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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恐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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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恐嚇

那是一只還沒有完全死去的小老鼠, 被活生生的黏在粘鼠板上不知多久,已經被餓的骨瘦如柴,還在費力掙紮。

粘鼠板上方用不明紅色液體描了幾個極毒的字。

--“久離,去死。”

宋蒔鳴聞聲低頭看去, 凝眸只一瞬, 落在腳邊的快遞盒已被他單手扔到了前面。

唐總助的臉色也白了幾度, 急忙將扔給他的盒子重新蓋住,他掃了一眼信息單, 說:“是譚小姐的號碼和名字。”

說完忙打開車門將東西帶了下去。

車內,宋蒔鳴握住了女孩子正顫抖不停的手背。

“笑笑, 沒事。”

他一向沈穩冷漠的嗓音中帶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溫柔:“別怕, 已經扔出去了。”

那雙手因過於驚恐一瞬間冰涼,在被溫暖包圍後片刻才恢覆了些溫度。

“能不能把燈關了。”她的聲音還在顫抖。

司機耳朵很靈, 馬上就關閉了所有燈光,並有眼力見的熄火下車。

宋蒔鳴的心情突然變的很差。

車內光線昏暗, 掩蓋著男人一點溫度都沒有的瞳孔。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他沈聲問。

她的反應不像是第一次遇到。

譚笑笑的背後一陣冷汗, 毛骨悚然。

是誰寄的這種東西, 惡作劇?為什麽要這樣嚇她。

她立刻想到了那個賬號。

是他(她)?

“我不知道……以前只是在網上私信, 我真的是第一次收到實物,但那個人早就被我拉黑了,怎麽會有我信息。”

譚笑笑慌到口不擇言,也不管宋蒔鳴有沒有聽懂了。

車離宿舍門口的路不遠,前方有三三兩兩進出的女生, 有幾對樹下膩歪的學生情侶,看起來都不像是會做這種恐嚇的人。

翁郁的枝椏在風聲中窸窣作響, 路燈下拉長的影子晃動的莫名滲人,又似乎每個人都有嫌疑。

宋蒔鳴收回了視線, 當機立斷道:“進去裝點衣服,晚上去我那住。”

譚笑笑硬著頭皮又看了眼車外,在車前面守著的兩個人背脊挺直,裝聾作啞。

一只老鼠而已,宿舍就都住不得了?她又不是依附於霸總的金絲雀小嬌妻。

“有什麽好怕的,不用……嗝。”譚笑笑突然打了一個嗝。

宋蒔鳴往下掃了眼:“那你抖什麽?”

全身都在發抖的譚笑笑又緊張的打了一個嗝。

再想個理由好了。

“可是我明天要給……”

宋蒔鳴厲聲打斷了她:“沒有可是,現在就去。”

這麽多年來譚笑笑從沒聽到他這樣對自己說話。

小時候懶得理她也罷,長大後覺得她煩也罷,從沒像現在這樣過,就像帶著初冬凜冽的寒氣,又冷又冰。

為什麽呼來喚去,為什麽一會不喜歡自己跟著一會兒又什麽都要管,這個人可真討厭。

想到下午宋蒔鳴莫名其妙的態度,譚笑笑一下就紅了眼眶。

宋蒔鳴並沒有讓步,他的手已經放在了車門把上,白襯衫因為朝側邊微躬多了幾道褶皺,給到她的壓力極大:“譚笑,你是要讓我進去幫你收拾東西?”

“哢嗒”一聲金屬悶響,車門已經被開了一條縫。

後視鏡裏有幾個女生結伴走來,再往前一點就能看見車內。

譚笑笑驚慌地撲過去拉住了那雙手,擡頭瞪宋蒔鳴。

又拿準了自己不敢讓他露面,有恃無恐的偶像什麽的,最討厭了。

有淚在少女的眼眶裏打轉,眼淚想要憋著,但是不受控地流了下來。

車頂明晃晃的燈光下,她的鼻尖微微發紅,像一個受了委屈的洋娃娃,精致易碎,惹人憐愛,卻又固執地無聲反抗著。

短暫的沈默過後,宋蒔鳴才意識到她突如其來的委屈。

這幾天討好般的求他出演,卻一直被他拒絕,被他冷臉了那麽多次,只要一揮手也依舊笑吟吟的湊上來,就像個小狗狗,摸摸頭就會好。

她惱火委屈的,僅僅只是他的態度嗎?

