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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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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十月初,砂金買了一幅價值800萬信用點的畫掛在書房裏,拉帝奧終於肯暫時停止他的追問。

在兩人站在畫前默默欣賞的時候,砂金盯著畫,說:“我要考聖洛斯特大學。”

拉帝奧一楞,這所學校跟第一真理大學的排名位置差不多,都名列星際前茅,誇張點說是公認的第一梯隊院校,不少的政客學士都從這裏畢業,這可不好把砂金塞進去。

似乎是看出拉帝奧沈默不言時在想什麽,砂金伸手在對方眼前打了個響指:“我可不會走後門!我要自己考!”

拉帝奧倒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囑咐:“那你好好努力,切勿半途而廢。”

“我就住你隔壁呢,我想半途而廢都沒辦法。”砂金嘟囔著。

“對你的決心,拭目以待。”拉帝奧輕輕拍了拍砂金地後背,又說,“不過現在,你的首要任務是把工作報告補完。”

砂金一聽便捂著腦袋大叫,神情悲痛地走去書桌旁坐下,趴在桌上嗚鳴:“我不是正在休假嗎?為什麽還要完成工作?!”

拉帝奧坐在自己那堆滿試卷教案的書桌旁,低頭批閱著試卷,淡然回道:“只是一周的報告而已,字數甚至不足我課上布置的一篇論文多。”

“什麽叫而已?什麽叫甚至?!我現在可是病人!我還在修養身體!你就是這麽照顧我的?!你對我說話的態度,真令我感到心寒!!”砂金憤恨說道。

“......這麽嚴重?”拉帝奧寫字的手一頓,擡頭看了一旁還趴在桌上的砂金一眼。

砂金轉頭,從臂彎裏露出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盯著對方看,還抽了抽鼻子,嘀咕:“非常嚴重!”

拉帝奧在試卷利落地寫下一個鮮紅的C,丟到某一堆試卷裏,又瞟了那裝委屈的騙子一眼,手也沒停地繼續勾出下一張試卷錯誤的地方,沈聲道:“我猜你想讓我幫你寫。”

“你真懂我。”砂金立刻接住了話茬。

“在我已經幫你寫了6次報告,3次申請後,還能這麽厚顏無恥說出這種話的人也只有你了。”拉帝奧對此習以為常,語氣都不帶有一點波動。

“要幫幫我嗎?尊敬的教授大人!”砂金眨了眨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即便是不需要開燈的白日,也依舊閃爍耀眼光芒。

拉帝奧盯著砂金的眼睛一怔,不由猜想,為何茨岡尼亞人會被驅逐甚至是滅族,也許是因為身份卑微,愚昧無知的奴仆竟生有這樣一雙毫不相配的眼睛。

每個茨岡尼亞人都擁有這樣一雙眼睛,也只有他們能擁有,除他們之外的千千萬萬人都只是拙劣的模仿者。

他們渴求,他們被吸引,他們也曾不受控制的墮落其中,人人都渴望,但人人都無法擁有。除了毀掉它,別無他法。

而這世上最後一位茨岡尼亞人就睡在自己隔壁的房間,正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衣沒個正形的與自己同坐一個屋檐下,無價之寶般存在的人甚至還用著自己買的洗衣液,身上都是自己的氣息。

“那你要怎樣回報我呢?”拉帝奧挑眉問道。

“你想要什麽?”砂金的腦袋從臂彎裏仰起,很是好奇。

“你。”拉帝奧在砂金疑惑的目光中,補了句,“明天開始,你要開始好好備考,我今晚會把資料準備好。”

砂金舒了一口氣,倒是有點難以揣摩其意思,有點松懈又有點失望,拉帝奧想問,可也只是默默地哽了下喉嚨。

“我已經整理好啦,等你批完卷子來看看。”砂金說著,打開自己寫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向不遠處的拉帝奧晃了一眼。

誰知,拉帝奧直接停下了手中的筆,走到砂金身旁拿著本子跟那些教材翻看起來,好一會才出聲:“誰幫你定的學習計劃?”

“我自己呀!幹嘛這副語氣,搞得我像是只會麻煩別人幫我做事一樣!考試的人是我,當然得我自己完成了!”砂金不滿拉帝奧質疑的目光。

“有點意外,畢竟你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就是麻煩我了,不是嗎?”拉帝奧嘴上雖然不客氣的損著砂金,可心裏對砂金制定的學習計劃還是挺認可的。

離考試時間不足半年了,有點緊湊,但他覺得砂金考起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甚至還能分神幾秒,思考到時候該送給一擲千金的小少爺什麽禮物好。

“你是例外,我都不麻煩別人的,我就麻煩你,這是你在我心中特別的象征。”砂金笑瞇瞇地說道。

拉帝奧不理解:“你是認真的?”

