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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如果你覺得大明坊刻不好,你就去建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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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如果你覺得大明坊刻不好,你就去建設它

最終挖筍大業以徐妙容把人拉到朱橚的田裏扒拉了兩下作結。

朱瞻基叫人扛著一口袋筍, 心滿意足的回去了。他走了,徐妙容長出一口氣,可一想到平山堂裏那幾大箱子手稿, 她又想嘆氣了。

結束了潤色《三國演義》的工作,還有《水滸傳》呢。

從前看名著時,沒覺得字多, 等到自己真上手修修改改時,才發現, 其實, 字真的很多。她現在理解文字編輯的辛苦了,也對諸如羅貫中施耐庵這樣的作者,佩服之情更甚。

沒有電腦的時代, 寫字全靠手, 動輒還要寫幾十上百萬字, 這份堅持,並不容易。

把挖來的筍交給月梔,又口頭指點了一番“腌篤鮮”的做法, 正等著那一口眉毛都掉下來的鮮送到眼前, 吃瓜人月桃卻帶了最新的瓜。

關於寧王和岷王的瓜。

其實兩位王爺啟程離開, 徐妙容是知道的。畢竟親王來朝離朝,一應流程都是定死的。寧王和岷王原本就計劃在這日回去。

只不過……

與以往所有親王離開時的狀態不同, 這次寧王和岷王離開時, 仍處於微醺狀態。

想了想昨日送行宴上那酒的烈度,徐妙容猜, 應該是兩位王爺回府後, 又各自喝了悶酒。

喝了悶酒的寧王,還是那個熱愛文學的寧王。縱然人在微醺狀態, 他卻不忘繼續叫人打包話本子帶走。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寧王的手隨意一點,下人們便刷刷刷亮出了寶鈔,那架勢,倒有點像報覆性消費。

而岷王,他本就是個不愛說話之人。可,大抵是人生中第一次勇敢地向朱棣提了要求,卻慘遭拒絕,他自閉了,從看起來很內向變成了的真的很內向。

內向的岷王臨走還不忘拉著小袁氏共沈淪。

小袁氏想買伴手禮,可他以一句“你在應天府的名聲已經爛透了”,成功讓小袁氏也自閉了。

兩位親王離了應天,就像石頭落入湖泊,只在應天府掀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水花落下,應天府的的百姓該幹嘛就幹嘛。

在這樣按部就班的日常中,徐妙清也收拾妥當,正式啟程離開應天了。

朱棣最終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

“你們這不是為難朕嗎?”

“三思而後行,不要沖動。”

“既然你意已決,那朕就勉為其難接受吧。”

拉鋸了好幾個來回,朱棣又推辭勸說了好幾回,依然無果,最終他只得“勉為其難”的接受了。當然,他不是慳吝之人。

為了回報徐妙清的誠意,他不僅答應了徐妙清要把朱遜煓留在應天的請求,還主動提出,朱遜煓在應天的日常開支,全由他這個做叔叔的包了。

他還給朱遜煓找了個教導主任。

好巧不巧,就是徐輝祖。

這中間是如何操作的,徐妙雲出了多少力,徐妙容一清二楚。塵埃落定,她本該松一口氣的。可姐妹離別,這一走,又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見到,她心中又有些感傷。

送走了徐妙雲和工具人朱桂,連著吃了五天“腌篤鮮”,她總算又恢覆了點精氣神。

正要讓人接下來不用再做“腌篤鮮”了,忽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腌篤鮮”裏的筍,是朱橚田裏的筍。而她把朱橚,徹徹底底的忘了。

突然就有點心虛。

再怎麽說,朱橚也是她徒弟。而且雖說因為朱棣攆人攆的太突然,突然到朱橚壓根來不及交代田裏的事,只得把田莊托付給了她。

可她在這頭吃著鮮嫩的筍,朱橚在那頭……呃,她猜朱橚在罵娘,或者在給朱棣寫信。

反正怎麽著,拋下心愛的事業,被迫離開,心情應該都不會太好。

念著兩人之間窗戶紙一樣薄的還沒開始的師徒之情,念在那幾頓“腌篤鮮”的份上,她決定,去封信到開封。

這日,她丟下才看了沒幾回目的《水滸傳》手稿,先往雲華堂去了。

點了十幾匹布,準備送給馮氏,又打算去街上再買點別的,一並打包叫人送走。正沒頭緒的四處看著,忽然,聽到一個突然拔高的聲音:“江東一群豪傑,你說他們是鼠輩?!”

