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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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吃的沙語海渾身是汗。

菜都很簡單,恰巧他和刁不言也都是口味清淡的人,吃得很是舒心。席間刁不言的父親一直沈著臉皺眉,好像別人欠了這老頭百八十萬似的。他也不說話,只是偶爾會夾一大筷子臘腸炒筍放到沙語海碗裏。

“海啊,這兩年你在外面受苦了,多喝點湯,不夠鍋裏還有。”

“謝謝阿。。。媽。”

沙語海訕訕得雙手接過“岳母”的湯碗,山藥排骨湯飄著淡淡的白霧。他沒忘了趁機營業,也給刁不言盛了一碗。

刁不言倒是心情很好的樣子,見他被家長問的不好意思,幫忙說道,“語海之前出任務有點傷到腦子,所以說話總是語無倫次的。”

“對了,你們倆好容易都回通山了,要不就在這留下吧。”

“語海在L省念美院呢,他可不想回來。”

沙語海一口湯差點沒嗆出來。

這人撒謊怎麽張口就來。

刁不言母親想了想,竟直接被說服了,她放下筷子,說:“也是,我們海一直放不下學藝術。當初要不是為了家裏,他也不能去當兵了。”

“吃飯。”老爺子咳了一聲強行打岔。

這家人怎麽都對我的事情這麽了解?高中時候也沒怎麽見過他爸媽啊。

沙語海覺得事情有點不對了。

“你倆戒指還換著帶,挺浪漫唄。”阿姨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刁不言,“還是不言帶著好看,海的手爪子肉乎乎的。”

刁不言其人,表面上謙卑乖巧,實則對秀恩愛十分在意。他特意給沙語海夾了塊吊爐烤鴨,故意在二老面前秀戒指。

“我們鬧著玩的。”

“因為我想把刁哥放在身上。”

沙語海憋出了今天第一句有效騷話,效果拔群。連老爺子都忍不住笑,指使他去給自己倒水。

只有刁不言跟著笑完後,露出了悵然若失的神色。

他用筷子戳了戳沙語海給他夾的娃娃菜,沒有吃,就這麽剩在碗裏了。

一頓有驚無險的晚飯吃完,刁不言去書房取了些東西帶走。回來看見沙語海坐的筆直,局促害羞的像個小學生一樣跟老人聊天。

“媽,我和語海先回去了。公司有點事要處理。”

回去路上,沙語海一臉欲言又止。刁不言一踩油門,不耐煩道:“有話快說。”

“我覺得,”沙語海眉毛都要擰在一起去了,“叔叔年輕時可能犯過什麽錯誤。”

“嗯?”

“我和他長得好像啊。。。”

刁不言快被氣笑了,他算是明白沙語海是真的腦子有坑。

“萬一我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哥哥咋整?近親不能結婚。。。”

“你能生還是我能生,求求你快閉嘴吧。”

沙語海安靜了十分鐘,然後又說:“你父母看你回來了很開心。”

“所以呢。”

“沒什麽所以,我就想你常回去。然後吧,好好過日子,到時候我也能陪你演分手離婚。”

“暫時沒有這方面的需求。”

刁不言目光暗淡,沒有一點光彩。

他不知道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真正結束,無能為力的疲倦感像是來自深遠的觸手,拼死把他往滿是鯊魚的海洋深處拖下去。

如果他一直不能恢覆呢。

刁不言也不確定到底能不能陪他熬到最後。

他真的是很累了。

這幾天沒有按時吃藥,他自作主張加了兩片奧思平。

沙語海發現這人仍然住在高中的學區房時,還是震驚了一下。

他一直覺得畢業後的刁總呼風喚雨一手遮天無所不能,住的地方也該是充斥著人民幣的味道。

可這和他自己租的房子也差不多了,或許全世界的單身男人都對住宅沒什麽太大要求,也可能是兩個苦行僧苦一塊去了。

客廳裏的羽團扇楓已經變紅了,葉尖微微蜷起,估計是缺水。

沙語海走過去摸了一下,已經積灰了,他憑借本能找到了水壺澆水。

不知道是誰給他的。

刁不言剛才說下樓給他買跌打藥去了,讓他幫忙收拾從家裏帶回來的箱子。後者先來了套這不好吧,這哪行啊,這多不好意思呀三連,被刁不言懟了兩句老實了。

沙語海打開箱子,不沈,都是些零碎東西。他大概翻了幾下,發現這有一大半都是他的東西。

或者說跟他有關。

“我回來了。”

刁不言看見沙語海對著一條細細的飛鳥手鏈發呆,還自作多情地以為他想起了什麽。

它曾經在冰淇淋杯子裏泡了一中午,隨著失敗的表白不了了之。

十八歲的刁不言一開始就發現了它,還曾經感嘆這人咋不敢送戒指,為了聽後來的話用勺把它懟了回去,假裝無事發生。

他原來還嫌棄這個醜的一批,後來也真香戴了快五年,直到管事之後嫌這東西太幼稚了才放起來。

當時的沙語海早就拋棄了這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再也不是那個高中裏長發及肩,非要在政教眼皮子下面帶耳環的那個中二少年了。

沙語海留著板寸,膚色偏黑,臉上沒多少肉,笑起來傻逼兮兮的,也長高了一點。

“刁哥我回來了!”

