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慈裏(三、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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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裏(三、四、五)

他眼中的亮光明顯墜落了,反問我:“你不是說你沒看見嗎?”

我走過去,坐到桌子低下頭的看著他,嘆息道:“唉,你就這麽容易相信別人嗎?”

“你,你在騙我?”他微張著嘴,一臉不敢相信。

真的不敢相信,如此天真無邪的話會從一個大家族的貴公子口中說出來。

這和昨天晚上表現出的人截然相反,他被奪舍了嗎?想到臨走前他和車裏的人竊竊私語,我真的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正醞釀著一個陰謀。

我從桌子上下來,四下打量起他,想從一些細微的細節中發現端倪,戳破他的偽裝。

可從他「澄澈」的眼睛……不像是裝的,「應該」沒有人會拿這件事來開玩笑吧?這不就是把自己的弱點遞到別人手上嗎?

我暫時相信了他說的話。

“我只是想戲弄你,沒想到你真的會相信我說的。”我坦誠道。

他的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麽不悅,反而欣喜地露出微笑,昨天晚上的囂張跋扈的“薩菲爾”仿佛都是我一個人的幻覺。

“你的名字是叫潮汐嗎?”他指著我左胸口掛著得名牌問道。

“是吧。”這是我醒來以後胡亂編的,方便卡蘭他們叫我。既然是在大海旁邊撿到的我,那麽就地取材就叫潮汐吧。

我失去了記憶並不清楚我自己的名字,我連我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

但是我並不打算坦誠相告,對於這個世界的一切我都是陌生的,我沒有對這片土地沒有一絲一毫的熟稔感,就像是憑空墜落在這個世界的。

憑空?墜落?腦海裏突然劃過「我」從某處墜落的畫面,一閃而過,當我想觸及那段畫面的時候頭開始刺痛起來,許多記憶霎時間從我眼前劃過,混亂不堪就像扭曲的毛線一樣,看不到頭摸不到尾,怎麽也抓不住。

“你怎麽了?你看起來臉色很不好?”薩菲爾露出擔憂的表情,伸手扶住了快要跌倒的我,他皺著眉關切地說道:“你一直在出汗,還有你的臉色很差……”

就像被人迎面用力錘了幾圈拳,我的腦袋都在發嗡,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我擺了擺手,從圍裙裏拿出紙巾輕輕擦拭著額頭的汗:“沒事。”

但是剛剛像流星一樣一閃而過的畫面,讓我對我好像有了一點點的知悉,至少我能確定畫面中一閃而過的「大船」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謝謝。”我依靠在餐桌上,待穩定後我將手臂從薩菲爾的手掌下抽離。

靠在桌子上緩了大約有幾分鐘,我才從剛剛的痛感中走出來。

這時他端著從桌上的茶壺中倒了杯玫瑰花茶,白瓷的杯子裏盛著淡粉色的水,熱氣盈盈的催發著花的馨香。

他微笑著看著我:“喝杯水緩緩吧。”

我接過,看著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又親眼瞧見他將茶杯放到鼻子下,用手扇了扇讓茶香味飄進鼻腔裏。

我小心抿了一口,口感平平淡淡就是一個很普通的花茶,既沒有壺前龍井的清透,也不是波特麗莊園特供的玫瑰花茶。

這杯玫瑰花茶有那麽大的魔力,值得他像珍寶一樣細細感受嗎?昨天還是一副不會品嘗的樣子。

我沒有將心裏想的說出來,只是靜靜看著他如同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般對新事物的喜悅。

今天的薩菲爾特別特別陌生,或許我本來也不了解他,我對他的所有認知都是來自他人的報道。

我將菜單遞給他恢覆之前的工作狀態:“這位客人,請問您想吃點什麽?”

