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關於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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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關於要求
第二十二章
17：24，急診室內小柔和護士們正在分發通過真空通道送進來的盒飯與水。
家屬守在病人床邊，因為他們中沒人出現身體不適或感染癥狀，經過一頓時間的冷卻，再加上醫護工作者極為專業，營造出和平的氛圍，眾人漸漸安靜沈定下來，道謝後接過晚餐默默進食。
手掌受傷的殷惠萍則用另一只手給做完腸扭轉手術還無法進食的魯磊餵小冰塊，“醫生說你放屁之前絕對不能喝水進食。”
潘維思和其他職員雖然面上盡力維持平和，實際無比擔憂孔勳和吳紹謙的狀況，胸口沈到呼吸都覺得費力。
這時刺耳的“滴”聲響起，7號床昏睡中的71歲癲癇患者曹天華顱內壓突然升高，呼吸急促起來。
“爸爸！爸爸！”
曹令和曹苑緊張到打翻手中飯盒，“醫生！護士！”
潘維思立刻上前查看，傾聽心跳後觀察瞳孔，病人意識接近昏迷，“註射3mg德巴金。”
“是。”
“眼膜曲率鏡。”
潘維思透過眼膜曲率鏡檢查後猜測患者可能出現了視神經乳’頭水腫，臉色一沈，一邊撤下曹天華身上的監控，一邊道：“立刻進行腦部CT！”
“是！”
趙靜、小柔和潘維思用最快的速度在曹令夫婦和曹苑緊張的跟隨下將人推進CT室。
潘維思看著逐漸呈現的CT圖像，雙唇抿成一條直線，二話不說拿起IPad沖到負壓室門前，將IPad貼在玻璃門上，“老大，曹天華出現了腦部水腫！”
孔勳已經陷入昏迷，吳紹謙正在密切關註他的氧飽和度，聽罷立刻拔掉輸氧管，拿下輸液袋快步走到門前，仔細查看，“ 是視神經乳’頭水腫。”
“顱內壓多少？”
“240mm。”
“已經達到臨界值，他的年紀不能再拖，必須馬上進行EVD（腦室外引流，將腦室內液體及出血引流的開顱手術。）”
潘維思當然也知道，她神情凝重，難掩焦急，“可是現在隔離，患者送不出去，神經外科和腦外科的醫生也進不來！”
吳紹謙當機立斷，“你來做！”
潘維思一驚，反射性道：“我不行的！我是心胸外科醫生。”潘維思升至主治醫生後，因自己的興趣和長項，還咨詢過吳紹謙，最終選擇進入心胸外科。
吳紹謙這樣的全能外科醫生出不了幾個，跨科不僅不符合規定，而且潘維思已經8個月沒有參與腦外科手術。
何況她只是一年次主治醫生，雖能主刀進行手術，但按規定必須有三年次極其以上的主治醫生在旁輔助。
吳紹謙神情肅然，“我隨時可能失去行動力，沈易必須守著孔勳，你不做就沒人能做。”
潘維思不能放任病人去死，“可我……”
吳紹謙見狀冷聲問：“你看我做過幾臺EVD？”
潘維思索一瞬道：“9臺。”
“其中4臺你是第一輔助。”吳紹謙沈聲道：“打開視訊，讓王安藺指導你，你做。”
潘維思與他對視兩秒，心智逐漸變的平靜堅定，她深吸一口氣，大聲道一句“好！”立刻沖回CT室。
“送進第二OR，立刻進行手術。”
17：46，潘維思消毒換衣後站在手術臺前，視屏那邊的王安藺沈聲問：“準備好了嗎？”
潘維思緩緩吐出一口氣，雙眸平靜，“好了。”
“首先打開顱骨，找到水腫部位。”
“十號手術刀。”
……
“牽開器”
……
“顱骨鉆。”
……
18：52，吳紹謙已經發熱，出現ARDS癥狀，呼吸不暢。
這時昏迷中的孔勳突然開始猛烈咳嗽，監控器長響，氧飽和度極速跳水。
沈易臉色愈發蒼白，立刻提高給氧濃度，註射哌拉西林。
