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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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返程的途中，砂金實在無法忍受拉帝奧的沈默不語，勾弄著手指，低語：“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什麽事情都跟你說，別悶著不理我行嗎？”
“隨便你。”拉帝奧淡漠回道。
砂金張嘴楞了幾秒，目光閃爍，可最後還是靜靜閉上了，什麽也沒說，拉帝奧瞟了眼鏡子裏的砂金，餘光掃過身旁的人，手指敲打了幾下方向盤。
回到家中，拉帝奧拿出藥箱先給砂金消毒塗好藥水仔細包紮一番，跟之前沒什麽區別，動作親柔又頗具耐心，砂金卻隱隱感到失落之感，他想說但又無從說起。
“方便換衣服、洗澡嗎？我幫你？”拉帝奧問。
“這麽小一道口子能礙什麽事，我自己換吧。”砂金小聲說道。
“行，那你早點休息，有事叫我。”拉帝奧也沒再多說，把東西收好，拎著箱子向房門口走去。
“教授。”砂金叫住了對方。
“怎麽了？”拉帝奧停住腳步。
砂金沈默半晌，搖搖頭：“沒什麽......晚安。”
“晚安。”拉帝奧盯著砂金看了會，隨後推門離去。
砂金在沙發上坐著發呆了半小時，直到腰因為身體一動不動而酸痛才回過神來，站起來走去衛生間卸妝。
因為左手掌心有傷，砂金使不了多大的力氣，打開這些瓶瓶罐罐顯然要比之前廢一番功夫，那道小傷口確實談不上痛，可也讓許久未受過傷的砂金緊皺眉頭。
砂金正顫巍巍的用手在臉上抹著卸妝液，拉帝奧就忽然出現在門口，在砂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重新把他戴得不牢固的發圈戴了一遍，把那掉在耳旁的碎發利索地用夾子夾起，將砂金的手用水洗盡，在砂金臉上揉搓。
整個全程拉帝奧沒有說過一句話，砂金眨了眨眼，有些錯愕：“怎麽突然......？”
“想到你卸妝應該不方便。”拉帝奧回道。
砂金張嘴想說也還好，可忽然想起這種話自己貌似說了太多次，細細想來，竟是自己也覺得有些煩躁，眉眼低垂地回道：“哦。”
拉帝奧註視著對方不停扇動地睫毛，沒說話。
沈默一會，拉帝奧問道：“要等會還是馬上就可以洗掉？”
“等3分鐘左右吧。”砂金像是藏了很多心事，往外蹦了幾個字就沒了話音，木頭似的杵在這裏。
拉帝奧的指腹揉著砂金的嘴唇：“口紅要卸嗎？”
砂金點了點頭，動作有些僵硬地拉開抽屜拿出濕巾，拉帝奧從他手中抽走，撕開包裝，問：“可以直接碰你的嘴嗎？”
砂金還是一副神游天際的模樣，木訥地點頭。
拉帝奧給對方擦著嘴唇的時候，說：“等會要敷面膜嗎？”
“......嗯。”
拉帝奧把裝著面膜的籃子拿過來，問：“敷哪張？”
砂金指了指中間那張白藍色的面膜，拉帝奧取出放在桌上。
“我.......”砂金想說不用這麽麻煩他，可總覺得要是自己真這麽說了，那拉帝奧應該會更不開心，話才開了個頭就沒聲了。
拉帝奧對砂金的這些小舉動沒有任何反應，簡直像個高級機器人，照顧得好，卻沒有什麽感情。
砂金罕見得感到不適，有些無措，可他不知該如何去挽救這一情況，他甚至不能理解為什麽只是因為沒有跟對方說清一些沒必要的情況，就會造成這樣的局面。
他有點委屈，沒忍住在拉帝奧面前抽了下鼻子，癟著嘴，但拉帝奧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態度。