他用手指了其中一個菜:“這個吧!我看大家都在吃這個。”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指尖,指甲被修剪圓潤整齊。他指的正是卡蘭最拿手的菜,豬排咖喱飯。

我靜靜地聽他說接下去要點的菜名,等了好久他都沒有開口。

“已經點完了嗎?一個菜?”

他看向我:“點完了,一個菜。”

眼睛幹凈明亮,語氣平緩認真,不像是在捉弄和說謊。

我點點頭了然道:“請耐心等待,我現在就將菜單送下去。”

薩菲爾彎著眼睛微微一笑:“沒事,你現在很忙嗎?我想找你幫個忙。”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他對他說出的話我一點都不覺得意外:“什麽?”

“飛星節。你願意擔任飛星節的慶祝典禮的主持人嗎?和我一起?”

“飛星節?飛星節是什麽?”

薩菲爾靦腆一笑:“是「斯提卡」非常重要的節日,一年一度,彼時全國人民都會共同參與。”

“全國人民?!”我驚訝道。

在我的印象中,只有仙舟的春節會舉辦的如此隆重,舉國同慶。

不過我對「斯提卡」的歷史一點都不了解,讓我去做這個慶典開場的主持人未免也太草率了吧?而且我到現在為止都是一個黑戶。

他看出了我的顧慮,直言道:“你是想說自己身份的問題嗎?”

我看向他,一言不發。萬一他這是在詐我的話或者有其他目的,我一開口不就親口承認我是黑戶了嗎?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見狀他修長的手指捋了一把頭發,眼裏滿是無奈,他說道:“潮汐,別這樣警惕,適當的相信一下別人可以嗎?”

我輕輕笑了:“那你給我一個能相信你的理由。”

“你失憶了,你不是「斯提卡」本地人,我知道你來自哪裏。”他的薄唇微抿,吐露的文字是那樣的震撼。

我放下手中的菜單,表面上裝得不為所動,其實內心早已敲響了鳴鐘,我迫切的想知道我是誰。

“你知道?”哪怕我克制自己的嗓音,克制自己的表情,可發抖的手將我真正的想法暴露。

他的視線正落在我不受控制的手指上,我拿起菜單將手擋住。

薩菲爾嘆了口氣說道:“我沒有任何惡意,我只是想尋求你的幫助。”

他的語氣很誠懇。見狀我也沒有什麽不答應的理由了,比較一換一很公平不是嗎。

我走到桌子旁坐下問:“就只是當慶典儀式的主持人是嗎?”

他點點頭。

“好吧!我答應了。”我妥協了,反正只是主持慶典,站在臺上按照臺本念就可以了吧。

他的眼睛裏好像閃著星輝,從口袋中拿出一個長方形的東西遞給我:“這是在海裏打撈上來的,我看了一下斯提卡沒有這樣的物品,我想應該是你的東西。我調查了,我們這沒有生產過這個物品,雖然無法確定你來自何處,至少能證明你並非「斯提卡」國民。”

我看著被套在透明塑料袋中的黑色手機,根本不用去懷疑,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我確定以及肯定這就是我的東西。

我伸手接過,隔著袋子就迫不及待的摁下側面的開機鍵,光亮亮起,很快鎖屏界面跳轉出來,我激動地劃開,下一秒手機又重新歸於平靜。

在關機前,我清楚地看到電池耗盡的提示彈窗。

我將手機收起來,對他說道:“你不覺得覺得我很危險嗎?拿著一個不屬於你們世界的東西。”

“危險嗎?”他看著我,將手指搭在下巴對我眨眨眼說道:“真正危險的人應該不會找不到回家的路吧。”

說罷,還朝我微微一笑。

我啞口無言,你贏了。

我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已經過去十分鐘了,我拿上菜單走到樓下。

路過芙媞的時候,她端著餐盤撇了一眼薩菲爾包間的方向關心地問我:“他沒有為難你吧?”

