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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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對於這幾個親舅舅, 聞時跟他們本就沒什麽交情。
從前他們都是巴著大哥的，後來他先發達，那個時候, 他也沒在家裏待, 基本都在外面。
他們心思倒是不少, 但聞老爹之前都是一直壓著，小五的親事，他可沒讓劉氏娘家人尋到機會。
聞時對於家裏這些親戚, 都是保持著距離的, 太親厚也不好，他本人也不傻, 那些人什麽心思，他心裏門清。
他大嫂娘家的人眼下也打起了他家主意，對此, 聞時到沒那麽擔心, 畢竟隔得遠, 真要是行事不正, 他們也不用手軟。
引誘他的兒子, 那是不可能的。
引誘他, 那更沒戲。
他想，穩妥起見，還是早日找個機會，把那個女子打發了算了, 這樣最安全。
眼下秀玉先忙於小兒子的婚事，她不想在耽誤孩子。
她這次說什麽也不要商戶女, 既然當官的不成，那就往讀書人家裏找, 外人都奉承她家，說她們是書香人家呢，找個門當戶對的也不差呢。
好的是，有個媒人說了個差不多的，她家老二好歹也是個秀才公，如果不想著高攀的話，尋個媳婦也不難。
“秀才娘啊，我說你就別猶豫了，這機會可難得，你想啊，這家良田七十多畝，她家閨女嫁過來，那陪嫁的銀錢肯定不會少。”
“她上頭兩個哥哥，一個是做生意的，一個也是秀才公，雖傷了腿腳，可人家也有學問，在學堂當先生，養活自己沒問題。”
“換親多好啊，這都不要你準備彩禮錢。”
外面寒風呼嘯，冰天雪地，秀玉坐在屋內，她家沒那麽暖和，卻也不冷，還是用得起炭火的。
“可我沒閨女啊。”
這是秀玉犯難不解的地方，她就兩個兒子，這媒婆該知道的。
媒人一笑，而後道：“又不是非得要親閨女，你侄女不在你跟前，她從老家看你，你這個當姑姑在這邊給她說上一門好親事，那也是疼她呢。”
一個斷了腿的讀書人，註定是沒有前途的，有功名在身，最多也就是吃喝不愁。
蓮娘表面上是看她，實際上呢，她心裏門清，她不敢貿貿然的就帶她去老三家，萬一沒成，還把老三媳婦得罪死了，她以後更難做人。
仔細一想，蓮娘若是回去，那也就是村裏隨便找一個罷了，嫁不了多好的人家。
可到底是她兄弟的女兒，秀玉也不敢直接做主，她嘴唇動了動：“他家條件不差啊，為何非要換親，又不是出不起彩禮錢。”
她是想花錢娶媳婦，但換親可不算是占便宜。
“這你就不懂了，那秀才公可不是什麽村婦都要的，人家若是想花錢，那不知道娶幾個媳婦。”
“我之前來過你家，看你這侄女容貌不錯，在人家家裏好一頓誇，人家才勉強同意跟你家結親，你家是有當官的親戚，可那到底也隔了一層，你家多是讀書人，人家家裏也差不多，還比你家有錢呢。”
媒婆說道這，拿起半盞茶，緩解了口腔的幹燥，喝完之後她繼續說。
“秀才娘您好好想想，這舉人老爺的親閨女，秀才公的親妹妹，你家到底要不要，給個準話，若是不要，那就算了，我去別家說。”
“人家願意換親，那肯定也是有條件的，這家人不想委屈小兒子，對媳婦要求較高，這才想著嫁出去一個閨女，換來一個好點的媳婦。”
“她爹不是都死了。”
“人是走了，可她那些叔伯還在啊。”
秀玉猶豫起來，廚房裏蓮娘正在準備飯菜，聞傳宗兩口子用她，簡直不要太得心應手，沒有絲毫不好意思。
