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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要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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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要把它

“還是要拿它來泡酒。”

雲出岫卻把這條蛇放到了桌上的文稿上,還沒說出什麽話,藥師瞳就哀嚎了起來,“別放到我文稿上,多臟啊。”

話音剛落,只覺得有一股寒意悄無聲息地掠過自己的心尖尖,冷的他打了一個寒戰。

他朝著門窗的位置看去,發現門窗緊閉,於是他把這歸於錯覺。

雲出岫將蛇放在文稿上,仍然細心觀察著蛇的反應,唯恐它什麽時候蘇醒,咬他們一口。

他一邊看著蛇,一邊拿出旁邊的一疊稿紙抖了抖,道:“這些不都是廢稿麽,看你用朱筆打了這麽多的叉。”

藥師瞳定睛一看,果然都是些廢稿,神情卻更生無可戀了起來。

雲出岫:“你不是說,寫文對你來說易如反掌麽,更何況你還說你早已經列好了諸多草灰蛇線,開始經過結果都想好了,端端正正的擺放在你的腦子裏,你怎麽表現的這麽痛苦。”

藥師瞳難以言喻地擺了擺手,“你不明白。有的時候,寫文是為一個畫面而寫,譬如銀杏樹下初相見,婉生郎膝上何處不可憐……白首相知猶按劍,擁抱之時來捅刀,當你寫完你想寫的場景,你就會發現寫什麽都再無一點趣味,索然失味啊索然失味。”

雲出岫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懂了,你就是那種人吧。”

“哪種。”

“為了一碟醋包了一盤餃子。”

“妙。比喻很妙。但我不吃醋,也不吃餃子。”

“別在這裏同我比喻來比喻去忘記正事,我是請你為這條蛇診治的,看看它死了沒。”

“好吧,但是,我應該不是獸醫。好吧,我可以當獸醫,因為我總覺得自己上輩子是個獸醫,但我覺得我還是更適合診斷那些毛茸茸的動物,而不是一條蛇,我打賭它的牙裏面一定含有毒素,看看,多麽五彩斑斕的黑啊。”

他從抽屜裏取出一雙皮質手套,掰開蛇的牙齒去看它的牙,又用手指摁壓過微微有些僵硬的蛇的軀體,道:“你不知道,寫文還有一個重大的問題。當你把故事的前世今生開始結束都想好之後,你會發現你對動筆索然無味……你會覺得這個故事已經在你的心裏得到了圓滿,這個故事由你一人品嘗即可。”

“蛇怎麽樣。”

“好吧,看著像是一條無毒蛇。建議你把它揣到懷裏溫暖。它只是凍僵了,讓它變得溫暖就可以。我要繼續寫文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自己不該如此構思,阿雲救了陛下,救了陛下,於是陛下要因為他救他對他的家族施恩,然後就是一場危機……”

他坐回書桌,開始喃喃自語,神色中居然有些癲狂,雲出岫錯眼一瞥,便看見一杯喝了一半的釅茶。

他一手撈起那條蛇,順手把它攬在胸口,口中隨意道:“你不是不喜歡吃餃子麽,為什麽要包餃子,把阿雲的族人盡數流放好了。”

藥師瞳咬著筆尖,突然一楞道:“那,阿雲不會恨陛下麽,雖然他的家人一點兒都不好,但他還是期盼自己的家人……”

“但是,這與阿雲性情不符啊,他是那麽單純,單純,單純……”

他突然卡了殼一般不斷地重覆著這個詞語,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脈一樣容光煥發喜氣洋洋了起來,幾天的塵垢一掃而空。

“我悟了,你走吧。”他揮揮手,看起來是要奮筆疾書的樣子,雲出岫就只能小心翼翼的踮著腳出去。

換作以前,他會幫藥師瞳把散落一地的文稿收起來。但是現在嘛,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黑蛇,用帕子蒙住了它的頭,心想還是救蛇一命比較要緊。

他沒有註意到蛇的尾巴尖突然翹了翹。

他終究還是回了溫泉池,找出洗浴用的浴勺,盛出一些熱水,將蛇浸泡在了裏面,希望它可以借著這些溫暖醒轉過來,但是泡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什麽動靜。他只好悄悄的靠近它,用手緩緩捏了捏它的尾巴尖,驚訝發現它原本僵硬的尾巴尖已經柔軟了起來,僵硬的身軀也柔軟了起來,但它始終沒有睜開眼睛,用長桿的浴勺撥弄也沒有一點兒反應。

怕不是死了吧。

雲出岫惆悵了一會兒,思索著要不要把這條蛇找個地方埋葬,也不枉費他們相識一場。但是藥師瞳說蛇只是凍僵了,大概就只是凍僵了吧。

雲出岫:“……算了,還是再搶救一下吧。”

他這麽想著,便把他帶到了自己的房間,找出裝水果的大碗來,比劃一下,發現剛好夠整條蛇的身體盤旋在裏面,於是便把它裝到碗裏。

不過,好像有些奇怪,搞得它好像是一道菜一樣,於是他又找了件舊衣服將其裁剪開來,把這些布料鋪在碗上,如此就是一個撿漏的窩了。

“沒人教過我,蛇的生死該如何判斷啊,早知道就問問藥師瞳。”他托著自己的腮看了一會兒蛇,又伸出手觸碰了一下,身軀是柔軟了不少,但它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真是沒有成就感。

所以,就把這條蛇放在這裏麽?它死了倒還好,大不了過幾天之後扔掉,但它若是沒死呢,會不會三更半夜游弋到自己的枕頭邊上,來一出白眼狼……白眼蛇的戲碼?

