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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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以為短時間內不會和他再有交集的時候，驚喜總是會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
比如倒垃圾時，比如剛起床蓬頭垢面的時候。
“早上好，——小姐。”
當那道柔和且磁性的聲音響起的時候，恍惚間還以為我仍在做夢。
昨天晚上熬夜看知更鳥小姐的演出一時沒註意時間，居然比原定的睡眠時間整整晚了兩個系統時。等發現到時候，天都已經亮了。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能睡多久就睡多久。
現在的我估計眼睛底下全是黑烏烏的一片，不僅沒精神不說指不定還油光滿面的。
“早，早上好，螺絲咕姆先生。”說實話除了幼兒時期無法控制自己，我再沒有像現在這樣窘迫又緊張。
來不及聽他再說什麽，我慌忙丟下一句“我去洗漱”，跑進屋裏關上陽臺門。就在剛剛我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個夢。
可胸腔中，無法控制的心跳強烈地提醒著。
那不是夢，那是真的。
我拿起牙刷，仔細清潔著口腔。到現在我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為什麽螺絲咕姆先生會出現在我隔壁房間的陽臺上。
回想剛剛自己的行為，我有些怏然，自責的情緒讓我一時間失去了判斷力，怎麽能這麽無禮不打招呼直接回房間呢。
我換好衣服跑去陽臺上偷偷瞄了一眼，看到無人的陽臺我不由地開始懷疑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夢，心裏空落落的。
一股酸澀感爬上心頭。
今天犧牲了早飯時間才多睡了會，我看了一眼手表，再過幾分鐘就要遲到了！
我拿上ID卡飛奔出門，站在辦公室的門口，我對著鋥亮的門整理了頭發和裙擺，長抒一口氣切換成工作模式。
我刷卡，等待門口的機器識別出我的身份。
「——女士，模擬宇宙項目組組員。審核通過，歡迎您來到黑塔空間站，祝您度過美好的一天。」
甜美卻沒有感情的女聲在耳畔響起。門開了，我闊步走進去，隔著透明的玻璃我又見到了那枚蝴蝶書簽的原主人。
他正盯著地上的花盆看，可惜花盆上連根小苗也沒有光禿禿的，只有我澆水的痕跡。
他倏地轉身看到我的那一刻，鏡片下的熒光微閃，“又見面了,——小姐。”
“早上好，螺絲咕姆先生。”我面帶微笑，呈現出我最好的狀態，希望能彌補我早上失禮的行為。
“早上好，——小姐。”螺絲咕姆配合我又說了一遍。
一種不可言狀的感覺從我胸腔炸開，我好想時間就停在這一刻，好想大聲告訴別人，看啊，螺絲咕姆居然在接我的話，他並沒有因為我失禮的行為生氣。
但倘若我真的這麽做了，不僅沒有人會信還會立刻通知公司，然後我就會以“工作時間過長出現幻覺”這個原因，被遣送回羅浮強制休息。
我走過去與他並排站在一起，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前幾天看見的室內花園竟然已經搭建好了。
“真好看。”見他也望著我感慨道，尋了個話題，讓氛圍不再安靜。
他彬彬有禮的嗓音再度響起。
“大自然宛如慈母，她允許自己的孩子生長奇花異草，秀木瓊林。於我而言，我何嘗不是她的孩子，也想靠在她的懷中撒撒嬌。”
“如你所見，那座花園正是溫暖的懷抱。”
言下之意，這座小花園是我的。
我怔怔地望著他，品味著他話裏的意思，思緒一下子飄得遠遠地。
有機生命不同與機械生命，他們從生下來就存在羈絆。這個羈絆就像跟風箏線一樣看不見，需要你去細細感知，必要時伸手去拽一拽。
而機械生命就不同了。
思緒被打斷，耳畔再度響起他溫潤深厚細膩的嗓音：“——小姐，冒昧問一下，你種的植物是什麽品種。”
我回過神，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這是我的朋友考古時撿到的種子。”
“看來是很珍貴的禮物。”
我微微笑道，心裏蔓延出苦澀：“是的。她也在那次考古中失蹤了，這是在她的背包發現的，算是她的遺物。”
“非常抱歉，我無意提及。”
