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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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之人
等菜期間，趙啟明和李程澤兩人嚷嚷著上酒，大家也沒什麽意見，很快就搬來了一件啤酒。
孟與看看酒，又幽幽地看向她：“一瓶。”
荀和歪頭：“為什麽，我不同意。”
孟與就盯著她，她也亳不相讓直勾勾地看著他。
“行，你喝，想喝多少喝多少。”他收回視線，伸手抓了把頭發，動動脖子。
“真的嗎？”她驚奇又興奮。
動作頓頓，他身體往後一沈靠著椅背，一手隨意搭在腰腹上，另一只手在手機上輕叩，神情要笑不笑地偏著頭對著她：“你覺得呢？荀和，自覺點。”
東西烤得還算快，味道很香，看著就很有食欲。
孟與先撿了幾串遞給荀和，她接過說了聲謝謝，讓原本沒看她的孟與斜眼睨她一眼，還是沒說什麽。
荀和將串擼到小鐵盤裏，有牛肉有雞皮有土豆片，她將簽字一個方向的放好。
燒烤店裏的辣椒面一般都是比外面的更好吃的，不是那種純辣，而是香辣又帶著點麻，非常夠味兒。
她一會兒喝一口一會兒喝一口的，孟與有點兒樂：“解渴呢，還是漱口呢？”
“沒，解辣解膩。”
他視線移到她的酒杯上，的確，雖然見她喝了好幾次，但杯子裏還有淺淺的一層，還沒到底。
“嗓子挺細。”
說完他起身往店裏去跟一個阿姨說了什麽，等他回來時手裏多了一個茶杯。坐下來朝肖文靜擡擡下巴：“水。”
肖文靜正吃的不亦樂乎，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跟她說話。
“那個小學生。”孟與，“水。”
小學生完全沒有這個身份的自覺，一時間大家都看著她。
肖文靜後知後覺有點不對，環視了一圈，最後看著荀和，猶豫了下，將手裏已經咬了個缺口的千葉豆腐朝她遞遞：“給？”
看不下去了，譚語雙抓起她另一只手，拎起擺在她和肖文靜中間的水壺，手把手交給她，有些心累：“給孟與。”
“啊，噢噢噢。”說著，肖文靜看了荀和一眼，思考了兩秒，收回串兒，把壺遞給孟與。
孟與沒接把手，而是大掌一張，手指牢牢抓住金屬壺頸接過來換了只手倒了小半杯水涮涮杯子倒了，又重新倒了大半杯，放在荀和面前。
“小心燙。”
荀和手指輕觸杯壁：“嗯，好。”
等大家墊了個肚子，大家進食的速度就慢下來了。他們說來玩游戲，最後開始了最古老的游戲，真心話大冒險。
譚語雙幾人心想，就這？！
然而她們想差了，他們的真心話大冒險比她想象中的有意思得多，比如現在，李程澤正站在他們桌前面朝店裏唱兩只蝴蝶。
從表情僵硬到放飛自我只需要十秒，她目睹方遠遞了個空酒瓶給他：“話筒話筒！”
在她以為李程澤會翻白眼的時候，平時雖然看著不太聰明但挺有包袱的男朋友超級愉快地接過，甚至還朝方遠比了個心。
譚語雙面無表情，什麽玩意兒？
可這樣一個敢說一個敢做的大冒險是真的很有趣，就連真心話都是真的尺度很大，她們逐漸興致高了起來，肖文靜更是瞧得哈哈哈個不停。
一個小游戲玩膩了就換另一個，開始玩的八的倍數，可這一群人幾乎都不出錯，連看著很單蠢的肖文靜都反應極快，數字逐漸奔大，兩次都錯在唐雪怡身上，他們也沒太好為難她，一個大冒險一個真心話都是輕拿輕放。
又換了兩個游戲，但孟與荀和謝靖宇林淩四人還是一次都沒遭。
李程澤非常怨懟：“不行不行，不能玩這些，換一個憑運氣的，不然他們幾個一直純看熱鬧。”
其他幾人深感讚同。
再換了個游戲後，出乎意料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荀和成了第一個接受懲罰的人。
