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糊弄住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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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糊弄住了所有人
這日, 徐妙容正在雕琢椰子殼。前頭朱楹說了，嶺南人喜歡拿椰子殼做各種容器，反正閑的無聊, 她便把吃剩了的椰子留著，自己拿著銼刀有一下沒一下地胡亂雕著。
丫鬟們看的膽戰心驚，卻都不敢出聲, 生怕驚到她，劃傷她的手。
剛在打磨好的椰子碗上雕了一片抽象的椰樹葉子, 便聽得庭院那頭小丫鬟嘰嘰喳喳的聲音。
“聽說了嗎？石塘那邊有五艘船沈了。”
“石塘, 離咱們應天千裏之遙，船沈了，關咱們什麽事。”
“雖說不關咱們的事, 可那船裏, 有不少好東西。我可聽說了, 那船裏裝了幾十大箱胡椒、蘇木、乳香、白蠟，還有一只什麽，叫什麽, 哦對了, 麒麟！”
“麒麟？！”
“對, 就是麒麟。麒麟獻瑞，天佑大明。我還聽說, 船沈了, 但那麒麟，還活得好好的。麒麟會鳧水, 會噴水柱, 它還會飛。”
“這麽厲害？！那麒麟現在在哪，會被送到應天來嗎？”
“當然！天降麒麟, 自然是因為，天也認可咱們陛下。到時候麒麟送過來，說不得咱們也能一飽眼福呢。”
屋子裏頭月桃幾個面面相覷，最終月芽先遲疑著問出了聲：“麒麟當真會飛嗎？”
不會。
徐妙容心說，世上壓根就沒有這玩意。
所謂的麒麟獻瑞，不過是人們美好的願景。至於會鳧水，會噴水柱，鯨魚能做到。但鯨魚壓根不會飛。
她懷疑，剛才那段話，是編的。
但沈船事大，應該編不了。
正打算把小丫鬟叫進來，好好吃一吃這瓜，外頭朱楹卻進來了。微微擡手示意丫鬟們退下，他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而後才道：“船是被高燧他們擊沈的。”
所以的確有一艘船沈了。
只是，船上有胡椒、蘇木、乳香、白蠟，這船，應該不是大明的船吧？
“那船是？”
“是番夷的船。”
朱楹放下杯子，又道：“船從三佛齊而來，過石塘時，遇颶風，船身漏水，因而沈沒。瓊州巡海副使遇漁民報信，帶人前去查看，便遇著麒麟踏水而出，汲水如龍。”
“這瓊州巡海副使，親眼看到麒麟踏水了？”
徐妙容面帶懷疑。
朱楹道：“據說，親眼看見了。”
據說……
徐妙容頗覺一言難盡，真是只有她想不到，沒有對方做不到。越編越離譜了這是。
三佛齊她知道，位置大概在後來的蘇門答臘島，石塘便是南海。船往東行，上面還滿載著胡椒、蘇木等大明有錢人最愛的東西，這船，難不成原本就是朝大明來的？
但民間並未開通海外貿易，官方也沒開始進行朝貢貿易，這艘船……
“是誰與外番勾結，私自貿易，並不重要。如今瓊州府已接手沈船事宜，不日，船上所載之物，並那只麒麟，就會被送到應天。”
“他們想用錢撬開大家夥的嘴？”
徐妙容若有所思。
說給她一百萬，和把一百萬砸在她臉上，感觸是不一樣的，前者雖然欣喜，可欣喜並沒那麽直觀。後者視覺效果明顯，沖擊力極大。
大明的有錢人本來就追捧胡椒蘇木這些東西，當這些東西以成規模之勢擺在眼前，相信沒人不會心動。
心動了，朱高燧他們的計謀，就奏效了。
已知，這些“硬通貨”目前供不應求，大明產量過於有限，雖說先前倭國私下裏流入了一些蘇木胡椒到大明，但那點量，還不夠塞牙縫。
知道倭國有銀礦，朱棣的心都癢成了那樣。若知道西南國度，還藏著大量的胡椒蘇木，朱棣的心，還不得癢的需要快點上藥。
在利潤面前，或許有人無動於衷。可在巨大的利潤面前，一部分無動於衷的人，或許會臨陣倒戈。
若不是知道朱月貴和朱高燧姐弟倆是土生土長大明人，她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讀過《資本論》。拿捏人心有一套，怎麽看，都比朱高煦那個只長肉不長腦子的家夥強。
“戲臺子已經搭好了，何時開始唱戲？”
她饒有興致地問了朱楹一句。
朱楹回說：“等。”
手朝著東邊方向一指，他又道：“等你大哥，再傳一個好消息來。”
瓊州府快馬加鞭上了折子，說要送麒麟到應天。應天府的百姓也顧不上眼饞那幾十上百箱子的胡椒蘇木了，每個人都想親眼目睹麒麟長什麽樣，安王府的下人們，也不遑多讓。
