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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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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裏(七)

我擡眼便看見卡蘭的五官正在亂飛,他擠眉弄眼地示意我向窗外看,只見玻璃外正有個人鬼鬼祟祟地往裏面看。

我下意識地閉上嘴巴,心中暗暗慶幸還好剛剛的說話聲並不是很大。為了避免看出什麽我只能拿起門後的掃把彎下腰假裝在忙。卡蘭收拾好地上的碎片轉身的時候,他用右手悄悄在身後對我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我看了一眼便心領神會,門外的人已經走了。

清掃完地上碎掉的瓷片,我又跑上樓看了一下抽屜裏的手機,猶豫再三還是將它放進了口袋裏。

腳剛踏上木質的樓梯,它便發出吱嘎吱嘎的不結實的聲音,仿佛在訴說:我年紀大了,快換掉我吧……

眼下我沒有功夫理會它的叫喊聲,一心一意只想快點出發去圖書館”。

先前我一直不懂,大家為何喜歡往門前掛藍色的帶子,想到飛星的尾翼和在空中隨風飄舞的彩帶,我才恍然大悟。

路邊裝飾的花壇裏不知何時全都換上了藍星花,一小簇一小簇的繁星點點,天藍色的花瓣和淡紫色的花苞湊成了一片星海。

不同於其他的小花,藍星花的花莖粗壯筆挺,努力擡頭向上,它比任何人都向往天空。

這就是「斯提卡」人民把它視作國花的原因之一吧。

剛出門,就能感覺到周圍人熱情的目光,連隔壁對誰都沒有好臉色的賣花布恩婆婆也主動朝我打了招呼。

“潮汐,這是打算去哪兒啊?”

我微笑禮貌回應:“正打算去圖書館借閱點書來看。”

“年輕人愛讀書是好事,不過你有圖書館的借閱證嗎?”

我晃了晃手中的卡:“我跟卡特借了一張。”

布恩婆婆冷峻布滿皺褶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她點點頭說道:“一路順風。”

我揮手告別。

路過成衣店時,以熱情為口號將好客貫徹到底的布魯斯太太一把拉住了我,將我拽進了店內。

未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拿著皮尺,緊貼在我身邊開始丈量我的圍度了。

“等等等等!布魯斯太太,你這是在做什麽……”

我可沒有說我要定做衣服。

“給你量尺寸啊。好了寶貝,先安靜點,別打擾我,我可不想我的好口碑毀在幾句話中。”

聽罷,我只好聽話的閉上嘴巴,等她量好以後我再開口好了。

她在我身上一通搗鼓,一會兒把我的手臂擡起,一會兒又把我的腳分開……在紙上又圈又畫,直到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好了,寶貝,沒想到你單薄的身板還挺有料的。”她突然拍了一下我的屁股,嚇得我立馬彈開。

她見我反應如此之大,她忍不住咯咯笑起來:“別那麽害羞。”

顯然我對這樣突如其來的親昵不適應,反觀布恩太太可以看出這就是她與大家相處的模式。

“非常抱歉布恩太太,我並不打算定制衣服。”我聳聳肩,腦袋已經開始飛速旋轉運思如何禮貌拒絕且不傷害到對方。

布恩太太聽了,直搖頭,嘴裏不停地在說“不”,她的雙手扒住我的肩膀,皺著眉一雙眼睛凝重且認真地對我說道:“潮汐,你難道打算就穿T恤和牛仔短褲上臺主持那麽大的節目嗎?”

我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我確實沒有想到,不過到時候薩菲爾應該會提供服裝的吧。

“不用啦,布恩太太……”

“不,你要。”

未等我說完,布恩太太強制打斷了我的話。

見狀,我也沒辦法了,只能直言拒絕:“抱歉布恩太太,我並沒有足夠的錢可以支付,我還是先走了”

布恩太太看著我臉上滿是無奈,她輕輕嘆了口氣:“潮汐,我何時說過我要收錢了。”

“不收錢?難道白送我一件嗎?”

布恩太太點點頭:“當然!”

“可是……無功不受祿,我想我還是不要了。”

顯然潮汐並不是喜歡貪圖小便宜的人,事已至此,布恩太太決定將自己心中所想如實相告:“潮汐,你被選上飛星節擔任開幕儀式的主持人我們都很開心,你是我們小鎮第一個名人。下個星期就是飛星節了,到時候人會越來越多。我想你能不能穿上特色的服裝,讓大家知道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蓬蓬的連衣裙,還有具有當地特色的服飾,讓我們小鎮也能被看見……”

“這種機會不可多得,我想……借你宣傳一下小鎮。”布恩太太說話聲越來越小,眼神也逐漸向其他地方漂移,嘴裏的聲音越來越小,越說越沒底氣。

我粗略掃了一下掛在墻上的服飾,以深色為主調的衣服,的確跟那些追求華麗行動不便的蓬蓬裙有很大區別。在海邊生活的人們為了方便捕魚和幹活,裙子基本上都是到膝蓋的,衣袖都是活動方便的袖口。

“這樣啊……沒問題,我可以幫忙。不過,太難的我可做不來,比如跳舞什麽的。”

布恩太太見狀,眼睛刷一下亮了,她生怕潮汐因為難度太大一口回絕她,連忙擺手:“怎麽會讓你跳舞呢,你只需要穿上我做的衣服,主持飛星節的開幕儀式就好了。”

