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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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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竟然是他!

“四姨奶奶, 你怎麽了?

“可是哪裏不妥?可有傷著?”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徐妙容根本無暇細聽。她死死地盯著那孩童,腦子裏來回回蕩著一句話:“我叫於謙。”

於謙!

她腦子裏一片空白, 直想仰天長嘆,問老天一句,是我想的那個於謙嗎?

於謙, 於少保,幼年版的, 就在她眼前?

讓她想想。於謙, 杭州人,他們現在,也的確在杭州。史載, 朱元璋去世的那年, 於謙正好出生。朱元璋是五年前去世的, 眼前這孩童,年齡也差不多五歲。

傳聞還記載,於謙的偶像, 是文天祥。概因於謙出生時, 於家人夢到文天祥說自己要轉世當於家人, 因此於謙一生,都虔誠供奉著文天祥的畫像和牌位。

文天祥文天祥……

忙朝著那本書看去。

待看見書的封面上大大的《指南錄》三個字, 她眼裏越見驚喜。《指南錄》, 那是文天祥親自編著的詩集。

所以,答案很明顯了, 眼前這位孩童, 的確是於謙。

“於謙啊!”

她面上笑容越發燦爛,開口, 連聲音都輕柔了許多。

她甚至不用再多問,便相信了於謙所說。於謙說,那壯漢叫林映真,是慈溪人。那壯漢,便一定叫林映真,是慈溪人。

她信他。

這世上,誰都有可能會說謊,但她相信,於謙一定不會。

縱然他真撒了謊,那也一定是為了顧全大局,不得已而為之撒下的謊。

“那,你是如何知道林映真有問題的?”

她徑直問出了口。

朱瞻基有些驚訝。

他感覺,四姨奶奶好像很喜歡,也很相信眼前這位叫於謙的孩童。可,為什麽呢?他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這於謙。

難道,是因為於謙抓河蝦抓魚的時候,還不忘讀書,而他自來了這杭州,就只顧吃喝玩樂?

可是,吃喝玩樂,真的好開心啊。怪道人家說江南好,他都不想走了呢。

他不明白,朱楹也有些意外。

並非是朱楹沒見過徐妙容情緒外露,喜笑顏開的樣子,只是,前腳還對這孩童的話有所保留,後腳就無條件地相信了對方,這中間的反差,讓他頗覺莫名。

只他不是多言的性子,心知眼下不是細究這些的時候,目光落在於謙身上,他也道:“你可知,這林映真為何來錢塘?”

“四姨爺爺?”

朱瞻基更驚訝了。

四姨奶奶相信於謙,四姨爺爺,竟也相信於謙。所以四姨爺爺,是因為四姨奶奶,才不多問的嗎?

他欲言又止,心中也有很多的疑問,索性也看向於謙,問:“你在哪裏見過林映真?”

三個人,三個問題。

總結起來,其實是一個意思。那便是,把來龍去脈說得更清楚一點。

於謙知道他們的* 意思。小小的人兒,明明聲音還有些稚嫩,可說起林映真之事來,卻又出奇的穩重。

他說:“我跟蹤過他。”

他還說:“三次。”

“三次?”

朱瞻基有些不敢相信。林映真五大三粗的,瞧著,脾性也不似怎麽好。他還走的那麽快,於謙竟然跟了他三次,還沒被他發現?

突然又想起來,剛才那林映真好像說,於謙走的很快,他追不上來著。

所以,於謙應該沒說謊。可是,如果真的這樣的話,他們兩個,誰走的更快?

他看著於謙,其實心中已經大概明白了。

於謙卻像是知道他想說什麽一樣,看著他的眼,道:“我比他走的快,所以他三次都沒發現我。”

朱瞻基:……

他沒吭聲,視線卻落在了於謙的腳上。

徐妙容也在看於謙的腳,她在想,果然人不可貌相,孩童同成年人比,體力,腳力自是不如。可於謙,竟然能比林映真走的還快,可見,一個人某方面若想出彩,要麽靠天賦,要麽靠努力。

於謙走得飛快,要麽,是天賦了得,要麽,是走路走得太多了,練出來了。

只是,無人會好端端的跟著別人,於謙跟著林映真,自然是因為,林映真有問題。

聯想方才於謙說的,她問了:“你是因為知道他是慈溪人,所以才跟著他的嗎?”