然而情況沒有得到絲毫改善，吳紹謙拔掉礙事的輸氧管和針頭，咬牙開始急救。
“不行！開喉管！他的呼吸系統開始全面衰竭了！”
……
“將一氧化氮濃度提至最高！”
……
“使用BiPAP通氣。”
“心跳停止了！”沈易雙眼通紅，立刻開始CPR，死死盯著孔勳沒有任何反應的慘白面龐，手臂撐的筆直，每一次按壓都用盡所有的力氣和意志力。
……
“註射7ml腎上腺素，準備電擊。”
“充電360焦。”
“Clear！”
……
“充電380焦。”
“Clear！”
……
四十分鐘後，沈易著魔一般持續做著CPR，即便長時間的用力使他雙臂顫抖不止，卻仍啞聲數著“1、2、3、4……”
吳紹謙神情恍惚的停下動作，失焦的看著孔勳毫無波動的面容。
他一直知道孔勳長的帥氣，張揚中還有幾分可愛。分明就在眼前，可這人再不能睜開眼，像今早一樣笑容燦爛的擁抱他，叫他一聲“老大”。
不知是因為打擊過大，還是發熱和呼吸不暢導致的頭暈，吳紹謙撐住床沿，輕聲卻無比困難的道：“停下吧，沈易。”
他看一鐘表，痛苦的閉眼道：“死亡時間，下午……”
“不！孔勳不會死的！”沈易目眥盡裂的大叫起來，他猛吸一口氣，“可以開胸直接進行心臟按摩！還能恢覆心跳……”說著慌忙用控制不住顫抖的右手的拿起手術刀。
吳紹謙抓住他的小臂，啞聲道：“他的呼吸系統已經全面衰竭，沈易……孔勳他走了。”
“叮當！”手術刀掉落在地，沈易脫力的垂下雙臂，神情恍惚不停搖頭，瞬間淚流滿面，死死攢住孔勳變的冰涼的手，泣不成聲的控訴：“你不是要和我去約會嗎？！我們說好的！說好的……要看電影，要去外灘散步……”
吳紹謙眼前浮現出第一次見到孔勳的場景，面試場上還是大男孩的孔勳自信的發光，“如果能跟隨您學習，我一定會成為比您更出色的外科醫生。”然後畫風突變，笑的諂媚，“名師出高徒，長江後浪推前浪嘛！”
“把前浪拍死在沙灘上？”
“嘿嘿。”
吳紹謙眼前一花，猛地跌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氣，眼前景象天翻地覆的旋轉。
“教授！”沈易一驚，顧不得其他，立刻將吳紹謙扶回病床上，重新開始輸氧和輸液，並將所有監控儀器佩戴好。
他穿著防護服甚至無法擦拭眼淚和鼻涕，為保持視線，強迫自己冷靜，咬牙拉上隔簾，不再看孔勳一眼。
20：05，吳紹謙躺在30度角升起的病床上，似乎已經恢覆平靜，沈易也靜靜守在他身旁，將悲痛強壓到心底。
“氧飽和度多少？”
沈易照實道：“89，呼吸頻率下降至17。”他聽過肺音後努力讓語調聽起來高一些，“肺聽起來清晰很多。”
“嗯。”吳紹謙眸中難掩悲傷，但仍的鎮定吩咐道：“繼續保守輸液法，將肺水腫將至最低。”
“用呋塞米控制中心靜脈壓低於9。”
“知道。”
這時沈易的IPad響起視訊要求，他接通，屏幕那頭是丁群沈重的面容，“他怎麽樣了？”
沈易與吳紹謙對視一眼，吳紹謙微微點頭，沈易將屏幕轉向吳紹謙，吳紹謙揚起嘴角道：“還不錯。”
丁群暗眸盯著他，強迫自己鎮定的問：“上最大氧氣了嗎？”
沈易答道：“已經是最大了。”
丁群道：“雖然沒有確認病毒，但國際疾控中心給在內羅畢傳染的病毒做了聚合酶鏈反應監測。”
沈易眼睛一亮，忙問：“他們給出的治療方案是什麽？”
“抗病毒藥、類固醇、吸入式一氧化氮、抗腫瘤壞死因子受體抗體。”
吳紹謙聽罷垂眸咽下口口水，沈易眼中光亮熄滅，話中飽含不安和痛苦，顫聲道：“這就是我們給兩個患者……和孔勳……進行治療的方案。”
丁群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但紹謙還未出皰疹時就已經開始註射抗病毒藥，之後的治療也比其他人早很多。”
“你能治愈的。”