一旦這樣想,就覺得自己連覺也睡不好了。

於是雲出岫想到了一個新的辦法,那就是把這只裝蛇的大碗……關在他閑置的鳥籠裏,要知道這鳥籠可是由精鋼所制,再尖利的牙齒也不可能刺的破鋼鐵吧。他找出那個鳥籠,用手指試探了一下籠子之間的縫隙 滿意的發現這條蛇也不可能從籠子的縫隙鉆出來。

如此,便是真的萬無一失了。

雲出岫看向這條蛇,仔仔細細的觀察著它,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觀察一條蛇,看它緊密排列在一起的鱗片,看它盤旋在一起的身軀,又想起藥師瞳掰開它牙齒時展現出來的細密小齒。

果然,自己還是不太喜歡這種冷冰冰的生物,即使眼前的這條蛇無論從主觀還是客觀上看都顯得如此……美麗。

但美麗與美麗畢竟是不同的,他想自己更喜歡毛茸茸的美麗,柔軟厚實又蓬松的皮毛,矯健的身姿,高貴典雅,宛若上天的寵兒。

說起來,自己很小的時候就想要一只這樣的寵物,但是總也未能如願,也許是自己的要求太過苛責了吧,灰狐常見,白狐罕見,黑狐則是絕無僅有。更何況他還希望得到一只九條尾巴的狐貍。

他都不敢同人說自己想要一只九條尾巴的狐貍,一想到這件事情他就覺得師兄葉良辰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回蕩回蕩再回蕩。

“我的師弟啊,你不要再出這麽多幺蛾子,這世間哪裏有九條尾巴的黑狐?好吧,應該是有,但是九條尾巴很明顯不是動物,是妖修啊,還是那種修為冠世的妖修。你最好不要說這種話,被他們聽到事情可就不小了,他們說不定會覺得你冒犯了他們,然後,你的小命就不保了,看你細皮嫩肉的這樣子,吃起來一定嘎嘣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麽。”

“……沒有了。”

註意力被轉移到這條蛇身上,雲出岫便嘆息一聲,將裝著蛇的碗轉移到了鳥籠。

*

走出房間的時候,遇見兩位巡邏者,這是一對兄弟,聽說祖上有著一些妖族的血脈,於是生的高大,膚色也不若仙門之人白皙。

他們的性格可與外貌一點兒也不相符,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想必不會有人相信這一對兄弟居然是那樣的心靈手巧,哥哥很擅長繡花,弟弟很擅長下廚,一手切絲神技更是被鍛煉的爐火純青,甚至可以切除細若牛毛的豆腐絲來。

雲出岫道:“上官兄弟,真巧,你們在巡查啊。真是辛苦。”

上官郝萌點點頭,道:“分內之事,又何談辛苦呢。不過,最近我琢磨出來了一道新菜式,有空的時候帶上你的師兄師弟一起來吃啊。”

上官郝閑則是抱著臂看兩個人寒暄,突然冷不丁道:“你不去看看你的師弟麽,他好像……被你們的師父捉住了。”

“師父……”

“是啊,老早就看見你師弟蕭璟在樹下罰站。我們也沒敢管,畢竟你師父一向脾氣溫和,他能讓蕭璟罰站,一定是蕭璟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吧。”

上官郝閑皺了皺眉頭,露出一副擔憂的表情,與此同時,他卻在心裏微微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些天自己的心境比較奇怪,難道是不知不覺生了什麽業障與心魔?

具體表現在,看見別人出事,他就感覺開心。

在過去的這麽多年裏,自己可從來都不是這麽壞心眼的人啊。

雲出岫:“你是說,我的師父蕭正德,在教訓我師弟蕭璟?”

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自記事起,他便記得師父對所有人都很寵愛,他這樣的老好人性格,遇見什麽都是輕輕拿起輕輕放下,所以說蕭璟究竟是做了些什麽,害的他如此生氣啊。

雲出岫思索一下,對報信的上官郝閑表達了感謝,就朝著他們所說的師父讓蕭璟罰站的地方走去。走了不一會兒就看見垂頭喪氣的蕭璟和正在訓他的蕭正德。

就在這時,蕭正德看見了雲出岫。

蕭璟眼神一亮,立時對雲出岫做出口型示意他救救自己,眼眸中滿是哀求,雲出岫沒辦法只得詢問:“師父,為什麽罰他。”

蕭正德便歷數他這些天的怠惰,隨即又從自己的身後拿出一個蟈蟈籠子來,“他甚至還迷上了逗蟈蟈,已經是冬天了,哪裏來這樣的蟈蟈,一定是花高價從別人手裏買的。”

蕭璟做出口型,“……真是梅花園那邊撿的。”

問題是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的話,但是天地良心,這蟈蟈真是他撿的,他怎麽會做出高價買蟈蟈這種事情呢。

雲出岫開口道:“師父,這些天他確實是懈怠了,我會好好教育他的,讓他今天晚上就把欠的全部補回來。”

隨即給了他一個眼神。

蕭璟會意,立時道:“我知道錯了以後一定好好練字,不會再荒廢時日。”

緊接著他就擡起了自己的頭,眼睛裏閃爍著誠摯的光芒,連雲出岫都覺得自己被他眼睛裏的光彩晃了一下,蕭正德自然也不例外,在輕輕咳嗽一聲之後終於放下了此事。

“可再沒有下次了。”然後他將這只蟈蟈沒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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