她家裏的意思她明白，可眼下沒機會。
秀玉如今就沒帶她去聞老三家，她一路回來，跟聞樂謙說不上幾句話。
在家裏，她都沒這麽幹過，早晚做飯，洗衣服，各種收拾，天氣又冷，一段時間下來，她手都糙了。
“怎麽也要先跟她爹娘說一聲。”
秀玉腦袋轉了轉，如果能隱瞞這個秀才公腿瘸了的事實，她哥嫂肯定願意。
但這丫頭。
當天夜裏，秀玉開始跟蓮娘做心裏準備。
這是一戶有錢人家，男人腿是有點瘸，可家裏有下人，嫁過去也不要她伺候，吃穿不愁之類的，家裏田地幾十畝，價值大幾百兩，婆婆和善之類的，她先說了許多這家人好話。
不出彩禮錢，就能幫兒子討個差不多的媳婦，她私心裏還是很樂意的。
這家願意用親妹妹跟她們換親，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為她家不差，順帶著還能解決小兒子的婚事。
聞傳宗眼下辦了個小學堂。
她家老大做起了生意，賺了錢的，老二繼續走讀書路，將來未必就沒出息。
眼下是沒有家產，可日後不好說。
蓮娘聽她親姑說完，心頓時涼了不少。
但有句話不可否認，那就是當個正室肯定比妾要好，子女是嫡出，更占優勢一些。
“姑姑也是疼你，你爹娘想讓你巴結老三家，可姑姑嫁過來多少年，如何不了解那兩口子，老三家的樂謙，人家媳婦你也見過，那可是大家出來的，你確定你有機會進了門有好日子過，那女子娘家厲害，你也不小了，也該明白這娘家給力，女人在婆家地位，那是只高不低。”
“你是我親侄女，我也不瞞你，她可是老三上司介紹的，那家世，一般人可得罪不起，老三跟老三媳婦，甚至都不敢給她臉色瞧。”
“老三媳婦看著是個和善的，可脾氣不好，她算是糟糠之妻，老三沒法休了她，你若是跟了老三，且不說他比你爹歲數都大，光是老三媳婦就能整死你，而且日後怕是也沒孩子。”
“他年紀也大了，這麽些年，膝下也就兩個兒子，你說你之後可怎麽辦？”
“你爹娘在鄉下，沒見識，只覺得你長得不錯，想得多，可關系不是那麽好攀，妾室說好聽點是妾，可跟奴婢差不多，人家看你不爽，賣了你，你都沒地方說理。”
“就算進門了，可你一個妾室，爹娘都是種地的，我這層關系也不好用，眼下我那公婆也在，他們都向著老三一家。”
“你說你過去說不定沒幾年就得被人折磨死，與其如此，不如找個安穩人家，那日子也不是不能過。”
蓮娘聽到最後，有些害怕，但更多的還是心動。
秀玉把聞時家裏說的跟龍潭虎穴一般，自然也有自己的心思。
老三媳婦可不是老二媳婦跟老四媳婦。
她感覺鬧翻了之後代價太大，說實話，她不想冒險。
兒子本就是聞家人，有了出息，聞時這個叔叔肯定會提攜的，當年，家裏人也沒對聞時多好，可他發達了也沒忘記家裏人啊，還是念著親情的。
秀玉相信老三的人品，她覺得走捷徑，大概率會起反作用，既如此，圖啥，她娘家人，那都多少年沒怎麽來往了，如果不是這次兒子回去，她都不知道自己還多了一個小侄女呢。
蓮娘見識本就不多，聽秀玉說完，覺得她有些話也是對的，她回去婚嫁，未必有這邊好。
這人雖然斷了前途，可是他比鄉下的那些泥腿子不知道要強了多少。
她唯一有優勢的便是樣貌，可那也是比鄉下女子，跟城裏這些沒法比的。
何況他家情況不錯。
再看聞老三家，是更好一些，可代價太大，秀玉是她姑姑，總不會騙她的。
“你聽姑姑的沒錯，回頭姑姑讓人給你爹娘去信，做主把你嫁過去，日後你若是受了委屈，就來找姑姑，姑姑一定上門給你做主，你在這眼下也不是一個人，這不* 還有兄弟幫襯。”
蓮娘點了點頭，答應了。
