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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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鏡子裏的臉。

不像自己。

風雅盯著那張蒼白而陌生的臉, 袖口卷起來一點,露出紮著留置針的手背。

這裏是……哪裏?

“人呢?”年輕的女聲隔著薄薄的一棟墻,“先生、先生……您在衛生間?”

風雅喉結一動。

“您在就好, 今天下午您可以到院子裏逛逛。”

他茫然地轉了轉腦袋,事實上,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發出了聲音。

但是護士……大概是護士,她回答了, 他應該是發出了聲音。

感官遲鈍得要命。

他像只脫殼蝸牛一樣, 從衛生間挪到了病房, 躺在病床上, 就像找到了自己的殼,身體率先發出了熟悉的喟嘆。

他是一個病人。

生病了。

但不知道是什麽病。

床頭空白,沒有信息,門口的掛牌和查房記錄只寫了日期和他的名字。病房是單人病房, 一個獨立衛生間,有一臺高高掛著的電視機,但無法觸碰到, 也找不到遙控。

窗外是明亮的陽光, 玻璃只能打開一個微小的角度通風,還裝了護欄。

他沒有被控制人身自由, 因此, 他的病應該不重。

他似乎也能出去。

但風雅沒有這個意願。

風雅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又看到影子, 看到電視機屏幕翹起的一片膜。

記憶和情感都很空白。

是了, 他大概是什麽不嚴重的精神病,只是失憶、臉盲、情感障礙。

風雅給自己進行了診斷。

然後, 他聽見敲門聲。

護士才來過,不太可能是護士。風雅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擅自攥住了床單,胃好像也在翻湧。

門被推開了。

“你還好嗎?”進來的青年皺起眉,他無疑有一張極好看的臉,瞳色柔和,“怎麽沒蓋好被子。”

風雅呆呆地看著他。

“又不記得我的名字了?”

沒有得到回答,但他已經自顧自地說下去了:“我叫太宰,太宰治。”

風雅終於給了一點反應。

他轉過頭,很認真地打量起來。

“是你的愛人。”

“……”感覺ooc了。

風雅心裏跳過一句話,但是沒能理解什麽是ooc。其實他也不認識太宰治,只是本能地對這個名字有反應。

“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太宰治握住他的手,撫摸冰涼的手腕。

“你也很想出去吧。”

風雅知道自己應該點頭,但是沒有做。

他想,現在也有可能自己是因為搞男同進的精神病院,喝點藥調理一下說不定就好了。

太宰治坐在他的床邊,削蘋果。

蘋果都切成細塊兒了,風雅還在發呆。

氣氛大概是有些尷尬的。

“等會出去逛逛?院子裏的櫻花開了,可以看看,心情也會變好的。”

風雅不語。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生澀地念出自己的第一句話:

“想,去衛生間。”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

雖說如此,風雅從床上起來的過程還是有些艱難,他的身體比想象的腰更脆弱一些,小腿纖細而蒼白,藏在寬闊的病號服裏面,就像是人偶被套上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他年紀有那麽小嗎?

他緩緩摸到了衛生間,當門關上,自己站在獨立的小空間裏的時候,風雅才感覺好受了些。

他好像不太喜歡太宰治,是下意識的不喜歡。

有點呼吸不過來。

風雅打開了水龍頭,讓水流的聲音分散自己的註意力。熱水的霧氣氤氳了鏡面,他呼出一口氣,忽然註意到鏡子的角落裏有著一點劃痕,因為霧氣而變得顯眼。

渙散的眼神稍微凝聚了些。

風雅開始辨認。

“……逃……快逃?”

……

首領宰是第三個到系統核心附近的。

在他之前,武偵宰和黑時宰已經到了,其他宰不知道跑哪裏去了。首領宰慢吞吞地走過去,四下觀察,並沒有找到風雅的痕跡。

“你也過來了。”武偵宰只淺淺地掃了一眼,並沒有對首領宰身上的痕跡發表任何評論,“我們被困在這個房間裏,無法再前進。”

黑時宰則故意不去看首領宰。

“這可真是……”首領宰平靜地總結,“看起來系統故意將我們引導到了同一個地方。”

那就是要等待了。

房間裏沒什麽地方好坐,他隨便扯了個枕頭,坐在靠墻的位置,倒是完全不挑。

又過了一會兒,天五宰也來了。

而後是貓貓宰和青時宰。

“一號不在?”青時宰探頭探腦,確認自己沒有在什麽黑暗的地方看見被做昏的一號,“八號也不在。”

大概是年齡相近的關系,他和貓貓宰和八號走得更近。

和那些滿腦子廢料的邪惡大人不同,青時宰有自己的生活,在休息時間,他基本都在系統空間裏面亂逛,騷擾系統這種事情都做了八百回了。偶爾也會去偷偷觀察一下中原中也和森鷗外在做什麽,以及據大人們透露的、未來的朋友和搭檔。

青時宰很不想自己陷入以一號為中心的奇妙漩渦。

但他知道身邊的貓貓宰對一號很有點好感,偶爾會跑到對方那邊去喵幾下,而八號,上個副本似乎也墮落了,比貓貓宰還要沈迷太多。

不過,青時宰也不會去幹涉自己同位體的選擇。他和人走得近,卻並不想要踏入對方心底深處,那樣太危險了。還是保持距離感讓人更舒服。

“就沒有什麽位置給我坐嗎?”青時宰掃了一圈,小小的房間已經被同位體占領了,最先到的人搶占了最好的沙發,榻榻米和抱枕也已經被瓜分殆盡,甚至連桌面都被貓貓宰占據了。如果想要和同位體保持距離,他就只能站著。

“誰叫你來太晚了。”貓貓宰坐在桌邊,“笨蛋。”

青時宰:“你才是笨蛋——”

貓貓宰搖了搖尾巴,大發慈悲:“你可以坐在桌子底下。”

眼看他倆就要鬧起來,首領宰輕輕地咳了一聲:“有人來了。”

“嗯?”

