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關燈
第120章

過了大概十秒, 八號又把門打開,低頭看著風雅胳膊上的牙印,甩了一片酒精消毒棉片過來, 把風雅扯進門內,擦擦。

風雅失笑:“你怎麽把自己當小狗了?”

大概是因為笑得缺德,嗓子立刻就疼起來,咳嗽了好一陣, 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八號只好抓住風雅的胳膊擦拭。

他做得異常認真, 雖然面無表情, 卻能叫人察覺出一絲懊惱的情緒, 仿佛覺得自己不應該咬這一口。在他眼裏,自己的身體無所謂,但喜歡的東西,總是要憐惜一點的。

風雅起初還笑, 過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八號小時候的經歷。身為實驗體,他沒有辦法掌控自己的身體, 大概總是有人會提醒他, 你這幅身體到底有多昂貴。雖然八號偶爾會獲得一些做任務的自由時間,但那些時候, 他是否曾經因為本能的叛逆情緒, 故意受傷,致使自己受到責罰?

笑不出來了。

八號處理完, 仍然是一副臉色不好的樣子, 連擁抱上來的時候都冷著臉。

風雅半蹲著, 方便八號可以用俯視的角度抱他。

抱了好一會兒,等到分開的時候, 八號才重重地呼吸了一聲,眼眶有些發紅。

風雅立刻就覺得不對勁了。

八號卻不給他看自己的正臉,逃避起來。

“是發生什麽了?”風雅心想真正的宰科就是不一樣,無論如何都不會掉下眼淚。有一瞬間風雅以為是剛才的事兒讓八號不高興了,又或者想起了過去的回憶,但八號不是這種脆弱的性格,“可以和我說說?你看,我都已經成為你的人了。”

八號:“……”

溫暖的手掌落到了頭頂,他不敢看風雅的眼睛。

他以為自己可以做到絕對的理智,然而這不過是一種妄想。他從來沒有相信過什麽命運,可這會兒他真的猶豫了。面前的青年好似上天忽然給予的饋贈,擁有過就無法放手。

可偏偏……是在他做出那種決定之後。

他知道,自己應該遠離,對自己好,對別人也好。他也知道自己不應該後悔,人就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可他為什麽沒有在一開始的副本就去接觸……到現在才……

仔細想想,比起其他的同位體,他確實很差勁,和風雅相處的時候也說不上什麽話題。

雖然嘴上說著風雅是他的了,但他心底清楚,是他更加依賴對方。

要繼續麻煩他嗎?

“我……”八號艱難地開口,“我做了錯事。”

風雅一楞。

“下個副本,我應該,參加不了了。”

“我應允了系統的要求,購買了商店裏最後的一個商品。”

風雅幾乎有些暈眩了:“什麽?”

八號低著頭。

他見到了貓貓宰進入了abo的副本,首領宰也進入了一個有類似經歷的副本。系統在誘惑他們做出選擇,“改變自己的命運”。他心知肚明的,那是陷阱。

可他沒什麽好失去的。

孤註一擲也沒關系,隨心而行也沒關系,反正他從來沒有做過自己想要的事。

於是他許了願。

本來沒有抱什麽希望,他只是想要結束掉自己的生命。

然而願望被完成了。

出乎他的預料。

八號握住風雅的手,安慰起來:“應該沒什麽事,不要太緊張。”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在最後幾天,他才認識了風雅。如果能早些往前一步就好了。八號仍然覺得自己軟弱,他就這麽輕易地依賴上了別人,看見對方就會覺得空落落的心裏有什麽東西被填滿了,無端的滿足。他大概是被捕獲了,但捕獲的過程一點都不痛苦,就像是躺到了溫暖的毛毯裏,可以包裹自己,卻不至於窒息。

還是他自己太膽小了,之前竟然擔心對方會覺得自己過於丟臉。

他之後會去哪裏呢?

被系統回收掉嗎?

之前消失的玩家,應該就是被系統吸收了吧。

這是他選擇的、合適自己的落幕,不會痛苦,不會有未來。反正他在別人的生活裏一直不重要,消失了也不要緊,哪怕是風雅,應該也更喜歡那些鮮活的同位體。

風雅緊緊地抱住了八號。

他知道八號幾乎是在強撐著說話了。如果八號真的不緊張、不在意,又怎麽會顫抖。雖然八號一個字都沒有說,但他從八號身上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前所未有的求救信號。宰又是這樣能忍的性子,既然開口了,就絕對是不想要那種結局。

“我想辦法……”

“我許了願,所以才有了那次副本。那確實不是什麽模擬出來的地方,而是我真實經歷過的世界。交易已經達成了。”八號又恢覆了那種冷淡的語氣,鋪平直敘,仿佛沒有任何情感,“我只是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推開風雅,本來是沒有這個力氣的。可風雅這會兒才察覺到自己身上不正常的眩暈,他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半跪在地上。甚至連說話都難,舌根麻木,一波一波的困意湧上來,什麽都做不了。