即便為他耐心仔細地卸妝，每一道步驟都詢問他，給他放熱水，取睡衣浴巾掛在架子上，可始終沒有任何情緒，像片平靜卻深不見底的湖。
拉帝奧將砂金的臉洗幹凈擦個半幹，說道：“把衣服脫了去泡著，4分鐘後我進來給你敷面膜。”
以往的情況，砂金肯定會笑著嘲諷拉帝奧大驚小怪，盡做些沒必要的事，可現在砂金滿腦子都在想該怎樣讓兩人的關系恢覆如初，一點反駁對方的話都不敢說，只會一個勁呆呆地點頭。
拉帝奧靜靜地看了砂金一會，張嘴楞了幾秒，看上去像是要說點什麽，砂金帶著明顯的期望註視著他，但拉帝奧還是選擇緊閉唇舌，什麽也沒說把房門關上了。
什麽也沒有......沒有牽手跟擁抱，砂金覺得衛生間的暖光燈大概是壞了，他遍體生寒。
4分鐘後，拉帝奧按時推門進來了，坐在浴缸邊給砂金敷好面膜，把袋子丟進垃圾桶裏，說道：“繃帶松了或是不舒服跟我說。”
砂金因為掌心有傷，五指握不緊，只能虛虛拽著對方的衣角：“拉帝奧。”
拉帝奧起身的動作在砂金指尖碰到自己的時候一瞬停滯，宛若定格顯得有點滑稽。
他把砂金的手用一種輕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力度拎著放在浴缸幹燥的邊緣，才回道：“怎麽？”
砂金動了動嘴皮：“我......謝謝。”
“說完了？”
“.......嗯。”
“行，我知道了。”
拉帝奧說完，站起身直徑走出門啪地清脆一聲關掉，從起身到離開，沒有看砂金一眼。
砂金怔怔地坐在熱水裏發呆，緊咬嘴唇，他覺得眼睛有點刺痛，鼻子也出了毛病，通不了氣，自己的身體可能跟頭頂那盞暖光燈一樣壞掉了，他有點難以呼吸。
浴缸開著恒溫模式，所以砂金不知道自己究竟縮在水裏待了多久，可瞧自己右手指腹上發皺，猜測應該還是過去了蠻久。
他走出衛生間，才發現屋內縈繞一股烏木沈香的氣味，走到床邊坐下，看見燒到一半的蠟燭，再看向旁邊擺著熱敷眼罩、護手霜、潤唇膏、分好的藥片跟膠囊、一杯放在加熱杯墊上時刻保持入口溫度的水。
砂金把蠟燭蓋滅，躺在床上捧著手機繼續發呆，右手在屏幕上點來點去，打開軟件又關掉，打開另一個軟件看了沒幾秒也關了，打開圖庫卻發現裏面全是關於他跟拉帝奧在一塊的記錄，輕輕嘆了口氣。
指尖在各個軟件上劃來切去，最終停在了跟拉帝奧的對話框上，他緩慢地打了一句話：我想聽你講故事。
砂金看了幾秒，刪掉了。
重新輸入：我想聽你講故事，可以嗎？
刪掉。
重新輸入：睡了嗎，我想聽你給我講會故事，可以嗎？
刪掉。
重新輸入：我想你。
刪掉。
重新輸入：為什麽不抱我？
刪掉。
重新輸入：不喜歡我了嗎？
刪掉。
重新輸入：就因為這種小事就不喜歡我了？？我討厭你！！
刪掉。
重新輸入：我會改的，我以後不會這樣了，別這樣對我，我恨死你了！！
刪掉。
砂金把手機關掉放在床邊，把被子扯上來捂著腦袋，縮在羽絨被裏賭氣地想著最好把自己憋死，這樣明早拉帝奧看見自己的屍體，就會後悔今晚沒陪著自己。
手機傳來了消息提示聲，砂金沒理會，已經淩晨12多點了，反正不可能是拉帝奧發來的消息，要是跟工作有關，豈不是更煩了。
看見拉帝奧消息的時候，距離對方發送的時間已經過去了6分鐘，砂金原本還有點迷糊的睡意都被驚醒了，拉帝奧竟然沒睡？
教授：為什麽一直顯示在輸入，在寫作文？
砂金無聲地半張著嘴，在心裏嘀咕為什麽總是在拉帝奧面前這麽倒黴？什麽窘況都能被對方瞧見？
砂金硬著頭皮回道：沒什麽。
下一秒，對方就回了消息：吃藥了嗎？
砂金打了兩個字：吃了。
