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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你又不是大明的意見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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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你又不是大明的意見領袖

“你說, 她到底在搞什麽鬼?”

朱高煦有些迷惑。

此時他正坐在太平門廂不遠處的馬車上,透過那半掀開的簾子往外看。結果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他以為, 今日是賣書第二日,那茅寮裏就算沒有人買書,也至少會擺著幾百本書。

可, 茅寮裏空空如也,除了一個安王府的小廝坐著, 時不時同百姓們說幾句, 再無其他人。

朱楹沒來。

徐妙容也沒來。

“老三,你說她是不是想放棄了?”

他又問了一句。

一旁靠在枕頭上,悠悠閑閑吃著橘子的朱高燧吧嗒咬了一口橘子, 待橘子嚼完, 方擺了擺手, “你覺得可能嗎?”

“是不太可能。”

朱高煦給出了答案。

其實他也不相信,徐妙容會就這麽算了。徐妙容這個人,他是知道的, 不見兔子不撒鷹, 走一步算三步。若她真的退縮了, 昨日就不會搞出那麽大的陣仗。

送雞蛋,夠奇葩, 也得虧她能想得出來!

“我就沒見過哪個人東西還沒賣, 就先上趕著倒賠錢的。”

“你現在不就見到了嗎?”

朱高燧回他,覺得他挺大驚小怪的。“法子奇葩不奇葩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用。你看看外頭, 多少來湊熱鬧的?那幾個,咯, 綠衣裳那個,刑部褚郎中的兒子,白衣裳那個,丘福的孫子,紅衣裳……”

“丘福的孫子?哪裏?”

朱高煦的眉峰猛地一動,他順著朱高燧的視線看去,果然看到了丘福的小孫子。

“這孫子!”

他罵了一句。

因著同上戰場同心殺敵的友誼,丘福待他格外親厚。父皇榮登大寶後,暗地裏丘福倒向了他。他還以為,丘家人挺乖覺的,哪知道,這孫子這麽沒眼色。

打定主意,一會回去就教訓這孫子。

“他們湊熱鬧歸湊熱鬧,年輕人嘛,不就愛湊熱鬧。咱們現在,不也在湊熱鬧?”

朱高燧很自然地說了一句。

朱高煦正要瞪他,他卻又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為什麽不同意收書坊的稅?”

“我是為了國計民生,正所謂,苛政猛於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

“行了行了,跟我你還說這些套話。”

朱高燧聽不下去了,咽下最後一瓣橘子,他問:“你是不是收書商們的孝敬了?”

朱高煦:!

“沒有!”

他的聲音驀地變大了,嘴上說著沒有,心中卻有些慌了。

他的確收書商們的孝敬了。

確切的說,他的“人”告訴他,文人的筆桿子能殺人,也能幫人,所以他們早早開始布局,收買了一些書商。書商們為了投誠,自然是主動奉上了孝敬。

現在朱楹鼓動父皇收書商們的稅,這一部分錢,本來是他的,他當然不樂意。

這事,隱秘,朱高燧竟然知道了。摸不清對方到底知道多少,卻心知,不能承認,便故意裝作氣急敗壞的樣子,道:“老子最煩那些文縐縐的東西!書坊,你何時見老子進去過?還孝敬,印書能有幾個錢,老子看不上!”

“你不要激動,我又沒說什麽。”

朱高燧有些無語,這個二哥,打仗是一把好手,發脾氣,也是一把好手。伸手,想讓對方冷靜冷靜,結果對方的頭發都快豎起來了。

無奈之下,他只得伸回手,道:“沒有最好。不過我要多嘴勸一句,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父皇慧眼如炬,大哥也是個心細如發的。二哥,你……你悠著點吧。”

“我……”

朱高煦本來不耐煩聽到朱高熾的名字,他還是想炸來著,畢竟朱高熾,那就是個笑面虎!什麽心細如發,明明是心機深沈!

