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顱內出血

關燈
顱內出血

青春就像是停留在海灘上的一片浪,打濕一片沙,隨即退場為另一片浪騰位置,和方柏寒相比,季秋的情緒一直以來都比較平淡,就連和季延和周旋爭吵他的情緒都不會有太大的波動。

如果沒有來南城,季秋覺得自己會就這樣帶著無聊的個性一直到屬於他的浪退潮,回到汪洋大海,甚至泛不起一絲漣漪。

天氣逐漸回暖,樹椏上抽出了新芽,嫩綠的葉子在陽光下茁壯成長,季秋打開窗,探出腦袋,新春的氣味灌入鼻腔,季秋瞇著眼,撐著腦袋靠在窗臺上。

方柏寒從辦公室回來,看到風把季秋額前的頭發吹了起來,漏出了飽滿的額頭。

季秋感覺到身上被別人披上了件外套,於是他微微轉過頭去,斜著眼看到視野裏的方柏寒說了句:“倒春寒。”

季秋聳了下肩,於是方柏寒很有眼色的幫他把外套蓋的嚴實了點。

學習任務很繁重,一中的試題難度一向是比高考的難度要大一些的,尤其是上次的周考,方柏寒和季秋的成績都比先前要低一些,雖然名次沒有改變,不過整體的分數降低還是讓大家都怨聲載道的。

所以方柏寒給兩人制定了比先前更高強度的覆習計劃,季秋做完卷子趴在窗前吹風,算是他難得的休息時間。

“明天周日,今晚回去睡個好覺,明早不叫你了。”方柏寒俯下身到季秋耳邊說話。

陳志遠剛好從後門進班,看到這一幕暗暗罵了句:“見色忘友,不知道的以為是一對呢。”

季秋輕點了頭,其實學習生活哪有不無聊的,刷題,停課,重覆著做很多練習,饒是天賦異稟的學生,也沒辦法在這樣的氛圍裏放松下來,何況並不是所有人都擁有傲人的天賦。

但季秋忽然覺得,有方柏寒在身邊,一切沒有那麽無趣,甚至讓他覺得十分安心。

晚自習結束,方柏寒和季秋照常騎車回家,季秋的自行車前被加裝了一個照明車燈,可方柏寒沒註意到,他的車前燈的亮度已經不足以照明前路了,更像是個裝飾。

不過這條路兩人騎了太多次,所以方柏寒拒絕了季秋的換車請求。

方柏寒笑了下:“這不快到了嗎?”

季秋沒理他,騎到方柏寒前面去帶路,前面的非機動車道支起一個故障燈,好像是地面在維修,所以季秋只好跟著前面的電動車拐到旁邊的機動車道上去,這個點路上車不多,道路很寬闊。

