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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附加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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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附加條件

趙宗楠端莊又無辜地站在原地。他臉上神情雖還是收斂,但眉目間已沒了方才的冷淡,仿佛已經生不出氣了。

他語氣也緩和下來:“天色已晚。聽話去歇息,有什麽事等明日再說。”

羅月止還沒緩過來勁兒來,含含糊糊稱是,再不敢跟上去了。

今夜羅月止的境遇算是轉危為安,勉強有個好覺能睡,但並不是誰都有這樣好的運氣能夠睡著。比如劉家那倆兄弟。

幾個時辰之前,劉科突然接到請帖,由戶部副使親自邀約宴席,叫上了諸多同僚共赴府上賞月飲酒。

官員們酉時散值,有些剛回到家裏椅子都沒坐熱呢,接到請柬後只覺得上司突發奇想忒折騰人,但也不能不去,只得火急火燎趕緊更衣備禮,跟家裏知會少準備一個人的晚飯,預備車馬準備登府赴宴。

劉斜心中有鬼,更覺得這邀請來得太過倉促,便往送信的仆使手裏塞了幾兩碎銀子,多問了他幾句。

仆使拿了賞錢,自然實話實說:聽說是副使今日突然得到了數十壇美酒,欣喜若狂,兼帶想起明日休沐,就算今日醉酒也不礙公事,這才突然起了興致,差人快馬加鞭到各個下屬家裏送了請帖,邀請他們趕緊來家裏一趟。

劉斜不置可否,聽完便將仆使打發走了。

劉科從門後走出來問他:“哥哥覺得不對勁兒?”

劉斜神情晦暗不明:“張副使素來思緒跳脫,倒也的確能幹出這樣的事來。只是偏偏趕在今日,當真叫人心裏不踏實。”

劉科卻覺得他膽子忒小:“有什麽不塌實的,難不成那羅月止還能攀上堂堂戶部副使的關系不成?他要是真有這本事,我幹脆把自己鞋子脫下來吃了!”

劉斜深深看了一眼這個性情乖張浮躁的兄弟,實在放心不下,低聲反覆叮囑:“我稍後去赴宴,便不知幾時才能回來,今晚之事你務必按時去做,絕不可耽誤。你記得低調行事,多長幾個心眼,務必做得穩妥!”

劉科嘖了一聲:“那賤人如今就在柴房裏躺著呢,我安排好幾個人在外頭看守著,難不成她還能插翅膀從屋頂上飛出去?不過處理一個小娘們兒,這樣的小事,哪裏需要你這般啰嗦!”

劉斜素來心思重,雖然還是不放心,但時辰再耽誤不得,只能沐浴更衣,拿上禮物離開赴宴。

他心裏裝著事,總覺深思不定,喝酒醉得也比平常要快。等他好不容易熬到了散場,趕在三更前回到文和巷,卻看見遠方有火光大作,離這麽遠都能聽到人聲嘈雜。他心中暗叫一聲不好,大聲斥責車夫,令他快馬加鞭趕到宅院。

果不其然,那火果真是燒在了自己家!

劉斜勃然大怒,在慌亂人群中找到劉科,攥住他衣襟怒斥:“我不是叫你低調行事,多張幾個心眼!你這是在幹什麽?!”

劉科也惱火,氣急敗壞嚷嚷:“火又不是我放的!”

劉斜冷冷盯著他:“馮春娟呢?”

劉科心虛,擰著眉毛怒道:“沒了……”

“沒了?!”

“沒了!”劉科掙開劉斜的手,暴躁地抓了兩把頭發,“走水之後就一眨眼的功夫,那娘們兒便不見了!”

劉斜本就醉酒,此時氣血上湧,氣得整個人都快昏過去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北宋城市經濟發達,與之相匹配的公共事業也較為完善,坊巷之間每隔三百餘步便有軍廵鋪屋和望火樓,一旦發生火情,輕則由鋪兵汲水撲滅,重則速報殿前三衙抑或開封府,有專門的潛火兵攜帶專業工具趕來滅火。

今夜有風,宅子裏的火借風蔓延,察子們一時手忙腳亂竟無法撲滅,時間慢慢耽誤過去,直到潛火兵到了,高舉唧筒漫天灑水。所謂“唧筒”可以理解為簡易的滅火水槍,由中空的長竹竿所制,根據活塞原理把竹筒裏的水從低處抽向高處噴射,以達到滅火目的。

劉家兩兄弟正站在離火源不遠處爭吵,猝不及防被淋了個渾身濕透,狼狽至極。

潛火兵們把火徹底澆滅了,才發現自己方才不慎將兩位京官澆成了落湯雞,大驚失色,連連向兩人致歉,並趕緊詢問起火原因。

兩兄弟對視一眼,都知道今夜之事不能大張旗鼓,只能硬著頭皮說下人點燈時不慎掉落火星,夜風一起便控制不住了,實是意外。

潛火兵們點頭,又問府上可有財物損毀遺失。

劉家兄弟臉色更是鐵青,只道全無遺失,將真相咬碎了吞進肚子裏去。

這晦氣地方再呆不得,兄弟二人乘馬車回了主宅。劉科憤恨道:“這火起的忒是蹊蹺,難不成真是那羅月止差人做的?前院放火,後院偷人,連探事司的人都沒發現端倪,他哪兒來這麽大本事!”

