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長寧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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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長寧之死
趙允嬈是被婢女琴月喚醒的。
寢宮的門開著，外面的廝殺聲和慘叫聲爭先恐後地闖進來。琴月白著一張臉，說話都打著顫：“公，公主，快換衣服，睿親王帶著人殺進宮來了！咱們先離開這兒！”
外面火光沖天，趙允嬈隨意套上一件外衫便跟著琴月跑出了含霜殿。
可到處都能聽見兵刃的鏘鏘聲，她們前腳剛逃出含霜殿，後腳就有人闖了進來，有人喝道：“長寧公主何在？”
被抓住的太監宮女癱在地上瑟瑟發抖，搖頭說著不知道。問話那人便一刀一個，手起刀落間，地上就倒了七八個人。一太監哆哆嗦嗦，指著後門方向：“大……大大人饒命！奴才看到……公……公主從這邊去了！那後邊有個小門！”
“追！抓活的！”
從小門鉆出去，趙允嬈奮力朝著宮門跑去。皇宮出入口多而覆雜，這條路是趙允棠曾經最喜歡偷溜出宮的路徑，很少有人經過，把守也不嚴。
如今宮裏暴動，想必那兒早就沒了侍衛看管。
而且，她想著，子騫哥哥一定知道我這個時候會朝這裏跑……他一定知道。
宮門已經近在眼前。
可身後紛雜的腳步聲也逼近了！
趙允嬈不敢回頭，她加快腳步，忽地手心拉著的手脫落，琴月痛呼一聲——
“公主別跑了，再跑，下支箭射中的就是公主您的千金之軀了。”
趙允嬈忍住眼淚，她仍舊不停下，身後確實有利箭的破空聲傳入耳朵，她閉上眼睛，心底充滿著驚懼，整個人也失去了平衡，向前跌去。
“鏘——”
長刀擋住射向趙允嬈肩膀的利箭，將其斬斷在地，一只手臂牢牢接住了趙允嬈的身軀，把她摟入了懷中。
“長寧莫怕。”左禮輕聲安撫她道，將她穩穩放到了地上站定。
趙允嬈捉著他的衣袖，有他在，即使現在仍處於危險之中，她的心卻安定了下來。
祿停關沒了消息，聽說圍攻的人馬有數萬人，趙允棠帶去的人和祿停關的百姓加在一起才千數出頭。
趙允嬈從一開始的憂傷啼哭到如今的坦然面對，幾日間小公主一夜長大。瑾妃和宗聖帝的離世，她懵懵懂懂，雖然哭了，但是仍有向陽而生的餘力。可如今，趙允棠生死未蔔，他們血脈相連，趙允嬈的心便空了一塊。
左禮以一已之力對陣數十人，他看出這些人不想傷害趙允嬈性命，拳腳便放得更開。雖然不知道趙允燁有何居心，但是左禮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趙允嬈送出宮去。
長刀在火把的照明下殺得不留餘地，在左禮和其餘侍衛廝殺幾十個回合之後，對方領頭的男人提著劍猛然朝他攻了過去。
左禮持刀橫握，擋住對方想刺去自已要害的那一劍，一番纏鬥之下，卻終是落了下風。鮮血從左禮的口中噴出，他捂著胸口，倒退數米，用刀做緩沖，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刀痕。
趙允嬈拽住他的衣服，語帶哀求：“子騫哥哥，讓我跟他們走……你走好不好……”
左禮將手掌上的血在衣服上擦拭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還有心思跟她調笑：“我若是走了，你哥能拿劍劈死我。”
他從地上站起來，身姿依舊挺拔。他輕輕推開趙允嬈，主動朝著那個男人攻去。擒了他，他們才有一線生機。
可這場打鬥他已經消耗了大多的力氣，全憑著信念在硬撐罷了。走了幾個回合，身上就又多了幾道劍傷，白色的衣裳染上了血，被那人一掌拍出去，狠狠砸在了地上。