“在副本裏,我只是……在利用你,達成我的目的。”八號緊盯著風雅,“我也不需要你的憐愛,我已經得到所有想要的事物了。”

“而且我……”

性格很糟糕。

八號沒有說出口。

哪怕知道自己這樣做,這樣說,會讓風雅很難過,卻還是不想要偷偷地消失,而是當面說出來。他要在他身上留下一點自己的痕跡,即使只是咬一口,留一段時間也可以。就被記住一小會兒,然後讓一切隨著痕跡消失。

他偷偷給風雅用的、只要接觸皮膚就生效的麻醉藥起效了。

“我想要你……”八號低聲地說,他知道這會兒風雅還能聽見,“我想要你不去順從別人,活得更自在一點,去想想自己要什麽。而不是僅僅看著我,看著我們。”

“我特別喜歡你的。”

“……”

……

再度清醒的時候,是在一片黑暗裏。

沒有燈。

和系統一貫的調性不符。

身邊依偎著一個身體,風雅靠在對方身上,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了?”

風雅沒吭聲。

首領宰低低地說:“發生了一些事。”

“八號呢?”

“系統忽然宣布停止運行了,現在整個空間都在混亂。如果說原先是有條理的蜂窩,現在就是你第一個副本裏見過的無限城,所有的房間都亂起來了,見不到其他玩家。”首領宰一頓,“我在八號的房間裏找到了你,沒有看見八號。”

風雅踉踉蹌蹌地站起來。

“你需要休息一會兒。”首領宰抓住他,“至少清醒些。”

“我很清醒。”如果有燈光,那麽風雅此刻的臉色必定是慘白的,他大腦裏的東西碎成一團,偶爾劃過一點八號說的話,又立刻感受到一股刀刃絞肉的痛苦,於是大腦再度空白,“我知道我要去找八號,他向我求救了。”

首領宰:“……”

風雅又自顧自說:“他相信我嗎?同我說那樣的話。但他相信我嗎?這樣不就是在拋棄我。”

首領宰其實隱約知道一點八號的問題,但他不知道八號搞那麽極端,一下子觸碰到了風雅的ptsd——你想想,這人失憶了,八成以前就經歷過被拋棄、愛人死掉的劇情,哪怕八號不是愛人,也是絕對無法接受一個長相一樣的人在當面離開的。

風雅摸到胳膊上的牙印,幾乎沒痕跡了,當然也一點不疼。

八號咬得又不深,只是輕輕碰了一下而已。從最後的對話裏,風雅也隱約感受到了八號的意思。

他把胳膊擡起來,張口咬下去。

直到痛覺充斥,舌尖彌漫血腥味。

處理不好,大抵是要留疤。

首領宰一楞,根本沒來得及阻止。而後,便被風雅抵在了墻上。

“你知道的吧。”似乎是因為剛醒過來,風雅的聲音平靜地有些可怕,毫無情感波動,“八號的決定。”

“唔?”

“怎麽可以在這種時候裝傻?”風雅壓著首領宰的身體,手指一點一點挪到了他的頸側,親昵地撫摸著,“你不是才說了,整個系統空間混亂地要命嗎?可你卻找到了這裏。而且從躺著的痕跡來看,你至少來了半小時了,卻幾乎沒有想要喚醒我。八號告訴過你他的計劃,對嗎?並且他想要讓你……”

“安撫我?”風雅不確定地說,“阻止我?”

首領宰沒有做任何抵抗。風雅的動作沒有聲音那麽平靜,手指在顫抖,壓著頸動脈的動作也不穩定。吻上來,或者說咬上來的時候,帶著徘徊在失去理智邊緣的狂亂。他很快就被弄得很狼狽了,還伴隨著輕微窒息的迷離感。

“放松……”他仍然在試圖引導風雅的情緒。

然而風雅根本沒法用理智思考,系統成了如今這樣,往好了想,是系統要崩潰了。往壞了想,是不是系統已經收集到了足夠的資源,不再需要他們,要把他們拋棄掉了。

那之後呢?

被收集的人們還會清醒過來嗎?和他們這些廢料又能重新見面嗎?他現在完全聯系不上可可,可可是被系統抓到了嗎?

完全沒有辦法接受任何一種構思。

風雅不知道自己呼吸急促,有點過呼吸了,反正視野一片昏暗,眼前發白光也挺正常。

首領宰咬他,舔吻傷口,堵住呼吸。他們之間現在完全是兩只受傷的野獸在打架了。風雅被按到地上,首領宰岔開腿坐在他腰上,躬身去吻,但很快就被緩過來一點的風雅給壓回去了。血腥味的液體混合著苦鹹的淚水滾落,嘴唇肯定是出血了,撕裂了口子,滴滴答答的往下流。又或者可能是唾液,他現在一定像個瘋子。但是眼睛裏似乎也在流血,控制不住。

風雅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情緒化不對,至少不應該對著首領宰。於是他想去把滴到首領宰臉上、頸側的血水舔幹凈,情緒的波動又叫他想要死命咬下去,他茫然地做了一會兒,最終一片空白。

“冷靜下來了嗎?”首領宰躺在地上,伸著一條腿勾住風雅的腰,他身上狼狽極了,只剩下眼神仍然冷酷,“我是來幫你的。”

“八號並不想走向那樣的結局,所以,他把一些線索留在了我這兒,可以讓我們找到他。從始至終,我們都不是屈從命運的人,不是嗎?”