麒麟送到應天這日，眾人只見得一個高高的籠子被紅布蓋著，前方又是清道又是奏樂的，恭恭敬敬地將麒麟迎進了宮。
所有人翹首以待，就連朱瞻基，都屏氣凝神，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籠子。
徐妙容瞧著，越發覺得好笑。
朱棣乃天子，九五之尊，身份貴重，由他來揭開紅布，先看麒麟長什麽樣，無可厚非。只是，她怎麽覺得，這麒麟可能要亮瞎她的眼
也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籠子，便看到宮人先搞了一堆儀式，而後朱棣大踏步上前，一把掀開了那紅布。
“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徐妙容也瞪大了眼睛。
神特麽麒麟。
那分明是一只脖子修長，四腳修長的長、頸、鹿！
眼睛要瞎了，耳畔的議論聲，也快把她吵聾了。
朝臣宗親們像是見了神仙下凡一樣，目光中滿是虔誠。有那激動者，更是踉踉蹌蹌上前，對著長頸鹿疾呼：“是麒麟！是真正的麒麟啊！”
“陛下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天降麒麟，佑我大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大明千秋萬代，國運昌隆！”
不知是誰起了頭，而後，山呼萬歲。
朱棣笑得跟一朵太陽花一樣。
“麒麟降世，謂我大明，其德昭昭，其勢滔滔。今日在場諸人，有賞。傳朕旨意，賞每人……”
眾人皆支著耳朵聽朱棣賞，朱棣心裏算了算，繼續道：“賞每人兩顆胡椒！”
徐妙容：……
她到底在期待什麽。
誰稀罕兩顆胡椒，那胡椒，還是從沈船裏扒拉來的。據朱瞻基悄悄告訴她，沈船裏扒拉出三十箱胡椒。每人就給兩顆，這事，也就朱棣做的出來了。
她不高興，但朝臣們，都挺高興的。
說到賞胡椒，朱棣便順勢叫人把沈船裏打撈出來的東西擺了出來。眼看著好幾百口大箱子一字擺開，許多人的眼睛都直了。
待蓋子打開，看清楚裏面的胡椒蘇木等物，各人更是心思浮動起來。
徐妙容小聲和朱瞻基咬耳朵：“你爺爺給我們的，是發黴的胡椒還是沒發黴的胡椒？”
“胡椒沒發黴，都沒發黴。”
朱瞻基也小聲回話，他又道：“瓊州府的人早把撈起來的東西都曬幹了，胡椒沒發黴。”
“那才給兩顆？”
“人太多了，不敢多給。再說了。東邊畢竟在打仗，國庫缺錢啊。”
“缺錢還把長……麒麟帶回來，餵麒麟，不得花錢？”
“麒麟又不用吃飯。”
“誰說的。”
徐妙容挑眉，心道，死孩子，難不成你要餓死長頸鹿。那是長頸鹿，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麒麟。不給它吃飯，它早晚餓死。
“陛下！”
有人忽然高呼了一聲，淚眼朦朧地看著那長頸鹿，道：“麒麟踏水而來，定是上天的預示。這些貴重東西，都是麒麟為我們帶來的。臣鬥膽，猜測那海上，是不是還藏著什麽驚人的秘密。”
徐妙容嘴抽。
明明是朱高燧把船弄沈的，怎麽就成了麒麟帶來的。
隱晦地看了朱高燧一眼，果然，那家夥悄悄與說話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上蒼既然給了指示，那咱們就不能放過。麒麟從海上來，若有門，它進不來。只有打開門，才能迎它進來。”
“你……你在說什麽？”
“你的意思難不成，是開海？”
又有兩個臣子跳出來，直接將話題戳破了。提到“開海”，周遭突然陷入詭異的安靜。安靜過後，爆發了激烈的討論。
徐妙容聽得昏昏欲睡。
一個新消息讓她瞬間清醒。
戰報又傳，徐輝祖發現了一座銀山，那銀山的產銀量，比大明所有銀礦加起來的還要多！
所有人都炸鍋了。
“區區一小國，竟有如此大的產銀量，簡直讓人難以相信！”
“有一座銀山，說不得便有第二座銀山，若這些銀山都在我大明，該多好！”
“銀子長在外頭，胡椒、蘇木也長在外頭，真是可惜！”
“外邦定有許多胡椒樹！”
參與討論的朝臣們心思百轉千回，面上又是羨慕又是可惜的，最後不知是誰高呼了一句“合著人人都有，就我大明沒有”，又一次把討論推到了高潮。
開海，有悖祖令。
可大明以外，好東西太多太多了。誰不眼饞好東西呢，誰不想從好東西裏分一杯羹呢。於是有人想著，開海風險太大了，沒人敢擔責，不如出海，先去外頭走一遭，看一看，外頭到底有多少好東西。