“我聽姑姑的。”
“這就對了，別看大富貴，咱們未必能享受，先把眼前的抓住再說，姑姑也是為了你好。”
秀玉一笑，目送侄女離開，迫不及待的去找聞傳宗寫信。
聞傳宗聽她說完皺了皺眉，不過小兒子確實不小，這門婚事說起來也挺配的，他最後按照秀玉的意思提筆給她娘家寫了封信，只要哥嫂回信答應，他們這邊，立馬就能開始辦事。
為了讓信快些送達，秀玉多花了些錢，讓信差快些送回。
幾日後，她去了一趟聞家。
每次都說看老兩口，實則都是拉著迎香說個沒完，迎香一般也不拒絕，天氣冷，也沒啥宴會，在家也無聊。
有時候聽這個大嫂說點八卦挺好。
說道蓮娘的時候，迎香一楞。
“換親？”
當然，她之前在村裏也聽說過，這都是窮苦人家為了給兒子娶媳婦，才會用閨女換親，能省點彩禮錢，酒席肯定還是要辦的，這個豐儉由人。
“是啊，這丫頭也挺願意，秀才公又不委屈她，若是沒我，這門婚事也不能成，總比她回去隨便嫁給泥腿子的強。”
秀玉說完，想到什麽，又開始給迎香寬心。
“弟妹啊，你也別多想，大嫂不是那沒分寸的人，咱們是一家人，這都嫁過那就是聞家人。”
迎香知道她說的什麽，她拿起一塊糕餅點了點頭。
如此倒也沒什麽不好的，你情我願的事情。
“之前大嫂還去寺廟住了一段時間，每日都在祈求上蒼保佑咱們家這幾個孩子考試順利，眼下樂謙也有了出息，真好啊。”
迎香聽到這話，不動聲色的把面前的糕點往秀玉那邊放了放，示意她吃。
這人也是真的會邀功。
“這等大年初一那天，弟妹，咱們一起在去一次寺廟，拜拜菩薩，算是還願。”
迎香沒拒絕，也確實該去。
蓮娘的事情就這麽解決，如此甚好，日後不用擔心別的。
其實他們家，蓮娘本就進不來。
隔壁院裏，沈初剛做完針線活，拿起一塊芙蓉糕，還未送入嘴裏，聞到糕點的味道，忽然覺得惡心。
她下意識的用帕子捂住嘴，一旁的丫鬟頓時有些擔心。
“小姐，您怎麽了？”
“沒事。”
沈初不動聲色的放下帕子，外面大雪紛飛，時候也不早了，明日找個郎中來看看吧。
她是這麽想的，之後讓人撤掉這碟子糕點，喝了些溫水，頓時覺得舒服不少。
秀玉走前，迎香領著她去看了看老兩口，順便告知他們這樁事情，聞老爹聽秀玉說完也沒反對。
劉氏出不了門，心情不好，這婚事說不上不好，反正換過去的也不是她家人。
不過她心情不好，找秀玉的茬，暗暗的罵了她幾句。
秀玉也沒怎麽搭理她，壓根不關心這個。
晚些時候，聞時回來，他脫掉身上大氅，聽迎香說完，也沒多驚訝。
聞傳宗兩口子的行事風格也就是這樣，會騙人，不過，別給她們添麻煩就好。
眼看著也快到年底了，樂謙眼下十分認真的溫書，明年還有兩場，這兩場很是關鍵。
翌日上午，郎中來後，沈初伸出手，看診過後，得知自己有孕，她有些驚訝，更多的還是開心。
“恭喜夫人，是喜脈。”
“那些賞銀給郎中。”
沈初驚喜之餘也沒忘記要事。
“眼下已一月有餘，夫人往後還需好生將養。”
沈初點了點頭。
送走郎中後，迎香那邊就知道了，她該有些表示，最直接該是送錢，可兒媳好像也不缺錢。
最後她從庫房裏挑了些東西，讓人給她送去。
晚些時候，全家都知道，聞時更是肉眼可見的開心，樂謙也不用說，想到自己要當爹，他還是很開心的。
之後，沈初開始養胎，這下，初一十五，迎香也讓她在屋內養著，冰天雪地的，安全也不受凍。
一段時間後，聞時那邊收到了小五的信，他給父母寄了些銀錢來，還有就是問好。
劉氏把三十兩銀票揣在懷裏，聞老爹也差不多。
