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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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修)

雨淅淅瀝瀝的落下來,穿過彌散的霧氣,往下沒有落到地面,而是在玻璃鏡子一樣的底面上蕩漾出屬於水的波紋之後消散,這是一片渾噩的空間,四處看不見壁壘,不過也或許只是因為壁壘透明所以看不見。

在霧氣和雨中,一整片空間都變得濕漉漉的,一顆又一顆奇怪的……星子,綴在暗沈沈的霧氣中閃爍著蒙昧的光。

“唔……”

密不透風的霧氣中間傳來一聲含混的低吟,醞釀著兩三分的睡意,好像有什麽存在忽然從那裏面醒了過來,雨停了。

一雙手突然從霧氣裏穿過,修長而瘦削,骨節分明,單薄的皮肉貼在骨上,透出不詳的慘白,像是要被風幹的屍體,它撥開的圍聚在一起的光點,露出裏面坐著的身影。

長川葉藏擡起頭,腦中渾渾噩噩不得清醒,他收回手捂上額頭,眼睫顫動,水霧遺留的小水珠隨著顫動匯聚到貼著臉頰耷拉下來的過肩長發上,單薄的唇抿了抿,他將長發撥到一邊,藏在頭發下的眼睛顯露。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繁覆的金色紋路如同輕羽落於他的眼瞳中占據了整個瞳孔,又像自那暖栗色瞳孔上開出的花,脈絡分明,璀璨華麗。

擡眼間叫人看到的是高天長風一般的空曠寂寥,那雙空明的眼睛裏什麽情緒也沒有,幹凈的叫人看了就心底發寒,俊朗的面容一下子就不像是人類了,反而像是某種和人類長得很像的生物偽裝成了人類的樣子。

“滴答……”

是什麽聲音?

閃爍的星子忽然一窩蜂似的撲到男人身上,剛坐起來的男人哐當一下又砸回了鏡面上。

“唔……”

空曠的眼睛在這一砸下浮現懵懂,金色的脈羽隱沒下去,瞳孔的暖棕色顯現,這一瞬間好像他又是個人類了。

被砸懵了的長川葉藏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隨手抓了一把星星放到眼前,眉眼低垂,已經有點褪色的久遠記憶一下子鮮活起來。

“……悟?”

“……是、這個名字吧?好像、是我親口、認定的。”沙啞粗糲的嗓音低低響起,僵硬卡頓,帶著很久沒有說過話的生澀感。

已經這麽久了嗎?男人有點茫然,久到他的孩子已經走完一生了。

他下意識去追尋星星活著的一世足跡。

……

男人抿著唇,看了貼在他身上的星星一會兒,再次擡手,手掌徑直穿過星光,迅速按住了什麽。

是一面時鐘,一面很大的老式時鐘,簡單的有些簡陋。歲月在木質的底盤上留下裂痕。

時鐘的指針本來正滴答滴答往前走,按在上面的手指一用力探進鐘面,直接捏住了轉動的指針,“嘎吱——”,指針發出仿佛生銹的齒輪終於停擺的聲音。

修長慘白的指尖捏住指針後停頓了片刻,開始順著相反的方向用力,但指下的針卻僵住了,不肯動彈,轉軸發出不堪承受的卡頓聲。

“哢嚓、哢嚓、”最終,卡頓聲還是連接了起來變成了指針被撥動的摩擦聲,隨著摩擦聲,那上面的時間一點點倒轉。

一幅幅畫面閃動。

自己一個人倚著欄桿仰頭吐出煙霧,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的女人,眼神疲憊而厭煩。

穿著白色襯衣的男人跪坐在地上,仰著頭流淚,把手中的短刀刺入腹中,畫面停頓了一下,又在男人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後的一聲嘆息中繼續閃動。

無法無天的少年抱著籃球與友人並肩,粉發的少年轉身,詛咒女王訴說愛語,最後一切消失在一年嚴肅的幼童進家門的背影裏。

“哢嚓——”指尖的力與指針突然的停擺沖突,使鐘表再次發出卡頓的聲音,鏡面忽然碎裂——不知道被轉了多少圈的時鐘驟然間帶著星光消失,坐在鏡面上還沒反應過來的男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黑褐色的腐葉堆積的大地上。

長川葉藏盯著還伸著的手指尖,本來那裏有一面鐘。

在他的註視下空氣都好像更沈默了幾分,他收回手垂眸,鼻尖縈繞著久違的泥土氣息。

長川葉藏沒有多去在意,他沈默的收回視線打量起了自己,已經記不清楚多久了,二十幾年?或許是三十幾年,他大概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樣子。

襯衣還是當時離開那一件,廋了很多,他看到了自己凹凸不平的肋骨,骨縫裏甚至還有一點久不運動的無力感。

當時才買不久的新衣已經變得陳舊,但得益於原本的精挑細選,也對得起做工精良這幾個字,哪怕經歷過歲月的洗禮也沒有損毀。

回來了?

曾經游走在大街小巷什麽也不關心的男人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那麽,之後呢?

我要去哪裏?我能做什麽?

面容僵硬冷淡的男人神色稍動,身上的非人感一下子完全退去了。

於此同時,東京都裏咒術高等專門學校裏,另一張華麗俊美尚且年輕稚嫩的臉完美的覆刻了男人臉上先前的茫然。

“星漿體……天元大人、同化……進化……”

五條悟困擾的皺緊了眉頭,好吵啊,怎麽這麽吵,就不能安靜一下嗎?但是,好熟悉啊,這個聲音好熟悉……我是不是在哪裏聽過,還是我之前的生命裏這個聲音就已經在反覆的出現了?