教授：好，早點休息。
沒了？就這樣？？倒是過來哄自己睡覺呀！！砂金把手機丟床上的力氣使大了點，還不小心牽動了左手的傷口，嘖了一聲。
砂金的手機放著助眠的白噪音，裹著被子瞪大眼睛盯著墻上的掛畫發呆，也不知道盯了多久，才感到些許困意，耷拉著眼皮陷入半夢半醒的狀態。
在一望無際的白霧中行走數步，他依稀聽見有人在叫自己，轉身一看卻忽然坐在宴廳中央，對面的人衣著精致，低頭一看自己卻衣衫襤褸，砂金與這富麗堂皇的地方格格不入，他緊抓衣角。
“沒關系，我會一直愛你的。”那個細看瞧不出五官，可渾身的氣質與裝扮強烈暗示著這個人就是拉帝奧。
砂金開心極了，張口想說好。
猛然天旋地轉，磅礴大雨就將砂金淋得濕透，拉帝奧撐著傘站在階梯上，砂金冷得直往外呵氣，想去傘底躲躲，剛靠近拉帝奧身旁一步，就被對方推下階梯滾回泥濘的地面。
“惡心的奴隸，以為我真的會跟你在一起嗎？我只是玩玩你而已，你跟我說喜歡的蠢樣子，令我覺得十分可笑。”
下一瞬就是鋪天蓋地的手機拍攝聲跟報紙刊登的娛樂新聞。
砂金睜開雙眼大喘氣，手指發抖捂著心口順氣，一時間，他甚至沒辦法立刻坐起身，僵硬地被釘在原處，動彈不得。
緩了大概幾分鐘才勉強減慢心跳，半攤著靠在枕頭上，砂金渾身發軟，連杯水都拿不起，只能推到桌邊趴著低頭喝了幾口，喘過氣來。
他打開手機一看，竟然才過去了大概三十幾分鐘，砂金還以為都快天亮了，他的目光停在了第一格抽屜，拉開裏面是他放藥的地方。
砂金想要不要多吃幾片安眠藥呢，拉帝奧給他的新藥效果太弱了，他還是常常驚醒，只是一直沒跟對方提起。
反正是無法改變的事，又有什麽提及的必要呢？
“我們的關系只是沒必要對嗎？”
拉帝奧的那句話驀然回響砂金耳旁，他楞住了，盯著抽屜裏整齊放好的藥物看了會，把抽屜推了回去。
砂金點開了跟拉帝奧的對話框，發了條消息：我想聽你講故事。
5秒後，撤回。
與此同時，他想好了借口，要是拉帝奧明天問起撤回了什麽，他就說可能是玩手機睡著了，不小心打開了跟對方的聊天框胡亂按著了。
砂金把手機放在床邊，又把抽屜拉開，拿了一板藥片出來，就被剛推門進來的拉帝奧質問：“你在幹什麽？”
“啊！你怎麽？？！”砂金大叫，接連著的驚嚇讓砂金脆弱的心臟不堪重負，此時有些頭暈眼花，不由得緊閉雙眼緩解這種難以形容的眩暈感。
拉帝奧關門，拿著張矮凳坐在床邊，伸手摸著砂金額頭，又單手捧著對方的下巴捏了捏：“做噩夢了？”
“.......一點。”砂金偏頭掙脫了拉帝奧的鉗制。
拉帝奧坐在床邊，盯著砂金：“為什麽撤回？”
“打錯字了。”
“原本準備跟我說什麽？”
“沒有......額......我，我沒有想跟你發消息，我是，是不小心點錯人了。”
“那準備跟誰說？”
拉帝奧咄咄逼人地追問讓心神不定的砂金感到疲憊，他有些無力為這接二連三的謊言補上漏洞，低頭沈默了。
“回答我。”拉帝奧又問。
砂金的右手扯著被子，垂頭喪氣：“是我的消息把你吵醒了嗎？”
“別再惹我生氣了卡卡瓦夏，回答我的問題，你要把消息發給誰？”拉帝奧就在這個問題上不松口。
“就是......就是.......”砂金說到半道沒聲了，悶了片刻，很小聲地說，“是發給你的。”
“為什麽撤回？”拉帝奧看著砂金。
“我覺得可能會打擾你，就是......”砂金擡起頭來，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像是在解釋，“現在都淩晨1點了，你肯定睡了吧，我發給你也沒用呀，而且很奇怪吧，大半夜讓你給我做這種蠢事，明明是這種微不足道的事但是卻.......”
