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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填詞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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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填詞才子

他語氣帶著羞憤,羅月止聽得真切,楞在原地半晌,腦子裏什麽奇奇怪怪的念頭都有。

又見何釘後腳從房間裏出來,羅月止的八卦之心“騰”地一聲膨脹起來了——好家夥,這不是跟仲輔同一間房嗎!

“為何這麽看著我?”何釘問。

“你們昨天晚上幹什麽了?”羅月止滿眼好奇壓都壓不住。

“你是不是碰見那傲嬌書生了,他同你說什麽了?我昨兒個晚上有點醉,不過摟著他睡了一晚上,都是大老爺們,好兄弟喝醉了抵足而眠這不很尋常的事麽?誰知他睡過一夜翻臉不認人,方才跟我發了好大脾氣!”

何釘語氣忒無辜:“你說我上哪兒說理去?”

“同床共枕啊,還抵足而眠啊!”羅月止盯著何釘,“哥哥又不是不知道仲輔的性情,說起來他還有點潔癖呢,哪兒是隨便同人家睡一張床的?”

何釘大手掐住羅月止臉蛋子:“你先把你幸災樂禍的表情收一收。”

羅月止收不住,瞇起眼睛嘿嘿嘿直笑。

“哥哥,這我可幫不了你了。看仲輔方才模樣,且得生好幾天氣呢。”

“又不是黃花大姑娘,還叫我對他負責不成……”何釘煩躁地撓撓頭發,“早飯你同亂水一塊吃吧,我洗漱一下就去找他了。”

“好好哄哦。”羅月止沖著他背影囑咐。

“哄不好我就揍他。”何釘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羅月止:“……”

“月止你打算這段時間住在小甜水巷了?”柯亂水正要喝米粥,聽到羅月止的話驚得勺子僵在原地,“這……這不太好吧。”

“工作需要,我也是勉為其難啊。亂水看我像那種沈迷聲色享樂,沈迷到連家都不回的人嗎?”羅月止給他夾了一筷子姜絲和蘿蔔幹腌制的小菜,“莫要替我擔心,好好吃你的飯,吃完我送你回去。”

……其實不光是工作需要。

羅月止思前想後,還是怕趙宗楠那讓人捉摸不透的性情,萬一出什麽岔子。

萬一趙宗楠想不開,坐著馬車上保康門橋來堵人,要求羅月止好好給他個說法,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同他說。

羅月止現在還沒想要怎麽應對他,有個地方躲著也是個好事。

羅月止行動力超強,打定了主意便開始奔忙。

他先是租了輛馬車送柯亂水回家,後到書坊安排好了這幾日的工作,叫阿虎有什麽事直接去小甜水巷找他,又抓緊時間回了趟家,陪李春秋和羅邦賢吃了頓午飯。

廚娘今日蒸了兩大屜饅頭。

宋代的饅頭可不是現代那種白面實心兒的饅頭,而是更像包子,裏頭是帶著餡料的,有塞入豆沙之類的甜餡饅頭,也有放各類菜丁肉糜的鹹味饅頭。

而現代那種實心無餡料的饅頭,在宋代叫做“炊餅”——就是《水滸傳》裏武大郎賣的那種。

有餡饅頭在北方紅極一時,尤其是在開封府,更是受到各階層的歡迎,聽說連皇帝沒事都會叫禦膳房包些肉饅頭蒸著吃。

還有,太學食堂也特別愛做饅頭,很多讀書人視其為學習成績好的象征,有些學生還會專門帶著太學饅頭回家給親友分享。

太學饅頭的配方逐漸流傳開,尋常人家也可以自己做。

今天羅家廚娘做的就類似太學饅頭,裏頭放了豬肉絲、藕丁和一些應季的蔬菜丁,用豬油、鹽巴、花椒面和姜汁攪拌成餡料,包進發面皮中蒸熟,熱騰騰的大肉饅頭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鹹香宣軟,配著米粥簡直香極了。

羅邦賢近日在家養病,其實胃口一直都不大好,但今天看到這香噴噴的肉饅頭也是開了胃,一個人就吃了三大只。

羅月止看他胃口轉好,自然很高興。

李春秋卻看著羅月止臉色不太好,她這兒子以前臉蛋是紅潤的白凈,怎麽今天看卻顯得有點蒼白了。李春秋心疼,直叫他多吃點,別太累著自己。

羅月止也不敢跟娘親說,自己臉色發白是因為昨夜跟好兄弟們炫了半晚上的花酒,只能悶著頭乖乖吃大肉饅頭。

“我近些天接了好多生意,忙碌得緊,估計這段時間都不怎麽進家門。”

吃完飯,喝下幾口消食的幹山楂茶後,羅月止對父母道:“爹爹娘親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差使王場去書坊裏找我,爹爹每天的藥也記得吃,讓青蘿想著定時熬藥。”

“家裏的事不用阿止操心,有娘親在呢。”李春秋趕緊道,“你父親身子也好多了,只要盯緊了,叫他別整日躲在書房裏畫畫,他就沒甚麽事。”

羅邦賢笑問:“夫人這是在跟兒子告狀呢?”

李春秋斜睨他一眼:“不成嗎?”

