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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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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九月,開學季。

按照秦嶺淮河分界線劃分,C市地處南方,相較於鹿城,這裏的氣候偏濕潤。入學半月有餘,梁玖還是不太適應這裏的氣候。

不過,她喜歡這裏,她喜歡所有溫暖的地方。

C市的夏天比鹿城縣要長,大概幼時吃穿用度貧瘠,天寒時經常受寒,她希望夏天越長越好,希望冬天永遠都不會來臨。

為期半月的軍訓結束後,梁玖去了H大找荊遠帆。

這是他們大學開學後第一次見面。

荊遠帆的軍訓時間和她一樣,現在也是剛剛結束,兩人都曬黑了不少,一見面先指著彼此笑了好久。

荊遠帆先帶她逛了校園,然後在傍晚時分帶她去H大的六食堂吃晚飯。

因為是周末,加上時間還早,食堂的人不多。

今天走路有點多,兩人都有點累,吃完飯後,兩人沒有立刻離去,把這裏當歇腳的地兒,坐在靠窗的位置聊天。

荊遠帆看著面前的女孩,遲疑片刻開了口:“阿玖,前幾天有個人加我,找我要你的聯系方式。”

梁玖不以為意地問:“誰呀?男的女的?”

荊遠帆抿了抿唇:“男的。”

“男的啊!”梁玖若無其事地笑笑,“你就沒有義正言辭地警告他不要打你女朋友的主意?”

高考結束後兩人就正式在一起了,如今是貨真價實的戀人,身為男朋友,有男的找上門要自己女朋友的聯系方式,自然要拒絕。

但是,那人不是普通人。

荊遠帆猶豫了幾秒才繼續說:“他說他叫桑瑉。”

梁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神色也變得冷漠起來,就像是聽到了討厭的東西。

荊遠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溫柔地說:“阿玖,他是不是那個逼你剪頭發染頭發的人?”

高中結束,她和桑瑉的約定就不奏效了,從四月份開始,她的頭發就沒有再染,但長長後就會剪回原來的長度,如今長度還和之前一樣,只有發尾是酒紅色的。

她是漂亮的,無論是長發還是短發,黑色還是酒紅色,落在她的頭上都一樣漂亮。

梁玖眼眸低垂,視線落在緊握她的那雙手上,輕聲開口:“你都知道了?”

荊遠帆點點頭,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我一直都知道。”

梁玖聞言身子一震,猛地睜大眼睛看向他,滿臉不可置信。

荊遠帆捏了捏她的手心,像是在安撫她:“我問了教導主任,他給我說了,我答應他給你保密。”

初次見面時,她還是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那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頭發。只是,沒過多久,這頭漂亮的頭發就剪掉了,發色也隨之染成了紮眼的酒紅色。

她很漂亮,無論是長發還是短發,她都能駕馭得住,但酒紅色,實在太過紮眼。盡管,她能駕馭這個顏色。

他問過她原因,她每次的回答都是“想換個發型”。

這個轉變太大,他不相信她的話,後來發現嚴抓紀律穿著的教導主任沒有找她的麻煩,他就直接找了教導主任,幾番糾纏後得知了事實的真相。

對桑瑉,他沒有任何辦法,那是個令全校領導都頭疼的人物,他沒辦法幫她擺脫他,除了幫她保密,他幫她做不了任何事。

後來隨著高考的結束,她的頭發漸漸變回了黑色,他就忘了這件事,以為這個事情已經過去。

直到前幾天,一個陌生人加他,他才知道,桑瑉這個人還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他在微信上對他大罵了一頓,並警告他不準打她的主意,然後就把他拉黑了。

拉黑並不代表事情就結束了,他懷疑那人已經來了C市,他怕什麽都不說會讓梁玖陷入困境。畢竟,對方不是什麽好人。

他得提醒她小心些。

他在擔心梁玖的時候,梁玖也在擔心他成為池魚之殃。

得知桑瑉找上荊遠帆,她突然就慌了:“他都給你說了什麽?他是不是找你麻煩了?”

這裏是C市,荊遠帆所在的H大是C市最好的大學,她不相信桑瑉能無法無天到這裏,但她還是擔心。

荊遠帆已經為了她放棄更好的大學來這裏陪她了,如果再因為她受到桑瑉的打擾,影響了學業,那她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荊遠帆安慰她:“別擔心,他沒有找我麻煩,而且,也找不了我麻煩,這裏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鹿城一中。他只是找我要你的聯系方,我沒給,然後拉黑了他,你別擔心。比起我,你要小心點,他是不是找你了?”