我還沒有回答就聽見芙媞輕嘆了一口氣,她安慰我道:“這些貴族就是這樣,他們喜歡在一些細小的地方彰顯自己身份的高貴,可是又想傳達給你他是“不小心”的。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待會兒送餐我去送吧。”

芙媞有時候就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雖然因為上午的事情我們有些小芥蒂,可如果你遇到了麻煩她還是會主動伸出援手的。

“謝謝你芙媞。”我莞爾。

看到她對我露出笑容,早上的小碰撞在此刻猶如茶杯中冒出的熱氣,慢慢消失在空氣中。

時間過得很快,薩菲爾用完餐後,沒有說什麽便悄悄離開了。

餐廳準時在十點鐘打烊,我將今天店裏產生的垃圾全部打包好,自告奮勇去扔垃圾。

整整兩大袋的垃圾,我將它們全放在推車上,穿過一座座低矮的屋子擠出的巷子,我拿出手機,猶豫下再次按下開機鍵。

昏暗的巷子裏,短暫的傳來了光亮,馬上又重回黑暗。

我嘆了口氣,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心想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充電器,要是有充電器就好了,說不定還能聯系尋找自己的人。

推車在靜謐的夜晚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仿佛再說:別害怕,有我陪著你。

走出巷子,月光均勻地灑在地上,把我的影子拉的長長的。

漆黑的天空中,有個圓圓的月亮始終在發著光芒,微風卷著海水的濕氣打在我臉上。

我停下來久久望著它,記憶不再像刑具侵襲我的大腦,而是像幹旱的土壤迎來第一次灌溉,如同修覆古籍那樣,將每片記憶碎片放到屬於它的位置。

身旁似有一個高大的身影與我共同擡頭遙望這素魄。

似有一道溫柔的聲音,貼在我耳邊悄悄對我說:“你,不覺得今晚的月色很美嗎?”

我倏然看向身側,可空蕩蕩的街道只有我一個人,我的身邊什麽也沒有……

我淺淺笑了一下,當時聽不懂的話現在好像真正切切的體會到了。

只有孤身看月亮時才會明白,能兩個人同時仰望天空的機會是有多麽寶貴。

雖然我沒有記起全部,但是沒有冗餘的其他因素的幹擾,情感的色彩在白紙上愈發濃烈,就像樹葉的脈絡那樣清晰。

我……

很想你……

*

【現實】

“你是說,她掉進了憶域裏?”

“是的。”流光憶庭的憶者垂著眸,光聽他說話就覺得害怕,要不是開了大價錢他才不會接如此苦哈哈的工作。

想要找到掉入憶域的人幾乎就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還是由家族層層把守的匹諾康尼。

家族會不會讓你進入未開放的區域都難說,更不可能讓你隨意在夢境中行動。

“那她會怎麽樣……”

憶者擡起頭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椅子的人,真話他不敢說,假話更不敢編,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如實相告。

“憶域也分幾種,一種是沒有自主意識處於混沌的狀態,這種憶域沒有任何攻擊性,流光憶庭會在這種憶域上插上坐標,方便再次返回;另一種憶域則是在長久的積累下產生了自主意識,它們會拉住路過的夢者,汲取夢者的記憶作為養分,失足掉入這個憶域的人們會漸漸忘記自己是誰,最後成為憶域的……”

“我想,您要找的那個人恐怕……”恐怕在第二種憶域,剩下的話他不敢說了,第二種憶域,連身為憶者的他都沒進入過。

“流光憶庭的憶者不是號稱能在夢境中自由穿梭嗎?怎麽帶個人回來這麽難?”

“……”

憶者聽罷沒出聲,緊張到後背都在冒冷汗,他在內心腹誹:哪怕再和善的人只要不開心說話也是夾槍帶棒的。

“難道就沒有辦法救她了嗎?”