可,知道這會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努力按下心中的不忿,道:“我,我會悠著點的。”

“那就好。”朱高燧好似松了一口氣,兄弟二人再無多言。

又等了一會,仍不見安王府的人來,二人便示意車夫,回去吧。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茅寮外面便來了一個人。那人剛從內城過來,見到人群烏泱烏泱地杵在茅寮面前,心知都是同好,便笑道:“解學士說,武松並不光彩。”

什麽?

人群莫名靜默了一下,有人率先反應過來,問:“你什麽意思?”

“我說,解學士說,武松,打虎的那個武松,並不光彩。”

“武松怎麽不光彩了?”

有百姓不樂意了,正要開口反駁,斜刺裏忽然有個小炮仗風一樣鉆過來,連珠炮般發問:“對呀,武松怎麽不光彩了?你說清楚,哪裏不光彩?他為民除害,打死老虎,難道有錯嗎?”

“這位……這位小公子,你莫著急,這話啊,不是我說的,是解學士說的。”

“解學士?可是解縉?”

“是……是啊。”

被問到的那人有些驚訝,面前這位小公子,年紀雖小,卻知道解學士的名字。瞧他的樣子,像是對解學士頗為熟悉。再看他的穿著,衣料華貴,似非常人。

心知自己或許遇到哪位大人物家的公子了,傳話之人客氣笑笑,又道:“這可不是我瞎編的,這是解學士親口說的,現在城裏都傳瘋了。”

“解縉。”

小公子眉頭緊皺,又上前一步,問:“他為什麽這麽說?他還說了什麽?”

“解學士還說,武松初始落魄,景陽岡打虎,一躍成為英雄。如果劇情就在這裏停下,或在大鬧飛雲浦停下,英雄就徹底立住了。可惜,血濺鴛鴦樓,註定了,他這樣一個人,不會光彩。”

“大鬧飛雲浦?血濺鴛鴦樓?”

小公子的心像被什麽撓了一下,他面上露出幾分急色來,“我怎麽沒看過,是書裏寫的嗎?解學士已經先睹為快了?”

“對呀,飛雲浦,鴛鴦樓,又是什麽?武松為什麽大鬧飛雲浦?誰血濺鴛鴦樓了?”

“不會吧?血濺鴛鴦樓的不會是武松吧?”

“武松會死?”

……

百姓們議論紛紛,有那急性子的一把拽住傳話之人,催道:“血濺鴛鴦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快同我說說。”

“我也不知道啊!”

傳話之人慌忙擺手,見越來越多的人圍著他,同樣急道:“解學士沒說,你們想知道,買本書不就結了!”

“初八才賣書呢。”

有人回了一句,一時間,嘆氣聲此起彼伏。

“二公子,初八才賣書呢。”

褚郎中府上的小廝也嘆了口氣。

褚小公子道:“唉!都怪我爹沒本事。”

小廝:?

褚小公子又道:“從前有一個機會擺在我爹面前,可他卻沒珍惜。若是他也能同解學士他們一樣,與安王府打好關系,現在我也能先睹為快了。”

這個嘛……

小廝想說,自家大人怕陛下多心,都不敢同朝臣結交,更不要說和安王府打好關系了。不過,知道自家小公子心情沮喪,他朝著人堆裏同樣垂頭喪氣的丘家小公子努了努嘴,道:“公子你看,丘家小公子,也沒能先睹為快呢。”

“呵呵。”

褚小公子笑了笑,看了一眼剛才急急忙忙沖到人前連聲發問的丘小公子,回頭敲了自家小廝一個爆栗,“我們家跟他們家不是一路人,不要拿我跟他比。”

因著解縉的點評,應天府裏多了許多吃瓜群眾。還沒等他們想明白,武松到底怎麽了,翰林院其他大人的點評也流出來了。

楊榮:林沖的痛苦在於,他的惡毒和善良都不夠徹底。

黃淮:魯智深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可他是真正的好漢。

楊士奇:命運總是不垂青楊志。

胡廣:我對宋江這個人,不予置評。

……

百姓們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他們在想,林沖是誰,他怎麽了,楊志又是哪個倒黴蛋,魯智深怎麽聽著又好又壞的。

到底怎麽回事?