一陣長長的鳴笛聲傳來,小車輪胎摩擦地板的聲音十分刺耳,鳴笛聲一直沒有停止,像是要把這個黑夜戳出個洞來才肯罷休,在寧靜的夜顯得十分的突兀。

路上的塵土被卷起,季秋的眼前突然十分模糊,他騰出一只手來扇了扇面前的沙。

汽車輪胎的摩擦聲越來越近,路燈昏暗,鳴笛的車輛沒有開前燈,由於車身也是一片漆黑的,在黑暗的環境下不好辨認,季秋的心一緊,他努力辨別來車方位,加快速度往前騎。

季秋回頭看方柏寒,這是他第一次覺得情緒快要失控。

“方柏寒,騎快點。”季秋的語氣十分焦急,他們必須馬上騎到前方沒有被圍著的非機動車道上去。

方柏寒也加快了速度跟上去,季秋回頭看他,以確保方柏寒的安全,鳴笛聲以不可控的趨勢逼近,更近了,幾乎就在兩米外。

“方柏寒!往旁邊倒!”季秋的喊聲和失控汽車的鳴笛聲重合,方柏寒也察覺到來車的方向。

——砰的一聲,那輛失控的黑色轎車撞上了綠化帶上栽種的樹木,前面兩個輪胎陷進泥土裏,四周被攪弄的一片狼藉,車頭開始冒煙,濃濃的白煙幾乎是一瞬間就擴散開來。

季秋第一時間從地上爬起來,往方柏寒的方向跑過去,方柏寒的車已經被黑色正冒著煙的轎車壓在地上,而方柏寒,外套因為和地面的劇烈摩擦,完全被扯爛,季秋可以看見方柏寒幾處暴露在空氣的皮膚,鮮紅的血泛在皮膚表面。

季秋強制自己冷靜下來,大口喘著氣,一邊叫著方柏寒的名字,一邊撥打醫院的電話。

在季秋以往十幾年的人生中,他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這麽害怕,絕望,崩潰,以及無助,他的臉色十分蒼白,看著躺在地上昏迷的方柏寒,季秋幾乎是一秒鐘就跪倒在地,他不敢挪動方柏寒,可是他也沒辦法就這樣看著方柏寒,他的眼淚像雨水一樣下著。

方柏寒完全失去了知覺,任憑季秋怎麽叫他,他都安靜的,沈默的躺在這片柏油路上。

救護車來的很快,醫護人員用擔架把方柏寒挪到車上去,季秋跟著上了車,隨行醫生快速且專業的檢查了方柏寒的身體狀況。

季秋看到方柏寒的腦袋後腫起了一個大包,前額流著血,身上大大小小的擦傷不下二十處。

季秋的心高高懸著,盡管他一直強迫自己要保持理智和冷靜,可是季秋做不到,到醫院後,方柏寒立馬被安排去做了檢查,而季秋,被隔離在了門外。

“家屬去一樓辦一下手續,這裏簽個字。”護士把單子遞給季秋,季秋拿著筆的手十分抖,他的名字被寫的歪七扭八。

“裏面情況怎麽樣了?”季秋把單子遞給護士,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臉上都是泥土,眼淚混在其中,他的手上也有血,如今已經幹了,暗紅一片。

“還在檢查,懷疑是顱內出血。”護士看了眼季秋,註意到這個年輕的男孩身上也有不少的傷,血黏在了身上,外套上沾染了很多從皮膚表層滲出的血跡。

“我沒事,顱內出血,很嚴重嗎?”季秋註意到護士看他的目光,可是他的傷不過是皮外傷,現在躺在裏面昏迷的方柏寒,占據了季秋所有的註意力。

護士搖了下頭:“要做進一步檢查才能知道,你先去洗把臉吧。”

季秋正在原地,他的身體傳來一陣陣的疼痛,可是他完全沒心思管,季秋排隊辦手續的時候,雙手哆嗦著拿出手機查資料。

出現在他眼前的關於顱內出血會導致的病癥讓他的心臟幾乎縮了起來,癱瘓,癲癇,危及生命,季秋的手沒拿穩,手機掉在了地上。

季秋不記得那晚他是怎麽辦完手續的,他把自己所有的錢轉到醫療卡內,可是依舊遠遠不夠。

門外等待著的季秋撥通了多位編輯的電話,希望他們能盡快結清稿費,季秋又從黑名單中把季延和的號碼拉回來,撥打。

電話響了好幾聲,對方才接通。

“爸,能借我點錢嗎?我一定盡快還你。”

咒罵聲和嘲諷聲霎時間傳到了季秋耳朵裏,他只能選擇無視。

“我有個朋友出了車禍,急需用錢,我按銀行的利息還給你。”

“求你了,爸。”

“我還給你的那些錢,你不可能這麽短時間就用完了。”

“求你了。”

季秋哀求著,他的雙腿已經無法支撐他站立,季秋扶著墻面慢慢蹲下,大腦一陣眩暈,季秋從原先的幹嘔一直到胃裏的東西都被吐了個幹凈。

而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在病床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