拉帝奧插話道：“是我主動跟你說的隨時都可以打擾我，為什麽會認為我覺得你奇怪？你覺得我無法做到嗎？還是你覺得我在撒謊？”
“沒有沒有！我就是.......”
“就是什麽？就是從心底不信任我？就是要故意把我往壞處想？就是要任憑自己胡亂猜想，也不肯跟我溝通？”
“我......不是.......”
“如果你沒有質疑我對你的感情，你就該嘗試著學會信任我。就像剛才，我沒有回你的信息，你應該走到我房間去把我叫醒提出你的要求，而不是拉開抽屜準備亂吃藥。”
“可是你來了。”砂金覺得自己可能有點感冒，眼睛堵堵的，眼眶有點發燙，像是某種液體被封存在內，悶悶的，怎樣都不舒服。
“因為我看見了你撤回的消息。”拉帝奧加重了撤回這兩個字的讀音。
“謝謝。”
“........睡吧，我給你讀故事。”
砂金的手在被子裏動了下，想去牽對方，可楞了片刻還是決定把眼睛閉上。
拉帝奧講了會故事，手伸進被子裏輕輕握著砂金的五指，砂金這才感到從雲端落回地面。
沒有陰雨連綿、寒風刺骨，這裏四季如春、溪流清澈，這裏的拉帝奧與自己並肩前行，沒有再推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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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金張嘴楞了幾秒，目光閃爍，可最後還是靜靜閉上了，什麽也沒說，拉帝奧瞟了眼鏡子裏的砂金，餘光掃過身旁的人，手指敲打了幾下方向盤。
回到家中，拉帝奧拿出藥箱先給砂金消毒塗好藥水仔細包紮一番，跟之前沒什麽區別，動作親柔又頗具耐心，砂金卻隱隱感到失落之感，他想說但又無從說起。
“方便換衣服、洗澡嗎？我幫你？”拉帝奧問。
“這麽小一道口子能礙什麽事，我自己換吧。”砂金小聲說道。
“行，那你早點休息，有事叫我。”拉帝奧也沒再多說，把東西收好，拎著箱子向房門口走去。
“教授。”砂金叫住了對方。
“怎麽了？”拉帝奧停住腳步。
砂金沈默半晌，搖搖頭：“沒什麽......晚安。”
“晚安。”拉帝奧盯著砂金看了會，隨後推門離去。
砂金在沙發上坐著發呆了半小時，直到腰因為身體一動不動而酸痛才回過神來，站起來走去衛生間卸妝。
因為左手掌心有傷，砂金使不了多大的力氣，打開這些瓶瓶罐罐顯然要比之前廢一番功夫，那道小傷口確實談不上痛，可也讓許久未受過傷的砂金緊皺眉頭。
砂金正顫巍巍的用手在臉上抹著卸妝液，拉帝奧就忽然出現在門口，在砂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重新把他戴得不牢固的發圈戴了一遍，把那掉在耳旁的碎發利索地用夾子夾起，將砂金的手用水洗盡，在砂金臉上揉搓。
整個全程拉帝奧沒有說過一句話，砂金眨了眨眼，有些錯愕：“怎麽突然......？”
“想到你卸妝應該不方便。”拉帝奧回道。
砂金張嘴想說也還好，可忽然想起這種話自己貌似說了太多次，細細想來，竟是自己也覺得有些煩躁，眉眼低垂地回道：“哦。”
拉帝奧註視著對方不停扇動地睫毛，沒說話。
