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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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砂金,你.......”拉帝奧推開門話說到一半瞧見房內沒人,房間中央就攤開了一個白色禮盒,盯著這個打開後空空蕩蕩的盒子楞了會,隨後走到外面的露臺,扒著門邊問,“你那件灰色刺繡西裝要送去洗嗎?見你一直掛在玄關的架子那。”

砂金正坐在沙發上低頭抱著腿剪腳趾甲,拉帝奧這忽然響起的聲音把他嚇了一跳,反應特別誇張,把指甲剪往旁邊一甩,手胡亂扒拉著,想在一覽無餘的沙發上憑空翻出張毯子蓋在自己身上。

“嘖,問你句話這麽大反應?別亂動了!我看看你剛剛剪傷腳趾沒?”拉帝奧被對方這慌亂的反應驚得眉頭一皺,只覺砂金這樣粗心大意又笨手笨腳,以後別讓對方剪了,自己給他剪。

拉帝奧把砂金的白色絲綢裙擺攏了一下,坐在他身旁,把砂金纖細的腳腕拽過來握在手心上仔細端詳,砂金一臉驚恐地盯著拉帝奧看,嘴巴微張,遲遲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家夥怎麽總是沒聲沒響地蹦出來呀!完蛋!我現在這副奇怪的裝扮,該怎麽解釋!!

我該不會被他當成穿裙子的變態了吧?!話說回來,他怎麽沒反應呀??我的腳還能比我身上穿的裙子更令他在意??

拉帝奧檢查了下沒什麽傷口,松了口氣,想到砂金剛剛那沒輕沒重的舉動就頭疼。

要是不小心剪傷自己如何是好,渾身細皮嫩肉的,稍微使點勁掐一下都能留下紅印。

拉帝奧沒察覺他比砂金還在意這副軀體,一點傷痕都不願出現在砂金身上。

“問你話呢?楞著幹嘛?玄關上掛著的外套要不要洗,要的話,等會伊桑一起送去幹洗了。”拉帝奧在層層疊疊的裙擺下摸到了那把指甲剪,慢悠悠地繼續給砂金剪著腳趾甲。

砂金還是沒說話,怔怔盯著拉帝奧看,淺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閃耀光澤,白皙的肌膚也與白色連衣裙融為一片,叫人分不清白色的差別,恍眼看,更像是一座雪白雕塑臥於榻間。

微風拂過,將那輕柔的布料吹得翻飛,拉帝奧把剪下的碎屑放在旁邊的茶幾上,給砂金理好了裙擺壓在腿下:“也就今天下午溫度高點,晚上可不能這麽穿,太薄了,會著涼的。”

“沒買搭的外套嗎?”拉帝奧嘴不停,手不停。

一片寂靜,拉帝奧嘆了口氣,擡頭直視砂金,眼睛都不眨一下,問道:“嚇傻了?就這麽一句話能嚇成這樣?先申明,我有敲門跟叫你,你自己坐外面沒聽見。”

“買......買了,還沒拆。”砂金磕磕絆絆往外面蹦字。

“挺好看的。”拉帝奧默默邀功,等著砂金誇自己。

在等待的2分37秒裏,他看見砂金一直四處亂盯,不知道是在找什麽還是眼睛不舒服,手也不安分,要不拽著裙擺揉來捏去,要不就扯著沙發墊的邊緣扣弄。

而且腳還總是往回縮,真不知道哪有這麽坐不住,拉帝奧不由得開始懷疑,砂金是否常常剪傷自己的腳趾。

“嗯........”砂金動了動嘴皮,潔白玉齒輕咬紅潤的嘴唇,松開牙關齒印緩慢消散,喉嚨哽咽,“我,我自己剪吧。”

?拉帝奧沒想到等來等去就等到這個回答,不樂意起來,緊握著砂金的腳往自己懷中扯了點,皺眉沈聲:“你那一驚一乍的德行還是算了,別把自己弄出血來。”

“哎呀,你這是在幹嘛。我都說自己剪了,松開。”砂金齜牙咧嘴去推拂拉帝奧,但他那點小身板哪能推動跟堵墻似的對方。

“別亂動,還有點就剪完了。”拉帝奧捏著腳底不放,利索地幾下剪完後就這樣掰直放在自己腿上,又把另一條彎著的腿拽過來看,“這只腳剪了嗎?”