布恩太太雙手握拳,緊張地看向我,眼睛滿是期待。

我也不想拖延時間賣什麽關子,於是輕輕點頭答應下來:“沒問題。”

布恩太太聽了歡呼了一聲,高興的原地起跳了一下,激動地抱住我,塗著鮮紅色口紅的嘴唇一下一下印在我的臉上。

我被她緊緊摟在懷裏,“被迫”承受來自她的熱情洗禮。

我的唇角不自覺的往上勾了勾,能幫上她們忙其實我很開心。

從布恩太太的裁衣店出來,我一路向著圖書館去。路過賣電視機的商店,巨大的玻璃窗裏用來展示的顯像管電視持續播放著飛星節日期和倒計時,放置在高位的電視機正播放著昨天女王與這屆飛星節主持人共進午餐的錄影。

只見電視機的畫面突然放大,給了這位新晉主持人的臉部一個大大的特寫。

我:……

這算是當著正主的面貼臉開大嗎?

我笑了一下,走向不遠處的公交車站牌。剛走上站臺,還沒站穩便身上就落下了不少別人打量的視線。

有幾個年輕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了,目光時不時瞟向我又回過頭看向電視機,似乎是在對比我和電視中的面孔。

他們的交談很快結束了,我既不是什麽名人又不是大明星,對於她們來說可能還沒有路邊一只可愛小貓的吸引力大。

短暫的好奇心不足以驅動她們繼續探索。坐上公交車,我望著柏油路兩旁青蔥的樹木久久失神。

充滿生機的植物和滲透到空氣中的芳香與空間站冰冷的金屬和需要模擬的日月形成鮮明的對比。

大海是自然的溫床,雲朵是天空打的噴嚏,茁壯的植物是土地的發絲,就連吹過面龐的微風,都沾染了名叫生機的顏色。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盯著漆黑的屏幕想著究竟如何能回到現實裏去。

哪知手機漆黑的屏幕閃爍了一下,很快啟動界面亮起。我驚呼了一聲,聲音和表情引起了別人的目光,我眾人的疑惑中默默捂住嘴低下頭。

難道說,手機恢覆正常了?

我死死盯著界面,迫切希望閃爍過後,它依然能有所反應。

只見短暫的黑暗過後它重新亮了起來,經過簡單的開機,屏幕很快跳入了鎖屏界面。沒等它反應過來,消息就像開啟閘門的大壩,源源不斷地傾洩而出。

見到熟悉的名字,我迫不及待的想劃開手機,查看來自她們的關切。剛點開,這些消息都像打了馬賽克一樣,我只能看見不斷發來的消息,看不見具體內容。

奇怪,真的奇怪。喜悅心情就像泡在冷水裏熾熱的鋼鐵一樣,因滾燙而產生的氣泡,越來越少,鋼鐵逐漸冷卻下來。

過分激動帶來的後勁可真大,直到坐在圖書館的桌子上,我依然盯著它,非常不情願地接受一個事實——我只能被迫接收來自別人的消息,但是查看不到他們發的內容。

而那串沒有備註的八位數的號碼發的消息最多。

真是奇怪,明明桌子上攤開著我搜尋來有關飛星的書籍,而我的註意力全在那幾寸間的物品。

我焦慮地盯著空白的消息框,真想下一秒出現奇跡,能讓空白的聊天頁面恢覆。

奇跡沒有發生,奇事倒是來了。

我剛擡頭,便看見薩菲爾彎著腰隔著透明玻璃咧著嘴笑,雙手舉在半空傻兮兮地向我揮手。

見我看見他了,他從外面走進來。

“誒呀!真巧啊!”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裏格外明顯,像貿然闖入沈默的人群中的聒噪者。

我連忙拉住他壓低聲音對他說道:“你是看不見墻上的字嗎?圖書館要安靜,不要打擾別人!”

他掃視一眼周圍,見大家不滿的扭過頭,他後知後覺:“對不起,見到你太開心,一時間忘記了。”

薩菲爾的頭發太紮眼,得趁大家發現他的身份之前將他帶去外面。

我收起手機連忙拉著他走到外面空曠地帶問道:“你怎麽在這?”

“這不是去店裏找你,你不在,我問了人才知道你來圖書館了。”

微風吹過,將他聲音吹得遠遠的。我捋了捋纏在臉上的頭發:“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噢,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問問你,上次我幫你找到的東西能幫到你嗎?”

我皺著眉,疑惑地看向他:“你問這個幹嘛?”

“這不是怕你突然走了,我還要重新找下一個主持人嘛。現在離飛星節不遠了,找人很麻煩的。”

原來是這個原因,還以為什麽呢。

我拍拍胸脯打包票道:“放心吧,我答應的事情會做到的。”

說罷我便要往圖書館走去。

“誒,對了潮汐。”薩菲爾在我身後突然叫住我。

“怎麽了,”我轉過身詢問。

他道:“皇宮總管挑了一些衣服,你什麽時候去試一下!”

我想起答應布恩太太的事情:“不穿可以挑好的衣服行嗎?”

“可以是可以。”薩菲爾俊秀的臉上露出疑惑不解,“不過不穿挑好的衣服,那你打算穿什麽?”

“而且為了主持時看起來和諧,你得跟我透個底吧!總不能到時候你穿著小醜服,我穿著西裝?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倆連臺都不用上了。”他抗議道。

見他說得也有道理,我想了一下對他說道:“那你等我查完資料,我帶你去看看。”

“好好好,那我等你!”

“那你在外面等我吧,我好了出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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