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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條大魚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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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條大魚上鉤了

雲華堂門外。

徐妙容理了理裙擺, 給了月桃一個眼神暗示,而後主仆兩個一前一後,朝著鋪子裏頭去了。

“王妃, 仔細些,這門檻上有灰。”

月桃的聲音,總是適時的“不大不小”, 卻又正好,讓所有人聽見。

當即就有人轉過頭。見是她二人, 那人眉頭一挑, 人雖不近前,口中卻驚訝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二十二弟妹。弟妹, 你也來買料子嗎?”

“我……來看看。”

徐妙容臉上如沐春風, 她不回答是, 也不說不是,只是看著谷王妃,眼中寫滿了……熱情。

對, 的確是熱情,

谷王妃有些莫名其妙。

心中暗自嘀咕, 她和這徐妙容,雖然沾著妯娌的名頭, 可二人, 一向是不親近的。平日裏,她只和平陽王妃來往多一些, 又因著“空手套白鹽”一事, 平陽王妃更是恨得徐妙容牙癢癢。

為了兩個人的友誼,也因為沒有眼緣, 她明明,避徐妙容如蛇蠍來著。

眼下,蛇蠍竟然找上門了,還與她搭話了。她那句“你也來買料子嗎”,明明是客氣來著。畢竟,兩個人還沒撕破臉,親情和紙糊的友誼還在。

不好不搭話,卻也不得不搭話,撇了撇嘴,她準備說點題外話。

顯擺自己穿了上一季雲華堂定制款的題外話。

可,剛剛開了頭,說了一個“我”,忽然,她感覺,好像有蝴蝶從她眼前飛過去。

正要細看,外頭忽然進來了人。

“哇!夫人,有只蝴蝶飛到了你的裙子上!”

不知是哪家的婦人,急急從外頭走了進來。她停在徐妙容面前,目光卻落在,徐妙容的裙子上。

“我也看到有只藍色的蝴蝶飛了進來。”

又一個婦人從外頭走了進來,一邊說,手上還比劃著。

“蝴蝶?什麽蝴蝶?”

谷王妃故作不知,心中卻暗忖:剛才她果然沒有眼花,的確有蝴蝶飛了進來。

只是,這死蝴蝶忒沒有眼色,放著金貴的料子和美人的裙子不飛,偏往凹糟人那不值錢的裙子上飛。

心中呵呵,她略帶點審視地看向凹糟人,想知道,蝴蝶為什麽這麽不長眼。

可......

目光落在那不值錢的裙子上,她的眼,好像被什麽蟄了一下,狠狠地一顫。她看到,白色的裙子上,錯落繡著四時花木。

桃花、木香、荷花、茉莉、菊花、木樨、梅花、水仙……它們好像長在了裙間。但有風動,裙身不動。徐妙容擡腳,那裙擺輕輕搖曳,裙間百花,恍如遇見了春天,嘩啦一下,全部活了過來。

裙門之上,又有一只藍色蝴蝶。那蝴蝶藏於百花深處,似在潛伏,等待下一個春天。

這蝴蝶……

谷王妃忽然覺得,這蝴蝶,怎麽有些眼熟?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

可,才剛探出幾根手指,驀地,又一只蝴蝶,從裙間飛了出來。

蝴蝶翩躚著,躍動著,像是,窺見了外頭一隅明光,因此才飛了出來。而她,也因著這一場躍動,瞥見了春天,也瞥見了,春天裏的勃勃生機。

靜寧見春,祉猷並茂。

谷王妃是有一瞬間的失神的。

回過神來,她站在原地,眼睛發直。

耳畔聒噪聲將她驚醒。

“蝴蝶竟然從夫人的裙間飛出來了!可見夫人,是蝴蝶心裏眼裏的人。”

“是啊,蝴蝶有靈性,這花草樹木,明明是繡在夫人的裙子上的,卻像是,從裙子裏長出來的一樣。”

“定是蝴蝶,將裙子上的花草當成了真的。”

“夫人裙門也有一只蝴蝶,那蝴蝶撞上去,焉知,不是命定的緣分?”

兩位“托”盡職盡責地扮演著路人角色,徐妙容站在一旁,雖不說話,心中卻覺好笑。

她設計的臺詞框架不是這樣的。

這兩個托,還帶即興發揮,給人戴高帽子的。

心中莫名有點虛,她看向谷王妃,正要給對方一個更熱情的微笑,一旁雲華堂的管事娘子卻見縫插針,道:“安王妃這裙子,真真是好。不知是哪位大家,竟有如此巧思?”

目不轉睛地盯著徐妙容身上的裙子,管事娘子眼中寫滿了要挖人的急切。

徐妙容還沒來得及說話,谷王妃先炸了。

“你這雲華堂,難不成要改名?”