二人雖垂垂老矣，有時候覺得力不從心，但對銀錢，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愛。
現在他們是互不幹涉。
劉氏出門機會少，也沒地方花銀錢，何況她之前做的事情也都是不靠譜的事情。
年前，聞時照例領取了今年的賞賜。
銀錢給妻子，東西放下，迎香看了看，沒有很喜歡的，那就都收入庫房。
今年的這個新年，比起之前，也沒那麽熱鬧。
宮裏傳出消息，說景元帝身子不太好，大家唯恐被抓住錯處，宮裏各種宴會都被取消，都害怕被禦史彈劾，即便是民間，新年氣氛也沒往年那麽好。
大年初一那一天，迎香跟幾個妯娌一起去山裏。
初二，樂謙又跟沈氏回了一趟娘家。
沈初胎像很穩，身子康健，坐在馬車上，倒也沒什麽不方便，不回去也說不過去。
沈伯爺眼下也沒輕樂謙這個女婿，如今沈家有兩個女婿，一個兒媳，兒媳也就算了，這兩個女婿，身份差距不少，能力同樣也是。
相較於樂謙，沈初那個妹夫就有些荒唐。
前些日子，還在外養外室，伯夫人去了一趟國公府，兩家鬧得都有些不好看。
沈初也能理解這個繼母，到底是親生女兒。
“說來，姐夫品貌雙全，說來還是姐姐嫁的好。”
“如今你有了身孕，氣色看著也不錯。”
三姐妹，也就小妹還未成婚，是個閨閣女兒，出嫁那天，沈初二妹不知有多得意，可眼下卻被浪蕩了傷了心，她家裏妾室不少，婆母沒那麽喜歡她，後院不安寧，事情不少。
她嫁出去時間不長，整個人確實肉眼可見的憔悴。
相較於沈初，變化很大。
“有了身孕，也該好好養著，不過姑爺身邊也不能沒有伺候的人，若是被人知道，還會說我沈家沒有規矩。”
前廳是男子們說話的地方，後院則是是婦人們待的地方。
伯夫人明顯也沒那麽好的心情，她看向沈初，話裏有話。
“母親，女兒之前跟婆婆說過，婆婆說了，最重要的還是夫君的科舉路，等他考完，其餘事情，之後還是要看他的心意，夫君平日裏重心都在讀書上，也就初一十五會過來我的院子。”
最後這句話，沈初沒說慌，樂謙一忙起來就是這樣。
伯夫人點了點頭，如此，也不能說是沈初的不對，她嫁過去，肯定是要聽人家的，那聞夫人大約也是怕兒子被美□□惑吧，不過樂謙本人看著就不錯，十分有禮。
聞家沒家底，才起來，但家中子女教養的真不錯，她的兒子她雖也嚴厲管教，可也沒那麽爭氣。
如果今年聞樂謙能考個進士出身，那可真的了不得。
兩家如今是兒女親家，這是不爭的事實。
“眼下你有身孕，該好好養著，雖說還早，但該預備的也得預備起來，穩婆奶娘都要看好了。”
“多謝母親關心。”
“二丫頭，你也是，子嗣很重要。”
“三丫頭年紀還小，且在留兩年吧。”
伯夫人當年嫁到沈家，算是門當戶對，眼下二女兒的婚事不諧，她心情也不算好，想想就覺得糟心。
沒想到那人居然是個道貌盎然的偽君子，婚前倒是會偽裝。
眼下發現，卻也有些遲了，伯爵府本就不必侯爵府，二女婿雖不是嫡長子，也不繼承爵位，可靠著家裏，總是可以謀取一份差事的。
還是要走正道才行，偏偏那侯府老夫人對這個孫子溺愛的不成，想想就糟心。
“一會宴席就開始了，今年你可要註意，千萬不能飲酒。”
“母親放心。”
“走吧。”
大年初二都是婦人們回娘家的日子，今日羅夫人也回來了，她已然是當家主母，自然也沒少給孩子們帶禮物。
沈初不到四個月，穿的厚實，倒也看不出來肚子。
她是肉眼可見的開心，連帶著對樂謙都熱情不少。