慈溪人出現在錢塘,很正常。可,前置條件是大明,就不正常了。在戶籍制度限制的死死的大明,在出門要靠路引的大明,林映真一個自由民,出現在錢塘,就是不正常。

若說於謙是因為這一點,懷疑上了林映真,倒也說得過去。

可,“一開始,我並不知道他不是錢塘人。”

於謙卻搖了搖頭,“我懷疑他,是因為,他的飯食與我們的不同。”

飯食?

徐妙容有些糊塗了,慈溪人和錢塘人的飲食,好像錯差不是太大。林映真既然是慈溪人,人又在錢塘,就地取材,也該叫人看不出不是異鄉人才是。

可於謙說了,不同,這不同……

“我們錢塘人,最喜一口鮮,最喜時令菜。哪怕是最不愛錢塘菜的錢塘人,也會吃上幾回應季的蔬菜。偏生這林映真,頓頓只吃兩條小魚、一小碟腌蘿蔔、一碟水煮的野菜、一碗醬湯和一碗米飯。”

說到此處,於謙頓了頓,看了自己抓的小魚一眼,方道:“我們錢塘,沒人這樣吃。況且我先前曾聽人說過,東邊倭國,以醬湯為人間美味,頓頓佐以為主食。”

“所以,你斷定他不是錢塘人。”

徐妙容心中已經門清了。

甚至可以說,僅憑於謙這幾句話,她便可以篤定,林映真,不僅有問題,還與倭國,有著不為人知的聯系。

小魚、腌蘿蔔、水煮野菜、醬湯、米飯,這的確是,日本人的飯食。

同時代的倭國,如果沒記錯的話,正是室町時代。她記得,先前在哪本書上看過,這時代的日本武士,日常所食,不過一葷兩素一碗湯。

那書上還說了,武士們吃的魚,是幾口就能吃完的小魚。

今日林映真想買的,就是這種小魚。

“我見他飲食單調,行跡匆匆,又常日裏戴著一頂鬥笠,似是不想露面於人前,便留了心。”

於謙的聲音依然很平靜,可接下來的話,卻讓徐妙容幾個不平靜了。

“我跟著他,第一回,聽到他用慈溪話跟人吵架,我家中有親眷是慈溪人,慈溪話,我聽得懂。第二回,我見他與酒坊賒賬,他同那賣酒的說,他叫林映真。第三回,他拿著一包東西與人換寶鈔,對方不信他,他便對對方說了幾句倭國話。”

“那包東西是?”

徐妙容大致猜到了。又拿東西換錢,又對對方說倭國話的,這樣子,像是急著證明自己的身份似的。可大明人的身份,有什麽好證明的。

這行為,倒讓她想到後世的代購。代購為了證明自己是源頭采購,掃貨時會特意拍幾個視頻,視頻裏,毫無疑問,會露出寫有當地文字的價格標簽。

林映真說倭國話,想“賣”的貨,應該便是倭國貨吧。

可,於謙是如何知道,對方說的就是倭國話呢?

她不急著發問,只等著於謙繼續往下說。於謙也確實往下說了,他說:“數十年前,我爹曾見過倭寇,他同我說,倭國話和吳語有些相似,但倭國話,遠不如吳語動聽。我記住了幾個倭國話裏的詞,林映真,同人換錢時,恰好用了那詞。他換給別人的,是。”

說到這裏,於謙頓了頓,面上神色忽有幾分凝重。

“是蘇木、袞刀和硫磺。”

“蘇木!”

朱瞻基瞪大了眼,他也蹙眉,自言自語一般,道:“所以這林映真,也偷偷出了海。”

他用了一個也字。

徐妙容一聽便知,剛才河對岸的詳情,他也看在眼裏。

蘇木、袞刀、硫磺,都是大明所缺的,也是後來大明從日本進口的。物以稀為貴,林映真代購來這些東西,來杭州倒賣,的確能賺一大筆錢。

但,他當真只是來賣貨的嗎?

一口流利的倭國語,飲食貼近倭國,衣著也貼近倭國,如此倭化,不像是偶爾出海,倒像是,在倭國住了許久一樣!