陰陽怪氣了一句,谷王妃心中不服。

拜托,她可是座上賓中的座上賓,往日裏,只有雲華堂的人去谷王府給她量身定制衣服的份,她怎麽可能屈尊降貴親自跑一趟。

今兒她難得想體驗體驗生活,親自來了這雲華堂。

可這管事娘子,方才還對著她笑臉相迎,現在,她竟然對徐妙容笑得更真心。排場呢?架子呢?說好的雲華堂從不對人彎腰,你愛買不買,愛排隊不排,雲華堂都不在乎呢?

不在乎,為什麽對著徐妙容笑得那麽甜?不在乎,為什麽餓狼一樣看著她徐妙容的裙子?

裙子,對,裙子。

也“惡狠狠”地看著那條裙子,谷王妃有些憐愛自己。好好的一條裙子,怎麽就穿在她徐妙容的身上?

她不高興。

但她不能表現的不高興。

所以她瞪了一眼管事娘子,示意對方閉嘴。大概對方也顧忌著她是老主顧兼大客戶,雖心中不願,倒還真的閉嘴了。

“二十二弟妹。”

她在斟酌說辭。

正斟酌著,忽然,徐妙容擡腳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隨著她的走動,那裙間的花與蝶,又一次緩緩飛舞。裙邊的金線閃的人眼疼,谷王妃這才發現,原來那裙子的底部,還圈了金。

了不得了不得,這條裙子,她一定要!

勢在必得地看著那條裙子,她心中咚咚咚咚,小牛亂撞。沒好意思說出“要不你讓給我得了,我有的是錢”,也實在做不到撿人家穿剩下的,她深吸一口氣,試探道:“你這白羅料子,哪裏買的?”

“這料子,不是買的。”

徐妙容笑了笑,神情極為真摯,回答的,也很真摯。眼看著谷王妃的表情裂開了,她心中大喜。

魚,終於上鉤了。

也不枉費,她又是安排道具,又是找托費的一番苦心。

沒錯,兩個婦人,是她找的托。藍色蝴蝶,是她安排好的道具。

先前閑得無聊,有感於後世博物館所見,想著來了地道的大明,不做幾條好看的裙子,白廢了穿越,她便交代月梔,幫她做一條白羅百花裙子。

裙子是半個月前才做好的,朱棣的五日之賭,卻是這兩天才定下的。

知道走重陽節的路子可能行不通,她便另做了準備,打算舍裙子,套財主。

谷王妃,便是她精挑細選的大財主。

知道谷王妃有錢,也知道她愛一擲千金買料子,是雲華堂的svip,她便算好了時間,“適時”穿著這條白羅裙子,當了一回顯眼包。

谷王妃果然心癢的不要不要的。

“那你家,還有剩的?”

將心裏話脫口而出,谷王妃忽然有些臉熱,為了掩飾,她又改口說道:“我的意思是,一年好景,正該春夏秋冬,四季輪換。今日你這裙門上繡了蝴蝶,明日,就該繡金桂,或者丹桂了。”

“嫂嫂所言極是。”

徐妙容笑意盈盈的,面上滿是讚同,“嫂嫂不愧是咱們應天府眼光最好的,這一開口,便直中要害。實不相瞞,我手上,的確還有幾塊白羅。”

“那敢情好啊。”

谷王妃大喜,她準備,開口要東西了。

“不若弟妹,將那剩的白羅,勻給我?”

“好呀。”

徐妙容應了。因為太過幹脆,谷王妃還楞了一下。

想到前幾日,平陽王妃還跟自己比穿著,自己那身衣裳,竟然被比下去了,她心中百轉千回。今日,她一定要拿下這條裙子,而後拿回屬於她的榮光。

“只是……”

驀地,徐妙容卻話峰一轉。

谷王妃的心猛地往上一提,她聽到,徐妙容說:“送幾塊白羅給谷王嫂嫂,自是容易。可不容易的是,這白羅上的繡花。”

“這繡花,有何不易?”

谷王妃不明白,不就幾個繡花嗎,有什麽難的。隨便找幾個丫鬟,對著園子裏的花木描描花樣子,不就出來了。

難不成,她徐妙容手底下的丫鬟這麽蠢,連個花樣子都不會畫?

“谷王嫂嫂應該知道,繡花,須得先描花樣子。描花樣子不難,難的是,把所有的花,都及時描下。”

“是啊。”

谷王妃沒當回事,突然,她回過味了。

把所有的花樣子,都及時描下。所有、及時。

是了,這條裙子之所以好看,便是因為,上面的花木蝴蝶,並非來自想象。它們是有實體的,而實體,並非同時存在。

一年景一年景,一時之間,她到哪裏,去集齊一年景。她甚至,連一季景,都集不齊。

花開自有定時,她哪有那能耐,把春天的花留到秋天,把冬天的花提到秋天開。

不對,她沒能耐,徐妙容,卻有。

“你不會……”

她感覺她猜到了什麽。不敢置信地看著徐妙容,她打算,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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