“現在說這些還有何用。你趕緊,從明天開始叫著你那些察子們四處搜查,絕不能叫馮春娟落在他們手裏。”

兄弟二人本以為危難很輕易便能化解,結果猝不及防吃這麽大一個虧,本該盡快處理掉的人不知所蹤,自然一宿都沒合上眼。

劉科越琢磨心裏就越是憤恨:“馮春娟得偷偷摸摸去搜,那羅月止呢?哥哥,你趕緊想個法子,咱絕對不能放過他!”

劉斜看他這魯莽樣子,都快犯心疾了:“這事若真是他做的,咱們就更不能輕舉妄動!”

“且讓他再蹦跶幾天。”劉斜眼神陰郁,“等時機到了,新賬舊賬便一起清算。”

托他吉言。

羅月止倒是暫且蹦跶不起來。

他身在延國公府,猝不及防要參照趙宗楠的習慣安排作息,被倪四親自叫起床的時候,整個人都快撅過去了,恨不得走著路的時候都能重新栽倒,就地再睡上一兩個時辰。

趙宗楠對此不置可否,就靜靜看著他坐在桌子對面蔫噠噠地吃完早飯,眼神渙散地盯著桌角放空。趙宗楠自己看起昨日未看完的書冊,兩人都安安靜靜不說話,竟突兀地有些歲月靜好的意思。

直到羅月止終於反應過來,想同趙宗楠說話:“嗯……”

趙宗楠未曾擡眼:“睡醒了?”

“醒了。”羅月止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趙宗楠翻過一頁書:“今天早上這樣困倦,想來昨夜睡得不早。想了些什麽?”

“……想了很多。”羅月止低下頭,喃喃道,“比如昨日知府為何會著急定下罪責早早結案,趙判官又為何會專門叫住我同我說了那麽一番話。”

“說說原因。”

“晁知府著急下判決,是因為此案牽扯太多不好查。他將罪責都推到馮壽身上,卻放過了‘妄議官員’的我,又默許趙判官退堂後來找我說話,是因為此案雖不好查,卻不是徹底不查……”

趙宗楠從書頁上擡起視線,突然輕聲笑起來:“反應慢了些,但還不算太笨。”

“我當真把官場上的事想得太簡單了。“羅月止道,“今後不會了。”

趙宗楠幹脆合上了書:“那我便再考考月止,自今日起,那戶部判官會如何動作?”

“不會有什麽動作。”羅月止未加思索便開口答道,“此事表面上已塵埃落定,誰先打破平衡,誰就更容易漏出馬腳。他昨夜剛丟了個馮春娟,未曾成功滅口,又不確定馮娘子是否在我們手中,投鼠忌器,除了叫他那身為察子的兄弟暗中搜查以外……他現在什麽都不敢做。”

趙宗楠“嗯”了一聲,看神情還算是滿意。他繼續問道:“那月止此時應當如何動作?”

“其一便是藏好馮娘子這張牌,等她蘇醒過後取得她的信任,以待後用。”

“其二呢?”

羅月止沈默。

趙宗楠並不放過他,笑盈盈追問:“其二呢?”

“其二便是和官人搞好關系。”羅月止調整呼吸,擡眼端端正正地看著他,“我如今外有強敵,非一己之力能夠相抗,故而要同官人商量好入股事宜,倚草附木,尋求庇佑。”

趙宗楠真心笑起來:“能幫上月止,我很歡喜。”

羅月止總被他這樣突如其來的溫柔擾亂心神,只能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要提高警惕,不能輕易破防。“茲事體大,我、我一個人拿不定主意,想先去見一個人,等商量好了,會第一時間準備出章程來,來府同官人商議細則。”

“見人?”趙宗楠不動聲色,“見什麽人?”

“我想見見仲輔。今日秋闈便結束了,他還不知道我出了什麽事,我想同他聊聊。”

“好啊。”趙宗楠道,“我這就差人擬定請帖叫他來府上。”

羅月止突然覺察到一絲不對:“不必勞煩官人,我自己去找他便好。”

趙宗楠輕描淡寫之間便把他的話擋了回去:“我與仲輔也有好長時間不見了,他如今剛從考場出來,自然也要叫他來府上問問情況,替他接風洗塵。”

羅月止愈發覺得不對勁,他胸口一緊,試探著問:“我若是要順帶回家一趟看看呢?”

趙宗楠微笑:“古有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月止年過弱冠,既已獨掌門庭,又怎能像垂髫小童似的眷戀父母庇佑。”

羅月止這次能確定下猜測了,怔怔看著他:“官人這是……”

“我要你在府上陪我,半步不許離開。”趙宗楠索性直言,“這便是我入股的附加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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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趙宗楠,一個發覺對方有求於自己便開始突然加碼的黑心投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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