憶者猶豫半晌開口道:“其實,辦法有是有……只不過這種辦法需要滿足的條件比較苛刻,而且很危險。”

“說來聽聽。”現在只要能將她喚醒,無論危險不危險都要試一試,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

“如果在掉入憶域之前,現實世界有所幹預,那麽夢境或多或少會受到現實世界的影響。在這種情況下或許可以通過與之前幹預的「窗口」與外界的取得短暫聯系。”

“如何實施?”

記者抿了抿唇,瞄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人斟酌道:“情感意識一旦鏈接就會被憶域辨別出來,唯有……”

憶者擡頭見對方低著頭不說話,寬大的帽檐遮住了他一半的臉,盈盈綠光在黑暗中是那麽明亮。

憶者望向他鼓足勇氣說道:“智械毫無情感可言,這是救她的最佳方法。”

*

倒完垃圾回到餐廳,卡蘭和芙緹正在後廚刷碗,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芙緹看向卡蘭的眼神中充滿了愛慕,這樣任誰看到都會以為他們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夫妻。但是卡特私下跟我說過芙緹是卡蘭旅行時從人販子手裏救下來的,而自己也不是他親生的孩子。

只能說還好卡蘭有到處撿人的習慣,不然我就死翹翹了。

我一盞一盞地將店內的燈光關閉,僅留廚房的一抹暖光照亮他們。

可能卡蘭自己也沒發現吧,他的眼睛裏只容得下芙緹。

我上樓躡手躡腳地來到卡特的房前,小心翼翼拉開一小條縫,卡特蓋著被子小聲地打鼾,看起來睡得很香。

我刷完牙洗完臉進了房間,鉆進被窩沒多久便睡著了。

今天實在是太累了,想起了很多很多,一股腦全塞進來接收時還是比較疲倦的。

明天是周末,卡特不用上課,太好了……可以睡個懶覺了。

……

刺眼的陽光照在我的臉上,奇怪我明明拉上窗簾了啊?懶得爬起來拉了,我一把拉上被子將頭蒙住。

“還睡呢太陽都曬屁股了。”

耳邊突然傳出一聲嗤笑,聽這聲音像薩菲爾的,不過他怎麽可能出現在我的房間,錯覺吧。

我閉上眼睛接著睡。

“餵,潮汐,太陽曬屁股了,別睡啦!”

這夢還帶連續的?

直到遮住臉的被子被人用用力地拉下來,薩菲爾那張慘絕人寰的臉湊到我面前,我這才意識到——他是真的闖進我房間了。

我嚇得立馬把他推開了,拉了拉被子。還好我有穿衣服睡覺的習慣,但是這並不是他可以擅自闖入我房間的理由:“薩菲爾,你的母親難道沒有告訴你,私自闖入女生的房間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嗎!而且她還在睡覺!”

我極力壓制著將要噴發的怒火,現在他要是再說一句為自己辯駁的話,我就立馬用掃把把他打出去!

好在他滑跪速度很快,“對不起”兩個字在火山臨近噴發時說了出來。

“對不起……”

他猝不及防地被我推了一個踉蹌,險些跌在地上,好在貯藏室夠小,下床沒幾步就是門。因為儲藏室的天花板是傾斜的,他現在正靠在門上,被迫低著頭。

似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他頭都沒敢擡。

“你是怎麽進來的?”我沒好氣地問。

“我跟留胡子的人和穿圍裙的人說我來找你,他們領著我上了樓,敲了門見你沒有應,就叫我在門口等一 下,他們說完便下樓去忙了。可我左等右等,你都沒有醒,我這才開了門進來了。”

“潮汐,對不起……”

留胡子和穿圍裙,是卡蘭和芙緹吧。

他垂著頭,零零碎碎的頭發把他的臉蓋住了,我這才發現他居然把他的長發剪掉了,銀色的頭發長一塊短一塊的垂在臉頰兩側跟狗啃似的。

看在他認錯態度良好的情況下,暫時不用掃把把他打出去好了。

“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

“好的。”

他低著頭,轉身、開門、關門,動作一氣呵成。

我重新拉上簾子,昏暗的光線下我隨便抓了件衣服褲子,三下五除二的換好。

剛房間門,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四五個保鏢站在客廳,一個一個帶著墨鏡西裝革履,別在口袋裏的對講機嗡嗡作響。

見我出來,為首的保鏢掏出對講機對另外一頭的人說道:“目標人物已經出現,準備好車輛,我們馬上出發。”

說罷我便看見他朝我一步一步走來。

“餵……等一下!這是什麽情況?”

