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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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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一樣

沈朝雪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是五行之體, 莫名其妙地與人仙扯上了關系,在一水兒羨慕的眼神裏通過了初選,一頭霧水地進行接下來的試煉——問心階。

問心階是一處登向紫霄仙宗山門的千階石階, 巧合的是, 這處山門, 也正是天玄鏡的幻境中謝重霄守過的山門。

過了問心階, 便算是紫霄仙宗真正的弟子了。能不能入內門,就看在問心階的表現能不能入山門處等待的那些長老們的眼。

柳無相以不算好也不算差的水木雙靈根低調通過, 慢悠悠綴在沈朝雪身旁, 陪他登階。

沈朝雪問柳無相知道方才那名外門長老所說的五行之體嗎, 柳無相含笑道:“知道,但不知道朝朝你原來便是,這麽多年以來,也就當初救世的人仙是此種體質, 朝朝真厲害, 想必未來定是下一個人仙。”

想起那位人仙最後在萬丈深淵力竭而亡, 柳無相笑容稍斂, 心口忽得有些悶。

片刻後, 柳無相改口道:“長江後浪推前浪, 想必朝朝會比那人仙還厲害。”

沈朝雪倒是對這位人仙一直都很好奇, 陳息也說過,他與那位人仙長得相似,或許便是緣分吧。

只是陳息知道的也不多, 只知道人仙救了天下人, 偶然見過畫像,卻不知道具體,沈朝雪問柳無相:“你對那位人仙了解嗎?”

柳無相搖搖頭, 輕聲道:“他身隕是六百年前的事情,雖說名聲大名鼎鼎天下皆知,流傳下來的信息卻寥寥無幾,只傳聞人仙性情溫和,友人遍天下,自出生起便氣運加身,得天道鐘愛,是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

“那個時代,他是當之無愧的當世第一。”

沈朝雪問道:“那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柳無相遺憾道:“時隔太久,只知道他姓沈……”

柳無相微頓,看向沈朝雪,眉心不著痕跡地微微擰起,說起來,沈朝雪與傳說中那位人仙相似的地方有些多了。

柳無相斂去心底閃過的念頭,道:“若是你想知道,我去調查一番。”

沈朝雪確實有點想知道,他莫名有些在意,便點頭。

交談間,不知不覺兩人登上了四分之一的臺階,沈朝雪額間滲出薄汗。

即便開始修煉,沈朝雪的身體好轉了許多,但比相同修為的修士還是差上一些,在醫谷時柳無相說過徹底自愈需要一個時間,沈朝雪覺得能好起來已經心滿意足,再不奢求其他。

但看著一旁與他修為差不多,甚至差上一些的人登臺階登得毫不費力,還是有些羨慕在的。

柳無相似有所覺,低聲問道:“需要幫忙嗎?”

沈朝雪搖搖頭,他還撐得住,還想試試這條路他能走到哪。

確認沈朝雪不是在強撐,柳無相沒有強求,不再開口說話,免得占了沈朝雪剩餘的體力,默默陪著他往上走。

沈朝雪一節一節努力往上,終於走過來三分之二的臺階,遠遠的,能看見山門處站著的十來個仙風道骨的修士。

不知何時,那些走得比沈朝雪快的人停了下來,似是陷入了夢魘,面露掙紮之色落在身後。

沈朝雪繼續往前走,眼前忽地變了景色。

天花板與墻壁慘白慘白,消毒水的氣味充斥整個空間,莫名叫人打心底裏反感。

沈朝雪躺在病床上難以動彈,他費力地扭過頭,窗外白雪皚皚,樹枝枯葉寥落,看在他眼中,散發著濃濃的暮氣。

沈朝雪一動不動地看著,眼中閃過迷茫,他會一直在這裏躺著嗎?會有好的一天嗎?

隔壁病床同樣是個患有心臟病的小女孩,正是中午吃飯的時候,媽媽從家裏帶來香氣撲鼻的飯菜,溫柔地餵小女孩吃飯,絮絮叨叨地叮囑著,讓小女孩保持心情平靜,早睡早起,不要激動,等穩定了,就接她回家。

聞著飯菜香氣,沈朝雪也有點餓了。

但他知道,沒有家人會來給他送飯,也沒有朋友會來看望他,他在這個世界,如同窗外枝頭飄落的一片枯葉,無人在意。

心底驀然浮現一道聲音,問他,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努力掙紮,努力維護身體,卻不見好轉,仍舊無數次徘徊在死亡邊緣,痛苦地活著,有必要嗎?

努力生活,努力去與人交往,卻不見成效,那些人總是會因他的病痛望而卻步,孤零零地活著,好似游離在世界之外,有必要嗎?