趙允嬈跌跌撞撞跑過去：“子騫哥哥！”她今夜也穿著白色的外衫，左禮吐出的血弄臟了她的衣裳，像在冬雪裏綻放的一朵淒厲的紅梅。
“殺了他，把公主帶走。”
“是。”
侍衛朝著他們靠近，趙允嬈拿起左禮的刀架在了自已纖細脆弱的脖頸上。
她一雙杏眼裏沒有絲毫懼意，喝道：“放他走！”
左禮生怕她一個不穩割傷了自已，伸手去奪過刀丟到一旁：“他們不會傷害你，長寧乖，別管我——”
一句話未說完，又是一口血沫從嘴角流下。趙允嬈咬住下唇，她抱住左禮：“你和皇兄都不在了，長寧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為首的男人正要走過去抓走趙允嬈，肩膀卻被人從身後摁住，他回頭，行了一禮：“主子——”
趙允燁擡手，手掌向上，聲音無波無瀾：“弓箭給我。”
侍衛遞上弓箭，退到一邊。
“感人肺腑的一段愛情，”趙允燁一邊說，一邊將箭矢架在弓弩上，“成全他們共赴黃泉，不是挺好的嗎？”
他將箭頭對準了趙允嬈的心口。
男人蹙眉，出聲阻攔：“主子，可頌韃那邊說了想要長寧公主……”
趙允燁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男人噤聲，退到他的身後，不再多話。
“咻——”
趙允燁箭術高超，那一箭不偏不倚。
左禮身受重傷，根本沒有辦法攔下那支箭。
“長寧——”
趙允棠從黑暗中驚醒過來，冷汗濕了後背。他心口倏地一疼，無意識地捏住了腰間那個做工粗糙的香囊。“平安”二字繡得不平整，在他的指腹留下粗糲的觸感。
他喚了一聲：“長寧……”
眼淚早已流幹，他翻身上馬：“繼續啟程！”
不會有事的……長寧。
趙允棠揚手揮動馬鞭，心中默念。
趙允燁丟開弓箭，頭也不回地反身離開：“走了，還有很多事沒做呢，在這兒浪費什麽時間。”
一行人緊隨其後，只留下左禮抱著趙允嬈逐漸變冷的身體跪坐在地上。
宮門就在不遠處，不到十丈的距離。
“子騫哥哥……這樣……也好的……”趙允嬈已經沒什麽力氣說話，她靠在左禮懷裏，斷斷續續，“回……含霜殿……吧……”
去看看我親手剪的“囍”字。
去看看已經送來的嫁衣。
……
她想說的，左禮都懂。
這些她都在信裏一一和他分享過。
“好。”左禮抱住她，顫顫巍巍地起身。
含霜殿不遠，左禮已經看到了那被風吹動的紅綢，紅燈籠，看到了窗上貼著的紅色的“囍”字。
雪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落下來的。
左禮輕聲問：“哪扇窗的囍字是長寧剪的？”
無人應答。
左禮蹣跚前行，含霜殿就近在咫尺了。
“我猜是左邊那個。”他自言自語。
“因為那個【囍】字左右都不對稱。”
含霜殿的門口有一處臺階，可他已經沒了力氣跨過去。
跪倒在地，卻不忘把趙允嬈緊緊護在懷裏。
一片雪花停留在趙允嬈青澀嬌美的臉蛋上，她閉著眼睛，手頭還揪著左禮的衣襟。
左禮低頭吻上她已無餘溫的唇瓣。
一滴眼淚砸落下來。
“長寧……等我。”
趙允燁立身於鳳鳴宮內殿的窗前，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冰涼的雪花。
有人來報：“皇上，長寧公主和左家二公子……歿了。”
趙允燁攥緊掌心，那片微不足道的雪花瞬間消融。
半晌，他道：“嗯，遺體送去禮部侍郎府——不，送去將軍府。”
祿停關來了消息，趙允棠沒死。
逃了。
趙允燁勾著唇笑了：“就當送給趙長纓的新年賀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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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允嬈是被婢女琴月喚醒的。
