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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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姜晚再次睜開眼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屋內沒有開燈,她眼前一片漆黑,身下是發硬的床,耳畔還有活人的氣息……

眼睛很快適應黑暗,房間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她很快就得出結論,這裏不是她的房間。

雖然這個房間的布局與她的房間一模一樣,但她的床鋪了兩床被褥,還鋪了個五厘米厚的床墊,比身下這張床軟和多了。

最重要的是,此時她身邊躺了個活人。

之所以確定是人不是鬼,是因為那人正面朝她的方向側躺著,一呼一吸間噴灑出溫熱的吐息。

大概睡得太久,大概聽艾美人講了太多霸道總裁愛上我,此刻她的大腦很活躍,各種奇怪的畫面往外冒。

孤男寡女,同床共枕……

她覺得她應像言情小說言情電視劇裏酒後失身的女主那樣,拿起被子捂在胸前,擺出“我是誰我在哪裏我在幹什麽”的淩亂表情。

但是,她覺得那樣太矯情,不符合她的人設,而且,她年齡還太小,這樣的表情做出來太過浮誇。最重要的是,她此時喊不出來。

因為昨天破罐子破摔式的大哭,她的嗓子嚴重受傷,毫無意外,扁桃體發炎了,她已經發不出聲音了。而且,因為扁桃體發炎,她發燒了。

她燒得很嚴重,大腦雖然異常活躍,身體卻軟綿綿的,好像都不屬於她了,她現在動動手指都覺得費力。

躺在她身邊的人毫無意外是季翊,他們小時候經常睡一張床,他的味道她記得,而且,昨天是他把她背回來的。

雖然回來之後的事情她已經不記得了,但是,按照季翊的習慣,必然不會丟下她一個人。

她還記得當時的感覺,因為過度的悲傷,她的腦袋酸脹且一片混沌,即使停止了哭泣,悲傷依舊侵蝕著她的心和身體。

時間還早,季翊還在熟睡,呼吸聲綿長均勻,又變回那個乖乖巧巧的小公主。

姜晚不想吵醒他睡覺,但是,她怕再燒下去會把腦子給燒壞。

她還要高考,以後也要靠腦子掙錢吃飯,她以後還要養景慧,她可不能把腦子燒壞。

姜晚想著,費力地擡起手,拍了拍季翊的臉。

她實在沒力氣,比起拍,更像是摸。

季翊雖然睡得很沈,但警覺性很強,被她這麽一拍,不快地皺了皺眉,然後揚手打掉她的手,翻了個身面朝另一邊睡了。

姜晚不死心,又動腳踢了踢他的小腿。

她雖然渾身無力,但這一腳卻是用了全力,季翊的身體紋絲不動,卻是醒了過來。

睜開眼後,他首先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下時間,見時間不過才五點鐘,翻了個身面朝身後的女孩看了幾秒,極其不悅地嘟囔道:“睡覺還是這麽不老實。”

說完,他動動腳把她踢他的那只腿擺正,閉上了眼睛。

姜晚震驚了。

天吶!他沒看到她這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嗎?她不是不老實,她是醒了呀!還是被燒醒的,這可是很緊急的事情啊!

姜晚淩亂又慌亂,動了動腦袋向他湊近些,用盡全力開口:“季翊,我……發……燒……”

嗓子像是吞了刀片,火辣辣的疼,她用盡全力發出的聲音像蚊子哼一樣,別說季翊,連她自己都沒聽到。

喊話失敗,姜晚只得擡手去扯他伸出的手,但是,擡起的手還沒有碰到他的臉,他就像未蔔先知似的抓住了她的手。

下一秒,少年將她摟在了懷裏,下巴磕在她的發頂,閉著眼睛放狠話:“姜小晚,你再不老實我就把你綁了!把你綁成粽子。嘿嘿,捆綁play怕不怕?”

姜晚驚呆了。

這貨腦子裏整天在想啥?

下一秒,季翊突然松開了按住她後腦勺的那只手,然後將它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姜晚松了口氣。

謝天謝地,他終於發現她發燒了。

因為直視著她的臉,季翊這一下終於看清了她睜著的眼,然後受到了驚嚇:“臥槽,醒了不給我說,故意占我便宜呀!色胚!”

姜晚翻了個白眼,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說不出話來。

季翊了然,忙下床開燈。

室內大亮,他回頭看向床上的女孩,只見她的臉紅得不像樣子。

“抱歉,晚晚,我這就帶你去看醫生。”季翊很愧疚,語氣難得的嚴肅,說話間快速地穿衣穿鞋。

雖然是青梅竹馬,同吃同睡過,但他們現在都不是小孩子,他們都是穿著昨天的衣服睡的,季翊穿上外套和鞋子就收拾妥當了。

他彎腰去抱床上的她,給她穿外套和鞋子。

他們兩個一起長大,她過去十幾年為數不多的幾次生病幾乎都是他在照顧她。在照顧生病的她這方面,他比景慧經驗都足。

他們兩個都沒有爸爸,景慧忙工作,葉媛也忙工作,季爺爺季奶奶那時候也沒退休,且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他們兩個像被拋棄的人一樣,只能彼此相顧,生病的時候也幾乎是彼此照顧彼此。

比較慶幸的是,他們兩個的抵抗力都不錯,生病的次數不多。也正因為如此,一旦生病就會很嚴重。

季翊剛剛已經確認,姜晚燒得很嚴重,不出意外的話,她還會像之前那樣,高燒之後轉低燒,燒個六七天才會痊愈。

她昨天哭成那樣,傷心又傷身,不生病才怪!他早該想到這一點的,昨天為什麽會睡那麽死?