心裏頭突然泛起一絲隱憂,她看向朱楹,欲言又止。

朱楹也在思索。

他面色肅然,遠沒有剛才看到對岸有人賣倭刀時那般平靜。一人出海,沒什麽稀奇的,一人出海又回來了,也沒什麽稀奇的。

可若一人時不時地出海呢?若出海之人,又帶了旁人回來呢?

出海之人,能出去又回來,他進得來,那外面的人,是不是也能進來?

“我們。”

他看向徐妙容,聲音也有些發沈:“先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

徐妙容一猜便知,應該是去府衙。海邊的事,雖說不歸杭州府管,可寧波府衙和寧波市舶司遠在數裏之外,他們暫時鞭長莫及。

但林映真形跡可疑,他出現在杭州,杭州各處,不得不防。

倭寇是大患,再怎麽警醒都不為過。

她並無異議,正欲擡腳往外頭去,於謙卻似知道他們想去幹什麽一樣,道:“我已經報官了。”

徐妙容楞了一下。

她回頭看於謙,心裏卻想著,他是何時,報的官?

“第三回。”

於謙的面上依然很平靜,不等人問,他便主動說了。小孩子的目光頗有些堅毅,仔細看,卻又藏著一點點不易被人察覺的沮喪。

他說:“知道林映真手上有倭國的貨後,我便報了官。”

後頭的話,他沒再說了。

可徐妙容一琢磨,便知,他想說什麽,他的沮喪,又是因為什麽。

今日,是他們第一次見這林映真。而在此之前,於謙已經見過對方三回。他既然報了官,那麽,今日同他們說的這些話,於謙一定原封不動地同杭州地方官說過。

既說過,林映真卻依然毫發無傷,來去自由,那便說明,地方官,沒有把那所謂的報官放在心上。

或許是出於“孩童之言,不足為信”的刻板印象,或許是對倭寇之患的警惕性不足,又或者是,單純的懶政,總之,不管怎麽說,杭州的地方官,無所作為。

“你為什麽會同我們說這些?”

徐妙容相信於謙,因為她知道,這是於謙。

可,於謙又不認識他們。從剛才的話中,她已經看出來了,於謙聰穎異常,又心細如發。這樣一個警惕性極強的孩子,卻又無所保留地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了他們,若說這一切只是因為,同他們合了眼緣,她自己都不肯信。

她問了,朱瞻基也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於謙。

於謙臉上並不見慌亂,他只看著朱楹,道:“我不認得你們,但我知道,你們在杭州知府面前,能說得上話。”

說完這句,他朝著外頭光亮處一指,聲音依然清脆又篤定:“知府跟前的人,就在外頭,他們已經來來回回,走了十幾遍了。”

徐妙容:……

總算明白,死於豬隊友拖後腿是一種什麽體驗了。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杭州知府壓根不是他們的隊友,但對方很“豬”,她卻是看出來了。想保護他們,又不敢靠近。不想被人發現,所以假裝路人。

可誰家路人閑的沒事幹,能從同一家店門口來來回回過十幾遍。壓路機都不帶這麽閑的。

搖了搖頭,她看了朱楹一眼,用眼神暗示“知府那頭,你看著辦”,朱楹沒說什麽,他看了有池一眼,有池便機靈地往外頭去了。

一頓飯吃的,頗費了些時間。從飯館裏出來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柳樹葉子好像披了一層柔光,夕陽罩在人身上,使每個人的臉,都柔和了幾分。

朱瞻基沒說話。

走了一段路,他終於忍不住了,糾結了半天,還是問了:“四姨奶奶,你為何會信了於謙說的話?”

他問的是,一開始於謙還沒有細說林映真之事的時候。

徐妙容保持微笑。

心中卻道,我不信他,難道信你們朱家人?可你們朱家人,險些葬送了大明。對,沒錯,這個差點一腳將大明帶入墳墓的,就是你的好大兒朱祁鎮。

想到朱祁鎮,心裏頭突然怨念異常,再看朱瞻基,好像也有那麽一點點不爽?默念著“是你兒子做的孽,你壓根不知道”,她對著朱瞻基笑笑,道:“因為他好學啊。”

“好學?”

朱瞻基有些迷惑。

她卻又道:“少年是國家的希望,少年用功,苦學向上,那整個國家,就會向上。我看到他抓魚摸蝦還不忘學習,便覺得,國家有力量,我們大明有希望。”

“可我,難道不是大明的希望嗎?”