所有人的心都癢癢的,都恨不得趕緊捧著原著,找找答案!

哪知道,他們著急,安王府卻一點也不急。那位叫胡雙立的說書人,一連說了三天的書,每次說到最激動人心的地方就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心都被撩的不要不要的,他們迫不及待,等著初八快點到來!

這日,是初八前一日。

徐妙容同朱楹一道,帶著先前買來的純天然無公害蔬菜,又叫人捧著精裝版《水滸傳》,往蜀王府去了。

到了的時候,朱椿正在劈柴。徐妙容瞧著那柴有點眼熟,感覺像是從搓衣板上劈下來的。

正要細問,朱椿卻撂下柴,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們面前,開門見山問:“你們在搞什麽鬼?書還賣不賣了?明兒可就初八了。我提醒你們一句,初八了,你們還一本書都沒賣出去呢!”

“那十一哥不若行行好,幫我們把所有的書都買了吧。”

徐妙容失笑,打趣了一句。

朱椿撇嘴,手一攤,“我沒錢!”

邊說著沒錢,他還往弟弟手上看了看。待看見弟弟手上綠油油的菜,心口便是一窒。他最討厭吃“草”了,朱楹帶著“草”來,是來膈應誰呢。

“我可不愛吃草。”

他嫌棄地說了一句。

朱楹卻道:“又不是給你的。”

喲呵。

朱椿想跟他掰扯掰扯,忽然,他想到了什麽,福至心靈。看了一眼徐妙容,又看了一眼那綠的紮眼的菜,意有所指道:“已知,我不愛吃草,你十一嫂也不愛吃草,你好像也沒那麽愛吃草,那麽這草,是給誰的呢?呵呵。”

徐妙容只覺得,他這聲呵呵有點意思。

在心裏罵了一句“你當我聽不出來你在說什麽”,她笑笑,道:“給我的。”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是我讓王爺帶過來的。”

羊肉吃多了膩,就得配著綠葉子菜吃。他們不吃的話,就便宜她吧,她不嫌棄。

“我就說嘛。”

朱椿作恍然大悟狀,還想再說,徐妙容先他一步堵住他的嘴:“我們還給你帶了《水滸傳》。”

《水滸傳》!

朱椿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沒心思打趣弟弟弟妹了,他擡首,問:“在哪?”

徐妙容便將那精裝帶彩蛋的書遞了上去。

胡亂翻了幾頁,朱椿道:“這書的手感果然不錯,但你們為什麽不早點送給我?為什麽解縉他們比我先拿到?”

“這個嘛。”

徐妙容面不改色,現場編理由:“因為給十一哥的這一本更精致,內容更多,所以刻印的時候,耽擱了些時日。”

“真的嗎?”

朱椿大笑,笑完,“我不信。”

他一臉“別裝了,我知道,你們就是瞧不起我”的表情,哀哀怨怨地嘆了一聲,道:“翰林院出身,就是不一般。”

可不是嗎。

徐妙容在心裏接口,翰林院的人,是文壇尖尖上的人,當然不一般了。

說起來,並非是她不想請朱椿點評《水滸傳》,而是請朱椿點評,沒用。

朱椿又不是大明的意見領袖。

按照她的計劃,她打算先把聲勢搞得大大的,最後再一網打盡。這造勢發宣傳單是第一步,找大V開啟點映是第二步。

解縉他們就相當於後世的大V,他們出身翰林院,是知識分子中的精英,身上自帶權威性。他們一句點評,舉足輕重。

事實也的確如她所料,現在應天府的百姓們,已經被吊足了胃口。說句難聽的,就是路上的乞丐,怕是都知道初八那天,《水滸傳》要在太平門廂開售。

“叫胡雙立連著說三天,哦不,算上今天,四天了,說四天的書,又不賣書,你們可真坐得住。”

