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夢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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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夢易醒
都說好夢易醒。
陳燈和阮瀟臨的這場關於幸福的夢或許太過於美好了，所以不能持久。
某個周日，當他們從水果店買了蘋果和香蕉準備回小屋時，遇到一個女生。女生笑靨如花地跟阮瀟臨打招呼，可她打量陳燈時那目光卻並非善意。
陳燈並不怯，她直視女生，迎上女生的目光。直到女生落敗、垂下目光，告別離開。
女生走後，陳燈問：“那個女生，是你以前認識的，還是覆讀班認識的？”
阮瀟臨說：“覆讀認識的。她以前是四中的。”
陳燈說：“哦。我看你最近經常跟她走在一起啊。”
阮瀟臨說：“她說見我也經常一個人，就約我放學後一起吃飯。我想只是吃個飯,也無所謂。”
陳燈說：“哦。”
她醋意大發。這幾天來，她每次看到阮瀟臨和那女孩走在一起都很吃醋，不過，她逼著自己強壓下去了。現在也是，她很快就壓制住自己的醋意，說：“也好。既然我不能經常陪你一起，那有別人陪你也好。你身邊有各種朋友，我很開心。只是啊，每次放學後跟你一起去吃飯，原本是我的憧憬。好不容易你來了一中，好不容易我們在一個學校了，卻還是不可以，我心裏好遺憾。阮瀟臨，我現在好像個膽小鬼啊，不敢光明正大、明目張膽地和你走在學校。”
阮瀟臨明白她的顧慮，安撫她說：“沒關系啦。我們來日方長，不爭朝夕。”
陳燈想了想，也安慰自己，說：“嗯，我們來日方長。”
冬季運動會的時候，陳燈報名了女子跳高。她提前跟阮瀟臨說好，讓他一定要去看她比賽。
她說：“我跳高可厲害了。”
阮瀟臨自是開心地點頭同意。
下午兩點。陳燈作為參賽隊員，已經在候場，她環視操場四周，尋找阮瀟臨的身影。此時，站在操場的她看到了高高站在領獎臺上，正往她這裏看的蘇澈。
已經有很久，她沒有見到蘇澈，也沒有跟他聯系了。此刻看到他，陳燈很心虛，覺得無顏以對，於是，垂下目光，不再環顧了。
很多時候，她都覺得她再次跟阮瀟臨在一起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韙，爸媽不會同意、蘇澈不會理解，可是，她就是想與阮瀟臨在一起。於是，只好對不起別人，只好不顧別人的感受。
而蘇澈呢，在陳燈看過來之前其實他一直看著她。可在她看過來，二人視線相交時，他卻迅速移開目光。
這段時間以來，蘇澈偶爾會在買早點的地方看到阮瀟臨，看著他的表情從憂郁、感傷、凝重慢慢地變為幸福、快樂、陽光。偶爾看到陳燈時，她也愈加的容光煥發。
他知道，那兩個人再次進入了專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
蘇澈不再去找陳燈了。陳燈不需要他了。
過了好一會兒，陳燈才看到走進學校的阮瀟臨。在他的身旁，是他們買水果時曾遇到的那個女孩。兩人手中各拿著一杯奶茶，有說有笑地向跳高賽場走來。陳燈頓時又是醋意大發，目光如炬，緊緊盯著他們。
來到賽場後，那兩人仍站一起不停地說著話。陳燈有些生氣地別過了頭，不想再看他們，可又忍不住總是回頭去看。那女孩似乎也時刻留意著陳燈。當看到陳燈看向他們時，女孩就故意跟阮瀟臨說話、吸引他的註意力、會湊近他、會表現得更加開心，她的手會不停地去觸碰阮瀟臨的手臂、肩膀，顯得異常親昵。她一邊做著這些動作，一邊挑釁地迎上陳燈的目光。