朱瞻基反問了一句,心裏頭忽然有些失落,“基兒也很好學,也……也沒那麽笨。”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也很聰明。

以前,他覺得自己的確很聰明,爹和爺爺也常誇他聰明。可今日,見了於謙,他才發現,自己好像,也沒那麽聰明。

於謙,很聰明,他比他還要勇敢。他敢一個人跟蹤林映真,還跟蹤了三次呢。

他還沒跟蹤過任何人。

“四姨奶奶,一定很喜歡於謙吧。”

小朋友的嗓音也帶上了幾分滯澀,說話間,還難得垂了頭。徐妙容瞧著有些好笑,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道:“你也很好學。”

“真的嗎?”

朱瞻基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想啊,好學,等於四姨奶奶喜歡。四姨奶奶說他好學,所以,四姨奶奶依然很喜歡他?

“我還想再請四姨奶奶吃頓飯!”

一高興,他又忘形了。

大方說要請徐妙容吃頓飯,徐妙容卻擺了擺手,道:“如果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我怕是還想倒過來請你吃飯呢。”

“什麽事?”

朱瞻基屏住了呼吸。

他的心也撲通撲通的,緊張間,卻聽得:“以後給你孩子起名,別用鎮字。”

朱瞻基:?

什麽意思?好好地,為什麽提到取名,又為什麽扯到鎮字?他還這麽小,成婚還遠得很呢。

不過,既說到起名,“太爺爺已經把各家各輩的字定好了,我們家分到的是,高瞻祁見佑,厚載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簡靖迪先猷。我叫朱瞻基,我的孩子,肯定叫朱祁什麽。四姨奶奶說,你不喜歡鎮字,那,便是讓我不要用朱祁鎮這個名字?”

朱祁鎮。

徐妙容的嘴動了一下。

她感覺,腦袋更疼了,心裏頭更不爽了。

看向朱瞻基,她道:“是,我不喜歡鎮這個字。”

“為什麽呢?”

朱瞻基不明白,“名字裏有鎮的人,得罪過四姨奶奶?”

可是他們身邊,好像沒有名字裏有鎮的人啊。

他又看向朱楹,問:“四姨爺爺,我們家,有名字裏有鎮的人嗎?”

朱楹沒回答。

事實上,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弄糊塗了。仔細想了想,身邊好像的確沒有名字裏帶鎮的人。腳下步子放慢,他斟酌著問:“為何不喜歡這個字?”

“因為用這個字的人,都好蠢!”

徐妙容回答的大義凜然,她臉上甚至有憤懣之色。要不是情況不允許,她還想咒罵幾句。

瞧見她的樣子,朱瞻基瑟縮了一下。

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他不敢再問,朱祁鎮,這名字也沒什麽出彩的,不要就不要了吧。

不過,“四姨奶奶,你還不喜歡什麽字?”

還是一次問清楚了吧,免得日後他不小心,又在四姨奶奶不高興的點上蹦跶了。

他問了,徐妙容“呵呵”笑了一聲,說:“我還不喜歡多字。”

朱瞻基,你這會,話太多了點。

“哦。”

朱瞻基又瑟縮了一下,應了一聲,他明智地決定,自己還是不說話了吧。

他不說話,徐妙容面色依然緊繃。正目不斜視地往前走,身側朱楹突然出了聲:“斐序斌廷賞,凝覃浚祉襄。恢嚴顓輯矩,縝密廓程綱。”

“什麽?”

徐妙容腳步停了一下,待意識到他說了什麽。她的臉,險些裂開。

來了來了又來了,老朱家的元素周期表,又來了。

朱瞻基已經報過他家的名字傳承規矩了,他這是,緊隨其後,報自家的了?可歷史上,他無後啊。

無後,哪來的傳承?