朱椿的語氣有些涼涼。

說他擔心書賣不出去吧,他又是知道眼前這兩口子,尤其是他這位弟妹的能耐的。說他不擔心書賣不出去吧,他又不能昧著良心說,臨時抱佛腳一定沒風險。

知道事已至此,一切只看明天了,他也不糾結了。

說了一句“羊都殺好了,別磨嘰了”,他示意藍氏,讓丫鬟們上菜吧。

徐妙容但笑不語。

讓胡雙立連著說四天書,便是她計劃裏的第三步。畢竟人只有在胃口被吊到最高處,謎底揭曉的時候,才會瘋狂。

她胸有成竹,目光落在魚貫而入的小丫鬟們身上,便見精致的小火爐、炭火、茶水、被切的薄薄的羊肉依次被端了上來。

“天冷,今天咱們吃熱鍋子。”

藍氏笑著說了一句,又指著丫鬟們剛剛放下的酒壺,道:“這裏頭是我們從成都府帶過來的酒,二十二弟妹和二十二弟一定要試一試。我還叫人準備了熱熱的酸梅湯,二十二弟妹若不想喝酒,一會喝酸梅湯。”

嘶。

徐妙容的牙酸了一下。

熱熱的酸梅湯,那味道,她有點不敢嘗。

安置妥當了,藍氏又想起那“不是給你的”的綠葉子菜,憋笑著連忙招呼丫鬟:“去把安王帶來的菜洗幹凈端上來。”

徐妙容假裝沒聽到。

菜上來了,小火爐咕咚咕咚的煮著,朱椿和藍氏也不叫人伺候,兩口子自個上手下起了菜。

隨著羊肉片在熱鍋裏上下翻滾,一股濃郁的肉香飄散開來。朱椿夾了兩筷子肉,又和朱楹一起喝了三杯酒。正要自顧自斟滿第四杯,忽然瞥見簾子外頭飄起了雪。

“下雪了。”

朱椿說了一句。

藍氏挑開了簾子,看看外頭天色,道:“這雪,怕是要下大了。”

徐妙容偏過頭,便見天際有細小的雪花輕輕柔柔的落下。那雪越下越密,不一會兒,樹葉子上就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

看了一會,她回過頭,正巧朱楹也轉過頭看外頭。如此,兩個人的目光便對上了。

“下雪了。”

徐妙容說。

“嗯。”

朱楹輕聲“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他說:“下雪了。”

“大雪滿弓刀。”

朱椿感嘆了一句,嘆完,又道:“這是自我之國以後,在應天府看到的第一場雪。”

話音落,他看向朱楹,問:“朱楹,你應該,看了許多場雪了吧?洪武十七年的那場大雪,你還記得嗎?”

不等朱楹回答,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瞧我這記性,那年你才一歲不到,你哪裏懂什麽叫雪。反正那年,你沒玩到雪,真可惜。”

“現在看雪,也是一樣的。”

朱楹倒不覺得惋惜,捏著酒杯飲下一口酒,他隨口回了一句。

朱椿搖頭,“那年的雪可大了,大哥帶著我們兄弟幾個在外禦河邊滑雪,那河邊寬寬敞敞的,滑著別提有多好玩了。就是十八弟,罷了,不提他了,反正他個狗東西從小就不聽話,自個亂滑,掉進了河裏。大哥把他從冰窟窿裏撈起來,先給他捂熱了,然後又把他打了個半死。我躲在後面,眼淚嘩嘩的,可我心裏其實笑開了花。”

“行了,說這些做什麽,吃肉吃肉。”

藍氏覺得這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提起來有點丟臉,不想讓朱椿再說了。可朱椿,卻像打開了話匣子,壓根不理會她的提醒。

“剛才少說了一句,雖然那年我還沒之國,但我已經是個有親王府的人了。哈哈,二十二弟,我比你先有自己的府邸。”

