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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友弟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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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友弟恭(2)

這裏不得不說到某個被傑森蠱惑的家夥。

“現在連你也來了,提摩西·德雷克?不,我不討厭你。我自己就是個替代品,幹嘛要討厭另一個呢。羅賓就是替代品嘛,說不定你之後還有下一個咯。”

傑森·托德就是可以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講自己的地獄笑話,娛樂自己的同時順便創死別人。

除了傑森正在燒的那壺開水冒出的蒸汽和傑森本人,場面一時間凍住了。

“你來是想勸我回去?對我進行一番內心剖白,說說自己其實同樣辛酸的心路歷程,然後再告訴我:你可以回去繼續當羅賓?別開玩笑了,老弟,我們倆的矛盾從來就不是因為你。我只是不想再陪他玩佐羅那套老掉牙的把戲,穿著綠鱗小短褲像個雜技演員一樣在空中蕩來蕩去,每天上演類似的戲碼。你看,這麽多年來,反派就在那裏,只增不減,羅賓就像菜地裏的蘿蔔頭,換了一茬又一茬。”傑森笑得東倒西歪,他拍拍提姆的肩,“兄弟,別這麽嚴肅,這使你看起來很像年輕版的老蝙蝠誒。布魯斯年輕的時候都還經常笑呢——我是不是應該對他說聲抱歉?畢竟我只是失去了一次我的生命,他可是失去了他寶貴的幽默感呢!”

他突然想起了什麽,一下子卡住了,終於短暫地停止了他的地獄笑話大放送:“哦,對,現在沒有綠鱗小短褲了。”

不過也只是一會兒,他就回過神來:“你真幸運,避免了未來的老寒腿、身高缺陷還有奇怪審美的茶毒。”

“告訴你個秘密,”傑森湊到提姆耳邊,用氣聲說,“除了老蝙蝠的親兒子,羅賓選拔的硬性條件是父母雙亡哦。”

提姆沒為他這堪稱冒犯的話生氣——畢竟他現在父母還活得好好的,這意味著一切還來得及——他只是回過頭看傑森的眼睛,它們本該是藍色的——迄今為止每一任羅賓的眼睛都是藍色的——但現在卻已經變成了被死亡浸染過的藍綠色:“你能看到未來麽,傑森?”

傑森不在意地看向窗外:“Hum,誰知道呢,也許我只是個瘋子,在這裏和你狀似認真地說瘋話。”

“你不是瘋子。”提姆斬釘截鐵,甚至帶了點急切否認的意味。

傑森有點新奇,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你居然會這麽想啊?我還以為你會和老蝙蝠一樣,覺得我板上釘釘地病得深入膏肓了呢。”

“不,不是的。布魯斯他很愛你,他從沒覺得你和阿卡姆裏的那些人一樣。”

這種溫情話題總是讓傑森沒來由的煩躁,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把自己整個身子嵌進舒適的靠墊裏:“他同時也懷疑我警惕我,不是麽?我知道他對所有人都這樣,這我也沒放在心上——但你知道麽提姆,他······”

傑森不說了。

在提姆疑惑追問的眼神下,傑森閉上了嘴。

他感覺到了自他身體內蜿蜒穿行而過的,自他八歲那年起就分外熟悉的電流。

哦,哦,我忘了。這一切都不該說的。

那些註定會發生的絕望的未來,那些數千百次的不為人知的痛苦和掙紮——全部都是該被徹底咽到肚子裏去的東西。

最好再添上百來個不同款式的鎖,任誰來了都打不開。

“沒什麽,沒什麽,”傑森自然地笑笑,“我剛才說了什麽?別在意,我大概又犯病了。”

那些滋滋作響的可惡的東西消失了。

傑森看著提姆一張一合的嘴,恍惚間看見了一只公鴨一張一合的喙。

意識到自己下意識冒出的想法,傑森沈默了。

他下意識對德雷克道了個歉。

我的錯我的錯,誰叫達米安的德雷克公鴨實在太深入我心了。

再仔細一看,提姆西還是那個帥小夥嘛。

傑森松了口氣。

“傑森,傑森!”

提姆的聲音終於傳進了他的耳朵。

“怎麽了?”傑森再次很自然地反問,就像剛剛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某個三流導演剪掉的廢片。

“你剛剛是不是······”

傑森迅速地伸出食指堵在提姆的嘴上,滿意地看到眼前的鴨子閉上了嘴。

“噓,這是秘密。我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情,那是絕對正確的,符合道義的,被世人認可的——只告訴你一個人。別告訴老蝙蝠。阿弗更不行。”

“我知道了。“提姆答應了傑森。

“你應該不會像他一樣吧?”傑森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誰?