然後出海派就站出來了，一番有理有據的陳詞，竟也說動了部分開海派和部分堅決閉關鎖國派。
最後壓力來到了朱棣這邊，朱棣雖然心動，但並未立刻作出決斷。
他決定把壓力給到麒麟，便道：“既是麒麟獻瑞，那便讓麒麟幫我們作出決斷吧。”
徐妙容不解其意。
眼睜睜地看著太常寺的人拿了筊杯來，當著長頸鹿的面，擲出了兩個聖杯。第三回，所有人大氣也不敢出。
筊杯落地，兩個陰面。
並沒投出三個聖杯。
方才還慷慨激昂說要出海的人傻眼了，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突然，長頸鹿動了。它往前走動了兩步，脖子不停撞著籠子。
朱棣叫人打開了籠子，長頸鹿從裏頭走出來，小碎步停在筊杯面前，它用嘴去頂那筊杯。
頂了兩下，竟把其中一塊翻了過來。
陰面變陽面，一陰一陽，變成了聖杯。
“這……這這這……”
太常寺的人面帶震驚，那長頸鹿卻腦袋一甩，小碎步又跑開了。
“陛下，是聖杯！第三個聖杯，是麒麟投出來的，麒麟也想讓陛下出海！”
“這是麒麟的意思，是上蒼的旨意，出海，利我大明！”
“請陛下遵從麒麟和上蒼的指引！請陛下遵從麒麟和上蒼的指引！”
徐妙容：……
她徹底無話可說了。這些“愚蠢”的人類，壓根沒給長頸鹿準備食物，她懷疑，長頸鹿是餓了，見了那筊杯，還以為見到了食物，所以才急著想出籠子。
而它用嘴試了試，知道那不是食物，才扭頭離開的。事情竟然莫名其妙，成了這樣？
又看了朱高燧和朱月貴一眼，二人明顯松了一口氣。心知他二人怕是本有別的對策，卻陰差陽錯被長頸鹿助力了一把，她只想嘆氣。
等到回到王府，她還是無法接受現實，問朱楹：“你們當真覺得，麒麟不用吃東西？”
“其實，我並不覺得，那就是麒麟。”
朱楹卻說出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
她看著朱楹，朱楹卻又道：“海外事物，多新奇，我只是覺得，麒麟沒這麽容易被發現。或許，以後去外頭的人多了，便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了。”
“高燧他們，還有後手。”
他又說了一句。
徐妙容想了想，第一步，出海，已經完成。下一步，便是朱高煦出海了。可這一步，難度系數也有點高。
“你說，陛下會不會用擲筊杯的方式，選出最佳人選？”
今日之前，徐妙容不會相信，朱棣會如此草率。可今日親眼看到太常寺的人擲交杯，又有長頸鹿神來一筆，她現在也摸不準了。
“若真擲筊杯，每個人問一遍，怕是一整個白天都過去了。”
當然，長頸鹿也會受累。
來回搖擺了一番，徐妙容尋思，這法子太累人了，就像篩沙子，篩一遍又一遍，才能最後篩出來細沙。一遍又一遍排除，時間成本和人力成本太高，況且按歷史上的記載，朱棣心中應該已經屬意鄭和了，因此他應該不會選取這種方式。
事實證明，她又猜錯了。
朱棣還真用了擲筊杯的方式，選出海之人。大約是先前那一出鼓舞了他，他也不先擬定屬意名單了。太常寺的人拿著名字一個個問，問到最後，筊杯都有所磨損。
本該再次篩選，直到篩出最後一個人，可不知怎的，麒麟發怒了，用腦袋撞籠子。
心知麒麟不耐煩了，太常寺的人便只能作罷。最終，他們拿著一份名單，上交給了朱棣。
朱棣看著那份名單，等了一晚上，叫人把名單上的人全部叫進了宮。
徐妙容收到進宮的消息時，震驚不已。
還沒來得及問出口，那傳話的小太監便道：“安王殿下也在名單上。”
她心下一沈，小太監又道：“陛下說，這麽大的事，家裏人也應該知道，便讓各家家眷也跟著進宮。”
她瞬間坐不住了，有心想打探一番名單上都有誰，小太監卻三緘其口，只說一會進了宮就知道了。
送走了太監，她往朱楹跟前走了兩步，面色也有些凝重，“王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她想坑的，明明是朱高煦。可怎麽就把朱楹給坑了？
“名單上又不獨我一人。”
朱楹面上倒還算平靜，他甚至還笑了笑，說：“再說了，出海又不是什麽苦差事。”
“可是。”
“先進宮吧。”
朱楹拉過了她的手，心中卻想著，若真選定了他出海，他要求皇兄，帶上她一起。但她，想去海上嗎？
聽漁民說，海上的日子枯燥乏味，一眼望不到頭的海水，搖搖晃晃的船，沒有多餘人聲，沒有車馬，她會喜歡嗎？
帶著一腔心事，二人進了宮。臨近大殿時，又遇到了朱瞻基。
徐妙容趕忙招呼人過來，問：“基兒，這種熱鬧，你爺爺也讓你湊？”
“我不是來湊熱鬧的。”