“不然呢?”

又有一個聲音拔高了。

而後……

“江東一群鼠輩,蜀漢不自量力,只有曹魏,才最務實。”

“沒錯,曹魏乃天命也。”

“蜀漢怎麽不自量力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難道天不予,就不謀了?可不謀,你又怎知,天一定不予?二爺義薄雲天,丞相足智多謀,子龍……”

“得了,又要滿嘴仁義道德了,你們蜀粉,還能說點別的嗎?”

“你們魏粉倒是說了別的,可天下九州,你們獨得六州又怎樣?司馬懿,可不是蜀漢的人。”

“你什麽意思?”

“你說我什麽意思?”

……

耳畔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眼看著辯論變成吵架,吵架變成打架,徐妙容石化了。

原來魏蜀吳三國粉絲大亂鬥,竟是老傳統。現代人在網上吵得鍵盤上火星子亂冒,大明的百姓當著她的面打的頭破血流。

可她的本意,不是豐富大明百姓們的市民生活,豐富他們的精神世界嗎?

這再打下去,怕是要多出幾個精神病了。

忙開口準備叫王府的護衛上前,可,“世界潮流,浩浩湯湯,順之則昌,逆之則亡。曹魏失了天下,那便說明,他們不是天下的主人。真正的主人是……”

“司馬懿?你是晉粉?”

“天吶,這世上竟然真的有晉粉!”

人群炸了。

徐妙容也快炸了。

雖然魏蜀吳打來打去,最後叫司馬家得了天下是事實,可三國粉絲吵架呢,你一司馬粉跳出來合適嗎?跳出來還引用她說過的“話”,同樣合適嗎?

那句“世界潮流”,不就是她第一回上史書時說過的話?

名人名言,不帶這麽引用的。

她一時難言,看了那司馬粉一樣。果然,三國粉們氣笑了,他們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活的司馬粉。

活的司馬粉,行走的人形靶子。

於是原本還內鬥的粉絲瞬間休戰,他們槍口一致對外,紛紛對著司馬粉強力輸出起來。

徐妙容看的一楞一楞的。

她尋思,《三國演義》才正式刊印沒幾天,外頭就這麽熱鬧了。等再過些時日,街頭豈不是更熱鬧?

一時間有些憂心應天人的精神狀態。

《三國演義》潤色完後,她就將完整稿子交到了朱棣手上,朱棣看罷,在原本的《三國志通俗演義》上劃掉三個字,定名《三國演義》。

頭一次聽聞這個名字,她震驚的不能自已。

何為宿命?這就是宿命。

本以為朱棣會把書稿交由官方刊印,哪知道,他卻來了一句:“那什麽來財書坊不是答應了你好處嗎?”

當時他的語氣,一度讓徐妙容以為,他想分一點好處。

可他又坦坦蕩蕩的緊。

最後,事情就這麽莫名其妙的定下了,稿子交由來財書坊刊印。徐妙容本來還想問問上稅的事,可朱棣手一揮,說:“讀書這事,能和錢扯上關系嗎?叫他們該怎樣就怎樣吧。”

一錘定音。

徐妙容便把他的意思傳達給了黃四娘,黃四娘聞言松了一口氣。隱隱約約的,竟然還有點失落。

想到那時候黃四娘的表情,徐妙容就有些感嘆。搞實業,不容易啊。

正欲擡腳繼續往前走,耳畔忽又傳來一個人聲:“你聽說了沒,別的書坊也要出書了。”

“不會吧。”

有人接了一句,又奇道:“可《三國演義》,不是只交給來財書坊一家來刊印嗎?”

