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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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雖然對方不大理人,但閑著無聊的五條悟還是選擇跑來辦公室騷擾長川葉藏。

“老師~那天那個怪物到底是什麽東西呀?你到底是怎麽攻擊到他的啊?”

五條悟雙手撐著臉,胳膊支在桌子上,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舊問重提,雖然看起來可憐可愛,但顯然打動不了鐵石心腸的長輩。

長川葉藏自顧自的整理手上的材料,將材料分成兩份,一份夾好保存,一份被無風自燃的火焰燒成灰燼,灰燼又被燒成一縷青煙,幹幹凈凈,環保無公害的樣子。

五條悟的註意力被這一幕轉移了一瞬。

話說這個火焰是什麽東西,不是咒力誒,他正準備仔細分析一下,就聽見剛剛鐵石心腸的人開口了:“雷火。”

在不知名的問題上,反而格外慷慨的老師重新演練了一遍,把省略了的步驟放了出來。

大概就是雷擊某種載體然後生火,又在反應過程中加了一點咒力,一點天理死掉的時候產生的穢,然後就能生成這種燒東西不留痕跡的火焰。

五條悟看懂了,但是五條悟不開心:“老師~認真回答人家的問題呀~不要假裝沒有聽到別人想知道的問題,反而去回答人家根本就沒有問出來的問題啊!”五條悟拉長了嗓音,歪著頭眨了眨眼睛黏黏糊糊的抱怨。

長川葉藏停止回應,他站起身拿著材料走向書架,但突然頓住,擡眸看向門外。

“嗯?”一直關註對方的五條悟立馬也跟著看過去,但辦公室門口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淺淡的金色一閃而過,長川葉藏放下資料,眼瞼垂落,思緒一瞬間便被歸納整理,記憶定格。

那一晃而過的畫面中,穿著和服的男人切腹自殺的動作幹凈又利落,只要一想猜測就大致形成。

再順著時間追溯,猜測便被肯定,他把十三年後那個人也一起帶回來了,並因此影響到了被世界隱去的記憶。

他略過現在一點都不爽,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染上了咬手指甲這個壞習慣現在咬了一下大拇指指甲位置的學生往外走。

長川葉藏穿過操場和林間小道,陽光熱烈燦爛,在小道上留下樹木的投影,天空通透如藍色翡翠,有微風迎面徐徐而來。

此刻,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高專校門口的男人正低著頭,垂著眼瞼。他額前的碎發下落遮住了一點眼睛,抿著的唇毫無血色。

男人的身形挺拔如青松翠柏,氣質冷冽,身上穿著淺色的藍襯衫,臂膀透露的線條有力,身下褲腿筆直,手掌自然垂落在身側,修長的手指微微蜷曲,衣襟最頂端開了兩顆口子露出鎖骨,膚色和臉一樣蒼白。

是一個看起來就成熟且成功的男人。

他站在校門口那條線之外,遲遲沒有跨過那條線,哪怕裏面有人走了出來。

長川葉藏仍舊是那樣子,衣擺伴隨行走和風被擾動,臉上神情……沒什麽神情,他只是看著故人。

清透聰慧的少年長成從容穩重的家主,染上了歲月留下的滄桑。

他們都看著故人。

忽然有什麽開始湧動,如鯁在喉無法言說。

說什麽呢?上原知越想。

已經開過了二十九載桃花。

二十九年以後,他四十六歲,哪怕是十六年以後的現在,他也已經三十三歲了。

更何況只是兩年相處而已,哪怕對人類本身就不算漫長的歲月而言都太過短暫,成年人總要學著去釋懷一些東西。

比如回不來的舊友和已經漸行漸遠的舊友。

說什麽呢?長川葉藏想。

就這樣也很好,原本的結局已經更改,而基於現在的未來,上原知越這個人的人生將一片坦途,萬事如意,再無更改。

“老師,你們……在玩什麽游戲嗎?”五條悟忽然冒出來並且沒有眼色的開口。

咦,穿襯衣這個有點眼熟。

好像是依附五條家的某個家族的堅定的五條派的家主,同時好像還擔任過他國文啟蒙老師,好像是叫上原什麽?

長川葉藏和上原知越同時看過去。

五條悟看了看自家下屬家族的家主,又看了看橫豎看都感覺不對好像有兩分隱忍在身上的簡直難得一見的自家老師,挑了挑眉。

有情況哦~

“你叫他什麽?”一直沒有說話的上原知越忽然對著五條悟開口,細碎的額發雖然隱隱綽綽遮擋了眼睛但裏面的情緒仍舊瞞不過五條悟的眼睛。

他從那雙琉璃一樣通透的琥珀色眼睛裏看見了一點蓬勃升起的怒意。

是對他的還是……

五條悟楞了一下,哦豁,這種質問語氣,他試探性的開口:“……長川老師?”

上原知越語氣冷淡,他從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主家的家主或者少家主說過話,就算是做這個孩子老師的時候語氣都不敢說重了半點,他問道:“是因為在學校裏嗎?”