“嗯。我沒理他,也拉黑了他。”梁玖垂著眼陷入了沈思。

看來,她要去見一下桑瑉了,這件事總歸要解決的。

錄取通知書下來後她就來了C市,在學校附近找了份兼職賺生活費。她到C市的第二天,桑瑉就聯系了她,說要見她一面,有話給她說。不過,這個提議出來後她就拒絕了。怕他纏個沒完沒了,她把他的微信電話都拉黑了。

她對桑瑉其實不是很了解,加上高中時期他真的遵守約定沒有打擾她,她心裏認定對方不是個無賴,她覺得他不會找她身邊的人的麻煩。但是,萬一呢!畢竟,他不是什麽好人。

她不能讓他影響到荊遠帆。

和荊遠帆說了再見後,梁玖就把桑瑉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並且主動給他發了消息,約了他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見面時間是第二天中午十二點,考慮到安全因素,見面地點在學校東門的一家湘菜館。

發出去的消息很快收到了回覆,桑瑉沒有多言,只回了一個“好”字。

梁玖原本還想警告他不要去騷擾荊遠帆,但看著沈默的對話框,這話她就說不出口了。

翌日中午十二點,梁玖準時到了湘菜館,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門口靠窗位置的桑瑉。

她不記得上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了,好像進入高三後,這個男人就從她的生命中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在她面前過。

大概時間過了太久,以至於再次看到,讓她有些恍惚。

男人比她記憶中成熟了許多,原本白皙的膚色暗了些,頭發也剪短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穩重了很多。

C市的伏秋天很熱,熱天還要持續一段時間,桑瑉今天穿的是白襯衫休閑褲,看起來幹凈清爽,像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任誰也不會想到,這人是鹿城縣赫赫有名的大刺頭。

梁玖原地懵了好久才敢認他。

桑瑉坐著,面帶微笑地看著她:“你還挺準時,點菜吧!”

梁玖聞言如夢初醒,依言在他面前的位置坐下,沈默片刻才開口:“點菜就沒必要了,你想說什麽就趕緊說吧,說完我還要回去。”

似乎猜到她會這麽說,桑瑉也不生氣,笑了笑,拿出手機掃碼點菜:“那我點吧!你不餓我還餓呢!”

他自顧自地點了餐。

梁玖盯著他的臉打量,摸不清他的意圖:“你想說什麽?”

“你和荊遠帆在談戀愛嗎?”桑瑉反問她,說話間也不看她。

這話就像是威脅,梁玖突然就怒了:“你不準打他的主意,這裏是C市,不是鹿城,不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

“說得好。”桑瑉點了幾個菜,下單後放下手機看她,漆黑的眸子閃著狡黠的笑,“既然如此,你怕什麽?”

心底的想法被戳破,梁玖一怔,像是被人抓住了軟肋,突然就有種無助感。

桑瑉換了個姿勢,單手托著腮看她:“我本來沒想找他的,但你把我拉黑了,我沒辦法,只好向你的男朋友請教了。你們倆倒是挺像,一言不合就拉黑。不過,那小子把我聯系他的事情告訴你倒是我沒想到的,我還以為他會默默地幫你解決了我。”

“我們之間沒有秘密。”梁玖一臉倔強地看著他,“你不用內涵什麽。”

桑瑉就喜歡她這個倔強的眼神,當初也是被她這個眼神深深吸引了。想把她變成和自己一樣的人,偏偏又像是被下了降頭似的,怎麽也下不去手。

他輕聲笑了笑:“阿玖,別對我這麽大敵意,你捫心自問,除了讓你剪個短發,染個漂亮的發色,我還對你做什麽過分的事情了?你不要老是把我想成十惡不赦的人。你這樣,我好難過的。”

梁玖聞言突然怔住。

好像是這樣沒錯,他的確沒對她做其它過分的事情。而且,高中時做的很多個兼職,都是他幫她找的。因為他的關系,那些人也很照顧她。平心而論,他在資金上給了她很多支持。

梁玖聲音緩和了些:“所以,你叫我出來,是想給我說什麽?”