“我又沒說,他們要印《三國演義》。”

原先說話那人回了一句,而後覷著周圍沒人,又神神秘秘的來了一句:“他們要印的,是《三國演義新編》、《三國演義資料匯編》、《趙仙霖詳解三國鼎立》、《胡雙立評三國演義》……總之,你相信我,他們每家都有自己的主推版。”

徐妙容:……

神特麽主推版。

這不就是《三國演義》的衍生,吃不著螃蟹,就想辦法制造“螃蟹”,所以應天府的商人,能把生意做大做強,靠的就是這非比尋常的嗅覺和活泛無比的腦子吧。

那麽問題來了,誰是胡雙立?

趙仙霖她知道,是應天府有名的說書人。可這胡雙立,她沒聽過。

“胡雙立,誰啊?”

剛被同伴塞了瓜的那位顯然和她有同樣的疑問。

她問了,塞瓜那位想想了,搖頭,道:“不知道,可能是哪來的野雞說書人吧。”

徐妙容:……

她想替胡雙立問一句,這位娘子,你禮貌嗎?

娘子,大概沒覺得自己不禮貌,她又清了清嗓子,丟出下一個瓜:“咱們應天府的紙不是不夠了嗎,我還聽說,為此那些個書商聯合起來,主動提出要給朝廷上稅呢。”

這個瓜……

徐妙容感覺,有點耳熟。

想了想,不就是前兩天朱瞻基同她說的“小道消息”嗎?原來所謂的小道消息,流通性已經這麽強了。

還想再聽下去,兩位婦人卻被路邊的首飾吸引了視線,話題戛然而止。她便作罷,又在街上走了一圈,回到府上,她就著軟榻一躺,只覺得這一天,真是累壞了。

《三國演義》比她想象的還要火,走到哪裏,都有人討論劇情,走到哪裏,都有人掐架。

接下來沒幾日,《三國演義》果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卷了整個應天府。

城裏城外,人人以擁有一整本《三國演義》為傲。來財書坊數次加印,書坊門口,日日大排長隊。

黃四娘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市面上各種如《三國演義新編》的衍生話本子橫空出世,市場最先反應過來。

賣草鞋的發現了商機,他們紛紛打出招牌,說自己賣的,是劉皇叔同款草鞋。賣棗子的,也跟著效仿,說自己賣的是關二爺同款棗子。

而後,張飛豬肉、楊修雞肋、孔明羽扇……整個應天府,能和《三國演義》蹭上的,紛紛改名,蹭,使勁蹭。

對此,徐妙容雖震驚,但也能理解。

蹭熱度不是後世的專屬,有錢不賺,王八蛋。

在這種狂熱的氣氛中,年關來了。頭一次在大明過大年,徐妙容有些稀奇。心平氣和地同朱楹坐下來一起吃了一頓團年飯,而後又去街上逛了幾遭,漸漸地,那股新鮮勁沒了。她又窩在了府上,開始了懶人生活。

不知不覺間,元宵節來了。

按例,宮中有飲宴。徐妙容本來沒對宴席上的菜色抱太大希望,畢竟她已經提前被劇透了。元宵節的菜品,比較簡單,不過四盤下酒菜,三盅酒,一碗圓子,幾個饅頭,並幾樣果子,茶食,粉湯和四盤菜。

事實也的確如此,文武百官和各命婦按品級高低分別落座,而後,菜就上來了。

眾人在來之前就已經墊過肚子了,因此並不覺得餓。徐妙容環顧四周,目光卻不經意與淇國公夫人許氏的對上。

二人心照不宣地移開了眼。

徐妙容心中呵呵,她知道,這位老太太,看她有那麽一點不順眼。

上次徐妙雲的封後大典上,許氏被她搶了風頭,之後待她,就有些微妙。她已經忘了這位老太太的存在,這會被老太太看了一眼,才想起來,老太太的孫子,好像也排隊去買《三國演義》,結果被丘家下人提溜了回去。

“待會還有爆竹呢。放完爆竹,還有燈謎,雜耍。我看那演貨郎的貨郎也準備好了,一會你們要買什麽?”