另外兩個侄女，面上，她都是一視同仁的，給的禮物也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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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幾個親舅舅, 聞時跟他們本就沒什麽交情。
從前他們都是巴著大哥的，後來他先發達，那個時候, 他也沒在家裏待, 基本都在外面。
他們心思倒是不少, 但聞老爹之前都是一直壓著，小五的親事，他可沒讓劉氏娘家人尋到機會。
聞時對於家裏這些親戚, 都是保持著距離的, 太親厚也不好，他本人也不傻, 那些人什麽心思，他心裏門清。
他大嫂娘家的人眼下也打起了他家主意，對此, 聞時到沒那麽擔心, 畢竟隔得遠, 真要是行事不正, 他們也不用手軟。
引誘他的兒子, 那是不可能的。
引誘他, 那更沒戲。
他想，穩妥起見，還是早日找個機會，把那個女子打發了算了, 這樣最安全。
眼下秀玉先忙於小兒子的婚事，她不想在耽誤孩子。
她這次說什麽也不要商戶女, 既然當官的不成，那就往讀書人家裏找, 外人都奉承她家，說她們是書香人家呢，找個門當戶對的也不差呢。
好的是，有個媒人說了個差不多的，她家老二好歹也是個秀才公，如果不想著高攀的話，尋個媳婦也不難。
“秀才娘啊，我說你就別猶豫了，這機會可難得，你想啊，這家良田七十多畝，她家閨女嫁過來，那陪嫁的銀錢肯定不會少。”
“她上頭兩個哥哥，一個是做生意的，一個也是秀才公，雖傷了腿腳，可人家也有學問，在學堂當先生，養活自己沒問題。”
“換親多好啊，這都不要你準備彩禮錢。”
外面寒風呼嘯，冰天雪地，秀玉坐在屋內，她家沒那麽暖和，卻也不冷，還是用得起炭火的。
“可我沒閨女啊。”
這是秀玉犯難不解的地方，她就兩個兒子，這媒婆該知道的。
媒人一笑，而後道：“又不是非得要親閨女，你侄女不在你跟前，她從老家看你，你這個當姑姑在這邊給她說上一門好親事，那也是疼她呢。”
一個斷了腿的讀書人，註定是沒有前途的，有功名在身，最多也就是吃喝不愁。
蓮娘表面上是看她，實際上呢，她心裏門清，她不敢貿貿然的就帶她去老三家，萬一沒成，還把老三媳婦得罪死了，她以後更難做人。
仔細一想，蓮娘若是回去，那也就是村裏隨便找一個罷了，嫁不了多好的人家。
可到底是她兄弟的女兒，秀玉也不敢直接做主，她嘴唇動了動：“他家條件不差啊，為何非要換親，又不是出不起彩禮錢。”
她是想花錢娶媳婦，但換親可不算是占便宜。
“這你就不懂了，那秀才公可不是什麽村婦都要的，人家若是想花錢，那不知道娶幾個媳婦。”
“我之前來過你家，看你這侄女容貌不錯，在人家家裏好一頓誇，人家才勉強同意跟你家結親，你家是有當官的親戚，可那到底也隔了一層，你家多是讀書人，人家家裏也差不多，還比你家有錢呢。”
媒婆說道這，拿起半盞茶，緩解了口腔的幹燥，喝完之後她繼續說。
“秀才娘您好好想想，這舉人老爺的親閨女，秀才公的親妹妹，你家到底要不要，給個準話，若是不要，那就算了，我去別家說。”
“人家願意換親，那肯定也是有條件的，這家人不想委屈小兒子，對媳婦要求較高，這才想著嫁出去一個閨女，換來一個好點的媳婦。”
“她爹不是都死了。”
“人是走了，可她那些叔伯還在啊。”
秀玉猶豫起來，廚房裏蓮娘正在準備飯菜，聞傳宗兩口子用她，簡直不要太得心應手，沒有絲毫不好意思。
她家裏的意思她明白，可眼下沒機會。
秀玉如今就沒帶她去聞老三家，她一路回來，跟聞樂謙說不上幾句話。