不知何處來的聲音循循善誘,說的卻都是曾經在心底閃過的想法,沈朝雪恍惚一瞬,心臟驟然收縮到極致,仿佛千萬根銀針殘忍地不斷紮著,疼得他喘不上來氣。

一旁的儀器滴滴滴響起了尖銳的警報聲。

病發了。

沈朝雪艱難地攥緊胸口的衣料,呼吸不過來。

發覺不對的系統驚慌失措,在識海裏大聲呼喊,聲音被一層透明的屏障所阻擋。

模糊的聲音自心底響起。

“……阿雪,娘做了你愛吃的蓮子羹。”婦人溫柔地輕聲說著。

“想騎龍嗎?”熟悉的嗓音語帶笑意。

“與你相似的地方又多了一處。”

“……玉牌,護你平安。”

沈朝雪倏然清醒過來,他這時候應該在紫霄仙宗的山門走問心階,而不是在前世的病房裏。

但隨著他想起,那道蠱惑的聲音又變了,說道:“沈氏夫婦是對他們的孩子好,不是對你,你不是他們真正的孩子。”

“夙淵、謝重霄、柳無相他們,也是你算計而來,若是他們知道真相,你猜他們會不會對你恨之入骨棄如敝履?”

柳無相站在問心階上,看著方才還好好的只是有少許疲憊的沈朝雪,忽地直楞楞地站著不動了,猜到他陷入了問心階的幻境裏。

紫霄仙宗修無情道的人不多,但信奉修仙之人當勘破世俗,不重小情小愛,問心階的幻境也因人而異,若是某種執念深重,幻境便強,若是赤子之心,幻境一戳就破。

柳無相覺得這對沈朝雪來說應當很簡單,便沒有插手,耐心等待沈朝雪破妄回神。

誰知他等了半晌,中途快要清醒的沈朝雪忽然又落入了幻境,渙散的眼眸流露出慌亂悲傷與深切的迷茫,手指攥緊心口,指甲發白,竟有零星入魔之態。

“朝朝,朝朝?”

柳無相發覺不對,輕喚兩聲,沒有什麽作用。

他擡頭看了眼已是不遠處的山門,在強行將沈朝雪從幻境帶離,還是再觀察一會兒中略微遲疑,他看得出,沈朝雪想靠自己上去這問心階,試試水平。

眉頭緊鎖片刻,柳無相決定再等一刻鐘,若是沈朝雪仍是無法掙脫幻境,他再插手,決不能讓沈朝雪出事。

誰也沒有發現,蒼穹之上,一道淩冽的潔白身影如白日流星一閃而逝。

今日是紫霄仙宗三年一度的收徒大會,許多有空閑的長老,皆會等在山門觀察想拜入仙宗的人,若是有看中的好苗子,便當場定下,收為弟子。

謝重霄從不會參與其中。

以他的修為,門下本該弟子無數,只是謝重霄沒有收徒的心思,門內的長老們樂得少了一個搶好苗子的強敵,也任由他了。

尋夙淵無果,剛殺完一處城鎮作亂的淵魔,謝重霄禦劍經過問心階前的山門,餘光瞥見山門處的熙熙攘攘,冷漠的眼眸有一剎那柔軟些許。

他曾在那裏守過山門,有一位弱不禁風的道侶,每日來為他送膳食。

幻境裏的那段時日,每每回想起來,竟是百年來唯一富有色彩的記憶。

謝重霄略略停頓,過於高深的修為令他五感敏銳,聽見了站在山門處長老們無聊的交談聲。

“……咱們的斬霜仙尊是不是又去找魔尊麻煩了?”

“是吧,為了顆治心魔的靈草,仙尊這樣的人竟一反常態有與魔尊不死不休之嫌,心魔真可怕。”

“會不會挑起仙魔大戰?近日淵魔活動頻繁,可不能內憂外患。”

“仙尊近日都不用斬霜劍了,斬霜難道也碎了?那不是他的本命靈劍嗎?碎了怎麽打?”

“去年不是傳聞仙尊快要進階渡劫了?不過區區心魔,碎了把劍,你們怕什麽?要我說正好和魔域打一場,削一削他們。”

“我怎麽聽說不是為了治心魔找靈草?仙尊是不是有位凡人道侶,上回去找日月峰,無意瞧見滿殿皆是同樣的一幅畫……”

似乎想起這是不該說的,那位長老立時閉嘴,其餘長老聽到一半,只覺得心中有貓爪在撓,紛紛逼問起來。

說漏嘴的長老只好道:“畫上全是一名女子,看著病弱,倒是國色天香,說起來與宗內流傳下來的人仙畫像有幾分相似,若不是知道人仙沒有後代……”

話音未落,長老看見什麽,倏然間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一拍手掌:“哎,就長那問心階上的小弟子一個樣!”

謝重霄沒有堵嘴的想法,他人的評價於他而言不過路邊草芥,不值一提。

聽了一耳朵閑話,謝重霄面色不變,催動靈劍,正欲離開,忽地聽見長老最後一句話。

他立於靈劍之上,從高空垂眸投下一瞥。

僅僅一眼,謝重霄僵立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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