“是呀是呀!”砂金點了點頭,瞪著他那雙眼睛。

認真個屁!又在裝可愛了,狡猾小貓!可拉帝奧很沒骨氣地回道:“那行吧。”

連砂金都呆住了,懶得裝笑,一臉你確定真的就接受這種詭異理由了嗎的表情。

“你到底是要我怎樣?”拉帝奧有些惱羞成怒。

砂金連忙搖頭,可不想讓對方反悔,很有眼力勁地把自己的報告日志雙手捧著放到拉帝奧桌上。

在放下的時候,卻瞥到了一個很特別的本子,那上面勾勾畫畫,密密麻麻很多字,什麽顏色的字跡都有,有些地方的字甚至一處疊一處。

只是沒來得及細看,就被拉帝奧拽著衣領拖回座位待著了,拉帝奧撇了那處一眼,又將目光移回到砂金臉上,冷冷說道:“現在就開始學習,不懂問我。”

生氣了?砂金納悶。就因為自己多看了幾眼他的書桌,真是奇怪,明明連臥室都說可以隨便進的,卻不能看一個普普通通的本子了?

砂金翻開書本,看著看著就又跑偏了,憑什麽兇我?我就要看!我倒要看看是什麽驚天秘密能讓拉帝奧這樣遮遮掩掩!

一旁的拉帝奧用餘光瞟了幾眼嘩啦翻書頁跟寫幾個字就摔筆的砂金,這是生氣了?

為什麽呀?就因為自己讓他現在學習?他也許是真的身體不適,我應該讓他去休息嗎?

於是,拉帝奧咳嗽了一聲,在試卷上寫下一個B丟到一旁,說道:“還是明天再學吧,你去休息。”

“哦。”砂金這次沒有嘰嘰喳喳地說來說去,把筆一丟,就走出去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拉帝奧遲遲沒能批改下一張試卷,嘀咕:“莫名其妙發什麽脾氣。”

可自從砂金離開後,本應該更加高效處理事情的拉帝奧卻沒了興致,腦海裏不停回放著砂金關門的那一瞬,連帶著批改試卷都心不在焉,這次的考試,一個A也沒有,連B都只有零星幾個。

拉帝奧把試卷疊好放到旁邊的小桌子上,擠得滿滿當當的桌子終於空了一塊區域出來。

他從那堆課本跟雜志的縫隙間將那壓在最底下的一個小冊子拿出來看了看,翻到一篇新的空白頁,隨手拿起一只筆,在上面寫了句話,還在末尾重重地寫了幾個感嘆號,隨後將冊子收好放進抽屜第一層最裏處。

拉帝奧靠著椅子發了會呆,沒有選擇將空白教案填滿,反而是拿起了砂金遞給他的工作報告打開,低頭寫起來。

只有這樣他才能稍微平靜下心情,因為是在給砂金辦事,好以此減輕他說不清的負罪感。

這點工作量對於拉帝奧而言,簡直輕而易舉,差不多一個小時左右就寫完了,他還自認貼心的幫砂金完善了很多之前隨便敷衍寫下的報告。

他起身走到了砂金的座位,桌上攤開著書本跟記了半頁的筆記,拉帝奧的指尖輕輕拂過對方的字跡:“字寫得不錯。”

這時,忽然響起了敲門聲,砂金的聲音隨後緊跟:“下來吃飯了,教授。”

氣得這麽厲害?連教授兩個字都說得這麽冰冷?拉帝奧沒想到自己那句話居然對砂金造成了這麽嚴重的傷害。

他很少見的產生了後悔的情緒,有朝一日,他竟也能講出那三個字,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說砂金了。

可拉帝奧轉念一想,又懷疑自己是否太過嬌縱砂金,會把這個本就琢磨不透心思的小孩寵得更加無法無天,只是讓他今天就開始學習而已,便發這麽大脾氣,這樣如何能考上聖洛斯特大學?

拉帝奧下樓的時候,砂金正坐在餐桌旁扒拉著報紙看,他坐下用勺子敲了敲餐盤邊緣,說道:“吃飯。”

“嗯。”砂金沒擡頭,把報紙翻了一頁,邊吃邊看著。

拉帝奧卻沒再出聲,兩人靜靜地坐在餐桌兩旁,過了一會,砂金忽然看向拉帝奧,問:“今天怎麽不叫我收報紙了?”

“.......你要看就看吧,天天說你,你也煩。”

話是這樣說,可實際上了拉帝奧想的卻是,對方正在氣頭上,還是別亂說話好。砂金喜歡看報紙就讓他看吧,至少看報紙還是在餐桌上擺著看得呢。

他沒有端著餐盤走去客廳坐著,邊看電視邊吃已經很不錯了,別對笨小孩這麽高要求。

“那我要是端去客廳吃呢。”不出所料,砂金下一秒就提出了更過分的要求。

拉帝奧忍著怒氣,盡量平覆自己的心情,問道:“再過幾日,我是不是就要在床上餵你吃了?”