“成,誰說不成。”羅邦賢趕緊表態,“不畫了,我定然記得要好好休息。”

羅月止看他們感情很好,精神頭都不錯,也就放心了。

從那天下午開始,他便躲進了人聲鼎沸的小甜水巷中,身體力行,認認真真做起市場調查。

這工作本質上是正經的,真正幹起來卻顯得不太正經。

從別人的視角中看過去,就是有一位清清秀秀的年輕秀才,這段時間流連花叢,從小甜水巷口第一家掛梔子燈的店鋪開始,一家一家挨著逛。

這人每日泡在軟玉溫香花叢中,手裏捧著只小本和毛筆,喝一口酒寫兩筆字,身邊一連串的美嬌娘,頗為肆意風流。

有娘子好奇,傾身過去問他在寫什麽,那位清秀書生便合了本子不叫她們看,笑道這是在寫諸葛亮的錦囊呢,未到時候,可不能叫別人瞧見,瞧見就不靈了。

“郎君凈哄騙我們。”小娘子輕輕錘他肩膀,他也不生氣。

這些小娘子之間相互遞話,都不約而同說起這位神秘漂亮的小郎君。姐妹們都說他人斯文,脾氣好,潘貌沈腰,笑起來甜甜的可愛,說話又風趣又好聽,是個頂罕見的好客人。

又有小娘子認出,這位郎君好像是傳說中那位幫人做生意、猶如一尊聚寶盆的羅氏書坊少東家羅月止,聽說被他點撥過的生意全都紅紅火火,能掙大錢!

傳到後頭,小甜水巷裏頭的娘子們都說,但凡見到這位羅郎君,就能賺到比平常更多的賞錢,連帶著好一段時間運氣都爆棚……

以訛傳訛,都快把羅月止傳成一條會講話的錦鯉了。

羅月止哭笑不得,之後每進一家店,都覺得自己跟小綿羊進了狼窩似的。

那些樂工娘子都爭著搶著要他進閣子裏去聽曲兒,好像她們才是來青樓楚館裏消費的!

還有些膽子大的小娘子,看羅月止成天帶著筆寫來寫去,覺得他定是位極有才情的大才子,非拉著他叫他給填詞,不填就灌酒、再不填就不讓走了!

羅月止哪兒拉扯得過她們,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他那時候已經有點醉了,仗著自己兩世為人,曾聽過很多古今中外的愛情故事,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麽別的主題,借著《碧芙蓉》的詞牌格律,頭腦一熱,把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愛情故事給填進去了,什麽“小窗影寥落,移下儺面,佳人蕭索。幽閨深處,訴聲聲衷情。”

《碧芙蓉》又叫《尾犯》,據說是大詞人柳永創立的詞牌,全篇九十多個字,容量比較大,很適合搞些情節在詞裏頭,正好方便了羅月止講個完整的故事。

上半闋中倆人郎情妾意,下半闕更精彩,把朱麗葉假死,羅密歐信以為真,倆人雙雙殉情的事兒全給說了個遍。最後一句“望有來生,再把花鈿拓”,把悲劇結尾貫徹到底。

小娘子們哪兒聽過這樣淒美哀絕的愛情故事,好幾個聽完都紅了眼眶。直說羅郎君填的這一曲《碧芙蓉》太過淒美,簡直有如孔雀東南飛、梁祝化蝶一般了!

“羅郎君是從哪兒聽來的故事,如此感人肺腑……那位羅密歐郎君也姓羅,難不成是羅郎君的族兄?”

有位小娘子太動情了,通紅著眼睛拿手帕擦淚,一邊擦一邊帶著哭腔問:“還請羅郎君告知奴家,這一對苦命的鴛鴦葬在何處,奴家若以後得了空,必定前去祭拜!”

她這麽一說不要緊,又勾的好幾個小娘子啜泣起來,手拉著手,都說要一起去祭拜!

羅月止被她們哭得酒都醒了,趕緊一個一個遞帕子擦眼淚,焦頭爛額安慰了半天,說這都是……都是祖上傳下來的傳說,真真假假連他都搞不清楚,墳塋在哪裏,他就更是不清楚了。

可別找!找不到的!

“既然如此,咱姐妹有幸聽到這樣的故事,便一定好好好傳唱出去。像這樣生死相隨的感情,至真至純,絕不該湮沒在紅塵庸碌之中!”

樂工娘子們皆高聲稱是。

羅月止攔都攔不住,只得傻傻看著。

要說這天底下消息傳播最快的地方,一則是茶坊勾欄,二則是煙街楚館。

不出三天的功夫,一位叫做羅月止的大才子寫的《碧芙蓉》,已經傳唱到了開封府大街小巷。那纏綿叵測的愛情、生死相依的忠貞,把整座城的人都感動了。

“阿止,你怎麽回事?怎得去小甜水巷給人寫詞去了!”李春秋二話不說差人把羅月止叫回了家,劈頭蓋臉便是一頓訓,“煙花之地,豈是好人家的郎君該去的地方!你爹爹不看著你,你轉眼就變得這麽風流了!”

羅月止跪在地上插不進嘴:“我……”

“生意人,偶爾需要應酬也是情有可原的。”羅邦賢想要幫忙。

“應酬?情有可原?你是不是也去過?”李春秋盯上了羅邦賢,冷冷問道,“你也去那小甜水巷喝過花酒,是也不是?”

羅邦賢:“……”

青蘿抱著羊毛氈小笸籮路過書房,湊在門頭聽了會兒動靜,轉頭問院子裏曬被褥的王場:“場哥兒,夫人教訓老爺和二郎君,已經有多久了?”

王場木著臉想了想,微微帶著點結巴開口:“一、一個多時辰了。”

……

這故事能傳到李春秋耳朵裏。自然也能傳到其它地方去。

延國公府中,趙宗楠靜靜放下手中的醫書。擡頭盯著倪四。

“小甜水巷?填詞才子?”

他聲音很輕,很溫柔,臉色卻不見多好看。

“流連花叢的羅郎君,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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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羅月止:全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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