陳燈越看越氣。氣阮瀟臨的無動於衷，氣他只呆呆站著，氣他對那女孩親密的行為既不制止，也不保持適當的距離。
後來，她終於氣得不想看他們了，一直背對著他們。
比賽時，她化悲憤為力量，每次起跳都非常專註，加之她跳高本來就很可以，於是她一路過關斬將，取得冠軍。身旁的同學都為她歡呼雀躍。裁判見她仍有餘力，問她要不要繼續升桿，挑戰校記錄。
她的答案當然是“繼續。”
跳高桿升至1米6，陳燈蓄勢待發，旁邊的老師同學都安靜下來、註目凝視。
陳燈小跑過去，一躍而起，安全過桿。
頓時，全場響起比她奪冠時更加熱烈的掌聲。她打破了學校七年來未曾被打破的跳高記錄。
可是，在全場歡呼聲中，那個冠軍、那個打破校記錄的人臉上卻始終沒有露出過一絲笑顏。過桿後，她幹勁利落地從海綿墊上爬起來，垂著眼睛、走到場邊，麻木地聽著別人的歡呼和恭喜。在這最高興的時刻，她本可以與她最喜歡的人一起歡呼慶祝，可此刻，她連看他一眼也不願。
之後的時間，陳燈一直偷偷關註阮瀟臨。冬運會期間，大家都在操場活動，而非坐在教室學習，這讓陳燈有更多機會可以看到他。她發現，阮瀟臨和那女孩幾乎已是形影不離了，整個運動會期間幾乎都待在一起。他們一起在樹蔭下躲太陽，一起觀看1000米的跑步比賽，在每天運動會結束後一起離校……女孩總在他身邊不停說著話，他總是雙手插進褲子口袋，筆直地站著、走著。
陳燈心裏的醋瓶早已打翻，裏面的醋汩汩流出、大肆翻湧。
醋意翻湧，憤怒翻湧。
周天，陳燈來到小屋。阮瀟臨正坐在床頭玩手機，見她進來，燦笑著看她。
陳燈冷著臉，一眼也不看阮瀟臨。她用冷冽的神情壓抑著內心的憤怒，可實在難壓，一進門便把帶來的書本重重砸在桌上。
看到椅子上有一個精致的、棕色的紙袋時，她冷冷地問：“這是什麽？”
阮瀟臨被她的氣場嚇到，已收回燦爛的笑容，只呆呆地看著她，說：“送你的禮物。路過一家店，覺得這條紅色的圍脖很適合你。”
陳燈打開袋子，從裏面拿出了一條大紅色的圍脖，顏色很是鮮艷漂亮。若是平時，她一定抱在懷中、愛不釋手。可此時，她半點也開心不起來。她把圍脖又放進袋子，然後，憤怒地，把袋子往那張空床扔去。袋子與床角的墻壁猛烈相撞，發出“咣”的一聲。
陳燈看著阮瀟臨，說：“真的是送我的嗎？還是送別人的呢？如果不是這次冬運會，我根本不知道你跟那個女生已經形影不離、如膠似漆到了這種地步。她要成為第二個林語溪，是嗎？你還要再傷害我一次，是嗎”
說到後面這兩句，陳燈的聲音陡然提高、變得歇斯底裏，眼淚如斷線的珠子、傾瀉而下。
“為什麽你身邊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女生？為什麽你就不能跟她們保持距離？保持距離、潔身自好，你真的不會嗎？還是你就享受所有女生都圍著你、都以你為中心你就享受這種感受！”
陳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哭起來，不停地哭訴著。
“那天我說我很開心你身邊有各種朋友這句話是騙你的，我也在騙我自己。現在，我發現我騙不下去了。我不開心，我一點也不開心。每次看到你跟那個女生走在一起，我都不開心。我不知道是嫉妒還是其他什麽東西，撐得我的心快要爆炸了。你記得嗎？我從前不這樣的。從前你跟誰走在一起我都不介意，因為我確信你對我的心意。我可以站在原地等你，等你和那些人、等你和任何女生一起慢慢走過來。但是現在……現在，我怎麽敢確信呢？你身邊任何一個女生都可能變成林語溪。阮瀟臨，我們……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你可不可以為我考慮、可不可以讓我有點安全感？”
……