我左右張望,怎麽也瞧不見薩菲爾的身影,真該死,不該出現到時候出現,該出現的時候又找不到人影。

保鏢走到我面前,畢恭畢敬地說道:“潮汐小姐,少爺已在樓下等候。”

“啊”我呆滯在原地。

對哦,因為薩菲爾闖入我房間的事情讓我太過於生氣,都忘記問他來找我幹什麽了,動靜那麽大,應該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吧。

“我可以不去嗎?”

“……”

回應我的只有漫長的沈默。

保鏢彎著腰,擡著右手,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副跟我死磕到底的態度。

真是怕了他們了。

“好吧!”

我剛走下樓,便看見薩菲爾正和卡蘭聊天,遠遠聽著像是在誇讚。

“您做的豬排咖喱飯很好吃,比王宮裏的廚師要好……”

我上前,拍了拍薩菲爾的肩膀,“薩菲爾,你找我做什麽?”

“你換好衣服啦?那我們出發吧。”

薩菲爾和卡蘭、芙緹揮手告別,離別時還在芙緹的手上親吻了一下,芙緹被迷得五迷三道連再見都忘了說。

我想也許下一屆王國最受歡迎的男人的獎會頒給薩菲爾,敢情這個獎項還是世襲制的。

薩菲爾走在前面,他推開門。只見一輛華麗的四座敞篷車端端正正停駐在那,後面密密麻麻跟著十幾輛黑色的轎車。

我好奇地望向薩菲爾,眼神詢問他怎麽回事。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淡淡微笑,拉開車門示意我上車。

不會是想把我拐走秘密處理掉吧?

我望了望四周,鄰裏商鋪不少人好奇地探出腦袋左右張望,這麽大的排場誰見了都會瞠目結舌吧。

但是如果他們真的想處理我,也不會故意弄那麽大陣仗產生那麽多的目擊證人。

我猶豫著上了車,薩菲爾緊隨其後,他將車門關好對司機說了一句:出發。

很快車輛啟動,緊跟在身後的車輛維持著一個固定的距離。

“我已經跟你上車了,請問可以告知我是什麽事情了嗎?”

“去王宮,面見女王。”

我聽了都要笑了,他說的每個字我都能理解,怎麽組合在一起我就聽不懂了。

“你沒跟我開玩笑吧?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面見女王?”

“是的。”

我板起臉嚴肅的對他說道:“薩菲爾,或許剛剛在房間裏我兇了你讓你不開心了,但是這是你先擅自闖入的原因,我並沒有錯。所以能別開玩笑了嗎?這一點都不好玩。”

“我什麽時候不開心了?”

“你高興會開這種玩笑嗎?”我反駁道。

薩菲爾無奈地點點頭。他舉起手投降道:“好了,潮汐。不知道為什麽在你的想法裏,我是一個因為一點小事就會生氣,然後在短短幾分鐘就想好捉弄你的方法並且可以瞬間變來那麽多人。”

“所以……這一切都不是你編的?”我還是不敢相信,但是他說的又讓我挑不出毛病。

聽罷薩菲爾將雙臂交叉擺在自己胸前閉上眼睛起誓道:“我願意用我的眼睛做擔保,如果我有騙你,那我藍……”

我連忙伸手捂住自己耳朵打斷他道:“停停停!你要說可以,我但可沒聽見。”我可不想成為他秘密暴露的罪魁禍首。

“……”

“好了,我信。”我妥協道,“所以,面見女王是要做什麽?”