“你好煩。”砂金不客氣地踹了他幾下。

“煩也沒用,再煩你也只能習慣。”拉帝奧頭也不擡地回道。

“這麽喜歡給我當仆人?我可不會多付你薪水。”砂金倚在枕頭上,偏頭看著拉帝奧,手指勾了勾他的頭發。

“不要你的錢,上趕著伺候你行了吧。”拉帝奧做什麽事都認真,哪怕是剪指甲。

砂金靜靜地看了拉帝奧一小會,忽然說道:“那要幫我塗指甲油嗎?”

拉帝奧剪完把砂金的雙腿摟著放在大腿上,將茶幾上擺著的小瓶子拿過來看:“用這個塗?”

砂金見對方貌似真的準備乖乖照做,也來了興致,扭開瓶蓋,給拉帝奧示範了一遍怎麽塗,又該怎麽封層,把瓶子蓋好塞回拉帝奧手中,調整了下姿勢,整個人都攤在枕頭上,像朵白色山茶花舒展開來。

“你手指也是自己做的?”拉帝奧牽著砂金的手放在眼前研究。

“當然,好看吧,我是不是很厲害?”砂金笑了一聲。

“好看,不過........”拉帝奧的手指撫摸著砂金的指尖,帶有珠光細粉的指甲在陽光下浮閃亮澤,“你應該早點喊我過來的,一個人塗很久了吧?”

拉帝奧看向砂金:“以後可以叫我嗎?”

砂金怔在原處,這一瞬仿若呼吸都靜止,時間也凝固,宇宙間只剩藏在目光裏的感情在流動,像他穿的那件輕飄飄連衣裙,可落在身上卻沈重得如同一聲嘆息。

“......知道了。”

“你還是沒回答我,可以嗎?”

“可以。”

“向我保證,以後每次都會叫我。”拉帝奧把以後跟每次說得格外重,像一聲承諾又似一道誓言。

砂金緩緩呼了口氣,眨了眨眼:“向我尊敬的教授保證,以後一定會叫你的,要是忘記了,我就少吃一顆冰淇淋球。”

拉帝奧輕笑,捏了下對方的腳:“你這叫什麽懲罰?”

“別得寸進尺了!你好好塗,塗得不好,我會生氣的!”砂金仰頭閉眼,享受著難得一見的陽光,再過些日子冬季就要真正來臨了。

“我做什麽事都是第一。”拉帝奧學得快,手也穩,塗得平整又絲滑。

“不問問我裙子的事?”砂金在某些方面還是比不上拉帝奧沈得住氣,問了出來。

“裙子怎麽了?你覺得不好看嗎?我覺得挺不錯。”拉帝奧用照燈烤幹膠水,“你要去當聖女了?”

“欸!你這嘴我真是......哪天說話不氣我一下就不舒服。”砂金無語地嘖了一聲,又說,“我的意思是......你不會覺得很奇怪嗎?我這樣打扮?”

“不會,穿裙子有什麽好奇怪的?”拉帝奧撇了下嘴角,出乎意料地有點不耐煩,“別讓我分心回答這種沒意義的蠢問題。”

砂金被哽住了:“我.....我......行吧。”

“但馬上就要降溫了,這些綢緞紗布的裙子該收回衣櫃裏放著了,你應該買些毛絨絨的長袖長裙。”拉帝奧回道。

“毛絨絨?長袖長裙?”砂金沒辦法把這兩個詞語聯系在一起,“穿上去真不知道有多災難。”

“即便家裏全天開暖氣,也不是你瞎穿的理由,什麽季節就穿什麽衣服。而且,在家裏又不是去走秀,不需要你時刻註意形象。”

砂金雙手抱於胸前,哼了一聲,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拌了幾句嘴。

期間伊桑敲門進來再次詢問了那件灰色西裝是否要送去幹洗以及有學校的電話打來。

拉帝奧回答說要送去洗,但讓伊桑轉告來電的人他現在正忙,稍後回電。

“你忙.......”伊桑以為是砂金有什麽事,走進來瞟了眼發現自家教授正專心致志地給對方的腳塗指甲油,便轉身離去,“行,好好塗喲!”

不覺得這番對話有點奇怪嗎?學校的電話確定要排在塗指甲油後面嗎??伊桑就這麽果斷地走了嗎?真的不再多質問幾句?