或許只是因為自己從未以這樣強硬的態度對她。

宋蒔鳴忽然朦朧想起了那一年,譚家夫婦要帶她離開的那天。

這個懵懂不知事的小姑娘,曾經也這樣可憐巴巴的拉著自己的衣角,盼望著自己別說出拒絕的話。

她這些年的變化很大。

她變的越來越開朗,愛笑。她以前喜歡跟著他,什麽事都要問他,人生中的每一件大事都有他的參與,可也不知什麽時候,她在他面前越來越無法無天,時常同他犟嘴,置氣。

她長大後的人生,他似乎也漸漸無法參與,逐步逃離出自己的掌控。

少女對他的依賴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看不懂的秘密與心事。

宋蒔鳴知道自己的臉色似乎過於寒冷,他緩了緩陰沈的情緒,嘆了一口氣,像是認命一般。

能怎麽辦呢,雖氣卻也舍不得對她發脾氣。

輕微衣角摩擦的聲音響起,宋蒔鳴竟俯身過來,用指腹拭幹她濕潤的眼角,輕聲嘆息。

“哭成這樣,讓我怎麽跟你父母交待。”

指腹下的臉蛋微微顫抖,譚笑笑楞楞的擡起頭,望向宋蒔鳴。

--

【大寒·求暖】

譚奶奶在北城軍區醫院的重點監護病房裏躺了一年,終於沒能撐過第二年的冬天。

譚家最後的老人離世,子輩也沒了牽掛,安葬禮後,譚家父母準備帶女兒一同離開。

“我不要去非洲!”

小姑娘抱著林蔭路上的老槐樹,哭的撕心裂肺。

奶奶走了,大院的屋子都還沒騰空呢,如果她也離開,連紅海湖的房子都沒人住了,那就是譚家的人都死光了!

譚笑笑越想越傷心。

“你們騙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非洲明明只有會吃肉獅子和老虎,天上還有八個太陽,能把我曬成黑炭!”

溫文爾雅的譚父蹲著耐心的勸著女兒:“可是爸爸媽媽都不在,你一個人待在北城呀。”

譚笑笑急了半天,腦子裏湧現出一個理由。

“蒔哥哥說等我回來的,我要看他演的動畫片,非洲又看不了動畫片。”

小姑娘那時候只知道好看的鄰居家哥哥去拍戲了,他是大孩子,孩子拍的也是動畫片,像奧特曼,家有外星人,還有巴啦啦小魔仙那樣的動畫片。

正是聲音最尖銳的時候,她一哭一鬧,整條街的鳥都不得安寧,連宋家二老都聞風過來了。

宋老太太一看小包子哭就心軟,一把將她摟抱在懷中:“沒事沒事,笑笑和蒔鳴感情好,就讓她待國內算了,這不有咱們看著呢,蒔鳴也能照顧著。哎喲,看咱們寶貝這小胳膊小腿的都沒長好呢,哪受得了那邊的苦。”

譚母和宋母交好,自然是知道宋蒔鳴是什麽性格,那孩子從小寡言,性子又冷還喜靜,他怎麽可能去管別人家的孩子。

“蒔鳴大她那麽多,和她有什麽話聊的,笑笑別哭了,跟爸媽走。”

譚母這一拉,譚笑笑哭的更厲害了,鼻涕眼淚直流。宋老太太忙不疊的去擦她的眼淚,餘光中,一個背著包的高瘦身影出現在路口。

“蒔哥哥!”她從宋老太太懷中鉆了出來,跑過去,滿是淚水的眼裏帶著濃濃的希望。

“我要跟蒔哥哥在一起,蒔哥哥可以照顧好我,之前有事情我是都找他的,有危險哥哥也會第一時間保護我,去了非洲我一個朋友也沒有,那邊的話我都不會講。”

“嗚啊嗚啊嗚啊。”情到悲傷處譚笑笑扯著少年的衣角又哭了起來:“嗚啊嗚啊嗚啊我不想跟哥哥分開——”