“你這麽快就忘啦?飛星節的慶典儀式啊。”他驚訝地看向我。

“我記得啊,但是這跟面見女王有什麽必要聯系嗎?”

在我的提醒下他緩緩記起:“我忘記了,你根本不知道「斯提卡」的歷史。自然也不清楚凡是被選中成為飛星節主持人的都要面見女王和女王共進午餐,這也是為了慶祝節日順利舉行的重要節目之一。”

“所以,我不僅要面見女王?還要和女王同桌吃飯?”

“是的。”

“那你怎麽不早點跟我說呢?”早點說我就不會答應了。

“我要是說了,你恐怕就不會答應了吧!”他一眼便猜中了我的想法。

"而且,我都把那個東西給你了,你不能言而無信吧!"他意有所指。

不用他明說,我都知道他說的東西是什麽。我看了一眼他,在履行和反悔中反覆糾結。反正東西都在我手上了,只要我想辦法充上電應該就能和外界的人取得聯系了吧,畢竟當時螺絲咕姆先生也是這樣做的。可是萬一……聯系不上,到時候怕是還要麻煩薩菲爾。

覺察到我正在看他,他癟著嘴喪眉耷眼的,一副“拜托拜托”的可憐兮兮樣。

猶豫了幾分鐘,我最終下了決心:“我去行了吧!”

做人留一線,他日好相見。

見我答應,他一改剛剛委屈模樣,高興到站起來歡呼。他的動作太大,敞篷車經不住抖了兩下,而我則是被他的歡呼聲吵得一邊捂住耳朵一邊抓住前面的椅子,生怕掉下去。

“所以你千裏迢迢應該不是簡單叫我吃頓飯吧。”

薩菲爾眼神閃躲,支支吾吾的:“額……”

我嘆了口氣,“還有什麽,你一次性全說了吧。”

“先去吃飯,再去斯提卡歷史博物館,最後再配合一起拍幾張合影。”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雖然我對和女王一起吃飯沒什麽興趣,但是斯提卡歷史博物館還有蠻讓我好奇的。

慈裏距離王宮的路程不算遠也不算近,車開進歐式的鐵藝門在布滿綠植高樹的公路上行駛時,太陽已經來到了天空的正中間。

最後,車停靠在一座白色宮殿的正門前。

宮殿正門儀仗隊整裝待發,身著整齊軍裝的士兵手拿鮮花,見我們走過來他們用鮮花中殘餘的露珠灑在前行的道路。我在電視裏看見過,這是他們歡迎尊貴客人蒞臨王宮的一種禮儀。

薩菲爾依舊走在我前面,進入雕刻精致的金色大門,巍峨的白色宮殿內部宛如鋪開的卷軸畫,徐徐展開在我的眼前展現在我眼前。

有專人引路,偌大的皇宮倒不至於迷路,可惜已近用餐時間,一旁的仆從正小聲地對薩菲爾提醒道:“女王已在餐廳等候多時。”

多餘的話不用多說我也清楚,我加快了腳步超越了薩菲爾。

走到一扇五米高的大門前引路人停下了腳步,他拉了拉置於門旁的鈴鐺。門發出沈悶地一聲,擦過地毯的摩擦聲,接著映入眼簾的便是通鋪的酒紅色金絲地毯和大到足以裝下整個街的空間,穹頂繪滿了光彩溢目的畫,透明的玻璃窗將室外的光線引入……

巨大的餐桌上,一位頭戴皇冠身披深藍色披風的銀發女士端坐在正中間,陽光照在她身上,披風上鑲嵌的寶石熠熠生輝。

“女王陛下,薩菲爾和潮汐已帶到。”引路人用洪亮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了,退下吧。”

接著我聽她說道:“潮汐小姐,你好。”

特制的墻壁將她的聲音襯托得明亮宏大。

薩菲爾見我站在原地,伸出左手輕輕推了我一把:“潮汐?別傻楞了。”