沈默一會，拉帝奧問道：“要等會還是馬上就可以洗掉？”
“等3分鐘左右吧。”砂金像是藏了很多心事，往外蹦了幾個字就沒了話音，木頭似的杵在這裏。
拉帝奧的指腹揉著砂金的嘴唇：“口紅要卸嗎？”
砂金點了點頭，動作有些僵硬地拉開抽屜拿出濕巾，拉帝奧從他手中抽走，撕開包裝，問：“可以直接碰你的嘴嗎？”
砂金還是一副神游天際的模樣，木訥地點頭。
拉帝奧給對方擦著嘴唇的時候，說：“等會要敷面膜嗎？”
“......嗯。”
拉帝奧把裝著面膜的籃子拿過來，問：“敷哪張？”
砂金指了指中間那張白藍色的面膜，拉帝奧取出放在桌上。
“我.......”砂金想說不用這麽麻煩他，可總覺得要是自己真這麽說了，那拉帝奧應該會更不開心，話才開了個頭就沒聲了。
拉帝奧對砂金的這些小舉動沒有任何反應，簡直像個高級機器人，照顧得好，卻沒有什麽感情。
砂金罕見得感到不適，有些無措，可他不知該如何去挽救這一情況，他甚至不能理解為什麽只是因為沒有跟對方說清一些沒必要的情況，就會造成這樣的局面。
他有點委屈，沒忍住在拉帝奧面前抽了下鼻子，癟著嘴，但拉帝奧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態度。
即便為他耐心仔細地卸妝，每一道步驟都詢問他，給他放熱水，取睡衣浴巾掛在架子上，可始終沒有任何情緒，像片平靜卻深不見底的湖。
拉帝奧將砂金的臉洗幹凈擦個半幹，說道：“把衣服脫了去泡著，4分鐘後我進來給你敷面膜。”
以往的情況，砂金肯定會笑著嘲諷拉帝奧大驚小怪，盡做些沒必要的事，可現在砂金滿腦子都在想該怎樣讓兩人的關系恢覆如初，一點反駁對方的話都不敢說，只會一個勁呆呆地點頭。
拉帝奧靜靜地看了砂金一會，張嘴楞了幾秒，看上去像是要說點什麽，砂金帶著明顯的期望註視著他，但拉帝奧還是選擇緊閉唇舌，什麽也沒說把房門關上了。
什麽也沒有......沒有牽手跟擁抱，砂金覺得衛生間的暖光燈大概是壞了，他遍體生寒。
4分鐘後，拉帝奧按時推門進來了，坐在浴缸邊給砂金敷好面膜，把袋子丟進垃圾桶裏，說道：“繃帶松了或是不舒服跟我說。”
砂金因為掌心有傷，五指握不緊，只能虛虛拽著對方的衣角：“拉帝奧。”
拉帝奧起身的動作在砂金指尖碰到自己的時候一瞬停滯，宛若定格顯得有點滑稽。
他把砂金的手用一種輕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力度拎著放在浴缸幹燥的邊緣，才回道：“怎麽？”
砂金動了動嘴皮：“我......謝謝。”
“說完了？”
“.......嗯。”
“行，我知道了。”
拉帝奧說完，站起身直徑走出門啪地清脆一聲關掉，從起身到離開，沒有看砂金一眼。
砂金怔怔地坐在熱水裏發呆，緊咬嘴唇，他覺得眼睛有點刺痛，鼻子也出了毛病，通不了氣，自己的身體可能跟頭頂那盞暖光燈一樣壞掉了，他有點難以呼吸。
浴缸開著恒溫模式，所以砂金不知道自己究竟縮在水裏待了多久，可瞧自己右手指腹上發皺，猜測應該還是過去了蠻久。
他走出衛生間，才發現屋內縈繞一股烏木沈香的氣味，走到床邊坐下，看見燒到一半的蠟燭，再看向旁邊擺著熱敷眼罩、護手霜、潤唇膏、分好的藥片跟膠囊、一杯放在加熱杯墊上時刻保持入口溫度的水。