第一道涼菜上來了。

桑瑉執筷,笑著問她:“可以邊吃邊說嗎?我早飯沒吃,快餓死了。”

梁玖這次沒有再拒絕。

店裏的人不是很多,桑瑉點的菜很快就上齊了。梁玖也有點餓了,拾筷默默夾菜。

桑瑉給她盛了碗湯放到她跟前,然後又給自己盛湯。

梁玖一擡眼就看到一雙修長的手在眼前晃,忍不住又問:“你到底要給我說什麽?”

如果有要說的話,最好的說話地點就是這裏。這裏是公共場合,且在學校前面,人不算多,但也不少,是個安全談話的地方。

猜到她的意圖,桑瑉忍不住又笑了:“挺好的,就該有這樣的警惕心,女孩子就是要這樣,要時刻保持警惕。”

梁玖皺了皺眉,有點不耐煩:“你還沒說你想說什麽。”

桑瑉也不生氣,眉眼帶笑盯著她看:“阿玖,別把我拉黑了,我不會打擾你的。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助你的。你現在在讀大學,需要我幫助的地方還很多。”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梁玖冷漠地拒絕了他,態度堅決。

桑瑉有一瞬間的怔楞,眼角的笑僵了片刻:“真的不需要嗎?”

“不需要!”梁玖態度愈發冷漠,“我從來都不需要你的幫助,以前不需要,現在也不需要,未來也不需要。而且,我有男朋友,就算需要什麽幫助,那也是找他。”

“以前不需要?”像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桑瑉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明明有那麽糟糕的成長環境,怎麽想法還是這麽天真?未來需不需要我不清楚,但過去,沒我的幫助你還真沒這麽順利。”

梁玖聞言楞住:“什麽意思?”

“本來沒想告訴你,但看你還是如此天真,我還是給你說一下吧!反正,我不是什麽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桑瑉揚著眉,邀功似的說,“你爸爸欠錢的可不止趙波他們,還有很多個你不知道的人,最後都被我擺平了,這件事,你得感謝我。不知道以後你爸再惹上不該惹的人,你那位小男友能不能幫你擺平。”

梁玖怔怔楞住。

那件事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因為那件事,她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她一直都在努力忘掉那件事,忘掉那個噩夢。現在,桑瑉輕飄飄的一句話,又讓她想起了那個噩夢,以及那些從未宣之於口的話。

她有一個秘密,一個從未給任何人說過的秘密。

十六歲生日的那個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到十八歲的那個暑假,向父親討債的人找上了門,他們砸爛了她的家,拿走了他們家所有值錢的東西,最後,他們輪流玷汙了她。

她在絕望中醒來,最後慶幸那只是一個噩夢。

但那是一個真正的噩夢,那個噩夢和她以往做的夢都不一樣。它揮之不去,也不會隨著時間淡化,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它變得越來越清晰。

她害怕極了,她覺得這是一個預兆,但她找不到能幫她的人。

無奈之下,她只好求神問佛。

她去了鹿城縣人民醫院前面那條堆滿算命先生的街道。

很多從醫院出來的絕望的人就會來這裏,她之前看病時不止一次經過這裏,那時的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在這裏停下。

人要有多絕望才會求神問佛?

她巡視一圈後,最終走向了那個坐在柳樹下的算命先生。

那位算命先生是個瞎子,穿得破破爛爛,看起來五六十的年紀。大概穿得太過破爛,像個乞丐,所以無人問津。

她在他面前蹲下,猶豫著怎麽開口時,那人就像是感應到了似的,率先出了聲:“你來解夢嗎?”

她突然就落了淚。

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他一定能救她。

她點點頭,意識到對方看不到,又忙開口:“求您救救我。”

她已經哭了,聲音帶著哭腔,那個噩夢依舊那麽清晰,她再也控制不住,淚如雨下。

那位算命先生對她說:“你去找一個名字中有太陽的女孩子,她是你的貴人,是你的太陽,能幫你渡過劫難。”

說完這話,他就不再開口了。

她又問了一些“如何找”“去哪裏找”之類的問題,但對方像是睡著了似的,沒有再回答她,也沒有給她要傭金。

那天之後,她的性格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不再寡言少語,不再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她變得開朗外向,主動去認識越來越多的人。為此,高中一入學,她還加入了校七步文學社。

但她一直沒有找到她的貴人。

直到她通過荊遠帆看到了姜晚,看到那個女孩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那個女孩子是她的貴人。