在家裏，她都沒這麽幹過，早晚做飯，洗衣服，各種收拾，天氣又冷，一段時間下來，她手都糙了。
“怎麽也要先跟她爹娘說一聲。”
秀玉腦袋轉了轉，如果能隱瞞這個秀才公腿瘸了的事實，她哥嫂肯定願意。
但這丫頭。
當天夜裏，秀玉開始跟蓮娘做心裏準備。
這是一戶有錢人家，男人腿是有點瘸，可家裏有下人，嫁過去也不要她伺候，吃穿不愁之類的，家裏田地幾十畝，價值大幾百兩，婆婆和善之類的，她先說了許多這家人好話。
不出彩禮錢，就能幫兒子討個差不多的媳婦，她私心裏還是很樂意的。
這家願意用親妹妹跟她們換親，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為她家不差，順帶著還能解決小兒子的婚事。
聞傳宗眼下辦了個小學堂。
她家老大做起了生意，賺了錢的，老二繼續走讀書路，將來未必就沒出息。
眼下是沒有家產，可日後不好說。
蓮娘聽她親姑說完，心頓時涼了不少。
但有句話不可否認，那就是當個正室肯定比妾要好，子女是嫡出，更占優勢一些。
“姑姑也是疼你，你爹娘想讓你巴結老三家，可姑姑嫁過來多少年，如何不了解那兩口子，老三家的樂謙，人家媳婦你也見過，那可是大家出來的，你確定你有機會進了門有好日子過，那女子娘家厲害，你也不小了，也該明白這娘家給力，女人在婆家地位，那是只高不低。”
“你是我親侄女，我也不瞞你，她可是老三上司介紹的，那家世，一般人可得罪不起，老三跟老三媳婦，甚至都不敢給她臉色瞧。”
“老三媳婦看著是個和善的，可脾氣不好，她算是糟糠之妻，老三沒法休了她，你若是跟了老三，且不說他比你爹歲數都大，光是老三媳婦就能整死你，而且日後怕是也沒孩子。”
“他年紀也大了，這麽些年，膝下也就兩個兒子，你說你之後可怎麽辦？”
“你爹娘在鄉下，沒見識，只覺得你長得不錯，想得多，可關系不是那麽好攀，妾室說好聽點是妾，可跟奴婢差不多，人家看你不爽，賣了你，你都沒地方說理。”
“就算進門了，可你一個妾室，爹娘都是種地的，我這層關系也不好用，眼下我那公婆也在，他們都向著老三一家。”
“你說你過去說不定沒幾年就得被人折磨死，與其如此，不如找個安穩人家，那日子也不是不能過。”
蓮娘聽到最後，有些害怕，但更多的還是心動。
秀玉把聞時家裏說的跟龍潭虎穴一般，自然也有自己的心思。
老三媳婦可不是老二媳婦跟老四媳婦。
她感覺鬧翻了之後代價太大，說實話，她不想冒險。
兒子本就是聞家人，有了出息，聞時這個叔叔肯定會提攜的，當年，家裏人也沒對聞時多好，可他發達了也沒忘記家裏人啊，還是念著親情的。
秀玉相信老三的人品，她覺得走捷徑，大概率會起反作用，既如此，圖啥，她娘家人，那都多少年沒怎麽來往了，如果不是這次兒子回去，她都不知道自己還多了一個小侄女呢。
蓮娘見識本就不多，聽秀玉說完，覺得她有些話也是對的，她回去婚嫁，未必有這邊好。
這人雖然斷了前途，可是他比鄉下的那些泥腿子不知道要強了多少。
她唯一有優勢的便是樣貌，可那也是比鄉下女子，跟城裏這些沒法比的。
何況他家情況不錯。
再看聞老三家，是更好一些，可代價太大，秀玉是她姑姑，總不會騙她的。
“你聽姑姑的沒錯，回頭姑姑讓人給你爹娘去信，做主把你嫁過去，日後你若是受了委屈，就來找姑姑，姑姑一定上門給你做主，你在這眼下也不是一個人，這不* 還有兄弟幫襯。”
蓮娘點了點頭，答應了。
“我聽姑姑的。”
“這就對了，別看大富貴，咱們未必能享受，先把眼前的抓住再說，姑姑也是為了你好。”