季翊滿心懊悔,給她穿好鞋子,又翻出帽子給她戴上,然後隨便扒拉幾下她的頭發,就拿了手機和鑰匙,背著她出了門。

他們去了一中對面的診所。

姜晚扁桃體嚴重發炎,體溫直逼40攝氏度,醫生給她打了退燒針之後就開始給她輸液,一連輸了五瓶。

他們從診所出來時已經是上午九點鐘,燒退去後,力氣也漸漸回來了。

姜晚有力氣走路了,拒絕季翊背她。

季翊也不勉強,買了早餐,送她回到住處。

燒了太久,姜晚沒什麽胃口,肚子也不餓,加上生病時有些任性,不想吃東西。

季翊用勺子舀了勺粥遞到她嘴邊,耐心地哄道:“晚晚乖,把粥吃了,吃完把藥喝了,藥喝了病才能好得快。”

姜晚一臉木然:“不吃!”

知道她有這毛病,季翊也不生氣,耐著性子繼續哄:“醫生交代了,不能空腹喝藥,你不吃藥,一會兒就會起燒,你已經這麽笨了,再燒下去,會變得更笨,這麽笨的你還怎麽考清華北大?”

他一連說了三個“笨”字,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她的心上。

姜晚睜著大眼睛看他,紅腫尚未褪去的眼瞬間蒙了層霧氣:“我都已經這麽慘了,你怎麽還罵我?”

季翊倒是沒想到能把人哄哭,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我沒罵你,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罵了。”姜晚哭出了聲,眼淚洶湧而出,“你說我笨,你就是在罵我。”

“口誤,口誤……”季翊放下碗,抽了張紙巾幫她擦眼淚,“我說的這個笨和你理解的不一樣,我的意思是,你和阿嫵比有點笨,就一點點,但和其他人比一點都不笨,荊遠帆都沒你聰明。”

“嗚哇……”姜晚哭得更大聲了,“你提他們幹嘛?我變成這個樣子就是因為他們兩個,你還提他們,你往我傷口上撒鹽……”

“額……”季翊詞窮了。

手中的紙巾濕了大半,他又抽了張紙幫她擦眼淚。

姜晚皮膚嫩,且白,稍稍用力就會留下紅痕,所以,他動作愈發溫柔,只是,這眼淚越流越多。

季翊無奈又心疼,索性不說話了,紙巾再次濕掉後不再有任何動作,就那麽看著她哭。

姜晚哭了一會兒就覺得累了,見他盯著自己也不說話,脾氣頓時上來了,兇狠地瞪了他一眼:“你這是什麽態度?你在嫌棄我無理取鬧嗎?你連哄我都不願意嗎?”

“噗嗤——”季翊沒忍住笑出了聲,擡手摸摸她毛茸茸的腦袋,“我發現你對我的態度真是理所當然得很,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不開心時還拿我撒氣。”

姜晚抽泣了一下,理直氣壯地說:“是你先說我笨,還嫌棄我無理取鬧的。”

“嗯,是我的錯。”季翊不和她爭,見她不哭了,無聲地松了口氣,“我給你道歉,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還望姜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這一次。別哭了,再哭病情該加重了。”

姜晚眼皮上翻,重重哼了一聲。

季翊無奈地笑笑,又揉了揉她的腦袋:“哭了這麽久是不是餓了?要不,我們吃點東西?”

姜晚不想吃,但是,想到他剛剛的話,還是勉為其難地點了頭。

季翊說得對,她已經這麽笨了,不能因為發燒再變笨了。

喝了粥,姜晚又吃了兩個包子,然後乖乖吃了藥。

事情的進展比預想得要好,季翊很欣慰,化身誇誇怪,一邊拍掌一邊誇她:“晚晚真棒,都主動吃東西了。”

姜晚看了眼他浮誇的演技,抄起床頭的枕頭朝他砸了過去:“你快去上課吧!記得幫我請假。”

季翊擡手接住迎面飛來的枕頭,兩步上前放回原位置,順手又揉了揉她的頭:“你好好休息,其它的別多想,身體要緊。記住,沒有什麽人什麽事比得過自己的健康。”

姜晚悶悶地點了頭:“我知道了,我才不會為他們做傻事呢!”

季翊回學校時正趕上第三節下課,知道上午沒有陳娜的課,他直接去了綜合樓三樓陳娜所在的辦公室,給姜晚請了假,並詳細說明了昨天下午到現在他們沒來上課的原因。當然,他隱去了導致姜晚生病的真相。

陳娜不太相信:“怎麽突然就生病了?昨天上午不還活蹦亂跳的嗎?”

“生病這種事哪有前兆。”季翊不想多做解釋,“您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去李醫生那裏問問。”

李醫生就是他帶姜晚去的李氏診所的醫生。

一中雖然有醫務室,但醫務室坐診的醫生是獸醫轉行過來的,雖然醫術沒什麽問題,但一中的學生平時有不舒服的都不願意去那裏看病,一般都直奔一中馬路對面的李氏診所,相較之下,李氏診所更像是一中的醫務室。

陳娜勉為其難地簽了假條,又問:“她什麽時候能過來上課?”

季翊淡聲說:“病好了。”

陳娜:“……”

從辦公室出來後,季翊和從樓上下來的姜嫵打了個照面。

見姜嫵沒有理會他的意思,季翊出聲喊住了她:“阿嫵!”

姜嫵聞聲停了下來,目光冷冷清清地望著他:“有事?”

季翊蹙眉瞧著她,見她一副事不關己高高在上的樣子,心裏憋了一團的火,但這火在張口的瞬間又熄滅了。

他沒資格去責怪姜嫵什麽,誰都沒有資格,她和姜晚都是姜雋出軌的受害者。

“沒事。”季翊淡聲開口,“快高考了,註意身體,別生病了。”

這話多少有點莫名其妙,姜嫵一頭霧水,但還是點了頭:“哦,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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