“就算……就算我對你其實並不重要，你不過是享受我圍著你轉、我以你為中心，也請你跟我好好說，可以嗎？你好好說我都能接受，我會退出，不會糾纏。不要讓我再經歷一遍從前的事了。我受不了……我受不了那樣。”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
陳燈已哭得全身抽搐、發抖，比她從前每一次深夜的痛哭更甚。從前，她只是痛苦，深絕的痛苦；可現在，她心裏還充滿了恐懼。恐懼再次陷入那樣的痛苦。
是過了很久，她的眼淚才漸漸止住，情緒稍許平靜。
她呆呆地看著窗外，看著那棵被風吹光落葉的大樹的枝丫。她的眉心微微皺著，內心悵然、迷茫。
剛才那陣情緒發作令她發現一個她希望不存在但卻不得不承認它一定存在的事實：她以為過去了的那件事情原來沒有過去，而是深藏在她心底，藏得她自己都沒發現。直到剛剛，這些過去才再次顯露真身。她以為消逝了的痛苦原來沒有消逝，而是在她的心裏根深蒂固，早已長成了她的身體、她的心的一部分。這些痛苦嗅到機會便肆意地裹挾著她、控制著她，令她失去理智、令她歇斯底裏、令她發瘋。
她疑惑地看向阮瀟臨。此刻的阮瀟臨，經歷過她剛剛那一陣發作之後，低垂著頭，默然無語。像一只受傷的、破碎的小狗。
陳燈想起，她曾說阮瀟臨是一個孤獨的怪物、一個瑟縮的可憐蟲。
可剛才的她，難道不也像一個崩潰發瘋的怪物嗎？
原來她已經變得跟阮瀟臨一樣——他們都在不知不覺間被曾經的經歷所侵蝕、所改變。
情緒平靜之後，陳燈才反應過來她剛剛那些話……是刀子句句戳在阮瀟臨心上啊。
她急忙為剛剛的行為道歉，說：“阮瀟臨，對不起，我……我……”
後面的話一時之間卻不知該怎麽說了。
“我錯了”
“是我口不擇言”
“是我情緒激動”
…… 這些道歉的話她從前已經跟阮瀟臨說過太多次了，不停地說、不停地說，已說到她自己都不想再說了。阮瀟臨又怎會再願意聽？
她又呆楞了好一會兒，然後反應過來阮瀟臨一直在沈默。她擡頭問他：“你……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此刻，她內心期待從阮瀟臨那裏得到一些東西，或是一些情緒的撫慰，或是一些讓她安心的說明。她想得到一些，能讓她的心安定下來的東西。
可是，阮瀟臨沈默。
又過了一會兒，陳燈問：“什麽也沒有嗎？”
阮瀟臨還是沈默。
熟悉的沈默。
陳燈有些急了，說：“呵，你又開始沈默了，像從前一樣。一遇到事情就沈默，什麽也不說。你可不可以稍微積極一點呢？無論遇到任何問題，我們都來解決問題。阮瀟臨，你看我一眼，我今天一定要你說話，我一定要逼著你說話。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想忍受你的沈默。”
陳燈一直看著阮瀟臨，用目光逼視著他。
很久之後，阮瀟臨才微微擡頭，一雙黯淡無光的眼睛出現在陳燈眼前。
陳燈有些吃驚，那雙眼睛剛剛還溫柔發亮、對著剛進門的她在笑啊，現在這麽快就如此疲憊、失去所有光彩？
阮瀟臨說：“我……無話可說。”
陳燈眼眸一暗，說：“你……你說‘無話可說’？你對我，沒有安撫、勸慰，沒有解釋、說明，甚至也不為從前跟我說一句對不起，你說 ……‘無話可說’？”
阮瀟臨早又把頭低了下去，不再回覆陳燈的任何話語了。
良久，陳燈說：“好吧，我知道了。從你嘴裏，我要麽得不到答覆，要麽得不到我想要的答覆。呵，怎麽可能如我的願呢？從來都不如我的願。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她拿起書本、筆袋，恍惚地離開小屋、走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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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周日，當他們從水果店買了蘋果和香蕉準備回小屋時，遇到一個女生。女生笑靨如花地跟阮瀟臨打招呼，可她打量陳燈時那目光卻並非善意。
