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尾款結清

關燈
第71章 尾款結清

在羅月止的強烈建議下,祛穢貼首銷當日,夥計們搬出了三張木桌,並排擺在廣濟醫館門外,桌面鋪上潔凈的素色綢緞。

桌後並排站著三位夥計負責銷售,而小藥童換上一身寬袖長袍,手裏捧著只小香爐,裏頭點燃的是龍腦香。

他來來回回在四周走,讓濃郁幹爽的氣味將整個街角都熏得冰涼涼、香噴噴。

龍腦香別名冰片,自帶一股藥香和淡淡的胡椒香,是種以清涼著稱的香料,甚至清涼得有些霸道。

按宋人的習慣,龍腦香都是要做合香用的,少量藏匿於覆雜的香方當中,收斂其格外磅礴銳利的氣味。

但今天點的這爐香卻是純龍腦。

小藥童都得註意順著風走,否則離得這麽近,這股辛辣清涼的味兒都直沖鼻子。待到把空氣熏得差不多,把香爐擺到桌子上,他鼻尖上還是涼涼的,周身清涼生風,好像抱了半天冰鑒一樣。

按羅月止的說法,這是聞起來最“幹凈”的味道,在空氣中稀釋過後,有點像薄荷、又有點像樟腦,芬芳開竅,能讓人直接聯想到清爽、靈動、冷靜和健康的概念。

就像聞到蛋白質和油脂烘烤的氣味,會讓人聯想到食物,甚至直接感覺到饑餓,氣味能潛移默化影響到人的認知。

善於運用這個規則,將某種特定的味道和產品綁定起來,讓人聞到或品嘗到這種味道就能聯想到與之對應的產品,這就叫做“氣味營銷”。

吃力伽丸和祛穢貼的制作方法已然不同,用料也有諸多差異,但羅月止第一次聞到祛穢貼時,還是感覺到和吃力伽丸哪裏相似。

他研究了半天,終於發現了氣味上的共通之處,就是龍腦香的那股特殊的、霸道的清涼。

他堅持在首銷會上點燃龍腦香,正是出於這樣的考慮。

讓百姓能直觀感受到這一特殊氣味,下意識把龍腦香的氣味同祛穢貼綁定,這既能起到宣傳作用,也可以作為一種暗中生效的防偽手段。

近些日子“獸面妖”的連環畫紅極一時,連帶著廣濟醫館也出了把風頭,今日醫館罕見地在館外擺攤,圍過來詢問新藥的人可謂是絡繹不絕。

膏藥不比藥丸,是可以屯積下來使用的,比起治病,更有養生的功效。

如今未過三伏,溽暑難耐,人們或多或少都有濕氣過重的毛病,連帶著頭重腳輕、食欲減退、身體水腫、關節酸痛,還有像羅月止之前那樣動不動發熱的。

這些小毛病不嚴重,就是忒熬人。

如今有這樣一種除濕祛穢的膏藥,再對癥不過,還是據說給皇帝過治病的文家人親手熬制的膏藥,那怎麽也得來湊上來看看熱鬧。

一問價格……有那三兩銀子一顆的吃力伽丸做對比,一貼藥賣二十文錢,跟不要錢有什麽區別?

文冬術共準備了一千貼膏藥,五貼為一包,一天的功夫竟然就銷售一空。

廣濟醫館向來走高價路線,按現代思維去理解,就跟那昂貴的私立醫院似的,往日門庭甚至稱得上清閑,很多病患都是需要醫館裏的醫士登門問診的,店裏頭哪兒見過如此積極沸騰的場景?

“賣完啦!”

藥童鉆到羅月止身邊來,揪著他衣袖小聲同他說話,聲音還挺激動。

“一貼藥二十文錢,就算賣上一千貼,營收也才二十兩銀子,刨去成本並沒有賺到多少錢。”羅月止倚靠在醫館門邊,低頭問他,“這樣你也覺得高興嗎?”

“你當我傻。此藥本就不是為了掙錢的。”小藥童道,“掌櫃的從幾個月前就開始預備這膏藥了,就是為了普濟於民,讓街坊鄰居都能付得起錢,自己把自己料理好咯。省得動不動有人為個頭暈中暑就過來問診,大驚小怪擾他清凈。”

羅月止頗感驚訝:“好幾個月前就開始預備了?”

“不然嘞?短短幾天時間就把藥方子改出來,怕是醫聖再世也做不到吧。”

“原來如此。”羅月止笑起來,“我對他又有改觀了。”

文冬術嫌人吵鬧,自己是不肯在大庭廣眾之下呆著的,就等著羅月止像個斥候一樣,給他總結戰報呈送過去。

好在羅月止前世做廣告總監,經常旁聽客戶經理做那勞什子交付報告,對此類章程門兒清,提起筆不過半刻功夫便寫了個簡短的報告交過去,比直接口述要清晰明了得多。

文冬術自然沒甚麽不滿意的。經過實戰,他終於徹底認可了羅月止的方案,決定同他長期合作下去。待到明日便簽訂契子,落定無悔。

“上一筆的尾款和之後的訂金,明日一並付給羅郎君。”文冬術直言道。

“那便再好不過。”羅月止低頭行禮,“文掌櫃,承蒙關照,合作愉快。”