提姆迷惑了一瞬,很快他那顆聰明的大腦就給予了他回饋。

除了布魯斯還會有誰呢?

提姆幾乎要唾棄布魯斯了。

盡管他知道布魯斯同樣為自己的過失而痛苦萬分,他也正是為此才成為了第三代羅賓。

可是傑森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當年那個驕傲的少年英雄怎麽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呢?

間歇性失效的五感,不時上泛的疼痛,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不經意間透露出的絕望。

布魯斯他媽的是不是眼瞎了?

還是說是他們倆每次見面時臉上隔著的面具讓他無法察覺出傑森的痛苦?

還世界第一偵探呢!

Fuck batman!提姆不由自主地罵了一句。

你問他怎麽看出來的?

這還用廢話。

不論是談話時突然失去焦距的眼睛,還是傑森在某一瞬間突然僵住的身體,又或是不論他怎麽呼喚都遲遲沒有回神的異常表現,無一不展示出這場覆活的戲劇性。

它把傑森帶回了人間,卻收走了他能真正獲得快樂的可能性。

“傑森。”

“嗯?”傑森遲鈍地回覆。

他在試圖遺忘那種麻痹感,以至於一時忽略了周遭。

提姆察覺到了這種超乎尋常的信任和縱容。

他並不打算辜負。

“你是不是得了抑郁癥?”

“······你說什麽?”傑森茫然。

“抑郁癥。“提姆耐心地重覆。他仔細地觀察著傑森的表情。

答案是面無表情。

過了好半天他才聽見傑森的聲音:“天知道我有多久沒聽見過這個詞了。

“它原來還沒走啊。”

“什麽?”提姆不可置信。

這未免和他記憶裏的二代羅賓形象太不相符。

“字面意思。”傑森輕描淡寫,“雖然沒經過系統檢查,但我猜,它大概可以算我的老朋友了。”

可不是麽,從上輩子到這輩子,它才是最如影隨形的那個。

執著到傑森甚至連XX的名字都忘了它卻還在。

“你應該能相信我的自我判斷能力吧?”傑森聳聳肩,“至於蝙蝠電腦裏的檢查報告?嘿,提姆,除了傻瓜和剛開始還沒什麽見識的氪星人,沒一個人會真正把它當真的。你現在應該也已經學會了吧——讓那些毫無作用的紙質檢查顯示出絕對虛假的結果。做我們這一行的,哪一個沒點PTSD。還正常人嘞,蝙蝠家的檢查報告最不可信了。”

傑森“嘖嘖”著搖搖頭:“都怪老蝙蝠開了個壞頭。你猜你為什麽從來沒看見他去找過心理醫生,明明他心理問題這麽嚴重?他曾經當然去過,還年少無知,沒現在那麽固執的時候。但他很快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對那些人敞開心扉。他背負的太多,所思所想皆太過沈重。每當他嘗試開口時,他大概只會發現自動封閉的喉管和空空如也的傾訴欲吧。”

“他的身體永遠比思想更誠實。”傑森冷笑。

“······阿弗知道這件事麽?”

“當然。”傑森知道提姆指的是什麽,可在瞧見提姆擔憂的眼神時,他預備出口的話到嘴邊便自然地轉了個彎,倒向了風馬牛不相及的另一件事,“阿弗每次看見我們的報告都會唉聲嘆氣,然後陰陽怪氣在場的所有人。布魯斯最是重災區。呵,活該他被罵。”

提姆敏銳地意識到傑森不想再提,但合格的偵探總有辦法讓他開口。

由其是這個人不知為何對你特別心軟的情況下。

傑森知道這是為什麽。

因為歉疚。

傑森·托德的人生和提姆西·德雷克息息相關。

他當初順應劇情的選擇直接導致了提姆被卷入這一場毫無意義的超英游戲。

提姆在傑森死之前從沒想過自己要成為超級英雄。

除了聰明過人,他在別的方面不過也是個普通的孩子。

他不像傑森和迪克。

他還擁有幸福的家庭,有自己喜歡的青梅竹馬的女孩子,有在超級英雄之外的對未來道路的憧憬。

他沒有必要走上這條充滿自我懷疑和犧牲的路。

更別提這個倒黴孩子還夾在傑森和達米安中間。

被上面這個打了被下面這個打。

這種不必要的小事還是別再重演了。

傑森才不會穿著那身過時的破爛裝備來暴揍無辜的提姆呢。

媽的,千錯萬錯都是布魯斯不會說話的錯。

Fuck batman!傑森憤憤地罵了一句。

在此感謝開創這個傳統先河的迪克。

“傑森······”