他一把摟住開門的刁不言,把三天沒洗的油頭埋在後者的肩膀上。

然後兩個人在防盜門上親的天昏地暗死去活來。

再然後,刁不言就在床上死去活來了。

“刁哥!”

沙語海向他撲過來,臉上鼻涕眼淚都不少。

刁不言剛松了口氣,以為苦日子終於過去了,就聽見那人說情緒激昂道:“謝謝你幫我收拾遺物。”

此處有一張圖片:刁不言石化.jpg.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也不是愛與不愛,是我想打死你而你還一臉激動地管我叫恩人。

我為什麽還要活著。

刁不言面帶微笑,禮貌克制地把這個人形掛件推開了。

沙語海是真的很感激刁不言的,以至於晚上不得已跟人家又一次同床共枕時,還在盯著人家後背自我感動。

兩年前,他家出了變故。他也是事後才知道的,組織跟他說有好心人幫他料理了後續的若幹事宜。他原以為是自己家那些早就老死不相往來的親戚們突然大發慈悲做的,沒想到好心人卻是刁不言。

這有他以前記腦洞的本子,一共三百多頁,裏面還夾著若幹畫著畫的草稿紙,中二年代的各種耳釘耳環手鏈,吃幹脆面攢的三國卡片,原來掛在他臥室墻上的大藍閃蝶標本,還有他發表過文章的各種遠古年代的雜志。

沙語海是真的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見這些東西。

對方有心了。

他默默想到,把被子又往那人身邊挪了挪。

如果沙語海夜間視力再好一點,就會發現刁不言腕子上多了一條細細的鏈子。如果他記性也再好一點,就會發現這是他當年表白失敗的見證品,跟這個一對的那個白魚的耳釘也在之前的箱子裏。他這個人不喜把讓自己難受的事情記清楚,也不喜歡把苦澀的感情反覆咀嚼回味。

半夜三點多,找不到人的語冰用爪子勾開了臥室的們,看見兩個兩腳獸用親密的姿勢抱在一起。它晃晃蓬松的大尾巴,自覺離開沒有吵醒他們。

但是貓的無聊並不是懂事能解決掉的,它惦記客廳裏多出的東西很久了。聞起來也是沙語海那個混蛋的氣味。本著兩腳獸的東西就是我的,我的東西還是我的的原則,它把爪子伸進去,開始臨幸這些上了年頭的“玩具”。

習慣早起的刁不言一大早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場面,語冰表示是它們先動的手,跟本不管它的事,順便趴在上面補覺。

沙語海這個智障養的貓可真是隨主人,刁不言哼了一聲,蹲下來去戳語冰的肚子。

“醒醒哎,小祖宗你闖禍了。”

“咪?”

語冰睜開眼睛,尾巴軟軟地搭在刁不言手腕上,腦袋湊過去蹭了蹭。

明明是個狗黨,但卻立刻被征服了的刁不言瞬間忘了要兇它。

他想起以前和沙語海養的另一只貓,跟這位長得蠻像,除了一只眼睛是黃色的。

也不知道這人撿貓的時候是不是想起了它。

刁不言開始收拾被弄亂的東西。他撿起沙語海磚頭一樣的厚本子,手腕抖了抖,掉出來幾張照片。

那是照畢業照時候拍的沙雕照片。因為表白的事情,他和沙語海鬧掰了,兩人除了集體照以外就沒有同過框。

刁不言當時偷拍了幾張這個人的側臉就離開了。

而沙語海跟個花蝴蝶交際花一樣,穿著斯文敗類的正裝,配單只的金絲鏡。跟男生拍完拍女生的,然後跟著同級的一二三四班蹭合影。等到小學妹們下了課,這廝也拿著相機找相熟的人拍照。後來教導主任來清場了,沙語海還跟著禿頂大叔們擺造型。最後的最後,他和年紀裏幾個社會人一人點一根煙去廁所拍合影。

所有的照片裏都沒有自己。

那天準備中考的沙語冰也來了,校服一脫,裏面是lo娘小裙子。她踮起腳,勾著沙語海的脖子讓她們班同學幫忙排了幾張頗有德國骨科氣息的照片。

刁不言心思一動,計上心來。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嗷嗷有人看文了我好激動我表演一個原地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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