這句話是對五條悟說的,但他的目光卻直直的看向長川葉藏。

五條悟挑眉,心裏一動,他收斂了嬉笑的神色,顯得正經了一點:“不,一直。”

難道我對這個人還有什麽別的稱呼嗎?所以果然是,我的不知道具體是哪位的長輩?總不可能真是我爹吧,哈哈。

首先排除掉一個正確答案的五條悟。用好奇的目光看著自己的老師,心裏面開始扒拉族譜,沒扒拉出來,思維開始逐漸離譜,難不成是我媽之前的追求者?或者幹脆是我爹之前的追求者。

之所以為什麽一直都不信對方真是自己爹這個答案,很簡單,因為他已經做過了親子鑒定,翻過了族譜。

上原知越聽到回答用力閉了閉眼睛,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他看著面前的男人,那雙暖棕色的眸子仍舊如高天的長風一樣空遠,一如以前。

上原知越只是看著這雙眼睛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最終也什麽都沒說,只是肩膀頹然的塌下來,他強行忍下淚意:“就這樣吧……”看起來可憐極了,顯的又頹又喪的男人語氣輕的像是嘆息,眼尾薄紅,眼中一汪春水被嘆息聲打的稀碎。

但是你難過的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即便過了十六載歲月仍舊通透的那雙桃花眼和十六年前重合起來,十六年前的少年每每難過的時候也是不肯哭的,只有眼尾會偷偷的氤氳出一點淺淡的色彩。

長川葉藏這樣的人鐵石心腸不為所動,但另一個卻會不自覺地軟和語氣,又憐又愛,然後開始譴責他冷酷無情。

那場大雨太大,差點打敗了桃花。

也因此,現在長川葉藏無法再做到無動於衷了,他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的痛。

上原知越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他決定讓自己釋懷,他後退一步,擡頭看了長川葉藏一眼,轉身。

身後的男人卻忽然出聲:“……知越。”

上原知越離去的腳步停住。

“抱歉。”

……上原知越楞在原地,有些恍惚,你看,他也知道道歉,他的腳步凝滯再也無法往前邁出一步。

下一秒,上原知越忽然握緊拳頭,一個猛轉身疾走兩步,一拳頭揮出去砸在長川葉藏臉上!去tm的成年人的釋懷!

五條悟下意識睜大了眼睛。

長川葉藏下意識微動了一下,又克制住了,沒躲,也沒擋,一個不規整的紅印在他左臉上,不過立馬又消失了,都還沒來及彰顯存在感。

讓圍觀者震驚的同時忍不住感嘆一句好強大的自愈能力。

男人死死捏著拳頭,克制再來一拳的沖動,指甲隨著力道掐進肉裏,鮮血順著手指縫隙沁出,匯聚在一起,一滴滴落到地上,開出一朵朵刺目的花。

上原知越低著頭緊緊的抿著唇,喉頭哽咽,吐不出任何話語。

長川葉藏的目光就這麽看著對方的發頂。

許久,上原知越終於松開緊握的拳頭,擡手一下子攥住男人肩膀上的衣服將頭抵在了對方的肩膀上,血跡順著手掌沾染到對方的衣服上。

長川葉藏擡手,寬厚的大手最終落在了上原知越單薄的脊背上遲疑的拍了拍,生疏的一下一下給他順著氣。

上原知越心中那口氣隨著對方寬慰的動作忽然像是被戳了個洞的氣球一樣漏掉了:“……你們跑到哪裏去了。”他將額頭抵在對方肩膀上,聲音微弱,沙啞沈悶。

他最後只記得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雨。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去淋了這麽一場大雨,醫生診斷說是高燒引發的失憶。

只記得他有個在十五歲那年病死的未婚妻,叫五條慧。

而且他是見過這位未婚妻的,他甚至能記起她的樣子。

只記得十五歲到十七歲這兩年如同動漫主角遇到隱士高人一樣遇到一個流浪咒術師教了他兩年體術和咒力操控,但他卻不怎麽記得起那個流浪咒術師的樣子。

上原家的人對這個流浪咒術師都依稀有印象,而且這兩年他老是跑出去,兩年中無論是體術還是對咒力的掌控度都有肉眼可見的進步。

一切都太正常了,有跡可循,於是他也沒辦法去懷疑,哪怕他總覺得他的生命裏其實缺了什麽。

直到那天,父親說他可以獨立接觸家族事務,心緒不靜的他打開書架上的那本很久沒動過的紅葉詩集,他的書很多,他情緒不穩定的時候就喜歡翻一翻書。

他拿起紅葉詩集的時候裏面卻意外掉落了一張只有他一個人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笑得熱烈燦爛。

他看到照片就回憶起了照片拍攝的時間,原由。

照片裏的少年歪歪扭扭,只是明明沒有過去很久,他卻忘記當時他為什麽那麽高興了,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他將這張照片翻來覆去,一寸寸摩挲,然後摸到一點高凸不平的突兀。

他的手指反覆在那點突兀上描畫,隨著一筆筆劃過,因為在書裏壓的太久,已經有些平整的筆畫被重新畫出,他反覆比對,那分明是一個字,‘悟’。

‘悟’,沒來由的,他忽然想到了五條家新得的那位神子,那位神子叫‘五條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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