那扇打不開的門忽然推開了一條細縫。

同他們長得一樣的人走了進來。

房間裏卻沒有一個人做出反應,就連正在扯皮的青時宰貓貓宰,也只是瞥了一眼,就繼續把註意力放在尾巴爭奪站了。

這是一個和一號完全不一樣的存在,惹人厭煩。

“主系統邀請各位前往專門的會議室。”系統輕輕地說,“我是擁有諸位外貌的實體化系統。”

他將門徹底打開。

“有些事情,主系統想要同各位商談。”

約莫十五分鐘後。

“是嘛。”天五宰很冷淡地開口,“一號擅自做出了那種決定啊。”

青時宰:“八號是笨蛋。”

系統:“因此,玩家太宰治一號此時正在屬於自己的副本內。如果失敗,將再會被抹去全部的記憶,永遠留在系統內部。”

說完,所有的太宰治都一副很冷漠的表情。

“哦。所以呢?”

就像一號完全是他們不認識的人一樣。

雖然系統知道,在數據計算裏面,他們全都很在意一號,卻還是被這種情況弄得有些懷疑起來——畢竟模型還不夠全面,計算也會出錯誤。

“想要我們做出選擇簽署協議,拿到我們的數據就直說。”大人們不說話,貓貓宰反而是懶得委婉的,“拿什麽幫一號這種誘餌,誰會管啊,還不如說變成數據可以獲得永恒的死亡,二號一定會願意的。”

他尾巴在椅背上拍得啪啪響,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系統不吭聲了。

他控制屏幕出現,將一號所經歷的副本展現出來。

根據推算,這樣最有可能吸引太宰治們做出選擇。

而他,就負責站在一邊,充當訂單專屬客服。

屏幕裏的聲聲色色,系統並不關心。他站在黑暗的角落裏,沒有去管太宰治們對他的指控,畢竟他本來就是來監視的。

在游戲以往的記錄裏,還沒有發生過什麽超出主系統計算的事,就連再聰明的玩家,也會被情感捆綁。偶爾有數據被釋放出去,也都是沒什麽大用的數據,算是主系統自己排出bug。

只是,在所有走到這一步的玩家裏面,風雅,也屬於極為貪婪的那一掛了。

他選擇的數據,相當之多,不僅是太宰治的同位體,凡是看見過的人,他都寫上了。

系統沒想過自己能在釋放名單裏。

可惜,還沒人能成功過。

……

快逃?

什麽快逃?要逃到哪裏去?是說他現在身處的醫院不安全,需要離開嗎?風雅一時半會兒沒能理解這個意思,總不可能這家醫院沒有行醫資格證吧?難道說治療精神病的辦法是電療之類的?還是說,他其實精神病挺嚴重的,有被害妄想。

他想要湊近仔細觀察,可衛生間的門忽然打開了。

太宰治一臉擔憂的表情:“我聽見水聲就沒有斷過,是發生了什麽嗎?”

風雅:“啊。”

“沒有。”他去擰水龍頭,手滑,擰了好幾下,“是我在發呆。”

等他擡頭,鏡面上的文字已經消失不見了。

太宰治走進來,將水龍頭擰緊,又對風雅展現出一個溫和的微笑:“你太久沒出門了,人會麻木的,還是出去看看吧。”

風雅又能說什麽呢?

他想要自己行動,奈何自己的身體像個搖搖欲墜的危樓,脆皮中的脆皮,沒走幾步就暈乎乎的。也動不了腦子,思考的時間一長他就覺得乏力。

太宰治挽著他的手臂,給了一點支撐。似乎是很可靠的溫度。

恍恍惚惚的被扶到了樓下。

是櫻花盛開的季節。幾棵粉白的櫻花開在院子裏,和青翠草地、湛藍天空撞在一起,像是大團的棉花。風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下來,確實是極好的風景。

院子裏不只是風雅一人,還有其他穿著病號服的同類。但風雅心想自己的臉盲應該是相當嚴重了,他努力去看其他人的五官,卻總是什麽都看不清,看了也記不住,只能從衣服標簽之類的信息辨別身份。

唯有身邊的太宰,看得非常清楚。

“你失憶了。”太宰治輕聲說,“傷到了大腦,除了記憶,別的模塊也有些受損,患上了嚴重的臉盲。”

風雅呆呆地看著他:“那,你……”

“也許這就是緣分,你沒有忘記我。”

安靜了一會兒,風雅放空視線,只看著櫻花。太宰治是說過,他們是愛人的關系來著。

太宰治幾乎以為他沈迷到櫻花裏去了。

“那豈不是說,我的世界裏,就只剩下你了嗎?”

風雅輕輕地開口,說出了蘇醒以來最長的句子。太宰治看著他,卻只看到了單純的疑惑,風雅偏過頭,眼睛睜大,瞳孔裏倒映著他的臉,沒什麽血色的臉因為屋外的陽光而有了些許鮮活的氣息,像什麽乖巧無辜的小動物。

於是太宰治展顏一笑,摘下了風雅頭發上的一片櫻花:“是啊。”

“不過,我的世界裏,其實也只有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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