秀玉一笑，目送侄女離開，迫不及待的去找聞傳宗寫信。
聞傳宗聽她說完皺了皺眉，不過小兒子確實不小，這門婚事說起來也挺配的，他最後按照秀玉的意思提筆給她娘家寫了封信，只要哥嫂回信答應，他們這邊，立馬就能開始辦事。
為了讓信快些送達，秀玉多花了些錢，讓信差快些送回。
幾日後，她去了一趟聞家。
每次都說看老兩口，實則都是拉著迎香說個沒完，迎香一般也不拒絕，天氣冷，也沒啥宴會，在家也無聊。
有時候聽這個大嫂說點八卦挺好。
說道蓮娘的時候，迎香一楞。
“換親？”
當然，她之前在村裏也聽說過，這都是窮苦人家為了給兒子娶媳婦，才會用閨女換親，能省點彩禮錢，酒席肯定還是要辦的，這個豐儉由人。
“是啊，這丫頭也挺願意，秀才公又不委屈她，若是沒我，這門婚事也不能成，總比她回去隨便嫁給泥腿子的強。”
秀玉說完，想到什麽，又開始給迎香寬心。
“弟妹啊，你也別多想，大嫂不是那沒分寸的人，咱們是一家人，這都嫁過那就是聞家人。”
迎香知道她說的什麽，她拿起一塊糕餅點了點頭。
如此倒也沒什麽不好的，你情我願的事情。
“之前大嫂還去寺廟住了一段時間，每日都在祈求上蒼保佑咱們家這幾個孩子考試順利，眼下樂謙也有了出息，真好啊。”
迎香聽到這話，不動聲色的把面前的糕點往秀玉那邊放了放，示意她吃。
這人也是真的會邀功。
“這等大年初一那天，弟妹，咱們一起在去一次寺廟，拜拜菩薩，算是還願。”
迎香沒拒絕，也確實該去。
蓮娘的事情就這麽解決，如此甚好，日後不用擔心別的。
其實他們家，蓮娘本就進不來。
隔壁院裏，沈初剛做完針線活，拿起一塊芙蓉糕，還未送入嘴裏，聞到糕點的味道，忽然覺得惡心。
她下意識的用帕子捂住嘴，一旁的丫鬟頓時有些擔心。
“小姐，您怎麽了？”
“沒事。”
沈初不動聲色的放下帕子，外面大雪紛飛，時候也不早了，明日找個郎中來看看吧。
她是這麽想的，之後讓人撤掉這碟子糕點，喝了些溫水，頓時覺得舒服不少。
秀玉走前，迎香領著她去看了看老兩口，順便告知他們這樁事情，聞老爹聽秀玉說完也沒反對。
劉氏出不了門，心情不好，這婚事說不上不好，反正換過去的也不是她家人。
不過她心情不好，找秀玉的茬，暗暗的罵了她幾句。
秀玉也沒怎麽搭理她，壓根不關心這個。
晚些時候，聞時回來，他脫掉身上大氅，聽迎香說完，也沒多驚訝。
聞傳宗兩口子的行事風格也就是這樣，會騙人，不過，別給她們添麻煩就好。
眼看著也快到年底了，樂謙眼下十分認真的溫書，明年還有兩場，這兩場很是關鍵。
翌日上午，郎中來後，沈初伸出手，看診過後，得知自己有孕，她有些驚訝，更多的還是開心。
“恭喜夫人，是喜脈。”
“那些賞銀給郎中。”
沈初驚喜之餘也沒忘記要事。
“眼下已一月有餘，夫人往後還需好生將養。”
沈初點了點頭。
送走郎中後，迎香那邊就知道了，她該有些表示，最直接該是送錢，可兒媳好像也不缺錢。
最後她從庫房裏挑了些東西，讓人給她送去。
晚些時候，全家都知道，聞時更是肉眼可見的開心，樂謙也不用說，想到自己要當爹，他還是很開心的。
之後，沈初開始養胎，這下，初一十五，迎香也讓她在屋內養著，冰天雪地的，安全也不受凍。
一段時間後，聞時那邊收到了小五的信，他給父母寄了些銀錢來，還有就是問好。
劉氏把三十兩銀票揣在懷裏，聞老爹也差不多。
二人雖垂垂老矣，有時候覺得力不從心，但對銀錢，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愛。
現在他們是互不幹涉。