翌日,羅月止契子穩穩到手,真金白銀落袋為安,終於是長長舒了口氣,貼上清涼的膏藥,躲在家裏懶散了好幾天。

李春秋最是心疼兒子,人家長輩都催著孩子做正事,但自從羅月止繼承家業,李春秋就反其道而行之,日日盼著兒子好好休息。

看他老老實實窩家裏打盹,跟只睜不開眼的小懶貓似的,她連著幾日心情都好。

羅月止拿到了這筆款子後,離兩千兩的目標不過一步之遙,當然心情頗佳。

偷偷找同羅邦賢對過帳後,羅邦賢的反應也是不錯,他想到幾個月前羅月止主動來找自己幫忙,認認真真同自己商議給書坊做打折活動的稚嫩模樣,當真是鮮明如昨。

他從未預料到,羅月止一言九鼎,竟然真的做到了如此“奇跡”,把偌大的虧空填補得七七八八。

當真是斯子多喜多福。

“爹爹,你分明答應我不再提這個了。”羅月止坐不住了,從椅子裏爬起來控訴。

……

羅月止最近忙得頭發昏,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時間已是步入八月,今年秋闈近在眼前。

就算是王仲輔這樣的天賦型選手,也扛不住秋闈的壓力,開始老老實實閉關備考。

羅月止掐指一算,自從當日早晨小甜水巷一別,已經好長日子沒見著他了。

他當時離開的時候還挺生氣來著。

羅月止終於想起來問何釘:“哥哥,你後來把仲輔哄好了沒?”

何釘眼神躲閃了一下,眨眼間又神色如常:“多長時間之前的事兒了。”

“沒事就好。”羅月止未曾起疑,又慢吞吞窩進了院子裏的搖椅裏頭。

說起搖椅……

這又是一個為難開封城手工匠人的主意。

羅月止有個毛病,每次項目告一段落,只要時間允許,就會有幾天半死不活的“充電期”,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就不坐著。

在屋裏躺了幾天,又覺得不滿意,想一邊曬太陽一邊躺著。

都說好主意是懶人想出來的,羅月止犯懶的功夫,突然意識到,泱泱大宋,都城繁盛,百工奇巧,可他這麽多年竟然連個搖椅都沒見著過。

為了更舒服地犯懶,羅月止坐不住了,帶著一張簡陋的簡筆畫,找到家手藝出眾的木匠店,讓人家照著簡筆畫去做。

把帶扶手的太師椅靠背拉長,向後傾斜變成一個仰角,底下的椅子腿底部要連在一起,彎成一個圓弧,坐上去能前後搖起來才行。

人家木匠做了一輩子桌椅,卻從未見過這樣式兒的要求,一籌莫展不知道該怎麽做。

還是一天夜裏,他突然一拍腦門,想起哄小兒睡覺的搖車,底下不就是圓弧狀晃晃悠悠的麽。

這還睡什麽?他一個咕嚕從榻上滾起來,點起燈連夜開始幹活。

木匠一邊磨木頭一邊心道,這郎君看著體體面面,出手大方,卻似乎心智有損,不著四六的……都這麽大人了,竟然還要使這小童的坐具,簡直是不成體統。

羅月止終於盼到成品出爐,高高興興把搖椅搬回家,就放在自己房門前的空地上。

結果出乎他意料的是,羅邦賢和李春秋看到了這“成人搖車”,竟然也覺得不妥當,認為它奇形怪狀,不合規矩,坐無坐相,不約而同拒絕坐上去。羅月止勸了半天也沒勸動。

真是稀奇事。羅月止頻頻搖頭。

家裏只有羅斯年、青蘿和王場沒有心理負擔,積極主動地舉手想要嘗試。

反正年紀還小,坐搖車就坐唄,怕什麽體不體統。

他們同樣也不講究甚麽主仆尊貴的差別,仨小孩排隊等在羅月止的東廂房門口,一個換一個玩得不亦樂乎。

王場就坐過一次,之後就都讓給了羅斯年和青蘿。

當然,說好了,椅子是羅月止買的,若是羅月止在家,這椅子就得歸他來搖了,哪個小孩也不許來搶。

羅月止得著這搖椅,更是沒骨頭一樣,鋪上軟墊和涼席,成天癱在裏頭晃悠。

何釘看他這得勁兒的模樣,也忍不住想試試。

羅月止終於舍得挪開屁股,把搖椅讓給他。

何釘坐上去一試,好家夥,又軟和又省力,整個腰背就跟不存在了似地,腦子一空,果真是飄飄欲仙!

“這玩意兒好啊……”何釘讚嘆,“喝點小酒,往裏頭一躺,皇帝都不見得比這舒服!”

“還是咱年輕郎君會享福。”羅月止道,“我讓爹爹和娘親來試,他們竟然都不肯。”

何釘嗐了一聲:“不是誰都能接受這樣新鮮的玩意兒。若是傲嬌書生和亂水過來了,你試試看。他倆不定得猶豫多久呢。”

“甭提了,我現在成天惦記他們……”羅月止道,“秋闈是哪天來著?他們多久才能放出來?”

何釘直接回答道:“還有五天呢。五天之後就放出來了。”

羅月止微微瞇起眼睛盯著他。

“你看我幹啥?”何釘問。

“哥哥又不讀書,怎麽這樣清楚。”羅月止語氣裏充滿探究意味,“想都不用想一下啊?”

何釘又把眼神移開了:“你當誰都跟你似的日子過得糊塗。秋闈多大的事兒,你去問青蘿,興許連那傻登登的黃毛丫頭都知道呢。”

“真的假的?”羅月止持懷疑態度,覺得他沒說實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