朱瞻基搖了搖頭，又說：“我也是名單上的人。”
徐妙容：？
天殺的太常寺，竟然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名單上還有誰？”
“還有五爺爺。”
五爺爺？
徐妙容：？？
“你五爺爺人還在開封！”
果然是天殺的太常寺，連遠在外地的四旬老人都不放過。
“還有誰？”
她又問了一遍。
朱瞻基小聲道：“還有二叔、三叔、富陽侯。”
朱高煦、朱高燧、朱月貴的夫婿？
這可真是……群英薈萃，一鍋亂燉。
徐妙容覺得頭有點疼，朱瞻基卻還繃得住，他似乎並不懼怕出海一事，又小聲道：“太常寺的人最後問了麒麟，麒麟說，五個人都行。”
徐妙容擡起的步子微微一頓，後頭李茂芳的聲音卻突然傳來：“娘，我想吃椰子，你答應我要問皇外祖父要椰子的。”
“茂芳！”
朱月貴似是呵斥了一聲，李茂芳不知道嘟囔了幾句什麽。
徐妙容回頭，與朱月貴眼神交匯。朱月貴微微頷首，喚了一聲二十二姨母。
“咱們幾家，可真是有緣，合該這輩子成為一家人。也不知今日，究竟會花落誰家？”
徐妙容故意說了一句，果然肉眼可見，朱月貴放在裙邊的手緊了一下。
她沒想過坑自己，朱月貴和朱高燧也沒想過。現在一切都亂套了，今日便是最後的機會，她猜，朱月貴一定有所準備。
剛要往內殿去，又有小太監過來傳話，說朱棣和徐妙雲在後頭小花園裏設了宴。
一行人便改道往小花園去，其餘名單上的人與家中親眷陸續趕到。徐妙容顧不上觀察各人神色，她暗中打量著朱棣，卻見朱棣面上，並無糾結之色。
這是鴻門宴，還是最後的晚餐？她又往桌上看了看，宴席中規中矩，並不出挑，也不算寒酸。
“都過來，坐吧。”
朱棣發了話。
朱高煦接口：“父皇，不是要說出海的事嗎？”
“急什麽？”
朱棣半拉下了臉，拿著筷子，恨不得敲兒子一下，“你就不能改改你的性子嗎？我說了，先吃飯，你不想吃，你一邊呆著去。”
朱高煦便氣鼓鼓地上了桌。
各人也不推辭，次第坐下。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正好兩桌，隔著幾顆石榴樹相望。
“如此良辰美景，如此豐盛的飯菜，基兒，來給爺爺倒一杯酒。”
朱瞻基乖乖上前。
李茂芳有些不服氣，小聲抱怨：“最後倒一次酒，以後想倒也沒機會。”
徐妙容便看到，身旁的張氏眼皮子顫了顫。心知當娘的心裏也怕，怕兒子真被朱棣打包送出去，她在心裏感慨了一回。
也不知老天聽到了她的感慨，還是朱棣的耳朵太長，他看著李茂芳，說：“誰說以後沒機會？”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怔。
朱高熾眼睛一亮，朱高煦已經問了出來：“爹，你不打算讓基兒去？”
“說了讓你莫著急莫著急，你怎麽聽不懂話？”
朱棣又拉下了臉，沒好氣道：“他這麽小，又是你大哥的獨苗苗，我怎好讓他去？”
“就知道你會心疼你的金孫孫。”
“廢話，你也生個金孫孫出來，你也能心疼。”
“我到哪去生個金孫。”
“生不出來就閉嘴。”
朱棣瞪兒子一眼，又道：“老五上了年紀，不敢折騰。我呢，也不打算讓他去。”
“那父皇到底打算讓誰去？”
“你……你給我閉嘴！”
朱棣實在忍不住了，給了朱高煦一個眼刀，擺手，“你一邊去，別擾了我們吃飯。餘下的人，我還沒想好。”
聽罷這話，眾人都有些洩氣。
徐妙容在心裏罵了一句“吊胃口你是專業的”，又快速分析起局面來。
朱棣既然說了，不打算讓朱瞻基和朱橚去，那便說明，他心中已經權衡過所有人選。兩個兒子是親生的，誰去，對他這個當爹的，其實沒什麽差別，但對當事人自身而言，破壞力就大了。
朱楹是藩王，就連放他之國，朱棣都不肯，又怎會冒著巨大的風險，放他出海？
這麽看的話，富陽侯李讓竟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越想越覺得，朱棣應該意在李讓。
這般想著，她越發留意隔壁桌的動靜。朱棣可能也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叫人送了幾張紙來。
“這是你們先前交上來的讀書心得，朕皆一一看過，寫得都不錯。”
示意宮人將托盤端到各人面前，朱棣又道：“你們都先互相看一看。”
眾人看過，又聽得：“看完了，都來說說，你們覺得誰的心得寫得最好？”
徐妙容心中一凜。