嘖嘖。

徐妙容有點想讓人閉嘴,有自己的府邸,這話陰陽怪氣的味太濃了。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封國平涼的安王府,才是真正正正屬於她和朱楹的府邸。

看向朱楹,想看看他是何種表情,誰料,朱椿卻突然長長地嘆了一聲,“其實,應天府挺好的,因為……”

他沒說了。

“我給你們讀一段手記吧。”

他突然改口,又自顧自地起了身,口中道:“正巧今日下雪了,我那段手記正好派上用場。”

這是要抒情了。

徐妙容本能地想拒絕,可朱椿已經快人一步,擡腳親自去取那手記了。很快,手記取來,他看一眼外頭的雪,出了聲。

“記一場中國文學史上最悲壯的雪。”

徐妙容手一抖。

險些沒繃住,她看著朱椿,眼皮子猛跳。

“林沖的世界,總在下雪。”

“一把花槍,挑著酒葫蘆,林沖原本可以瀟灑自如的。草料場的一把火,讓所有的陰謀浮出水面。山神廟的大雪,冷徹了林沖的心。英雄在屈辱中爆發,在絕望中求生。雪,昭昭瑞雪,卻不見,天理昭昭。”

“驚心動魄,總在下雪天。”

朱椿的聲音麻麻的,像嘴裏含著花椒。徐妙容覺得,他的心似乎也是麻麻的。

“好!”

等了一會,不見他繼續往下念,心知讀後感讀完了,她頗為上道地讚了一句。

朱椿卻像被麻過頭了,好半天沒有回過味。藍氏戳了他一下,他後知後覺地回過神,將讀後感小心折好,方道:“我就打探來這點劇情,這林沖,實在是可惜了。”

徐妙容心道,《水滸傳》裏讓人可惜的人多著呢,讀後感有的你寫的。

便聽得:“等我今晚挑燈夜讀,再寫它幾篇手記!”

行……吧。

徐妙容保持微笑,你愛寫就寫吧。

一時無話,朱椿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邊喝,一邊勸著朱楹一起喝。也不知是喝高了還是吃撐了,他靠在椅背上,問朱楹:“你今晚幹什麽?”

“看書。”

朱楹回他。

他眉頭一皺,“你也要看書?”

又問:“看什麽書?也是《水滸傳》嗎?”

朱楹沒理他。

他自覺沒趣,打了一個不體面的嗝,嘟囔了一句什麽,又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你說,我如果同皇兄說,上交一護衛,他會……”

小火爐咕嚕咕嚕沸騰著,將他的聲音蓋了下去。

徐妙容心裏猛地一動,忙不疊看向朱楹。卻發現,朱楹的目光也是一動。她眸色越深,更加確定自己沒聽錯。

朱椿的確說了,要上交一護衛。

盡量裝作無事人般朝著藍氏看去,卻見藍氏夾著一筷子羊肉,慢條斯理地吃著。那樣子,也不知是聽到了朱椿那話,還是裝作沒聽到。

“羊肉真香啊。”

她也夾起一筷子羊肉,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應天府,才是我們的家啊。”

煙霧繚繞中,是朱椿的嘀咕聲。

回到安王府的時候,天色已晚,檐下皆已亮起了燈。雪已有半根拇指那麽厚,腳踩在上面,便留下一個個腳印。

徐妙容要往平山堂去,朱楹卻叫住了她:“我有話要同你說。”

屋外朔風凜冽,雪還在下著,斟酌了半天,徐妙容頷首,“去裏頭說吧。”

朱楹依言。

夫妻兩個無聲朝著屋裏頭去,終於坐定,卻遲遲不見朱楹開口。

又等了一會,還不見他開口,徐妙容憋不住了,問他:“王爺打算與妾身說些什麽?”

“不著急。”

朱楹卻回了這麽一句。

徐妙容心裏覺得怪怪的,他卻看了她一眼,而後,徐徐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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