陳燈並不怯，她直視女生，迎上女生的目光。直到女生落敗、垂下目光，告別離開。
女生走後，陳燈問：“那個女生，是你以前認識的，還是覆讀班認識的？”
阮瀟臨說：“覆讀認識的。她以前是四中的。”
陳燈說：“哦。我看你最近經常跟她走在一起啊。”
阮瀟臨說：“她說見我也經常一個人，就約我放學後一起吃飯。我想只是吃個飯,也無所謂。”
陳燈說：“哦。”
她醋意大發。這幾天來，她每次看到阮瀟臨和那女孩走在一起都很吃醋，不過，她逼著自己強壓下去了。現在也是，她很快就壓制住自己的醋意，說：“也好。既然我不能經常陪你一起，那有別人陪你也好。你身邊有各種朋友，我很開心。只是啊，每次放學後跟你一起去吃飯，原本是我的憧憬。好不容易你來了一中，好不容易我們在一個學校了，卻還是不可以，我心裏好遺憾。阮瀟臨，我現在好像個膽小鬼啊，不敢光明正大、明目張膽地和你走在學校。”
阮瀟臨明白她的顧慮，安撫她說：“沒關系啦。我們來日方長，不爭朝夕。”
陳燈想了想，也安慰自己，說：“嗯，我們來日方長。”
冬季運動會的時候，陳燈報名了女子跳高。她提前跟阮瀟臨說好，讓他一定要去看她比賽。
她說：“我跳高可厲害了。”
阮瀟臨自是開心地點頭同意。
下午兩點。陳燈作為參賽隊員，已經在候場，她環視操場四周，尋找阮瀟臨的身影。此時，站在操場的她看到了高高站在領獎臺上，正往她這裏看的蘇澈。
已經有很久，她沒有見到蘇澈，也沒有跟他聯系了。此刻看到他，陳燈很心虛，覺得無顏以對，於是，垂下目光，不再環顧了。
很多時候，她都覺得她再次跟阮瀟臨在一起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韙，爸媽不會同意、蘇澈不會理解，可是，她就是想與阮瀟臨在一起。於是，只好對不起別人，只好不顧別人的感受。
而蘇澈呢，在陳燈看過來之前其實他一直看著她。可在她看過來，二人視線相交時，他卻迅速移開目光。
這段時間以來，蘇澈偶爾會在買早點的地方看到阮瀟臨，看著他的表情從憂郁、感傷、凝重慢慢地變為幸福、快樂、陽光。偶爾看到陳燈時，她也愈加的容光煥發。
他知道，那兩個人再次進入了專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
蘇澈不再去找陳燈了。陳燈不需要他了。
過了好一會兒，陳燈才看到走進學校的阮瀟臨。在他的身旁，是他們買水果時曾遇到的那個女孩。兩人手中各拿著一杯奶茶，有說有笑地向跳高賽場走來。陳燈頓時又是醋意大發，目光如炬，緊緊盯著他們。
來到賽場後，那兩人仍站一起不停地說著話。陳燈有些生氣地別過了頭，不想再看他們，可又忍不住總是回頭去看。那女孩似乎也時刻留意著陳燈。當看到陳燈看向他們時，女孩就故意跟阮瀟臨說話、吸引他的註意力、會湊近他、會表現得更加開心，她的手會不停地去觸碰阮瀟臨的手臂、肩膀，顯得異常親昵。她一邊做著這些動作，一邊挑釁地迎上陳燈的目光。
陳燈越看越氣。氣阮瀟臨的無動於衷，氣他只呆呆站著，氣他對那女孩親密的行為既不制止，也不保持適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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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時，她化悲憤為力量，每次起跳都非常專註，加之她跳高本來就很可以，於是她一路過關斬將，取得冠軍。身旁的同學都為她歡呼雀躍。裁判見她仍有餘力，問她要不要繼續升桿，挑戰校記錄。