知道這話便是在讓大家投票，所謂寫得最好，便相當於，誰該出這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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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 徐妙容正在雕琢椰子殼。前頭朱楹說了，嶺南人喜歡拿椰子殼做各種容器，反正閑的無聊, 她便把吃剩了的椰子留著，自己拿著銼刀有一下沒一下地胡亂雕著。
丫鬟們看的膽戰心驚，卻都不敢出聲, 生怕驚到她，劃傷她的手。
剛在打磨好的椰子碗上雕了一片抽象的椰樹葉子, 便聽得庭院那頭小丫鬟嘰嘰喳喳的聲音。
“聽說了嗎？石塘那邊有五艘船沈了。”
“石塘, 離咱們應天千裏之遙，船沈了，關咱們什麽事。”
“雖說不關咱們的事, 可那船裏, 有不少好東西。我可聽說了, 那船裏裝了幾十大箱胡椒、蘇木、乳香、白蠟，還有一只什麽，叫什麽, 哦對了, 麒麟！”
“麒麟？！”
“對, 就是麒麟。麒麟獻瑞，天佑大明。我還聽說, 船沈了, 但那麒麟，還活得好好的。麒麟會鳧水, 會噴水柱, 它還會飛。”
“這麽厲害？！那麒麟現在在哪，會被送到應天來嗎？”
“當然！天降麒麟, 自然是因為，天也認可咱們陛下。到時候麒麟送過來，說不得咱們也能一飽眼福呢。”
屋子裏頭月桃幾個面面相覷，最終月芽先遲疑著問出了聲：“麒麟當真會飛嗎？”
不會。
徐妙容心說，世上壓根就沒有這玩意。
所謂的麒麟獻瑞，不過是人們美好的願景。至於會鳧水，會噴水柱，鯨魚能做到。但鯨魚壓根不會飛。
她懷疑，剛才那段話，是編的。
但沈船事大，應該編不了。
正打算把小丫鬟叫進來，好好吃一吃這瓜，外頭朱楹卻進來了。微微擡手示意丫鬟們退下，他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而後才道：“船是被高燧他們擊沈的。”
所以的確有一艘船沈了。
只是，船上有胡椒、蘇木、乳香、白蠟，這船，應該不是大明的船吧？
“那船是？”
“是番夷的船。”
朱楹放下杯子，又道：“船從三佛齊而來，過石塘時，遇颶風，船身漏水，因而沈沒。瓊州巡海副使遇漁民報信，帶人前去查看，便遇著麒麟踏水而出，汲水如龍。”
“這瓊州巡海副使，親眼看到麒麟踏水了？”
徐妙容面帶懷疑。
朱楹道：“據說，親眼看見了。”
據說……
徐妙容頗覺一言難盡，真是只有她想不到，沒有對方做不到。越編越離譜了這是。
三佛齊她知道，位置大概在後來的蘇門答臘島，石塘便是南海。船往東行，上面還滿載著胡椒、蘇木等大明有錢人最愛的東西，這船，難不成原本就是朝大明來的？
但民間並未開通海外貿易，官方也沒開始進行朝貢貿易，這艘船……
“是誰與外番勾結，私自貿易，並不重要。如今瓊州府已接手沈船事宜，不日，船上所載之物，並那只麒麟，就會被送到應天。”
“他們想用錢撬開大家夥的嘴？”
徐妙容若有所思。
說給她一百萬，和把一百萬砸在她臉上，感觸是不一樣的，前者雖然欣喜，可欣喜並沒那麽直觀。後者視覺效果明顯，沖擊力極大。
大明的有錢人本來就追捧胡椒蘇木這些東西，當這些東西以成規模之勢擺在眼前，相信沒人不會心動。
心動了，朱高燧他們的計謀，就奏效了。
已知，這些“硬通貨”目前供不應求，大明產量過於有限，雖說先前倭國私下裏流入了一些蘇木胡椒到大明，但那點量，還不夠塞牙縫。
知道倭國有銀礦，朱棣的心都癢成了那樣。若知道西南國度，還藏著大量的胡椒蘇木，朱棣的心，還不得癢的需要快點上藥。
在利潤面前，或許有人無動於衷。可在巨大的利潤面前，一部分無動於衷的人，或許會臨陣倒戈。
若不是知道朱月貴和朱高燧姐弟倆是土生土長大明人，她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讀過《資本論》。拿捏人心有一套，怎麽看，都比朱高煦那個只長肉不長腦子的家夥強。
“戲臺子已經搭好了，何時開始唱戲？”
她饒有興致地問了朱楹一句。
朱楹回說：“等。”
手朝著東邊方向一指，他又道：“等你大哥，再傳一個好消息來。”
瓊州府快馬加鞭上了折子，說要送麒麟到應天。應天府的百姓也顧不上眼饞那幾十上百箱子的胡椒蘇木了，每個人都想親眼目睹麒麟長什麽樣，安王府的下人們，也不遑多讓。
麒麟送到應天這日，眾人只見得一個高高的籠子被紅布蓋著，前方又是清道又是奏樂的，恭恭敬敬地將麒麟迎進了宮。