回過神來,眾人已經七嘴八舌地說起了今晚的游樂項目。

徐妙容沒接話,低頭,她夾了一筷子粉湯。那粉湯是用雞湯做的湯底,裏頭加了木耳、筍絲、豆腐和菠菜。

她吃著,只覺鮮美,暗道這宮宴上的菜,其實也並不是一無是處。

“除了雜耍,還有戲呢,待會要演《三英戰呂布》。”

“《三英戰呂布》,這不是《三國演義》裏頭的嗎?”

提到《三國演義》,眾人的目光忽然朝著徐妙容看過來。

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吃頓飯都不能清凈,徐妙容慢條斯理放下筷子,而後迎著眾人的目光,笑了笑,接口:“可見《三國演義》紅火。”

“是啊。”

許氏突然悠悠地接了一句,話音落,又道:“羅貫中若泉下有知,只怕臉都要笑爛了。”

這話……徐妙容感覺,好像有點別的意思。正要細想,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她忙轉過頭,想看看是哪個大膽狂徒不要命,膽敢在禦前喧嘩。

“陽春白雪,下裏巴人,雅俗共賞。官刻、坊刻、私刻,並無高低貴賤之分。既無高低貴賤之分,又何來配與不配?”

她:……

原來是朱楹這個大膽狂徒。

細細琢磨大膽狂徒的話,她大概猜到了,這是在質疑來財書坊配不配刊印《三國演義》呢。

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氣。

《三國演義》質量過硬,得到了這幫居廟堂之高的老封建的認可,可老封建們以官刻為傲,鄙夷坊刻。偏偏來財書坊,屬於民間刊刻團體。

她心中無語,真想大呼一句,誰說坊刻不能刻《三國演義》?再說了,把書交給來財書坊來刊印,還是朱棣默許的呢。

忙看了朱棣一眼。

哪知道,這位位高權重的話事人正在和大孫子說話呢。朱瞻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他的表情有些難言。

“安王爺,莫要矯飾了,矯飾就是掩飾。來財書坊與安王妃關系匪淺,安王妃把書交給它們家刊印,是為了什麽,你們心裏清楚。”

一個巨響亮的聲音響起,蓋住了所有人的聲音。

徐妙容正要朝那人看去,卻見朱棣擡起了頭。

朱棣好似被那突然響起的大嗓門嚇了一跳,臉上微微有些不滿。待看清大嗓門是誰,他開口:“永春侯,你有什麽疑問,不妨當著本人的面直接問。”

然後,他就點了本人,“安王妃,你同他面對面的說吧。”

徐妙容眼睫毛一顫。

雖然朱棣說的是“面對面的說吧”,但不知為何,她聽著卻像,面對面的撕逼吧。

心平氣和上前,她停在了永春侯面前。

永春侯王寧,懷慶公主的駙馬,朱楹的姐夫,名義上,她應該喊一聲姐夫。

“怎麽了?”

她問老姐夫。

老姐夫面色一頓,他感覺,眼前這位年幼的弟妹嘴上說著怎麽了,那樣子卻像是在說,你有什麽問題嗎?

他當然有問題,他還有很多的問題。

“安王妃,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放著官刻不用,卻選擇坊刻,是為了什麽?”

“為了大明文壇的發展啊。”

王寧:?!

“一派胡言,你明明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這話說的。”

徐妙容很想呵呵,她問:“來財書坊是找到了我不假,可官刻還是坊刻,是我說了算的嗎?”

邊說著,她還拿眼睛看朱棣。

王寧有被暗示到,他也覺得,自己這一問,頗有些沒道理,便改口:“你敢說,你鼓動陛下棄官刻而選坊刻,不是為了名和利?”