也不知道怎地,突然想到了螺絲咕姆先生,他若是在螺絲星恐怕也是這般尊貴的人吧。

短暫的楞神過後,我向前走,用羊毛制成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紅木制成長桌上,蕾絲的桌布挺立地垂落在地上,桌面上堆滿了鮮花,四溢的花香像極了那座半圓花園的氣味。

“您好,女王陛下。”

走近我才發現,女王是那麽年輕,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十歲的孩子。

薩菲爾越過我,蹲下來彎下頭顱將自己的臉貼在她的手心處:“祖母,她就是那位將和我一起主持慶典的幸運兒。”

什麽?我吃驚地看著他們,女王看著比薩菲爾還小,怎麽薩菲爾稱呼她為“祖母”。

女王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問道:“薩菲爾,你的頭發是怎麽回事?”

薩菲爾抓住一縷:“啊,這個是我自己剪的,因為我感覺長頭發打理起來太麻煩了。”

女王“咦”了一聲,從她的嗓音中,我聽出了聲帶老化的沙啞:“可你不是最喜歡自己的長發嗎?小時候你爸爸說要帶你去剪掉,你哭了一整晚。”

薩菲爾擡起頭偷偷瞄了我一眼撒嬌道:“哎呦,那麽久之前的事情了,而且還有人在,您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好啦,舟車勞頓的,肚子早就餓了吧?”

“是嘞。就知道您最心疼我。”

二人寒暄結束,終於想起這裏還站著一個人。

女王微笑看著示意我坐下:“潮汐小姐,你今年多大了?”

這,怎麽一上來就問年紀的。我們仙舟人的有長生種和短生種,長生種壽命普遍能活一千多年。一旦如實相告,免不了要被詢問為什麽能活如此之久。

我看了一眼佇立在墻角的士兵和仆從,有的人已經頭發花白,「斯提卡」人們的壽命大約是九十年左右,那我對於他們來說算是異類。

“異類”,還是好好隱藏好自己的不同之處吧。

“我就比薩菲爾大一歲。”這樣說應該不會出錯吧。

女王笑笑說道:“剛剛不好意思,光顧著和薩菲爾聊天了,潮汐小姐餓了吧?請坐,我叫人把準備好的食物端上來。”

“謝謝。”我摸了摸凹進去的肚子,醒來以後我連水都沒喝上一口,現在真的有些餓了。

女王身旁的仆從招了招手,很快排列整齊的上餐小隊便將餐桌擺滿了。

薩菲爾坐在我的右側,他的右側是女王陛下。

都是一些不太常見的食物,山珍海味,一旁專門安排了人員進行拍攝,巨大的打光燈烤得我熱熱的。

但是薩菲爾和女王顯然已經習慣這種的生活,兩個人不為所動,自顧自地吃著。

拍攝到足夠的照片之後,他們就把打光燈撤掉了。

總的來說這頓飯吃的還是比較順利,接下來應該就是啟程去斯提卡歷史博物館了吧。

女王簡單囑咐了薩菲爾幾句便先行離開了。

離開前我還在看穹頂的壁畫,瑰麗絢爛的畫好像在講述著什麽故事,這種表達方式有點像我之前在仙舟羅浮鱗淵境看到的遺跡。

漆黑的天空劃過一道道藍色的流星……還沒來得及細看便被薩菲爾打斷了。

薩菲爾以為我被靡麗的宮殿勾走了魂:“這麽不想離開?等有空我帶你進來住幾天吧。”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沒作回答,對他的說法不以為然,吸引我的只是精湛的壁畫罷了。