所有人翹首以待，就連朱瞻基，都屏氣凝神，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籠子。
徐妙容瞧著，越發覺得好笑。
朱棣乃天子，九五之尊，身份貴重，由他來揭開紅布，先看麒麟長什麽樣，無可厚非。只是，她怎麽覺得，這麒麟可能要亮瞎她的眼
也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籠子，便看到宮人先搞了一堆儀式，而後朱棣大踏步上前，一把掀開了那紅布。
“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徐妙容也瞪大了眼睛。
神特麽麒麟。
那分明是一只脖子修長，四腳修長的長、頸、鹿！
眼睛要瞎了，耳畔的議論聲，也快把她吵聾了。
朝臣宗親們像是見了神仙下凡一樣，目光中滿是虔誠。有那激動者，更是踉踉蹌蹌上前，對著長頸鹿疾呼：“是麒麟！是真正的麒麟啊！”
“陛下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天降麒麟，佑我大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大明千秋萬代，國運昌隆！”
不知是誰起了頭，而後，山呼萬歲。
朱棣笑得跟一朵太陽花一樣。
“麒麟降世，謂我大明，其德昭昭，其勢滔滔。今日在場諸人，有賞。傳朕旨意，賞每人……”
眾人皆支著耳朵聽朱棣賞，朱棣心裏算了算，繼續道：“賞每人兩顆胡椒！”
徐妙容：……
她到底在期待什麽。
誰稀罕兩顆胡椒，那胡椒，還是從沈船裏扒拉來的。據朱瞻基悄悄告訴她，沈船裏扒拉出三十箱胡椒。每人就給兩顆，這事，也就朱棣做的出來了。
她不高興，但朝臣們，都挺高興的。
說到賞胡椒，朱棣便順勢叫人把沈船裏打撈出來的東西擺了出來。眼看著好幾百口大箱子一字擺開，許多人的眼睛都直了。
待蓋子打開，看清楚裏面的胡椒蘇木等物，各人更是心思浮動起來。
徐妙容小聲和朱瞻基咬耳朵：“你爺爺給我們的，是發黴的胡椒還是沒發黴的胡椒？”
“胡椒沒發黴，都沒發黴。”
朱瞻基也小聲回話，他又道：“瓊州府的人早把撈起來的東西都曬幹了，胡椒沒發黴。”
“那才給兩顆？”
“人太多了，不敢多給。再說了。東邊畢竟在打仗，國庫缺錢啊。”
“缺錢還把長……麒麟帶回來，餵麒麟，不得花錢？”
“麒麟又不用吃飯。”
“誰說的。”
徐妙容挑眉，心道，死孩子，難不成你要餓死長頸鹿。那是長頸鹿，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麒麟。不給它吃飯，它早晚餓死。
“陛下！”
有人忽然高呼了一聲，淚眼朦朧地看著那長頸鹿，道：“麒麟踏水而來，定是上天的預示。這些貴重東西，都是麒麟為我們帶來的。臣鬥膽，猜測那海上，是不是還藏著什麽驚人的秘密。”
徐妙容嘴抽。
明明是朱高燧把船弄沈的，怎麽就成了麒麟帶來的。
隱晦地看了朱高燧一眼，果然，那家夥悄悄與說話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上蒼既然給了指示，那咱們就不能放過。麒麟從海上來，若有門，它進不來。只有打開門，才能迎它進來。”
“你……你在說什麽？”
“你的意思難不成，是開海？”
又有兩個臣子跳出來，直接將話題戳破了。提到“開海”，周遭突然陷入詭異的安靜。安靜過後，爆發了激烈的討論。
徐妙容聽得昏昏欲睡。
一個新消息讓她瞬間清醒。
戰報又傳，徐輝祖發現了一座銀山，那銀山的產銀量，比大明所有銀礦加起來的還要多！
所有人都炸鍋了。
“區區一小國，竟有如此大的產銀量，簡直讓人難以相信！”
“有一座銀山，說不得便有第二座銀山，若這些銀山都在我大明，該多好！”
“銀子長在外頭，胡椒、蘇木也長在外頭，真是可惜！”
“外邦定有許多胡椒樹！”
參與討論的朝臣們心思百轉千回，面上又是羨慕又是可惜的，最後不知是誰高呼了一句“合著人人都有，就我大明沒有”，又一次把討論推到了高潮。
開海，有悖祖令。
可大明以外，好東西太多太多了。誰不眼饞好東西呢，誰不想從好東西裏分一杯羹呢。於是有人想著，開海風險太大了，沒人敢擔責，不如出海，先去外頭走一遭，看一看，外頭到底有多少好東西。
然後出海派就站出來了，一番有理有據的陳詞，竟也說動了部分開海派和部分堅決閉關鎖國派。
最後壓力來到了朱棣這邊，朱棣雖然心動，但並未立刻作出決斷。
他決定把壓力給到麒麟，便道：“既是麒麟獻瑞，那便讓麒麟幫我們作出決斷吧。”