這口改的,徐妙容撇嘴。不敢質疑朱棣,所以甩鍋給自己,是她按著朱棣的腦袋,讓他選來財書坊嗎?

明明是朱棣自己放棄官刻改成坊刻的,說起來,她心中還疑惑呢。

但此時顯然不是疑惑的時機,她冷笑一聲,看向王寧,問:“你說我求名,那我問你,《三國演義》的封面上,寫我的名字了嗎?”

“這個……”

王寧的眼神有些微妙。

他差點忘了,《三國演義》的封面上只寫了羅貫中和佚名幾個字。方才他罵順嘴了,罵忘了。都怪徐妙容,還是怪她,怪她近來在應天府太出名,所以他才罵偏了。

但,求名沒證據,求利,難道是假的嗎?

“無利不起早,你不會以為,沒人知道來財書坊私下裏許了你什麽吧?”

他丟出一個重磅消息。

徐妙容面色果然微微一變,“你知道的,還挺多。”

“果然如……”

“可我已經把他們承諾我的好處捐出去了。”

王寧:?

什麽?什麽叫捐出去了?

他看著徐妙容,徐妙容卻看著朱棣,說:“不信,你問陛下。”

王寧更懵了。

為什麽要問陛下?難道,陛下已經默許了?這裏頭有他不知道的事?

後脖勁莫名有些涼,他連忙看向朱棣,卻發現,朱棣看他的眼神怪怪的,那裏頭,好像還帶著一絲絲憐憫?

“朕還沒顧得上同你們說,既然話趕話,說到了這裏,那朕就不妨告訴你們吧。《三國演義》付梓之初,來財書坊便提出要給安王妃分紅。安王妃不僅拒絕了,還主動提出,要把那分紅一分為二,大頭給羅貫中的後人,小頭給翰林院。”

朱棣的聲音如春風一般溫暖,他的心情,也像春風一樣。

可王寧,臉和心卻像是被西北風抽了。

他震驚的看著同樣震驚的看著他的翰林院諸人,心中只有一個聲音:瘋球了,這人世,瘋球了。

安王妃,她竟然如此大公無私冰清玉潔?

現在,她是飲水思源走了很遠也不忘來時路,同時還一心記掛著大明文壇發展的大善人,而他,成了構陷大善人的大混球?

他,是個混球?

是的吧?

翰林院那幫人看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這個混球,閉嘴吧你。

翰林院諸人的確震驚了,他們不敢相信,天上掉錢的好事,竟然輪到了他們翰林院。所以他們果然沒有看錯安王妃,安王妃,她是個大大的好人!

“安王妃高義,我翰林院諸人,願為大明文壇竭盡全力,至死方休!”

楊榮的情感最豐富,他已經反應過來了,看著徐妙容,很走心地高呼了一聲。

隨後,解縉、胡廣、金幼孜……所有翰林院屬官,都發聲了。

徐妙容紋絲不動。

手指卻在掌心摳出了三室一廳。

她想告訴楊榮,差不多得了吧。

其實,她沒那麽高風亮節,她不是不想要那筆錢,真的。只是那筆錢拿著,太棘手。

一來,羅貫中才是一作,版權費給羅家後人,天經地義又理所應當。

二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知道應天府裏盯著她的人多著呢,雖然朱棣表示,對她拿不拿錢,不予置評,可她乖覺,用錢買全身而退,她願意。

不過她沒想通,王寧這廝怎麽就跳出來了?

用眼神詢問跟他最先吵起來的朱楹。

朱楹卻看了朱棣一眼。

朱棣?

徐妙容沒明白,是朱棣指使王寧跳出來的?可,不像啊。王寧這麽蠢,剛才他吧啦吧啦的時候,朱棣好像還挺嫌棄的。

正要再用眼神追問,王寧卻又巴拉巴拉了。他好像沒覺得自己的臉很腫,訕訕地說了一句“安王妃的格局果然不一般”,而後話鋒一轉,又道:“可,一碼事歸一碼事,安王妃高義,卻不代表,把書交給民間刊刻,是對的。”

拋出了自己的論點,王寧又麻溜地丟出論據:“商人逐利,這是他們的本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重營收不重質量,帶來的結果就是粗制濫造。我朝一向官私分明,把本該交由官刻的書交由坊刻,這個頭,不能開。”

徐妙容反駁:“現行的《三國演義》粗制濫造了?”