“沒事的，螺絲咕姆先生。”我深吸一口氣，勉強讓表情看起來好點：“這件事憋在我心裏很久了，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對你說出來，心情意想不到的舒服了些。”
“我的榮幸。其實我也沒有機會聽朋友主動抒發自己的情感，對我來說這是第一次，希望我的傾聽能帶給你安慰。”他的語氣多了些自謙，我知道他這是怕我尷尬。
“沒有比這個更合適了。”我破顏微笑。
又靜下來了，我微微頷首打算結束話題，回到工作臺去，忽然他叫住了我。
“——小姐，我可以請求你一件事嗎？”螺絲咕姆說。
“什麽？”我期待的看著他，不知道下一句他會說什麽。
“可以將這顆種子種在我的花園嗎？”他的眼睛急切地閃爍著光。
“當然！”我想著沒想直接回答。
他似是怕我沒聽懂其中的意思再度解釋道：“我是說，我能試著種種看嗎？”
“當然，我對種東西一竅不通，這顆種子到我手裏三年都沒有發芽。”我將花盆抱起遞給他，“可能我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園丁。”
畢竟這顆種子從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刻起到現在都沒有變過，也許這顆種子已經死了，是我固執得不想承認。
就像想拼命忘記，她已經離開我的事實。
“謝謝，我會盡力。”單片鏡下綠光起伏的頻率變快了。
*
接下來的每天，我都能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看到他在花園裏忙忙碌碌，有時是拿著書，有時拿著叫不出名字的探測器。
他把種子挪到了一個大的花盆裏，每天都守著它，累了就坐著看看書，困了便在搖椅上躺著休憩。
而從那天起，我的手機突然多了一個APP，APP界面很簡潔就是一幅彩色的水墨畫和右下角每天都在更新的雋逸字跡。
畫中是一顆沒有發芽的種子。他用這種方式告訴我，他每天都有在悉心相顧請我放心。
日子久了，點開APP也成了我的習慣，不知不覺我也開始期待它的變化。
是變成樹，還是變成花朵？
不論如何，無論這個種子能否發芽，我想我都會好好保存它的。
晚上我久違的夢見她。
夢裏我又回到了羅浮，回到了和她經常逛的金人巷，那個時候我們都沒有什麽錢，一個星期攢下的零用錢，全用在買蘇打豆汁上。
故事很碎，長大和小時候穿插著進行。幾乎是我和她成長過程中重要的時刻。
再後來，故事就要走到尾聲。她和我不一樣，她一直都是一個喜歡冒險的人，以前在羅浮時就喜歡去綏園探險，長大了更加不著家，一有假期她便往外面跑。夢中她在一次旅行中到了志同道合的伴侶，兩人結伴而行周游宇宙，直到垂垂老矣。
這似乎就是屬於她最好的結局了。
醒來時天已大亮，鬧鐘已響了許久。
設定的叫醒歌曲也播放到高潮，知更鳥溫柔堅定的嗓音響起。
“let my heart bravely spread the wings,
soaring past the night,
to chase the primal light.”
讓我的心勇敢地展翅飛翔，飛越黑暗，追尋原初的光亮。
我拿過手機，翻到和她聊天的最後一頁。
“我撿到了一個古老的樹種子，等我回來帶給你。”
“（圖片）”
“這裏好冷啊！”
“信號時好時差的，也不知道我哪條發出去了，哪條沒發出去。”
“噠噠！——這次工作回來我想去匹諾康尼，不知道能不能趕上知更鳥小姐的演唱會。——你跟我一起去吧！聽他們說那裏可好玩了。我想買鐘表小子的玩偶。”
……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系統的聊天記錄有自動重新發送的功能，當她的背包被搜救人員帶出的時，裏面堆積的信息如同噴湧的泉水一樣，將她未盡的話全數發送了出來。
從得知她出事的那天起，我沒再點開聊天記錄，聊天框裏她的頭像再也不會亮了。
屬於她的時間暫停住了，而我的時間還在慢慢流逝。
那些美好的回憶，也只有我記得了。
我擦擦眼淚，想象她還在我的身邊。
要是讓她知道我現在過的很不開心，她說不定會揪住我的耳朵，恨鐵不成鋼的說“不就是我離開了嗎？以前我們沒在一起的時候，你不也活的好好的嗎！”
但是我覺得也有發生的好方面吧，比如我嘗試了以前你誇我好看的衣服，聽了你喜歡的音樂，去玩了不敢玩的沖刺氣球彈珠……
也許我早該聽你的多出去走走，去見識一下讓你心生向往的寰宇。