砂金瞪大著眼睛,伸手想去碰拉帝奧,被咂了下嘴,手懸在半空,只聽對方說:“有事嘴巴說,別碰我。”

“塗個指甲油搞得跟做研究似的這麽正經幹嘛?”砂金嘆了口氣,頗為不解,對方還真是什麽地方都較真,“學校來電話耶,應該很重要吧,你打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塗。”

“不,現在把腳趾塗完最重要。”拉帝奧用小刷子仔細把每一處都塗滿,稍有一點溢出都會用濕巾擦拭,有一點沒塗好也會擦幹凈重塗。

砂金看見他那股子勁都發毛,想說真的沒必要在這種事上都認真,且感覺有點認真過頭了。

“唉,你這人瞎固執,隨便你吧。”砂金坐起來看了下自己的腳,又躺回去了。

“還有最後一個,很快。”

“我沒有在催你的意思,我是........希望你分明白主次。”

“我分得還不夠明白?”

“拉帝奧,沒人會把塗指甲油這種小事放在接學校領導電話前面,你甚至還讓別人等。”

“可我就是這種人,你應該習慣在我這裏排第一。”

他什麽時候變得跟伊桑一樣說話這麽恐怖了?那我要不要......砂金又開始在心裏嘀咕那個早就有答案的問題了。

他想,他一直都想,他只是不敢賭,賭真的有以後,賭真的不變心,他可以接受任何被放棄的結局,唯獨不能釋然與拉帝奧的分別。

他希望回憶中的拉帝奧永遠都像這個下午一樣陽光明媚,即便自己只能站在雨裏撐傘遙望,但至少,對方是難得一遇的美夢,偶爾觸碰溫暖,也足以了卻遺憾。

“塗完了,看看。”拉帝奧捏了捏砂金的小腿。

砂金坐起身來抱著腿低頭看,悶聲道:“真的是第一次?”

“那不然?除了你,我還給誰塗?公主。”拉帝奧盯著砂金的睫毛看。

“誰知道呢?”

“你都不知道,那確實沒人知道了。”

“你這家夥.....做的還行吧,勉勉強強。”其實做的很不錯了,這還是對方第一次塗,但砂金受自己那搖擺不定的想法幹擾,對拉帝奧沒來由得鬧變扭。

誰知,自尊心高的教授卻不惱,反而語氣帶著笑意:“你以後多讓我給你塗,我就能練好了。”

“有病吧,這麽喜歡塗,自己出去找個美甲師的兼職做吧。”砂金站起來,沒好氣地說道。

拉帝奧跟著砂金走近屋內,這次倒是有眼力勁了,自覺地幫砂金拆剩下的快遞,把一件純白披肩取出來遞給砂金,問:“你要嫁人了?”

砂金三天兩頭就聽拉帝奧說些摸不著頭腦的話,聽得多了,此刻都不覺荒繆,還能順著對方的話回應:“是呀,馬上就要嫁人了,嫁給你,要嗎?”

“要,我娶你,走吧,我們現在就去領結婚證。”拉帝奧隔著那薄薄一層紗握住了砂金的手。

“神經病。”砂金卻低頭不願瞧對方的眼睛。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牽著手,誰也沒松開,今日的陽光確實好得過分,穿過門窗簾布都能將屋內照得透亮。

明亮的光線躍過窗簾上的密布花紋,光影斑駁投射在砂金側臉,像拼圖,再眨眼,又像碎掉的玉石。

人人都稱讚他的無與倫比,即便破碎,也仍舊美得攝人心魄,可頌盡詩歌,卻無人想要拼湊原樣。

啊,真是漂亮呀。輕輕說完後,便悄然離去。

人人都知曉他的過去,但都對他的痛苦視而不見。

砂金,雖然後面跟了個金字,可本質卻是沙礫,與純金天囊之別,是作配、比較、襯托的物品,包裹得再奪目,也掩蓋不住骯臟的雜質。

所以呀拉帝奧,你這樣的天之驕子對自己這顆頑石能保持多久的興趣呢?玩到什麽時候會覺得膩呢?爭吵的時候是否也會嘲諷自己孤身一人呢?砂金擡眼望向從不避諱目光的對方。

平靜的、柔和的、讓砂金感到不可思議的感情竟能一直湧現在對方的瞳孔裏,而這些感情使他感到陌生,無法辨認。

砂金移開了視線,他知道再看下去,再往靈魂的深處多看幾眼,他就會控制不住說出那句話。

他就會像流著涎水的棄犬一般不知滿足,向對方索要更多,直到某一天,這些親密低語都成為刺進自己心臟的利刃。

“笨蛋。”你要真的是笨蛋就好了,這樣我在你眼中才是最厲害的人。

“是呀,我就是笨蛋。”如果不是笨蛋,早就能想到一百種娶你的方法了,而不是一見到你就頭腦空空,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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