這些字,他一個都沒用上。

“王爺。”

她欲言又止。

想說,你還是接受現實吧,可,朱楹壓根不知道現實。人嘛,總是要有點期盼,對未來有點向往的。輕易打碎旁人的向往,是在作孽。

她決定,當個好人,還是依然讓他保有希望吧。

可……

到了晚上,她就後悔了。

因為朱楹這廝,不知道是受了白日裏那二十個字的刺激,還是好幾日規規矩矩的,憋壞了。才洗過澡上了床,她還想理一理林映真之事呢,卻見他自個端著蠟燭進來了。

因著晚間突然變了天,他進來的時候,蠟燭還被開門帶起的風吹了一下。

燭光盈盈,不勝羸弱。

她本來沒覺得自己羸弱,可他將蠟燭放下,自顧自地坐在桌前,又招呼她:“過來。”

她心道,你叫我過來我就過來,你算老幾?她不動。

他也不著急,故意將那燭光挑暗了些,而後擡腳,朝著床邊而來。

徐妙容打算往裏頭滾一滾。

他卻伸手一撈,將她撈了起來。

打橫將她抱起,他好似還輕笑了一聲。沒順勢坐在床上,也沒說話,他抱著她,坐在了桌邊。

徐妙容感覺這個姿勢有些尷尬,亦有些,過分親密。

推了推他,她想下來,卻發現,自己沒有鞋。

不過這時候,壓根也顧不上鞋了,她想光腳走回去。可,他的胳膊紋絲不動,她坐在他大腿上,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喉頭動了一下。

咽了一口口水,她又推他。

他卻伸出空著的一只手,端過來一盞茶。將茶送至嘴邊,輕輕抿了一口,他說:“那二十個字,還一個都沒用上呢。”

徐妙容裝聽不見。

恰在此時,外頭響起一聲雷鳴。轟隆聲像是從耳畔而來,恰好讓她正大光明裝聽不見。

“嗯?”

她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朱楹。

朱楹又說了一遍:“我是說,那……”

“打雷了。”

她開了口。

不等他繼續往下說,又道:“基兒一個人,一定很害怕吧。”

朱楹握著茶杯的動作頓了頓。

他說:“他已經不是三歲孩童了。”

“誰說只有三歲孩童才怕打雷?”

徐妙容看他,面帶不讚同,“這麽響的雷鳴,今夜定然還要下雨,基兒一個人,真是太可憐了。”

就差沒把,你去陪基兒一起睡這話說出來。

朱楹並不接茬。

他也像是沒聽到她這話,目光依然落在她臉上,他說:“那你害怕打雷嗎?”

“我……”

徐妙容想說,我害怕個鬼。相比打雷,我現在更怕你。

可,話到嘴邊,她突然有一個好主意。

定定地盯著朱楹看了好一會兒,他不動,她也不動。

終於,在他快要坐不住了的時候,她微微動了動。

在他懷裏換了個姿勢。

她跪坐在他膝上。

雙眼,落在他的臉上,而她的雙手,也輕輕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朱楹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很熱,渾身每一處都在叫囂著,想與她嚴絲合縫,緊緊地結合在一起。卡在她腰間的手猛地收緊,他快要招架不住了。

可,“王爺,妾身好累啊。”

徐妙容的聲音柔柔的,她臉上,卻帶著點倦容。

一邊說著累,另一邊,她又似有些央求了:“妾身想好好休息休息,王爺,好不好?”

她還又說了一遍。

“好不好?”

邊說著,她環在他脖間的手,還搖了搖。

朱楹眸色越深,丟下一句“一會再休息”,他欲起身,哪知道,她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他膝上跳了下來。

又不等他說話,哐當一聲開了門。

冷風從外頭灌進來,她約莫是跑到了朱瞻基門口。

“基兒,今晚你四姨爺爺陪你睡。”

“真的嗎?”

是朱瞻基驚喜的聲音,他還咯咯笑了兩聲,道:“太好了,基兒最害怕打雷了,基兒本以為,今晚要一個人睡了。”

又隔了好幾間屋子,喊:“四姨爺爺,你快來呀!”

你快來呀!

徐妙容險些沒笑死。

無事人一般等在門外,她也不覺得腳冷。等了一會,似是有誰輕嘆了一聲,而後,他的身影從裏頭出現。

“把鞋穿上。”

他手上還提著一雙鞋。

徐妙容面上不動聲色,腳趾卻悄悄在地上抓了一下。

“那什麽,我困了,我先睡了。”

不敢直視朱楹的眼睛,她一把搶過那鞋,又飛速跑回了屋裏。然後哐當一聲,關了門。

待聽到外頭沒有聲音了,她才撫著心口,緩緩出了一口氣。

戲弄人,要不得。

今日,她作大死了。

至於作死的結果,明天再說吧。她困了,要睡覺了。

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她興奮地上了床。

一覺至天亮。

醒來以後,身側卻多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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