砂金把蠟燭蓋滅，躺在床上捧著手機繼續發呆，右手在屏幕上點來點去，打開軟件又關掉，打開另一個軟件看了沒幾秒也關了，打開圖庫卻發現裏面全是關於他跟拉帝奧在一塊的記錄，輕輕嘆了口氣。
指尖在各個軟件上劃來切去，最終停在了跟拉帝奧的對話框上，他緩慢地打了一句話：我想聽你講故事。
砂金看了幾秒，刪掉了。
重新輸入：我想聽你講故事，可以嗎？
刪掉。
重新輸入：睡了嗎，我想聽你給我講會故事，可以嗎？
刪掉。
重新輸入：我想你。
刪掉。
重新輸入：為什麽不抱我？
刪掉。
重新輸入：不喜歡我了嗎？
刪掉。
重新輸入：就因為這種小事就不喜歡我了？？我討厭你！！
刪掉。
重新輸入：我會改的，我以後不會這樣了，別這樣對我，我恨死你了！！
刪掉。
砂金把手機關掉放在床邊，把被子扯上來捂著腦袋，縮在羽絨被裏賭氣地想著最好把自己憋死，這樣明早拉帝奧看見自己的屍體，就會後悔今晚沒陪著自己。
手機傳來了消息提示聲，砂金沒理會，已經淩晨12多點了，反正不可能是拉帝奧發來的消息，要是跟工作有關，豈不是更煩了。
看見拉帝奧消息的時候，距離對方發送的時間已經過去了6分鐘，砂金原本還有點迷糊的睡意都被驚醒了，拉帝奧竟然沒睡？
教授：為什麽一直顯示在輸入，在寫作文？
砂金無聲地半張著嘴，在心裏嘀咕為什麽總是在拉帝奧面前這麽倒黴？什麽窘況都能被對方瞧見？
砂金硬著頭皮回道：沒什麽。
下一秒，對方就回了消息：吃藥了嗎？
砂金打了兩個字：吃了。
教授：好，早點休息。
沒了？就這樣？？倒是過來哄自己睡覺呀！！砂金把手機丟床上的力氣使大了點，還不小心牽動了左手的傷口，嘖了一聲。
砂金的手機放著助眠的白噪音，裹著被子瞪大眼睛盯著墻上的掛畫發呆，也不知道盯了多久，才感到些許困意，耷拉著眼皮陷入半夢半醒的狀態。
在一望無際的白霧中行走數步，他依稀聽見有人在叫自己，轉身一看卻忽然坐在宴廳中央，對面的人衣著精致，低頭一看自己卻衣衫襤褸，砂金與這富麗堂皇的地方格格不入，他緊抓衣角。
“沒關系，我會一直愛你的。”那個細看瞧不出五官，可渾身的氣質與裝扮強烈暗示著這個人就是拉帝奧。
砂金開心極了，張口想說好。
猛然天旋地轉，磅礴大雨就將砂金淋得濕透，拉帝奧撐著傘站在階梯上，砂金冷得直往外呵氣，想去傘底躲躲，剛靠近拉帝奧身旁一步，就被對方推下階梯滾回泥濘的地面。
“惡心的奴隸，以為我真的會跟你在一起嗎？我只是玩玩你而已，你跟我說喜歡的蠢樣子，令我覺得十分可笑。”
下一瞬就是鋪天蓋地的手機拍攝聲跟報紙刊登的娛樂新聞。
砂金睜開雙眼大喘氣，手指發抖捂著心口順氣，一時間，他甚至沒辦法立刻坐起身，僵硬地被釘在原處，動彈不得。
緩了大概幾分鐘才勉強減慢心跳，半攤著靠在枕頭上，砂金渾身發軟，連杯水都拿不起，只能推到桌邊趴著低頭喝了幾口，喘過氣來。
他打開手機一看，竟然才過去了大概三十幾分鐘，砂金還以為都快天亮了，他的目光停在了第一格抽屜，拉開裏面是他放藥的地方。
砂金想要不要多吃幾片安眠藥呢，拉帝奧給他的新藥效果太弱了，他還是常常驚醒，只是一直沒跟對方提起。
反正是無法改變的事，又有什麽提及的必要呢？
“我們的關系只是沒必要對嗎？”