摯友，接下來的路就讓我替你走吧，我會把我的足跡遍布寰宇的角落，將一路上發生的事聞全講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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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以為短時間內不會和他再有交集的時候，驚喜總是會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
比如倒垃圾時，比如剛起床蓬頭垢面的時候。
“早上好，——小姐。”
當那道柔和且磁性的聲音響起的時候，恍惚間還以為我仍在做夢。
昨天晚上熬夜看知更鳥小姐的演出一時沒註意時間，居然比原定的睡眠時間整整晚了兩個系統時。等發現到時候，天都已經亮了。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能睡多久就睡多久。
現在的我估計眼睛底下全是黑烏烏的一片，不僅沒精神不說指不定還油光滿面的。
“早，早上好，螺絲咕姆先生。”說實話除了幼兒時期無法控制自己，我再沒有像現在這樣窘迫又緊張。
來不及聽他再說什麽，我慌忙丟下一句“我去洗漱”，跑進屋裏關上陽臺門。就在剛剛我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個夢。
可胸腔中，無法控制的心跳強烈地提醒著。
那不是夢，那是真的。
我拿起牙刷，仔細清潔著口腔。到現在我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為什麽螺絲咕姆先生會出現在我隔壁房間的陽臺上。
回想剛剛自己的行為，我有些怏然，自責的情緒讓我一時間失去了判斷力，怎麽能這麽無禮不打招呼直接回房間呢。
我換好衣服跑去陽臺上偷偷瞄了一眼，看到無人的陽臺我不由地開始懷疑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夢，心裏空落落的。
一股酸澀感爬上心頭。
今天犧牲了早飯時間才多睡了會，我看了一眼手表，再過幾分鐘就要遲到了！
我拿上ID卡飛奔出門，站在辦公室的門口，我對著鋥亮的門整理了頭發和裙擺，長抒一口氣切換成工作模式。
我刷卡，等待門口的機器識別出我的身份。
「——女士，模擬宇宙項目組組員。審核通過，歡迎您來到黑塔空間站，祝您度過美好的一天。」
甜美卻沒有感情的女聲在耳畔響起。門開了，我闊步走進去，隔著透明的玻璃我又見到了那枚蝴蝶書簽的原主人。
他正盯著地上的花盆看，可惜花盆上連根小苗也沒有光禿禿的，只有我澆水的痕跡。
他倏地轉身看到我的那一刻，鏡片下的熒光微閃，“又見面了,——小姐。”
“早上好，螺絲咕姆先生。”我面帶微笑，呈現出我最好的狀態，希望能彌補我早上失禮的行為。
“早上好，——小姐。”螺絲咕姆配合我又說了一遍。
一種不可言狀的感覺從我胸腔炸開，我好想時間就停在這一刻，好想大聲告訴別人，看啊，螺絲咕姆居然在接我的話，他並沒有因為我失禮的行為生氣。
但倘若我真的這麽做了，不僅沒有人會信還會立刻通知公司，然後我就會以“工作時間過長出現幻覺”這個原因，被遣送回羅浮強制休息。
我走過去與他並排站在一起，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前幾天看見的室內花園竟然已經搭建好了。
“真好看。”見他也望著我感慨道，尋了個話題，讓氛圍不再安靜。
他彬彬有禮的嗓音再度響起。
“大自然宛如慈母，她允許自己的孩子生長奇花異草，秀木瓊林。於我而言，我何嘗不是她的孩子，也想靠在她的懷中撒撒嬌。”
“如你所見，那座花園正是溫暖的懷抱。”
言下之意，這座小花園是我的。
我怔怔地望著他，品味著他話裏的意思，思緒一下子飄得遠遠地。
有機生命不同與機械生命，他們從生下來就存在羈絆。這個羈絆就像跟風箏線一樣看不見，需要你去細細感知，必要時伸手去拽一拽。
而機械生命就不同了。
思緒被打斷，耳畔再度響起他溫潤深厚細膩的嗓音：“——小姐，冒昧問一下，你種的植物是什麽品種。”
我回過神，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這是我的朋友考古時撿到的種子。”
“看來是很珍貴的禮物。”
我微微笑道，心裏蔓延出苦澀：“是的。她也在那次考古中失蹤了，這是在她的背包發現的，算是她的遺物。”
“非常抱歉，我無意提及。”
“沒事的，螺絲咕姆先生。”我深吸一口氣，勉強讓表情看起來好點：“這件事憋在我心裏很久了，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對你說出來，心情意想不到的舒服了些。”