寢宮的門開著，外面的廝殺聲和慘叫聲爭先恐後地闖進來。琴月白著一張臉，說話都打著顫：“公，公主，快換衣服，睿親王帶著人殺進宮來了！咱們先離開這兒！”
外面火光沖天，趙允嬈隨意套上一件外衫便跟著琴月跑出了含霜殿。
可到處都能聽見兵刃的鏘鏘聲，她們前腳剛逃出含霜殿，後腳就有人闖了進來，有人喝道：“長寧公主何在？”
被抓住的太監宮女癱在地上瑟瑟發抖，搖頭說著不知道。問話那人便一刀一個，手起刀落間，地上就倒了七八個人。一太監哆哆嗦嗦，指著後門方向：“大……大大人饒命！奴才看到……公……公主從這邊去了！那後邊有個小門！”
“追！抓活的！”
從小門鉆出去，趙允嬈奮力朝著宮門跑去。皇宮出入口多而覆雜，這條路是趙允棠曾經最喜歡偷溜出宮的路徑，很少有人經過，把守也不嚴。
如今宮裏暴動，想必那兒早就沒了侍衛看管。
而且，她想著，子騫哥哥一定知道我這個時候會朝這裏跑……他一定知道。
宮門已經近在眼前。
可身後紛雜的腳步聲也逼近了！
趙允嬈不敢回頭，她加快腳步，忽地手心拉著的手脫落，琴月痛呼一聲——
“公主別跑了，再跑，下支箭射中的就是公主您的千金之軀了。”
趙允嬈忍住眼淚，她仍舊不停下，身後確實有利箭的破空聲傳入耳朵，她閉上眼睛，心底充滿著驚懼，整個人也失去了平衡，向前跌去。
“鏘——”
長刀擋住射向趙允嬈肩膀的利箭，將其斬斷在地，一只手臂牢牢接住了趙允嬈的身軀，把她摟入了懷中。
“長寧莫怕。”左禮輕聲安撫她道，將她穩穩放到了地上站定。
趙允嬈捉著他的衣袖，有他在，即使現在仍處於危險之中，她的心卻安定了下來。
祿停關沒了消息，聽說圍攻的人馬有數萬人，趙允棠帶去的人和祿停關的百姓加在一起才千數出頭。
趙允嬈從一開始的憂傷啼哭到如今的坦然面對，幾日間小公主一夜長大。瑾妃和宗聖帝的離世，她懵懵懂懂，雖然哭了，但是仍有向陽而生的餘力。可如今，趙允棠生死未蔔，他們血脈相連，趙允嬈的心便空了一塊。
左禮以一已之力對陣數十人，他看出這些人不想傷害趙允嬈性命，拳腳便放得更開。雖然不知道趙允燁有何居心，但是左禮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趙允嬈送出宮去。
長刀在火把的照明下殺得不留餘地，在左禮和其餘侍衛廝殺幾十個回合之後，對方領頭的男人提著劍猛然朝他攻了過去。
左禮持刀橫握，擋住對方想刺去自已要害的那一劍，一番纏鬥之下，卻終是落了下風。鮮血從左禮的口中噴出，他捂著胸口，倒退數米，用刀做緩沖，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刀痕。
趙允嬈拽住他的衣服，語帶哀求：“子騫哥哥，讓我跟他們走……你走好不好……”
左禮將手掌上的血在衣服上擦拭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還有心思跟她調笑：“我若是走了，你哥能拿劍劈死我。”
他從地上站起來，身姿依舊挺拔。他輕輕推開趙允嬈，主動朝著那個男人攻去。擒了他，他們才有一線生機。
可這場打鬥他已經消耗了大多的力氣，全憑著信念在硬撐罷了。走了幾個回合，身上就又多了幾道劍傷，白色的衣裳染上了血，被那人一掌拍出去，狠狠砸在了地上。
趙允嬈跌跌撞撞跑過去：“子騫哥哥！”她今夜也穿著白色的外衫，左禮吐出的血弄臟了她的衣裳，像在冬雪裏綻放的一朵淒厲的紅梅。
“殺了他，把公主帶走。”
“是。”
侍衛朝著他們靠近，趙允嬈拿起左禮的刀架在了自已纖細脆弱的脖頸上。
她一雙杏眼裏沒有絲毫懼意，喝道：“放他走！”