她的答案當然是“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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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燈小跑過去，一躍而起，安全過桿。
頓時，全場響起比她奪冠時更加熱烈的掌聲。她打破了學校七年來未曾被打破的跳高記錄。
可是，在全場歡呼聲中，那個冠軍、那個打破校記錄的人臉上卻始終沒有露出過一絲笑顏。過桿後，她幹勁利落地從海綿墊上爬起來，垂著眼睛、走到場邊，麻木地聽著別人的歡呼和恭喜。在這最高興的時刻，她本可以與她最喜歡的人一起歡呼慶祝，可此刻，她連看他一眼也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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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燈心裏的醋瓶早已打翻，裏面的醋汩汩流出、大肆翻湧。
醋意翻湧，憤怒翻湧。
周天，陳燈來到小屋。阮瀟臨正坐在床頭玩手機，見她進來，燦笑著看她。
陳燈冷著臉，一眼也不看阮瀟臨。她用冷冽的神情壓抑著內心的憤怒，可實在難壓，一進門便把帶來的書本重重砸在桌上。
看到椅子上有一個精致的、棕色的紙袋時，她冷冷地問：“這是什麽？”
阮瀟臨被她的氣場嚇到，已收回燦爛的笑容，只呆呆地看著她，說：“送你的禮物。路過一家店，覺得這條紅色的圍脖很適合你。”
陳燈打開袋子，從裏面拿出了一條大紅色的圍脖，顏色很是鮮艷漂亮。若是平時，她一定抱在懷中、愛不釋手。可此時，她半點也開心不起來。她把圍脖又放進袋子，然後，憤怒地，把袋子往那張空床扔去。袋子與床角的墻壁猛烈相撞，發出“咣”的一聲。
陳燈看著阮瀟臨，說：“真的是送我的嗎？還是送別人的呢？如果不是這次冬運會，我根本不知道你跟那個女生已經形影不離、如膠似漆到了這種地步。她要成為第二個林語溪，是嗎？你還要再傷害我一次，是嗎”
說到後面這兩句，陳燈的聲音陡然提高、變得歇斯底裏，眼淚如斷線的珠子、傾瀉而下。
“為什麽你身邊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女生？為什麽你就不能跟她們保持距離？保持距離、潔身自好，你真的不會嗎？還是你就享受所有女生都圍著你、都以你為中心你就享受這種感受！”
陳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哭起來，不停地哭訴著。
“那天我說我很開心你身邊有各種朋友這句話是騙你的，我也在騙我自己。現在，我發現我騙不下去了。我不開心，我一點也不開心。每次看到你跟那個女生走在一起，我都不開心。我不知道是嫉妒還是其他什麽東西，撐得我的心快要爆炸了。你記得嗎？我從前不這樣的。從前你跟誰走在一起我都不介意，因為我確信你對我的心意。我可以站在原地等你，等你和那些人、等你和任何女生一起慢慢走過來。但是現在……現在，我怎麽敢確信呢？你身邊任何一個女生都可能變成林語溪。阮瀟臨，我們……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你可不可以為我考慮、可不可以讓我有點安全感？”