“這個嘛。”

王寧沒好意思睜著眼睛說瞎話,“新書刊印,自是處處穩妥。可天長日久,誰能說得清以後呢。”

不等徐妙容回話,他又道:“前朝廢賢失政,官私不分,致使精品書從宮裏流出,而後民間盜版橫行,淫邪之書滿天飛。而今,陛下撥亂反正,正是該正本清源,收攏民間刊刻之風的時候,如何能聽之任之,順水推舟?”

徐妙容直想翻白眼。

她尋思,這話,竟然真是從人嘴裏說出來的?因為民間刊刻的弊端,就幹脆一刀切,這不明擺著,是無能嗎?

不想聽王寧選擇性失明叭叭叭個不停,也不想看王寧不敢懟決策人朱棣,一邊揪著自己不放一邊又明裏暗裏拍朱棣馬屁,她啟唇:“永春侯。”

喚了王寧一聲,單刀直入,直奔主題:“你是想說,而今的大明坊刻,百弊叢生?”

“對。”

王寧點頭,剛說了一句“坊刻不好,理應”,便聽得——

“你如果覺得大明坊刻不好,你就該去建設它,而不是指責它。你看到邪書□□滿天飛,你就該從你做起,抵制邪書□□。你覺得民間盜版橫行,你就該去打擊盜版,而不是一刀全切。要記住,你所站立的地方,正是你的大明。你怎麽樣,大明便怎麽樣。你若光明,大明各行各業,便不會黑暗。”

王寧:?

啥玩意?

腦子好像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他想說話,卻有一個黑影狼一樣竄到了他面前。那“狼”聲嘶力竭,高喊:“解學士,給我筆!”

他:……

怔怔地看著一把拿過解縉遞來的筆,在紙上奮筆疾書的楊榮,他腦海裏冒出一個聲音:你該去建設它,而不是指責它。

建設。

指責。

他忽然打了一個冷顫。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他他,他什麽時候指責“它”了,哦,他是指責“它”了,可他含沙射影,想指責的,明明是徐妙容!

還有,什麽叫你若光明,大明各行各業便不會黑暗。他不光明嗎?

他哪裏不光明了?

“我……”

“你……”

他突然忘了自己想說什麽。

咳咳。

是朱棣咳了兩聲。

“王寧啊。”

朱棣甚至貼心地喊了他的全名,喊完,又說:“記住了,你若光明,大明各行各業,便不會黑暗。少一點指責,多去,做一點建設吧。”

王寧:噗。

噗的是他心頭的老血。

徐妙容:噗。

噗的是她差點暴露出來的笑。

“大家都吃菜……吃菜吧,待會還有雜耍,燈謎,別耽擱時間了。”

朱棣打了圓場。

徐妙容懷疑,他其實是故意的。早不開口晚不開口,偏偏等著她把王寧懟的啞口無言才開口。他跟王寧,有仇吧。

心中有一個大大的問號,在場諸人卻因著這句“吃菜”,自覺動起來了。然而雖然大家都裝的若無其事,可徐妙容知道,每個人內心都不平靜。

她也不理會,旁若無人地吃完了一碗粉湯。而後,躲著楊榮幾個那熾熱的近乎盲目崇拜的眼神,她擠到人堆裏看燈去了。

元宵佳節,正是賞燈之時。

此時的燈會,已經有了後期鰲山燈會的基本雛形。楮練燈、魚皮燈、羊皮燈、紗帛燈……綴的宮裏如白晝,又有簫鼓聲不絕於耳。

看了一會,她有些審美疲勞。

“你不喜歡看燈?”

“二十二弟妹,我敬你一杯。”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她回頭,見是朱楹和朱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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