“好了,阿弗當然不知道。”傑森先一步打斷了提姆的話,“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快問。我等下還有點事,快點兒,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要不是怕你這個天生偵探魂的家夥糾纏不休,我才不會這麽配合。傑森嘀咕。

“什麽時候開始的?”

“差不多是······被布魯斯收養一年後吧。”

“癥狀正常麽?”

傑森繃不住了,直接翻了個白眼:“這還能不正常麽?”

可是你現在表現出的癥狀未免太不符合。

提姆好脾氣地笑笑:“那麽,有哪些癥狀呢?”

傑森的表情崩壞了一瞬,他又“嘖”了一聲:“莫名其妙地流淚;反覆思索人生的意義;想嘗試一下信仰之躍到底什麽感覺······差不多了吧。”

“也行。”提姆瞅了瞅周圍,在茶幾上摸了一張紙和一支筆,“唰唰唰”地開始寫字。

“記得還我。”傑森沒好氣地看著他奮筆疾書,怒向膽邊生,直接獅子大開口,“一萬美金一張。”

“沒問題。”

這個小富佬。傑森咬牙。

“中間有沒有好轉?”

傑森摸著下巴:“死了之後的那段時間算不算?”

提姆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其實我感覺覆活之後好多了。至少沒有自殺欲望了,真的。”

提姆默默提筆寫下“有好轉跡象(存疑)”。

那只筆在他手裏轉了幾圈。

“傑森,你的幻覺是從哪兒來的?”

圖窮匕見,這絕對是圖窮匕見。

傑森還不知道提姆差不多把他的癥狀推了個七七八八。

若是知道,怕不是會捶胸頓足於自己對這些家夥向來不怎麽到位的警惕心。

“覆活後遺癥。”傑森不情不願地說,“拉薩路池當然不是做慈善的,它總得帶走一些東西。”

“比如?”

傑森卻沒有和先前一樣很快給出答案。

他拎起那個被遺忘了太久的熱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太過強烈的愛,太過強烈的恨,太過熊熊燃燒的憤怒。”

傑森指了指自己的心:“可能那一部分的我是可溶解的吧——它被溶解掉了。”

半真半假,提姆想,傑森在嘗試掩蓋些什麽。

“幻覺。”提姆又重覆了一遍。

傑森沈默了。

半晌,他給提姆沖了杯茶。

在提姆道了謝,端起茶杯準備喝的時候,他開口了。

“八歲。”

傑森當然不想說,可對家人信守承諾是他的信條。

他最討厭虛假的允諾。

“哐當。”

這是提姆手裏的杯子落地的聲音。

他來不及道歉自己失禮的舉動,帶著滿心滿眼的不可置信,慌慌張張地追問:“······一直如此?”

“一直如此。”

“這和布魯斯無關。”傑森補充道。

“各種意義上?”

傑森想,這我可不敢保證。

要不是為了幫老蝙蝠挽回一點他在小跟班面前的光輝形象。

“大概吧。”傑森說,“不過我的癥狀確實是從我沒被布魯斯收養之前就開始了的。”

一些話術而已,傑森想,這可不算欺騙。

他揮揮手,示意提姆快走。

提姆帶著他的紙走到窗邊,在快要躍出去的那一刻,他突然回頭:“你還會回來麽?”

傑森半個身子落在陰影裏。

聞言他走到提姆旁邊,對他勾勾手。

“你、管、我。”

欣賞完提姆驚愕的表情,傑森一腳把他踹了下去。

提姆感覺到這兩年來異常熟悉的失重感。

好吧,他心想,至少我知道他的答案了。

傑森看著那個身影射出鉤索,在空中靈巧地轉了個方向,接著迅速地被哥譚高大的建築物擋住了身形。

然後,徹底消失不見。

“兩輩子已經夠多了。”

幾近於無的喃喃剛出口就和茶杯上還沒散盡的蒸汽一樣融於空氣裏,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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