“五條……悟!你在幹什麽啊!”

“啊?”沒有想象中的驚呼,因為溜號慘遭鐵拳制裁的少年人喉嚨裏擠出一點聲音擡頭茫然的張望,墨鏡滑落下來堪堪卡在耳朵上,承載著灑落星光的眼睛渙散無神,聚不攏焦點。

黑色的、白色的、紅色的亂七八糟的光影層層疊疊,說話聲、驚呼聲夾雜耳鳴帶來的雜音不分先後混亂的響起。

“……悟?悟?你怎麽回事?是有哪裏不舒服嗎?”夜蛾正道後皺著眉頭知後覺的放輕聲音。

不對,這狀態不對勁,夜蛾正道放下拳頭對上那雙茫然且沒有焦點的眼睛神色一瞬間嚴肅起來,他和已經探過來半截身體的夏油傑對視一眼,雙方都能看見對方眼睛裏的嚴肅和擔憂。

“悟、”夏油傑伸手去扶五條悟的肩膀,但是手伸到肩膀上方後卻怎麽也落不下去。

無下限?悟怎麽會忽然把無下限打開?還是說咒力失控了?夏油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並開始尋找對方如果真的咒力失控的對策。

“啊……”五條悟嘴裏吐出茫然的氣音,無神的雙眼漸漸清明。

晃動的人影,細弱的遙遠的聲音慢慢凝聚清晰,逐漸從遠方接近,多餘的線條好像被橡皮擦除。

……傑?夜蛾老師?

所以我這是來到地獄了嗎?還是天堂?天堂怎麽長的這麽像高專的教室啊,還是說天堂會具現成人最熟悉的地方?

誒?!那為什麽只有傑和夜蛾來接我啊!七海他們呢!居然沒來接我,可惡,一點也不懂得尊重前輩啊!

看得出來人還是沒有回過神,但還能抽空想這麽多也是沒什麽問題了。

終於重新掌控身體的五條悟忽然睜大了眼睛。

大量信息湧入,他開始整理六眼捕獲的信息,然後差點死機。

“臭小子你有沒有在聽我們說話啊!”

夜蛾正道看茫然的眼睛逐漸清明有了焦點還沒等松一口氣就看見他教學生涯的驕傲同時也是敗筆睜大了眼睛像是看見真名不可思議之物一樣一臉稀奇的反覆打量他和他的另一個……目前還算是個驕傲的學生。

“天元、傑?夜蛾老師……”這是那個時候的事情。

是那年夏天的前調。

夜蛾正道眉頭一皺就要開口但還沒來得及就被打斷。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拉長的尾音帶著嘶啞,五條悟笑的眼角眼淚都出來了。

一連串的大笑聲驚飛了樹上的鳥,半瘋半癲的笑聲給空蕩蕩的高專增添了一點鬼氣。

夏油傑:……

夜蛾老師你剛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把人打傻了?

夜蛾正道:……

不,可能是咒力入腦提前瘋了,畢竟咒術師多少都有點瘋,他這可能是提前引爆了。

“哈,哈哈……”我回來了,我居然回到了這個時候,是夢嗎?是夢吧。

“咚——!”

“哎喲!老師你幹什麽啊!”一口氣岔在嗓子眼上不來的五條悟抱著再次遭受制裁的頭瘋狂咳嗽。

夏油傑發現自己一直僵在空中的手終於能落到對方肩膀上了,於是順手拍了兩下對方的後背給對方順氣。

“悟,你終於受不了龐大的咒力刺激瘋掉了?”

“就不能是我想到了高興的事情嗎?”五條悟不滿的癟嘴。

夜蛾正道夏油傑面面相覷,你看你那個瘋癲的樣子像是高興嗎?

“悟,一會兒去找硝子給你檢查一下。”夜蛾正道沈著聲音道。

“啊啦,真的沒什麽事啦,剛才太困了一不小心睡著了一下,還沒有清醒的原因啦,安啦安啦,不是要保護什麽星漿體嗎,事不宜遲,對吧傑。”理清思維的五條悟目光轉向夏油傑,被扶正的墨鏡遮住了眼神中流轉的情緒。

但之前一直暴露在對方眼睛下都沒感覺有什麽的夏油傑卻在這一刻覺得如芒刺背,身體的細胞都一瞬間喧囂起來。

還沒來得及傳遞打回去的想法,那雙眼睛的主人又轉移了目光。

夜蛾正道和夏油傑如果能透過墨鏡看進那雙眼睛裏,就會發現那雙眼睛裏現在全是克制和懷念,還有瘋狂。

“你剛才有在聽嗎?”夜蛾正道下意識吐槽一句:“總之,不至於這點時間都沒有……”

“哎呀這不是還有傑嗎,知道了知道了,但我們早到星漿體就早一分安穩,我心裏有數,就這樣拜拜~”五條悟一只手捂住耳朵一臉叛逆,另一只手拉著夏油傑就開溜。

夜蛾正道:青筋漸漸在太陽穴附近爬了起來。

在高專被稱為最強的一雙少年起身的時候,微風穿過草木,陌生的訪客也徑直穿過高專的結界,熟悉而篤定的朝著高專裏被隱藏起來的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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