再次重新坐上那輛敞篷車,和來時的心情截然不同,現在的我就當自己是游客報了一個配置豪華的旅游團。

為了能讓薩菲爾安全出行,女王下旨暫停了博物館的散客參觀服務,也就是說今天的「斯提卡歷史博物館」只對我們開放。

博物館的建築風格和宮殿是相差不大,博物館低調內斂,宮殿則是華麗尊貴。

與一個房間一個位置參觀過去的方式不同,薩菲爾遣散了隨從,領著我直奔建築裏更深處的房間。

“不一個一個看過去嗎?”我疑惑道。

薩菲爾搖搖頭:“那些都無法代表斯提卡。”

說罷他推開嵌入在白色墻壁中的一扇隱形門,一個漆黑的通道顯露出來。

“這裏面難道就能代表「斯提卡」了?”我指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通道,不禁懷疑他說的話的可信度。

“你怕黑嗎?”薩菲爾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不怕……”

“那就別猶豫了,快跟我進去吧。”說罷,他牽起我的手,就要拉著我進去。

“餵餵,等一下!”我掙脫開他的桎梏,“我跟在你身後就好。”

他一半身體都在黑色的通道,看著我時藍色的眼睛在發光,好像大海中的人魚歌唱著蠱惑你的安魂曲。

我指著他的眼睛,皺著眉詢問:“你的眼睛……”他什麽時候把美瞳摘了,不怕被人發現嗎。

“想知道,就進來吧。”說罷未等我回答,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

當我邁進通道的那一刻,身後的門闃然關閉,世界頓時變得無比黑暗。我雙手在空中到處揮舞尋找一個支點,幸運的是我在幾秒後摸到了墻壁。

“薩菲爾?”

我輕聲呼喚,可漆黑的環境只回蕩著我的聲音。

我要收回我剛剛不怕黑的話。

“薩菲爾?”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很小心。

大約往前走了十幾米,遠處的天花板有短暫略過的光源,雖然很短但是足以讓我看清前面的空間了,我扶著墻壁朝光源走去。

很快光源再度亮起,這次我看清了,那是一道道藍色的流星,和王宮穹頂的壁畫如出一轍。

“從前有個名叫薩菲的年輕人發現了天空奇跡,他不顧黑暗的籠罩義無反顧地朝光源追去……”

周圍突然響起薩菲爾的聲音。

黑暗,籠罩,尋找光源,這不就是我現在正在“經歷”的嗎。我耐下想詢問的心,靜靜聽他說完。

“長久的追尋下,他發現了光源的規律。”

藍色的流星拖著長長的裙擺應聲劃過,我跟著流星劃過的方向慢慢走著。

“他朝著飛星的方向走了很久很久……終於他在一片森林裏發現了藍色的石頭……”

一束燈光隨著亮起,適應黑暗的眼睛承受不住突如其來的光耀,我難受的瞬間留下眼淚。

“他忍著劇痛義無反顧地飛奔過去,他發現了——”

“——來自飛星的饋贈。”

燈光熄滅,“嘩”地一聲,面前的什麽東西被掀開了,揚起的風吹到我的臉上,我猝不及防地眨了一下眼睛,接著整個世界被籠罩在藍色的星光中。

找了半天的薩菲爾正站在我面前,他的手裏拿著一塊黑色的遮光布料。他的雙眸在藍色石頭的襯托下輝光爍爍。

“薩菲爾……你的眼睛……”我訝然看向他。

他的眼睛,就好像……就好像那塊發光的石頭一樣。

“這就是「斯提卡」真正的歷史。”

“我們就是發現了這塊神奇的石頭發現了“光”的存在,自此不再懼怕黑夜的來臨。”

“那位名叫薩菲的年輕人因為被饋贈”刺瞎”了雙眼,被無盡的黑暗吞沒。後人為了紀念他,將這發光的藍色石頭命名為薩菲石。薩菲也就成了勇氣的代表,這也是我名字的由來。”

我驚訝到一句話也說不出,怔怔的望向他。

“可是……你的眼睛,明明很好看,為什麽要藏起來。”

“因為這是我們濫用”饋贈”的懲罰。你應該註意到了吧,女王陛下的外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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