左禮生怕她一個不穩割傷了自已，伸手去奪過刀丟到一旁：“他們不會傷害你，長寧乖，別管我——”
一句話未說完，又是一口血沫從嘴角流下。趙允嬈咬住下唇，她抱住左禮：“你和皇兄都不在了，長寧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為首的男人正要走過去抓走趙允嬈，肩膀卻被人從身後摁住，他回頭，行了一禮：“主子——”
趙允燁擡手，手掌向上，聲音無波無瀾：“弓箭給我。”
侍衛遞上弓箭，退到一邊。
“感人肺腑的一段愛情，”趙允燁一邊說，一邊將箭矢架在弓弩上，“成全他們共赴黃泉，不是挺好的嗎？”
他將箭頭對準了趙允嬈的心口。
男人蹙眉，出聲阻攔：“主子，可頌韃那邊說了想要長寧公主……”
趙允燁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男人噤聲，退到他的身後，不再多話。
“咻——”
趙允燁箭術高超，那一箭不偏不倚。
左禮身受重傷，根本沒有辦法攔下那支箭。
“長寧——”
趙允棠從黑暗中驚醒過來，冷汗濕了後背。他心口倏地一疼，無意識地捏住了腰間那個做工粗糙的香囊。“平安”二字繡得不平整，在他的指腹留下粗糲的觸感。
他喚了一聲：“長寧……”
眼淚早已流幹，他翻身上馬：“繼續啟程！”
不會有事的……長寧。
趙允棠揚手揮動馬鞭，心中默念。
趙允燁丟開弓箭，頭也不回地反身離開：“走了，還有很多事沒做呢，在這兒浪費什麽時間。”
一行人緊隨其後，只留下左禮抱著趙允嬈逐漸變冷的身體跪坐在地上。
宮門就在不遠處，不到十丈的距離。
“子騫哥哥……這樣……也好的……”趙允嬈已經沒什麽力氣說話，她靠在左禮懷裏，斷斷續續，“回……含霜殿……吧……”
去看看我親手剪的“囍”字。
去看看已經送來的嫁衣。
……
她想說的，左禮都懂。
這些她都在信裏一一和他分享過。
“好。”左禮抱住她，顫顫巍巍地起身。
含霜殿不遠，左禮已經看到了那被風吹動的紅綢，紅燈籠，看到了窗上貼著的紅色的“囍”字。
雪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落下來的。
左禮輕聲問：“哪扇窗的囍字是長寧剪的？”
無人應答。
左禮蹣跚前行，含霜殿就近在咫尺了。
“我猜是左邊那個。”他自言自語。
“因為那個【囍】字左右都不對稱。”
含霜殿的門口有一處臺階，可他已經沒了力氣跨過去。
跪倒在地，卻不忘把趙允嬈緊緊護在懷裏。
一片雪花停留在趙允嬈青澀嬌美的臉蛋上，她閉著眼睛，手頭還揪著左禮的衣襟。
左禮低頭吻上她已無餘溫的唇瓣。
一滴眼淚砸落下來。
“長寧……等我。”
趙允燁立身於鳳鳴宮內殿的窗前，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冰涼的雪花。
有人來報：“皇上，長寧公主和左家二公子……歿了。”
趙允燁攥緊掌心，那片微不足道的雪花瞬間消融。
半晌，他道：“嗯，遺體送去禮部侍郎府——不，送去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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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了。
趙允燁勾著唇笑了：“就當送給趙長纓的新年賀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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