風雅恍如大夢初醒:“是的。”

他生出了強烈的歉意。因為如果他更強更敏銳一點,怎麽會第四個副本才發現八號的異常。如果能早一些,八號是不是就不會和系統做交易了呢?對首領宰也是,不夠堅強,不夠理智,明知道是錯的,卻仍然對著他發洩。

“抱歉……”風雅終於清醒一些了。

“不用說這種話。”首領宰卻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我是料到這些才過來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頸側的咬痕,又觸碰了一下風雅身上的。能感受到風雅對八號的在意,那種無論如何不想放手的情緒讓首領宰有些心情黯淡。可他其實也羨慕八號的勇氣,他絕對用不了如此爆裂的手段讓風雅記住自己,這接近天真孩童才能做出來的殘忍了——見過無數次織田作和“自己”的故事,首領宰知道那樣會給自己多大的壓力。

壓力爆了,就會難受。他並不想給風雅增加壓力了。

他忽然說:“你做這些,我並不會感到冒犯。”

風雅:“……什麽?”

“你可以理解為,我也想要。”首領宰說完,立刻轉到了正式的話題,“現在當務之急是在散亂的房間裏找到同伴,越多越好,我們需要去尋找系統的核心。你還能站起來的,對吧?”

風雅:“嗯、嗯……你呢?”

首領宰從善如流:“大概是不行了。浴室裏有蠟燭和打火機,系統沒回收走這些。你接下來順著……”

……

風雅仍然有些混亂,但執行力還不錯,很快順著首領宰的話,挑選了一個方向。他有些擔心拉扯中受傷無法走動的首領宰了,但對方卻擺手說沒事,三號四號也很快過來。當下時間最要緊。

風雅只好離開。

他端著蠟燭,推開了幾扇門,都沒找到任何人影。直到第四扇門打開,風雅清楚地看見了一個晃動的人影,再一看,是個熟人。

一只中也。

微弱的燭火,只能看清一些模糊的東西,雙方都不約而同的使用了最原始的蠟燭照明。中原中也看過來,先是警惕,看清風雅的臉之後,忽然松了口氣。

風雅也是:“中也,你有見到過你的同位體嗎?”中原中也應該會做出和織田作一樣的選擇,不會去投其他人。

可說起這個話題,面前的中也卻情緒低迷:“目前應該是只剩下我和中也五號了。”他是一號。

“……”微微思忖,風雅得出了答案,“是因為其他人和系統做了交易麽。”

“是。”

中也一號正是有過首領經歷的人,年齡最大:“也許是年紀大了,想要的太多,亦或者什麽都不想要,沒有那麽濃烈的情緒,我沒有做出交易。”他知道自己的同位體在意什麽,雖然不支持,卻也理解他們的做法。他也曾經一度動心過,若是憑借自身現在的能力和見識,回到過去,必定能改變自己及他人那些悲慘的遭遇。然而他最終還是沒有選擇。

“你呢?”中也一號問。

他知道太宰治們都是一種極為聰明的生物,似乎也是所有玩家裏面留存人數最多的幾個小圈子了。但他也見過首領宰,知道這青花魚很難被人理解的內心裏,有著極為重要的執念。可以說只要達成那個目標,什麽都不重要。

就首領宰那樣的執念程度,其他人估計也有。可他們居然都沒有選擇系統給的方向。

“我不知道,也許和中也君一樣吧。”風雅麻木地回答,“年紀越大,越不知道想要什麽,也不敢要。也許,直到半個小時前,我才明白我真正,唯一想要抓住的東西。”

中原中也一號:“嗯?”

蠟油如淚痕堆積,風雅臉上卻是一個很淺的微笑:“我只想治君都能活著,能和我在一起。”

那語氣,幾乎不像是在說自己名字了。陰暗粘稠的愛意湧出來,讓人想起紅到發黑的鮮血。

中原中也由衷地感到了一陣恐懼,面對這種他完全不了解的扭曲情感。難道太宰治這種生物集中出現變態嗎?

“冒昧問一下,你和自己的同位體是……什麽關系?”

風雅:“單戀吧。”

中原中也吸氧。

“就是我非常喜歡治君的意思。”

燭光一閃,中原中也視覺敏銳,瞧見對面唇角的血痕,還有脖子上的青青紫紫,掐痕咬痕吻痕,手臂上更是一個明顯的牙印。

中原中也:……

他大腦下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