“我的榮幸。其實我也沒有機會聽朋友主動抒發自己的情感，對我來說這是第一次，希望我的傾聽能帶給你安慰。”他的語氣多了些自謙，我知道他這是怕我尷尬。
“沒有比這個更合適了。”我破顏微笑。
又靜下來了，我微微頷首打算結束話題，回到工作臺去，忽然他叫住了我。
“——小姐，我可以請求你一件事嗎？”螺絲咕姆說。
“什麽？”我期待的看著他，不知道下一句他會說什麽。
“可以將這顆種子種在我的花園嗎？”他的眼睛急切地閃爍著光。
“當然！”我想著沒想直接回答。
他似是怕我沒聽懂其中的意思再度解釋道：“我是說，我能試著種種看嗎？”
“當然，我對種東西一竅不通，這顆種子到我手裏三年都沒有發芽。”我將花盆抱起遞給他，“可能我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園丁。”
畢竟這顆種子從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刻起到現在都沒有變過，也許這顆種子已經死了，是我固執得不想承認。
就像想拼命忘記，她已經離開我的事實。
“謝謝，我會盡力。”單片鏡下綠光起伏的頻率變快了。
*
接下來的每天，我都能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看到他在花園裏忙忙碌碌，有時是拿著書，有時拿著叫不出名字的探測器。
他把種子挪到了一個大的花盆裏，每天都守著它，累了就坐著看看書，困了便在搖椅上躺著休憩。
而從那天起，我的手機突然多了一個APP，APP界面很簡潔就是一幅彩色的水墨畫和右下角每天都在更新的雋逸字跡。
畫中是一顆沒有發芽的種子。他用這種方式告訴我，他每天都有在悉心相顧請我放心。
日子久了，點開APP也成了我的習慣，不知不覺我也開始期待它的變化。
是變成樹，還是變成花朵？
不論如何，無論這個種子能否發芽，我想我都會好好保存它的。
晚上我久違的夢見她。
夢裏我又回到了羅浮，回到了和她經常逛的金人巷，那個時候我們都沒有什麽錢，一個星期攢下的零用錢，全用在買蘇打豆汁上。
故事很碎，長大和小時候穿插著進行。幾乎是我和她成長過程中重要的時刻。
再後來，故事就要走到尾聲。她和我不一樣，她一直都是一個喜歡冒險的人，以前在羅浮時就喜歡去綏園探險，長大了更加不著家，一有假期她便往外面跑。夢中她在一次旅行中到了志同道合的伴侶，兩人結伴而行周游宇宙，直到垂垂老矣。
這似乎就是屬於她最好的結局了。
醒來時天已大亮，鬧鐘已響了許久。
設定的叫醒歌曲也播放到高潮，知更鳥溫柔堅定的嗓音響起。
“let my heart bravely spread the wings,
soaring past the night,
to chase the primal light.”
讓我的心勇敢地展翅飛翔，飛越黑暗，追尋原初的光亮。
我拿過手機，翻到和她聊天的最後一頁。
“我撿到了一個古老的樹種子，等我回來帶給你。”
“（圖片）”
“這裏好冷啊！”
“信號時好時差的，也不知道我哪條發出去了，哪條沒發出去。”
“噠噠！——這次工作回來我想去匹諾康尼，不知道能不能趕上知更鳥小姐的演唱會。——你跟我一起去吧！聽他們說那裏可好玩了。我想買鐘表小子的玩偶。”
……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系統的聊天記錄有自動重新發送的功能，當她的背包被搜救人員帶出的時，裏面堆積的信息如同噴湧的泉水一樣，將她未盡的話全數發送了出來。
從得知她出事的那天起，我沒再點開聊天記錄，聊天框裏她的頭像再也不會亮了。
屬於她的時間暫停住了，而我的時間還在慢慢流逝。
那些美好的回憶，也只有我記得了。
我擦擦眼淚，想象她還在我的身邊。
要是讓她知道我現在過的很不開心，她說不定會揪住我的耳朵，恨鐵不成鋼的說“不就是我離開了嗎？以前我們沒在一起的時候，你不也活的好好的嗎！”
但是我覺得也有發生的好方面吧，比如我嘗試了以前你誇我好看的衣服，聽了你喜歡的音樂，去玩了不敢玩的沖刺氣球彈珠……
也許我早該聽你的多出去走走，去見識一下讓你心生向往的寰宇。
摯友，接下來的路就讓我替你走吧，我會把我的足跡遍布寰宇的角落，將一路上發生的事聞全講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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