小姑娘跟剛才抱樹一般地死死抱著宋蒔鳴的腰,可憐巴巴的昂頭看他,話不經頭腦一溜煙的全出來了。

這丫頭似乎算好了他周末會過來。

他和她不怎麽講話,只是因為秦逍喜歡逗她,然後霸占她家的老院子玩四驅車。她參與不進去,在旁邊搬了個小板凳坐著看他們玩,車輪的機械聲早已爛熟於耳,她時不時高興的歡呼鼓掌,也能帶來快樂。

秦逍很受此類吹捧,被誇開心了之後玩什麽都會帶著她,像個小跟屁蟲。

這小奶團子一廂情願的以為他們在跟她玩,但青春期的男孩子怎麽會把一個女娃娃當成兄弟夥伴。誰知混熟之後,現在遇事一臉決絕的跑來求助。

謊話連篇,覺得他能幫她糊弄大人們?

少年的白襯衣上全是被抓拽的褶皺,帶動的力道使他的眉頭隨之也皺了皺,馬上被大人們捕捉到。

譚母上* 去想拉開女兒:“哎喲笑笑,快放開哥哥。”

譚笑笑在底下又扯了扯他,巴掌大的小臉很焦急:“蒔哥哥,你快說話呀。”

見他不言,那雙眼神越來越絕望,拽著他的力道卻沒有放開的痕跡。

還真是倔強。

一直沒說話的少年突然沖著一旁二老開口:“爺爺,我答應了笑笑,帶她去看首映禮的。”

宋老太太一個激靈,指頭還使勁去戳丈夫,而宋老爺子想笑又不好笑出來,還有些心酸。

這兩孩子,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真是讓人心疼。

想到某層未成的娃娃親關系,譚父譚母當時也有些動搖。

女兒看來很喜歡蒔鳴啊。

同樣想起以前那碼子事的宋老爺子這下開始吹胡子瞪眼了,對著譚父劈頭蓋臉地好一頓罵:“譚三,你自己喜歡瞎折騰我不管,笑笑細皮嫩肉的真要讓她去隨你們去餵老虎獅子啊!你老子知道了今晚就從地底爬上來砍你。”

宋老太太也幫腔道:“哎,你們把佳姨帶過去,讓佳姨照看笑笑,蒔鳴從小就她帶大的,咱們放心。”

老兩口三言兩語間就將小姑娘安排好了,譚家父母哭笑不得。

譚笑笑不能被帶走就這樣成了板上釘釘無可轉圜的決定。

小姑娘還抱著少年的腰,明明臉上掛著鼻涕眼淚卻笑得很歡,不過那張臉真不是一般的慘烈。

--

譚笑笑現在委屈消失了一大半。

都怪小時候情急之下口不擇言,爸媽不在國內一日,她一日就要被宋蒔鳴像管妹妹一樣的管著,還是不能被欺負的那種。

但不管宋蒔鳴先前多麽冷漠無情,只要後面輕聲細語的一哄她,她馬上就會原諒這個男人。

眼淚止住的那一刻,譚笑笑不由在內心罵自己,如果以後真的談了戀愛,可不能用包容偶像的程度去包容對象,不然她一定被拿捏的死死的,命被男人玩沒了都還笑著原諒他。

譚笑笑暫時同意了宋蒔鳴的安排。

拿了些衣服放在袋子裏,譚笑笑就出來了。

宿舍樓前她還伸手抹著眼角未幹的眼淚,上車時眼眶都是紅紅的。

宋蒔鳴註視了她一會,俯身過去幫她扣緊安全帶。

晚高峰擁堵的車流疏散了些,一路奔馳,但車廂內依舊靜謐無聲。

車很快就開到了天禧壹號院的地下一層車庫,宋蒔鳴先下了車,然後單手去拿譚笑笑的衣物袋。

以前來借住時宋蒔鳴對她雲淡風輕的,來與不來好似都一樣,唯獨這回主動迎她進門。

譚笑笑心裏的滋味不免有些酸澀。

如果只是在意她的安危,就只是為了履行照顧她的承諾嗎。如果是的話,那自己對他而言是什麽,鄰居家的妹妹?還是甩不掉的包袱?

現在包袱長大了,有自己思想了,還對他有其他訴求了,所以他會覺得疲憊。

自詡為宋蒔鳴骨灰級大粉的譚笑笑突然發現,這些年自己好像……的確,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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