎?

母親接她回家了,還給她繡花的精細新鞋,幼時幫她的好人哥哥要娶她了,證明她不會嫁給一個不熟悉的人,後半輩子不必有可能水生火熱。

謝謝,謝謝,真的謝謝。

*

十一月,意玉婚嫁。

婚事本該是喜慶的,但意玉的婚事卻冷清得很。

除了會讓人想到長姐明玉之外,最重要的,便是意玉要嫁的新郎官薛洺未現身。

婚禮繁重,步驟也多。

可薛洺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甚至人都不在京城,足以見薛洺對於這場婚事的輕視與厭惡。

薛洺自然是抗拒這婚事的。

無奈如今時代恩情大過天,父母大過天。薛家和懷家祖上要好,懷家拿恩情一堵,嘴皮子一磨,薛家父母一壓,薛洺還不得不答應。

薛洺更是連面子都不給,成親都不露面。

其餘都是虛的,最被眾人唏噓的還是意玉。

比如出嫁前,父親懷己只是板著臉,盯著她的臉,恍惚一瞬,後嘆了口氣。

最終合上眼睛,說你出嫁後安分守己點,多討好點,別惹是生非。

梅氏好一些,合規矩地囑咐些場面話,但也不熱切,反而因要裝關切而心神俱疲、眉間煩躁。

賓客盈門,懷家父母便松了口氣,總算快步離開出去迎客了。

梳妝的小丫頭和意玉這幾天相處下來,知道她是個好人,不免抱怨:

“主君主母太偏心了,畢竟是親生的女兒啊。曾經對明玉姑娘出嫁時,他們噓寒問暖,眼淚都掉下來,到底誰是親生的,誰是該虧欠的啊?!”

意玉只是和煦地笑笑,看著地板說這已經很好了。

比小時候好太多了,沒成餓莩,有飯吃,也沒有歲歉災年,就很好了。

收拾差不多,意玉低下眉目,恭順地被罩上蓋頭。

坐花轎前,梅氏看著眼前的姑娘要離她而去,明玉和意玉相貌身形太像了,她還以為是明玉。

不免觸景生情,眼淚便止不住,下意識擡腳拉住明玉——

但回頭的卻是畏畏縮縮,因被她叫住而一臉驚愕呆楞的意玉。

梅氏沒了興致,浮起煩躁和悲傷,但架在這又不能不上不下,便說了個場面話:

“受了委屈,回門那日,和我談。”

意玉雙目微睜。

她慌亂地點點頭,而後心亂如麻地看向地,才有了點落實感。

其實還是有關懷在的,是吧。

“多謝,多謝,謝謝您。”

意玉很聽話,並沒有叫母親,不願叫母親傷感。

梅氏聽她說了好多謝謝,雙唇微張,最終蹙眉離開。

上不得臺面,比不得明兒啊……

算了,她不是明玉。

踏上花轎,搖搖晃晃,行人閑論便都進了她耳朵:

“嘖嘖嘖,這懷家也真是落寞了,幾年前嫁名滿京城大姑娘懷明玉的時候,那叫一個十裏紅妝,如今……這排場可太小家子氣了。”

“畢竟是一個繼室,哪需要那麽多排場?懷家再落寞,家底還是有的,無非就是不重視這個從鄉下長大的女兒。”

“更唏噓的,是這新郎官都不回京,淒淒慘慘地嫁過去。”

“哪像娶懷家大姑娘明玉的時候,那叫一個排場,十裏紅妝。薛將軍還用軍功求得聖上給自家娘子撐腰,用宮裏的人布置的,來往的都是王侯將相,車馬輻輳,連攔門給的都全是銀票,一個小童拿的都足夠中人在東京吃一個月的,嘖嘖。”

這些話著實是奚落人,更何況是意玉這種才及笄的女子。

但意玉卻平靜得很,甚至完全不受影響,真如同個悶葫蘆一般。

她做姑娘的時候就習慣這種冷落了。

無妨,她對薛洺沒有期待,反而只有因年少恩情而來的感激。

她能理解薛洺的憤懣與不滿,對婚事的抗拒——

她知自己位卑人賤,自己都唾棄自己,更別說那麽高高在上的薛洺,薛大將軍了。

娶她,委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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