拉帝奧的那句話驀然回響砂金耳旁，他楞住了，盯著抽屜裏整齊放好的藥物看了會，把抽屜推了回去。
砂金點開了跟拉帝奧的對話框，發了條消息：我想聽你講故事。
5秒後，撤回。
與此同時，他想好了借口，要是拉帝奧明天問起撤回了什麽，他就說可能是玩手機睡著了，不小心打開了跟對方的聊天框胡亂按著了。
砂金把手機放在床邊，又把抽屜拉開，拿了一板藥片出來，就被剛推門進來的拉帝奧質問：“你在幹什麽？”
“啊！你怎麽？？！”砂金大叫，接連著的驚嚇讓砂金脆弱的心臟不堪重負，此時有些頭暈眼花，不由得緊閉雙眼緩解這種難以形容的眩暈感。
拉帝奧關門，拿著張矮凳坐在床邊，伸手摸著砂金額頭，又單手捧著對方的下巴捏了捏：“做噩夢了？”
“.......一點。”砂金偏頭掙脫了拉帝奧的鉗制。
拉帝奧坐在床邊，盯著砂金：“為什麽撤回？”
“打錯字了。”
“原本準備跟我說什麽？”
“沒有......額......我，我沒有想跟你發消息，我是，是不小心點錯人了。”
“那準備跟誰說？”
拉帝奧咄咄逼人地追問讓心神不定的砂金感到疲憊，他有些無力為這接二連三的謊言補上漏洞，低頭沈默了。
“回答我。”拉帝奧又問。
砂金的右手扯著被子，垂頭喪氣：“是我的消息把你吵醒了嗎？”
“別再惹我生氣了卡卡瓦夏，回答我的問題，你要把消息發給誰？”拉帝奧就在這個問題上不松口。
“就是......就是.......”砂金說到半道沒聲了，悶了片刻，很小聲地說，“是發給你的。”
“為什麽撤回？”拉帝奧看著砂金。
“我覺得可能會打擾你，就是......”砂金擡起頭來，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像是在解釋，“現在都淩晨1點了，你肯定睡了吧，我發給你也沒用呀，而且很奇怪吧，大半夜讓你給我做這種蠢事，明明是這種微不足道的事但是卻.......”
拉帝奧插話道：“是我主動跟你說的隨時都可以打擾我，為什麽會認為我覺得你奇怪？你覺得我無法做到嗎？還是你覺得我在撒謊？”
“沒有沒有！我就是.......”
“就是什麽？就是從心底不信任我？就是要故意把我往壞處想？就是要任憑自己胡亂猜想，也不肯跟我溝通？”
“我......不是.......”
“如果你沒有質疑我對你的感情，你就該嘗試著學會信任我。就像剛才，我沒有回你的信息，你應該走到我房間去把我叫醒提出你的要求，而不是拉開抽屜準備亂吃藥。”
“可是你來了。”砂金覺得自己可能有點感冒，眼睛堵堵的，眼眶有點發燙，像是某種液體被封存在內，悶悶的，怎樣都不舒服。
“因為我看見了你撤回的消息。”拉帝奧加重了撤回這兩個字的讀音。
“謝謝。”
“........睡吧，我給你讀故事。”
砂金的手在被子裏動了下，想去牽對方，可楞了片刻還是決定把眼睛閉上。
拉帝奧講了會故事，手伸進被子裏輕輕握著砂金的五指，砂金這才感到從雲端落回地面。
沒有陰雨連綿、寒風刺骨，這裏四季如春、溪流清澈，這裏的拉帝奧與自己並肩前行，沒有再推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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