徐妙容不解其意。
眼睜睜地看著太常寺的人拿了筊杯來，當著長頸鹿的面，擲出了兩個聖杯。第三回，所有人大氣也不敢出。
筊杯落地，兩個陰面。
並沒投出三個聖杯。
方才還慷慨激昂說要出海的人傻眼了，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突然，長頸鹿動了。它往前走動了兩步，脖子不停撞著籠子。
朱棣叫人打開了籠子，長頸鹿從裏頭走出來，小碎步停在筊杯面前，它用嘴去頂那筊杯。
頂了兩下，竟把其中一塊翻了過來。
陰面變陽面，一陰一陽，變成了聖杯。
“這……這這這……”
太常寺的人面帶震驚，那長頸鹿卻腦袋一甩，小碎步又跑開了。
“陛下，是聖杯！第三個聖杯，是麒麟投出來的，麒麟也想讓陛下出海！”
“這是麒麟的意思，是上蒼的旨意，出海，利我大明！”
“請陛下遵從麒麟和上蒼的指引！請陛下遵從麒麟和上蒼的指引！”
徐妙容：……
她徹底無話可說了。這些“愚蠢”的人類，壓根沒給長頸鹿準備食物，她懷疑，長頸鹿是餓了，見了那筊杯，還以為見到了食物，所以才急著想出籠子。
而它用嘴試了試，知道那不是食物，才扭頭離開的。事情竟然莫名其妙，成了這樣？
又看了朱高燧和朱月貴一眼，二人明顯松了一口氣。心知他二人怕是本有別的對策，卻陰差陽錯被長頸鹿助力了一把，她只想嘆氣。
等到回到王府，她還是無法接受現實，問朱楹：“你們當真覺得，麒麟不用吃東西？”
“其實，我並不覺得，那就是麒麟。”
朱楹卻說出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
她看著朱楹，朱楹卻又道：“海外事物，多新奇，我只是覺得，麒麟沒這麽容易被發現。或許，以後去外頭的人多了，便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了。”
“高燧他們，還有後手。”
他又說了一句。
徐妙容想了想，第一步，出海，已經完成。下一步，便是朱高煦出海了。可這一步，難度系數也有點高。
“你說，陛下會不會用擲筊杯的方式，選出最佳人選？”
今日之前，徐妙容不會相信，朱棣會如此草率。可今日親眼看到太常寺的人擲交杯，又有長頸鹿神來一筆，她現在也摸不準了。
“若真擲筊杯，每個人問一遍，怕是一整個白天都過去了。”
當然，長頸鹿也會受累。
來回搖擺了一番，徐妙容尋思，這法子太累人了，就像篩沙子，篩一遍又一遍，才能最後篩出來細沙。一遍又一遍排除，時間成本和人力成本太高，況且按歷史上的記載，朱棣心中應該已經屬意鄭和了，因此他應該不會選取這種方式。
事實證明，她又猜錯了。
朱棣還真用了擲筊杯的方式，選出海之人。大約是先前那一出鼓舞了他，他也不先擬定屬意名單了。太常寺的人拿著名字一個個問，問到最後，筊杯都有所磨損。
本該再次篩選，直到篩出最後一個人，可不知怎的，麒麟發怒了，用腦袋撞籠子。
心知麒麟不耐煩了，太常寺的人便只能作罷。最終，他們拿著一份名單，上交給了朱棣。
朱棣看著那份名單，等了一晚上，叫人把名單上的人全部叫進了宮。
徐妙容收到進宮的消息時，震驚不已。
還沒來得及問出口，那傳話的小太監便道：“安王殿下也在名單上。”
她心下一沈，小太監又道：“陛下說，這麽大的事，家裏人也應該知道，便讓各家家眷也跟著進宮。”
她瞬間坐不住了，有心想打探一番名單上都有誰，小太監卻三緘其口，只說一會進了宮就知道了。
送走了太監，她往朱楹跟前走了兩步，面色也有些凝重，“王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她想坑的，明明是朱高煦。可怎麽就把朱楹給坑了？
“名單上又不獨我一人。”
朱楹面上倒還算平靜，他甚至還笑了笑，說：“再說了，出海又不是什麽苦差事。”
“可是。”
“先進宮吧。”
朱楹拉過了她的手，心中卻想著，若真選定了他出海，他要求皇兄，帶上她一起。但她，想去海上嗎？
聽漁民說，海上的日子枯燥乏味，一眼望不到頭的海水，搖搖晃晃的船，沒有多餘人聲，沒有車馬，她會喜歡嗎？
帶著一腔心事，二人進了宮。臨近大殿時，又遇到了朱瞻基。
徐妙容趕忙招呼人過來，問：“基兒，這種熱鬧，你爺爺也讓你湊？”
“我不是來湊熱鬧的。”
朱瞻基搖了搖頭，又說：“我也是名單上的人。”
徐妙容：？
天殺的太常寺，竟然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名單上還有誰？”