……
“就算……就算我對你其實並不重要，你不過是享受我圍著你轉、我以你為中心，也請你跟我好好說，可以嗎？你好好說我都能接受，我會退出，不會糾纏。不要讓我再經歷一遍從前的事了。我受不了……我受不了那樣。”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
陳燈已哭得全身抽搐、發抖，比她從前每一次深夜的痛哭更甚。從前，她只是痛苦，深絕的痛苦；可現在，她心裏還充滿了恐懼。恐懼再次陷入那樣的痛苦。
是過了很久，她的眼淚才漸漸止住，情緒稍許平靜。
她呆呆地看著窗外，看著那棵被風吹光落葉的大樹的枝丫。她的眉心微微皺著，內心悵然、迷茫。
剛才那陣情緒發作令她發現一個她希望不存在但卻不得不承認它一定存在的事實：她以為過去了的那件事情原來沒有過去，而是深藏在她心底，藏得她自己都沒發現。直到剛剛，這些過去才再次顯露真身。她以為消逝了的痛苦原來沒有消逝，而是在她的心裏根深蒂固，早已長成了她的身體、她的心的一部分。這些痛苦嗅到機會便肆意地裹挾著她、控制著她，令她失去理智、令她歇斯底裏、令她發瘋。
她疑惑地看向阮瀟臨。此刻的阮瀟臨，經歷過她剛剛那一陣發作之後，低垂著頭，默然無語。像一只受傷的、破碎的小狗。
陳燈想起，她曾說阮瀟臨是一個孤獨的怪物、一個瑟縮的可憐蟲。
可剛才的她，難道不也像一個崩潰發瘋的怪物嗎？
原來她已經變得跟阮瀟臨一樣——他們都在不知不覺間被曾經的經歷所侵蝕、所改變。
情緒平靜之後，陳燈才反應過來她剛剛那些話……是刀子句句戳在阮瀟臨心上啊。
她急忙為剛剛的行為道歉，說：“阮瀟臨，對不起，我……我……”
後面的話一時之間卻不知該怎麽說了。
“我錯了”
“是我口不擇言”
“是我情緒激動”
…… 這些道歉的話她從前已經跟阮瀟臨說過太多次了，不停地說、不停地說，已說到她自己都不想再說了。阮瀟臨又怎會再願意聽？
她又呆楞了好一會兒，然後反應過來阮瀟臨一直在沈默。她擡頭問他：“你……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此刻，她內心期待從阮瀟臨那裏得到一些東西，或是一些情緒的撫慰，或是一些讓她安心的說明。她想得到一些，能讓她的心安定下來的東西。
可是，阮瀟臨沈默。
又過了一會兒，陳燈問：“什麽也沒有嗎？”
阮瀟臨還是沈默。
熟悉的沈默。
陳燈有些急了，說：“呵，你又開始沈默了，像從前一樣。一遇到事情就沈默，什麽也不說。你可不可以稍微積極一點呢？無論遇到任何問題，我們都來解決問題。阮瀟臨，你看我一眼，我今天一定要你說話，我一定要逼著你說話。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想忍受你的沈默。”
陳燈一直看著阮瀟臨，用目光逼視著他。
很久之後，阮瀟臨才微微擡頭，一雙黯淡無光的眼睛出現在陳燈眼前。
陳燈有些吃驚，那雙眼睛剛剛還溫柔發亮、對著剛進門的她在笑啊，現在這麽快就如此疲憊、失去所有光彩？
阮瀟臨說：“我……無話可說。”
陳燈眼眸一暗，說：“你……你說‘無話可說’？你對我，沒有安撫、勸慰，沒有解釋、說明，甚至也不為從前跟我說一句對不起，你說 ……‘無話可說’？”
阮瀟臨早又把頭低了下去，不再回覆陳燈的任何話語了。
良久，陳燈說：“好吧，我知道了。從你嘴裏，我要麽得不到答覆，要麽得不到我想要的答覆。呵，怎麽可能如我的願呢？從來都不如我的願。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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