於是,她千方百計地和她成為了朋友。

十八歲的暑假如約而至,那個噩夢也如約而至,而她的貴人幫她渡過了劫難。

可她也失去了她。

她以為自己渡劫成功了,所以,後面的事情就沒有再關註過。

趙波三人已經入獄,她以為事情就此結束,從未想過還有別的欠債人,更沒想過桑瑉也在默默幫她擺平麻煩。

梁玖被震驚得好久緩不過來,因為想到了那個噩夢,想到了姜晚,她的眼淚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桑瑉以為自己的話嚇到了她,見狀忙安慰:“別哭啊!放心,都擺平了,以後不會有人找你麻煩。我給你說這件事的目的是讓你小心點,凡事長個心眼,沒讓你回報我什麽。快,別哭了,等下該有人報警抓我了。”

梁玖聞言才意識到自己在流淚,她擡手抹了把眼淚,然後若無其事地說:“你喊我出來,就為了給我說這些?”

桑瑉笑道:“主要是想見見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麽樣了。我覺得,你還是適合酒紅色的短發。”

梁玖皺皺眉,一臉抗拒地說:“但我不喜歡,我不喜歡那個顏色,好醜。”

“是嘛!明明很漂亮啊!”桑瑉滿是笑意的眼中落下一層落寞,“那就換你喜歡的吧!我會遵守約定的。你和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我們才是一個世界的。”

“你們?”梁玖微楞。

“嗯,我們。”桑瑉沒有多言,“我明天就走了,以後也不會來C市了。這個給你,密碼是你生日,少打點工,好好享受一下大學生活。”

他遞過來一張銀行卡。

梁玖看著他,沒有接。

桑瑉把卡放到她面前:“就當是你的精神損失費吧!畢竟當初真的嚇到你了,還讓你染了你不喜歡的發色。放心,這錢是合法合理得來的,我所有的身家了。”

梁玖還是沒有接。她沈默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發現自己好像從未認識過他。

見她不要,桑瑉斂了笑,突然認真起來:“阿玖,傲骨不能當飯吃,你有傲骨是好事,但不能太傲。如果說,我給你錢讓你交換些什麽,你自然可以拒絕。但我自願無條件贈予你的,你就不要為了所謂的自尊拒絕了。有錢不要的是傻子,更何況你當牛做馬打工同樣沒什麽自尊。”

梁玖似乎被說動了,看了看面前的卡片,沈默片刻問:“你為什麽喜歡酒紅色短發?”

桑瑉唇角勾了勾:“好看呀!”

梁玖覺得有別的原因,她突然有些好奇,把面前的卡拿了起來,討價還價地說:“你告訴我真正的原因,我收下你的錢。”

桑瑉聞言唇角的笑容僵了下,然後有些無奈地笑了:“唉,為了把錢送出去,我還要自爆這個秘密,哪有這樣做買賣的?”

梁玖把玩著手中的銀行卡,也笑了:“我有點好奇,可以嗎?”

她擡起頭,清澈的眸中閃著期待,坦坦蕩蕩地看著他,像只狡黠的小白兔。

“可以嗎?”

很早之前也有人這樣問過他。

那時的他十六歲,問他的人和現在的一樣,也是十九歲。如今他二十一歲,那人還是十九歲。

桑瑉看著她的眼睛,滿是笑意的眼中突然有些恍惚:“因為我女朋友喜歡。”

梁玖一怔,突然明白了什麽:“你明天就是去找她嗎?”

“準備去。”桑瑉目光一轉看向了窗外。

今天的太陽很大,此時外面日頭正烈,世界白晃晃的一片,明媚又不真實,但他突然從這不真實中明白了自己想要什麽。

他要去找她。

梁玖又問:“她在什麽地方?”

“在一個很遠的地方。”桑瑉依舊看著外面,說話間唇角又掛了笑,眉眼也變得溫柔起來,“所幸,我們很快就要重逢了,讓她等了這麽久,也不知道會不會生氣。”

梁玖沒有說話,盯著他的側顏陷入了沈思。

她想起了和他初次見面時的場景,明明是已經忘掉的事情,現在突然清晰起來。

他給她說,他喜歡她,他覺得她適合短發,酒紅色的短發,他想讓她當他的女朋友,他看她時的眼神是那麽深情,那麽充滿愛意,但卻讓她有種不真實感。

現在,她明白那種不真實感是怎麽回事了。

他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他的深情和愛意都是對另一個人。

“我要去找她了。”面前的人又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在呢喃,但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堅決又充滿力量。

梁玖點點頭,笑著回應他:“嗯,祝你們幸福。”

她也會有自己的幸福。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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