砂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琉璃做成的眼珠在眼眶裏靈動地轉來轉去,下一瞬又用似水柔和的目光望向拉帝奧,說:“教授,我放東西的時候,看見你桌子上有個很特別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你在寫什麽?”

拉帝奧緊繃著的一口氣突然呼出,他的背靠在椅子上,如同重獲氧氣,原來他不是在氣自己說的那句話!

只是還沒來得及高興一秒,拉帝奧意識到出現了比那句話更嚴重的事情。

砂金果然是看見那本小冊子了,他當時之所以語氣有點著急,還特別粗魯地把砂金拽過去,就是怕對方瞧見,結果那眼尖的家夥還是看見了。

絕對不能讓他對那本冊子產生興趣,自己是不可能給他看的,可是不給,依照砂金的脾氣,肯定得大吵一架,說不定一氣之下還會搬出去。

但給他看了吧,很大概率,他還是會搬出去。這下可真是進退兩難了,最好讓他自己沒興趣。

“論文草稿而已,怎麽了?”拉帝奧淡淡地看了砂金一眼。

砂金沈默了,往嘴裏扒拉了一口飯,怔怔盯著拉帝奧瞧,咽下後,舔了下嘴角的醬汁,輕聲說道:“真的是草稿嗎?跟我之前看到的很不一樣呢,可以給我看看嗎?”

“我那是隨手寫的,很亂,還沒有整理,你想看的話,我給你別的。”

“不,我就想看那一本,可以嗎?”

“.......”

“好吧,那看來是不可以。”砂金的勺子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盤底,眼睛一刻不離拉帝奧的臉。

他聲音清澈又空靈,像是風把他的聲音聚在這間屋子裏共振似的,讓人心都為之一顫:“沒事啦,我只是隨便問問,別這麽緊張,拉帝奧。”

拉帝奧挑了下眉,松了口氣,嘴裏塞著的飯咽了下去,可下一秒,砂金忽地站起來抽了張紙巾拽在手中給拉帝奧擦拭嘴角,他離拉帝奧的距離極近。

拉帝奧能夠清晰地看見砂金瞳孔裏的自己,甚至能夠聞到砂金的洗發水香氣還有獨屬於他的淡淡香水味,還真是哪裏都香,拉帝奧的大腦只能想到這種旖旎又低俗的方面。

“除非,你在騙我。”砂金說話傳來的熱息微微噴灑在拉帝奧的嘴唇四周,他的手指隔著那層薄薄的紙巾揉捏著自己的臉頰。

拉帝奧頭皮發麻,手臂肌肉克制不住的輕微顫動,嗓子幹渴得厲害,心卻跳得要把整間屋子都震碎。

他知道現在不是思考這種無聊想法的時候,這個漂亮騙子是在給自己布下陷阱,快想想用什麽法子應付過去,別在這時候輸給對方。

砂金只是說了這麽幾個字而已,別因為對方那雙誘惑人心的眼睛或是順滑柔軟的淡金頭發,也可能是纖瘦細長的指節,就自亂陣腳,別這麽沒出息,拉帝奧!

他知道不該這樣想,他知道不應再去註視那雙眼睛,他知道應該拉開距離,他知道一萬種方法如何脫離名為砂金的漩渦,可他卻連手指都無法擡起,只能呆滯地站在原地任憑潮水淹沒。

自己能夠感受到砂金的溫度。拉帝奧的世界只剩下了這句話,軀體、血肉、心臟與腦海,都被這句話牢牢占據,他又不受控制的再次沈溺其中,心裏卻積攢著更多的渴望。

渴望註視,渴望觸碰,渴望交談,他渴望與這世界建立永不動搖的聯系,再將雲端上飄蕩的砂金拽回地面,雙手相握的距離就是他們靈魂間的距離,而這千千萬萬的欲望都與砂金息息相關。

“你在想什麽?”

“或是想對我說什麽?”

“還是......想對我做什麽?”

砂金順勢坐在了拉帝奧的大腿上,可拉帝奧只覺很輕,輕得不可思議,仿若幾枚金幣的重量。

“我想對你說,菜要涼了,我們應該快點吃完。”拉帝奧把砂金抱起來,放回座位上。

砂金楞住了,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張著嘴驚愕地盯著拉帝奧看,見對方起身離去,問道:“你去哪?”

“衛生間。”拉帝奧頭也沒回,疾步向旁邊的衛生間走去,猛地關上門。

砂金不知所措,看著滿桌子的菜肴毫無胃口,嘆了口氣,嘀咕著:“吃又沒吃幾口,喝也沒喝幾口,去什麽衛生間,這就上年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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