吳紹謙不置可否，轉而問：“送到第三醫院的兩名患者如何了？”
“空姐救治無效去世，她的男友還在治療觀察中。”
持續的壞消息讓兩邊同時陷入沈默，兩秒後，屏幕那邊傳出一道低沈的男聲：“給我。”
吳紹謙一滯，下一秒吳凱出現在屏幕上，即便中年能舊玉樹臨風的男人仿佛幾小時內老了十幾歲，甚至生出白發。
吳凱死死盯著吳紹謙，唇瓣不住顫抖，想說什麽，喉頭卻哽的幾近窒息。
吳紹謙感染後第一次現出難過的神情，自責的看著父親，只吐出一句“對不起。”讓你們為我擔心，因我痛苦。
在兒子面前一向強硬刻板的吳凱一剎落下淚來，再掩飾不了悲痛。
吳紹謙心痛的張了張嘴，最後只輕聲道：“父親，我不後悔。”
從醫是他人生的熱愛和熱情所在，他願意為之付出。到現在為止，吳紹謙一生活的努力充實，並有沒有什麽後悔之事。
吳凱聽罷渾身顫抖，不停搖頭，手中IPad脫力下墜的瞬間被另一個人接過去。
時間似乎停止了，吳紹謙怔怔看著屏幕裏孫領文掩不住僵硬的面容，萬千情緒洶湧而來，幾乎要將他的胸腔擠爆。
孫領文看著蒼白虛弱的男人，劇烈的沖擊和痛苦讓他視線扭曲，卻仍不肯眨一眨眼。兩人默默望著對方，明明就在眼前，卻隔得那麽遠，遠到……遠到……
孫領文到達聯合醫學中心後便被陳立川領至會議廳，頂尖的專家和疾控人員已經在盡全力處理，孫領文不會比他們做的更好。
他只是一動不動，面無表情的看著監控。不吃一點東西，不喝一口水，不說一句話，不給任何反應，眼裏看不見其他人。隨著吳紹謙的感染和病情加重，他臉色越來越白，靈魂似乎在一點點脫離身體。
仿佛只過了一秒，又仿佛跨過春秋，吳紹謙勾起嘴角，啞聲道：“對不起，今晚的約會泡湯了。”
孫領文瞳孔一顫，穩住聲線道：“沒關系。”他盡力回以一笑，“之後我都有空，哪一天約會都可以。”
吳紹謙緩緩點頭，微笑道：“好。”
他細細梭巡對方面容，只想多看孫領文一眼，哪怕一秒都好。片刻後吳紹謙沈聲道：“領文，你記不記得……你還欠我一個要求。”
孫領文一怔，緊咬牙關，雙眼發紅，不住的搖頭，“我不想聽，我現在不要聽，你不準……”
吳紹謙滿目心疼，卻不顧對方拒絕，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幸福，答應我，你不會放棄追求幸福。”
父母妹妹、家人們可以相互慰藉，羅晉、宋晟、陸圳傑可以一起取暖，吳紹謙唯獨放心不下孫領文，如果自己……那他……
孫領文驀地爆發，雙眼通紅，撕心裂肺的吼道：“我不答應！”
他的面容因悲痛扭曲，再不覆往日冷清，“吳紹謙，你敢拋下我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幸福的，你聽見沒有！”
吳紹謙扯出一個苦笑，眼眶變的濕潤，眸中太多情緒混雜，費力的喘著氣呢喃：“這麽固執……你這樣我怎麽放……”
話語未完，他漸漸合上眼，因高燒和精疲力盡陷入沈睡。
“教授！”沈易慌忙放下IPad，查看吳紹謙的狀況。
孫領文看著屏幕上慘白的天花板，失魂落魄的跌回椅子上，手中的IPad“哐當”掉落在地。
【作者有話說】：抱歉晚更，剛碼完，我知道自己是個不穩定的蠢作者……
早睡的同學可以明早看，明天的更新就推遲到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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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17：24，急診室內小柔和護士們正在分發通過真空通道送進來的盒飯與水。