“還有五爺爺。”
五爺爺？
徐妙容：？？
“你五爺爺人還在開封！”
果然是天殺的太常寺，連遠在外地的四旬老人都不放過。
“還有誰？”
她又問了一遍。
朱瞻基小聲道：“還有二叔、三叔、富陽侯。”
朱高煦、朱高燧、朱月貴的夫婿？
這可真是……群英薈萃，一鍋亂燉。
徐妙容覺得頭有點疼，朱瞻基卻還繃得住，他似乎並不懼怕出海一事，又小聲道：“太常寺的人最後問了麒麟，麒麟說，五個人都行。”
徐妙容擡起的步子微微一頓，後頭李茂芳的聲音卻突然傳來：“娘，我想吃椰子，你答應我要問皇外祖父要椰子的。”
“茂芳！”
朱月貴似是呵斥了一聲，李茂芳不知道嘟囔了幾句什麽。
徐妙容回頭，與朱月貴眼神交匯。朱月貴微微頷首，喚了一聲二十二姨母。
“咱們幾家，可真是有緣，合該這輩子成為一家人。也不知今日，究竟會花落誰家？”
徐妙容故意說了一句，果然肉眼可見，朱月貴放在裙邊的手緊了一下。
她沒想過坑自己，朱月貴和朱高燧也沒想過。現在一切都亂套了，今日便是最後的機會，她猜，朱月貴一定有所準備。
剛要往內殿去，又有小太監過來傳話，說朱棣和徐妙雲在後頭小花園裏設了宴。
一行人便改道往小花園去，其餘名單上的人與家中親眷陸續趕到。徐妙容顧不上觀察各人神色，她暗中打量著朱棣，卻見朱棣面上，並無糾結之色。
這是鴻門宴，還是最後的晚餐？她又往桌上看了看，宴席中規中矩，並不出挑，也不算寒酸。
“都過來，坐吧。”
朱棣發了話。
朱高煦接口：“父皇，不是要說出海的事嗎？”
“急什麽？”
朱棣半拉下了臉，拿著筷子，恨不得敲兒子一下，“你就不能改改你的性子嗎？我說了，先吃飯，你不想吃，你一邊呆著去。”
朱高煦便氣鼓鼓地上了桌。
各人也不推辭，次第坐下。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正好兩桌，隔著幾顆石榴樹相望。
“如此良辰美景，如此豐盛的飯菜，基兒，來給爺爺倒一杯酒。”
朱瞻基乖乖上前。
李茂芳有些不服氣，小聲抱怨：“最後倒一次酒，以後想倒也沒機會。”
徐妙容便看到，身旁的張氏眼皮子顫了顫。心知當娘的心裏也怕，怕兒子真被朱棣打包送出去，她在心裏感慨了一回。
也不知老天聽到了她的感慨，還是朱棣的耳朵太長，他看著李茂芳，說：“誰說以後沒機會？”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怔。
朱高熾眼睛一亮，朱高煦已經問了出來：“爹，你不打算讓基兒去？”
“說了讓你莫著急莫著急，你怎麽聽不懂話？”
朱棣又拉下了臉，沒好氣道：“他這麽小，又是你大哥的獨苗苗，我怎好讓他去？”
“就知道你會心疼你的金孫孫。”
“廢話，你也生個金孫孫出來，你也能心疼。”
“我到哪去生個金孫。”
“生不出來就閉嘴。”
朱棣瞪兒子一眼，又道：“老五上了年紀，不敢折騰。我呢，也不打算讓他去。”
“那父皇到底打算讓誰去？”
“你……你給我閉嘴！”
朱棣實在忍不住了，給了朱高煦一個眼刀，擺手，“你一邊去，別擾了我們吃飯。餘下的人，我還沒想好。”
聽罷這話，眾人都有些洩氣。
徐妙容在心裏罵了一句“吊胃口你是專業的”，又快速分析起局面來。
朱棣既然說了，不打算讓朱瞻基和朱橚去，那便說明，他心中已經權衡過所有人選。兩個兒子是親生的，誰去，對他這個當爹的，其實沒什麽差別，但對當事人自身而言，破壞力就大了。
朱楹是藩王，就連放他之國，朱棣都不肯，又怎會冒著巨大的風險，放他出海？
這麽看的話，富陽侯李讓竟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越想越覺得，朱棣應該意在李讓。
這般想著，她越發留意隔壁桌的動靜。朱棣可能也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叫人送了幾張紙來。
“這是你們先前交上來的讀書心得，朕皆一一看過，寫得都不錯。”
示意宮人將托盤端到各人面前，朱棣又道：“你們都先互相看一看。”
眾人看過，又聽得：“看完了，都來說說，你們覺得誰的心得寫得最好？”
徐妙容心中一凜。
知道這話便是在讓大家投票，所謂寫得最好，便相當於，誰該出這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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