劉氏出門機會少，也沒地方花銀錢，何況她之前做的事情也都是不靠譜的事情。
年前，聞時照例領取了今年的賞賜。
銀錢給妻子，東西放下，迎香看了看，沒有很喜歡的，那就都收入庫房。
今年的這個新年，比起之前，也沒那麽熱鬧。
宮裏傳出消息，說景元帝身子不太好，大家唯恐被抓住錯處，宮裏各種宴會都被取消，都害怕被禦史彈劾，即便是民間，新年氣氛也沒往年那麽好。
大年初一那一天，迎香跟幾個妯娌一起去山裏。
初二，樂謙又跟沈氏回了一趟娘家。
沈初胎像很穩，身子康健，坐在馬車上，倒也沒什麽不方便，不回去也說不過去。
沈伯爺眼下也沒輕樂謙這個女婿，如今沈家有兩個女婿，一個兒媳，兒媳也就算了，這兩個女婿，身份差距不少，能力同樣也是。
相較於樂謙，沈初那個妹夫就有些荒唐。
前些日子，還在外養外室，伯夫人去了一趟國公府，兩家鬧得都有些不好看。
沈初也能理解這個繼母，到底是親生女兒。
“說來，姐夫品貌雙全，說來還是姐姐嫁的好。”
“如今你有了身孕，氣色看著也不錯。”
三姐妹，也就小妹還未成婚，是個閨閣女兒，出嫁那天，沈初二妹不知有多得意，可眼下卻被浪蕩了傷了心，她家裏妾室不少，婆母沒那麽喜歡她，後院不安寧，事情不少。
她嫁出去時間不長，整個人確實肉眼可見的憔悴。
相較於沈初，變化很大。
“有了身孕，也該好好養著，不過姑爺身邊也不能沒有伺候的人，若是被人知道，還會說我沈家沒有規矩。”
前廳是男子們說話的地方，後院則是是婦人們待的地方。
伯夫人明顯也沒那麽好的心情，她看向沈初，話裏有話。
“母親，女兒之前跟婆婆說過，婆婆說了，最重要的還是夫君的科舉路，等他考完，其餘事情，之後還是要看他的心意，夫君平日裏重心都在讀書上，也就初一十五會過來我的院子。”
最後這句話，沈初沒說慌，樂謙一忙起來就是這樣。
伯夫人點了點頭，如此，也不能說是沈初的不對，她嫁過去，肯定是要聽人家的，那聞夫人大約也是怕兒子被美□□惑吧，不過樂謙本人看著就不錯，十分有禮。
聞家沒家底，才起來，但家中子女教養的真不錯，她的兒子她雖也嚴厲管教，可也沒那麽爭氣。
如果今年聞樂謙能考個進士出身，那可真的了不得。
兩家如今是兒女親家，這是不爭的事實。
“眼下你有身孕，該好好養著，雖說還早，但該預備的也得預備起來，穩婆奶娘都要看好了。”
“多謝母親關心。”
“二丫頭，你也是，子嗣很重要。”
“三丫頭年紀還小，且在留兩年吧。”
伯夫人當年嫁到沈家，算是門當戶對，眼下二女兒的婚事不諧，她心情也不算好，想想就覺得糟心。
沒想到那人居然是個道貌盎然的偽君子，婚前倒是會偽裝。
眼下發現，卻也有些遲了，伯爵府本就不必侯爵府，二女婿雖不是嫡長子，也不繼承爵位，可靠著家裏，總是可以謀取一份差事的。
還是要走正道才行，偏偏那侯府老夫人對這個孫子溺愛的不成，想想就糟心。
“一會宴席就開始了，今年你可要註意，千萬不能飲酒。”
“母親放心。”
“走吧。”
大年初二都是婦人們回娘家的日子，今日羅夫人也回來了，她已然是當家主母，自然也沒少給孩子們帶禮物。
沈初不到四個月，穿的厚實，倒也看不出來肚子。
她是肉眼可見的開心，連帶著對樂謙都熱情不少。
另外兩個侄女，面上，她都是一視同仁的，給的禮物也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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