家屬守在病人床邊，因為他們中沒人出現身體不適或感染癥狀，經過一頓時間的冷卻，再加上醫護工作者極為專業，營造出和平的氛圍，眾人漸漸安靜沈定下來，道謝後接過晚餐默默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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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維思和其他職員雖然面上盡力維持平和，實際無比擔憂孔勳和吳紹謙的狀況，胸口沈到呼吸都覺得費力。
這時刺耳的“滴”聲響起，7號床昏睡中的71歲癲癇患者曹天華顱內壓突然升高，呼吸急促起來。
“爸爸！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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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維思立刻上前查看，傾聽心跳後觀察瞳孔，病人意識接近昏迷，“註射3mg德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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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趙靜、小柔和潘維思用最快的速度在曹令夫婦和曹苑緊張的跟隨下將人推進CT室。
潘維思看著逐漸呈現的CT圖像，雙唇抿成一條直線，二話不說拿起IPad沖到負壓室門前，將IPad貼在玻璃門上，“老大，曹天華出現了腦部水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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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達到臨界值，他的年紀不能再拖，必須馬上進行EVD（腦室外引流，將腦室內液體及出血引流的開顱手術。）”
潘維思當然也知道，她神情凝重，難掩焦急，“可是現在隔離，患者送不出去，神經外科和腦外科的醫生也進不來！”
吳紹謙當機立斷，“你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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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紹謙這樣的全能外科醫生出不了幾個，跨科不僅不符合規定，而且潘維思已經8個月沒有參與腦外科手術。
何況她只是一年次主治醫生，雖能主刀進行手術，但按規定必須有三年次極其以上的主治醫生在旁輔助。
吳紹謙神情肅然，“我隨時可能失去行動力，沈易必須守著孔勳，你不做就沒人能做。”
潘維思不能放任病人去死，“可我……”
吳紹謙見狀冷聲問：“你看我做過幾臺EVD？”
潘維思索一瞬道：“9臺。”
“其中4臺你是第一輔助。”吳紹謙沈聲道：“打開視訊，讓王安藺指導你，你做。”
潘維思與他對視兩秒，心智逐漸變的平靜堅定，她深吸一口氣，大聲道一句“好！”立刻沖回CT室。
“送進第二OR，立刻進行手術。”
17：46，潘維思消毒換衣後站在手術臺前，視屏那邊的王安藺沈聲問：“準備好了嗎？”
潘維思緩緩吐出一口氣，雙眸平靜，“好了。”
“首先打開顱骨，找到水腫部位。”
“十號手術刀。”
……
“牽開器”
……
“顱骨鉆。”
……
18：52，吳紹謙已經發熱，出現ARDS癥狀，呼吸不暢。
這時昏迷中的孔勳突然開始猛烈咳嗽，監控器長響，氧飽和度極速跳水。
沈易臉色愈發蒼白，立刻提高給氧濃度，註射哌拉西林。
然而情況沒有得到絲毫改善，吳紹謙拔掉礙事的輸氧管和針頭，咬牙開始急救。
“不行！開喉管！他的呼吸系統開始全面衰竭了！”
……
“將一氧化氮濃度提至最高！”
……
“使用BiPAP通氣。”
“心跳停止了！”沈易雙眼通紅，立刻開始CPR，死死盯著孔勳沒有任何反應的慘白面龐，手臂撐的筆直，每一次按壓都用盡所有的力氣和意志力。
……
“註射7ml腎上腺素，準備電擊。”
“充電360焦。”
“Clear！”
……
“充電380焦。”
“Clear！”
……
四十分鐘後，沈易著魔一般持續做著CPR，即便長時間的用力使他雙臂顫抖不止，卻仍啞聲數著“1、2、3、4……”
吳紹謙神情恍惚的停下動作，失焦的看著孔勳毫無波動的面容。
他一直知道孔勳長的帥氣，張揚中還有幾分可愛。分明就在眼前，可這人再不能睜開眼，像今早一樣笑容燦爛的擁抱他，叫他一聲“老大”。
不知是因為打擊過大，還是發熱和呼吸不暢導致的頭暈，吳紹謙撐住床沿，輕聲卻無比困難的道：“停下吧，沈易。”
他看一鐘表，痛苦的閉眼道：“死亡時間，下午……”
“不！孔勳不會死的！”沈易目眥盡裂的大叫起來，他猛吸一口氣，“可以開胸直接進行心臟按摩！還能恢覆心跳……”說著慌忙用控制不住顫抖的右手的拿起手術刀。
吳紹謙抓住他的小臂，啞聲道：“他的呼吸系統已經全面衰竭，沈易……孔勳他走了。”
“叮當！”手術刀掉落在地，沈易脫力的垂下雙臂，神情恍惚不停搖頭，瞬間淚流滿面，死死攢住孔勳變的冰涼的手，泣不成聲的控訴：“你不是要和我去約會嗎？！我們說好的！說好的……要看電影，要去外灘散步……”
吳紹謙眼前浮現出第一次見到孔勳的場景，面試場上還是大男孩的孔勳自信的發光，“如果能跟隨您學習，我一定會成為比您更出色的外科醫生。”然後畫風突變，笑的諂媚，“名師出高徒，長江後浪推前浪嘛！”
“把前浪拍死在沙灘上？”
“嘿嘿。”
吳紹謙眼前一花，猛地跌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氣，眼前景象天翻地覆的旋轉。
“教授！”沈易一驚，顧不得其他，立刻將吳紹謙扶回病床上，重新開始輸氧和輸液，並將所有監控儀器佩戴好。
他穿著防護服甚至無法擦拭眼淚和鼻涕，為保持視線，強迫自己冷靜，咬牙拉上隔簾，不再看孔勳一眼。
20：05，吳紹謙躺在30度角升起的病床上，似乎已經恢覆平靜，沈易也靜靜守在他身旁，將悲痛強壓到心底。
“氧飽和度多少？”
沈易照實道：“89，呼吸頻率下降至17。”他聽過肺音後努力讓語調聽起來高一些，“肺聽起來清晰很多。”
“嗯。”吳紹謙眸中難掩悲傷，但仍的鎮定吩咐道：“繼續保守輸液法，將肺水腫將至最低。”
“用呋塞米控制中心靜脈壓低於9。”
“知道。”
這時沈易的IPad響起視訊要求，他接通，屏幕那頭是丁群沈重的面容，“他怎麽樣了？”
沈易與吳紹謙對視一眼，吳紹謙微微點頭，沈易將屏幕轉向吳紹謙，吳紹謙揚起嘴角道：“還不錯。”
丁群暗眸盯著他，強迫自己鎮定的問：“上最大氧氣了嗎？”
沈易答道：“已經是最大了。”
丁群道：“雖然沒有確認病毒，但國際疾控中心給在內羅畢傳染的病毒做了聚合酶鏈反應監測。”
沈易眼睛一亮，忙問：“他們給出的治療方案是什麽？”
“抗病毒藥、類固醇、吸入式一氧化氮、抗腫瘤壞死因子受體抗體。”
吳紹謙聽罷垂眸咽下口口水，沈易眼中光亮熄滅，話中飽含不安和痛苦，顫聲道：“這就是我們給兩個患者……和孔勳……進行治療的方案。”
丁群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但紹謙還未出皰疹時就已經開始註射抗病毒藥，之後的治療也比其他人早很多。”
“你能治愈的。”
吳紹謙不置可否，轉而問：“送到第三醫院的兩名患者如何了？”
“空姐救治無效去世，她的男友還在治療觀察中。”
持續的壞消息讓兩邊同時陷入沈默，兩秒後，屏幕那邊傳出一道低沈的男聲：“給我。”
吳紹謙一滯，下一秒吳凱出現在屏幕上，即便中年能舊玉樹臨風的男人仿佛幾小時內老了十幾歲，甚至生出白發。
吳凱死死盯著吳紹謙，唇瓣不住顫抖，想說什麽，喉頭卻哽的幾近窒息。
吳紹謙感染後第一次現出難過的神情，自責的看著父親，只吐出一句“對不起。”讓你們為我擔心，因我痛苦。
在兒子面前一向強硬刻板的吳凱一剎落下淚來，再掩飾不了悲痛。
吳紹謙心痛的張了張嘴，最後只輕聲道：“父親，我不後悔。”
從醫是他人生的熱愛和熱情所在，他願意為之付出。到現在為止，吳紹謙一生活的努力充實，並有沒有什麽後悔之事。
吳凱聽罷渾身顫抖，不停搖頭，手中IPad脫力下墜的瞬間被另一個人接過去。
時間似乎停止了，吳紹謙怔怔看著屏幕裏孫領文掩不住僵硬的面容，萬千情緒洶湧而來，幾乎要將他的胸腔擠爆。
孫領文看著蒼白虛弱的男人，劇烈的沖擊和痛苦讓他視線扭曲，卻仍不肯眨一眨眼。兩人默默望著對方，明明就在眼前，卻隔得那麽遠，遠到……遠到……
孫領文到達聯合醫學中心後便被陳立川領至會議廳，頂尖的專家和疾控人員已經在盡全力處理，孫領文不會比他們做的更好。
他只是一動不動，面無表情的看著監控。不吃一點東西，不喝一口水，不說一句話，不給任何反應，眼裏看不見其他人。隨著吳紹謙的感染和病情加重，他臉色越來越白，靈魂似乎在一點點脫離身體。
仿佛只過了一秒，又仿佛跨過春秋，吳紹謙勾起嘴角，啞聲道：“對不起，今晚的約會泡湯了。”
孫領文瞳孔一顫，穩住聲線道：“沒關系。”他盡力回以一笑，“之後我都有空，哪一天約會都可以。”
吳紹謙緩緩點頭，微笑道：“好。”
他細細梭巡對方面容，只想多看孫領文一眼，哪怕一秒都好。片刻後吳紹謙沈聲道：“領文，你記不記得……你還欠我一個要求。”
孫領文一怔，緊咬牙關，雙眼發紅，不住的搖頭，“我不想聽，我現在不要聽，你不準……”
吳紹謙滿目心疼，卻不顧對方拒絕，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幸福，答應我，你不會放棄追求幸福。”
父母妹妹、家人們可以相互慰藉，羅晉、宋晟、陸圳傑可以一起取暖，吳紹謙唯獨放心不下孫領文，如果自己……那他……
孫領文驀地爆發，雙眼通紅，撕心裂肺的吼道：“我不答應！”
他的面容因悲痛扭曲，再不覆往日冷清，“吳紹謙，你敢拋下我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幸福的，你聽見沒有！”
吳紹謙扯出一個苦笑，眼眶變的濕潤，眸中太多情緒混雜，費力的喘著氣呢喃：“這麽固執……你這樣我怎麽放……”
話語未完，他漸漸合上眼，因高燒和精疲力盡陷入沈睡。
“教授！”沈易慌忙放下IPad，查看吳紹謙的狀況。
孫領文看著屏幕上慘白的天花板，失魂落魄的跌回椅子上，手中的IPad“哐當”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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