在全程圍觀了李程澤兩只蝴蝶、方遠扭腰抖臀跳肚皮舞、譚語雙霸總式強吻李程澤一分鐘等等極其不禮貌的大冒險後，她遲疑片刻還是堅定選擇了真心話。
可是，提問的是唐雪怡，她幾乎在荀和選擇真心話的下一秒就開口了。
“荀和，你什麽時候第一次喜歡過誰？”
有些別扭的用詞，帶著不止一個問號。
荀和呼吸一窒，桌子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修剪的漂亮的指甲陷進掌肉裏，鋒利地在心裏劃出紅痕。
她笑了下，像是不知道她的故意：“初中吧，喜歡我的同學。”
譚語雙鼻子一酸，除了她，這樣春秋筆法的說法，其他人都不會想到，這個“初中”和“同學”並不是同時發生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荀和的身上，沒人註意到孟與放在桌邊虛握成拳的手顫抖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將拳頭往下藏，用桌子擋住。
唐雪怡立刻追問：“你們在一起了多久？”
譚語雙卻直接冷笑出聲：“這是第二個問題了吧。”
唐雪怡瞪圓眼，神情無辜：“這不是太驚訝又很好……”
孟與冷冷地打斷她：“閉上你的嘴。”
或許是早已預料到做過心裏建設，唐雪怡的表情沒有變化，還是端的一派平和友好：“我真的沒有其……”
荀和打斷她的表演：“我們沒在一起，只是我喜歡他。”
“他不喜歡你嗎？”她絲毫沒有在戳人傷疤的自覺。
其他人都皺起眉，有些不愉，先不說已經超出了一個問題的限制，無論玩笑開的多大，都得無傷大雅吧。
荀和很平靜，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甚至保持微笑輕輕搖頭：“他不知道。”
“也就是說你是暗戀咯。”
暗戀，是的吧，哪怕她的本意從不是偷偷。
林淩看著唐雪怡，素來冷淡的眉眼帶著鋒利：“你懂不懂規則？”
荀和回神，臉上的神情比她還沈靜，她的溫婉沒有任何變化：“我已經多回答你兩個問題了。”
唐雪怡聳肩：“那也不差第三個了啊。”
早就有所猜測，荀和曾經有個喜歡的人，但猜測和聽到當事人肯定是不一樣的，此刻他心中滋味覆雜到難以剖析。
臉上的懶散早就不知所蹤，沒有表情的寒意壓著他極力克制的怒火。
孟與神色冷然：“你是不是有病。”
冷著臉用這樣的語調說出這句話，是實實在在地在罵人了。
唐雪怡笑容僵硬了一瞬，強撐著解釋：“我只是……”
孟與並不打算聽她說話：“裝上癮了？”
“還是裝的多了就以為自己真的是那樣了？”說完毫不客氣的譏笑一聲，“拿有病當可愛呢？人不熟想知道的還挺多，自己垃圾還怪別人太優秀？”
唐雪怡臉都青了，努力為自己挽回顏面：“我知道你們都不喜歡我，但也沒必要這麽說吧。”
被她的聲音驚醒，梁超爍旋即憤怒起來：“孟與！雪怡說話太直接是她不對，但你說話也太難聽了吧。”
孟與視線移到他臉上：“直接？梁超爍，你們還真挺般配。”
刀尖沒戳在自己身上就不覺得痛。
“知道別人不喜歡你，那你就應該識趣少在人眼前晃，更不要多餘告訴別人你長了嘴。”
“沒人關心你長的什麽嘴。”
“希望你重拾做人的基本素質。”
梁超爍只覺得自己的臉都被按在地上摩擦：“你他媽還來勁兒了是吧？”
旁邊的趙啟明連忙拉住他：“冷靜冷靜。”
即使是一人站著一人坐著，孟與的氣勢也絲毫不落下風，他只是坐直了身體又緩緩倚在椅背上，懶懶地擡起眼皮，眼神涼得沁人。
“實話實說，然後呢，你想怎樣？”
荀和按著他的手臂，蹙著眉：“孟與。”
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望著他的眼睛裏盛著擔憂。
孟與另一只手在她按著他的那只手的小臂上輕拍了下，莫名地，她的心安定下來。
目睹兩人的動作，加上之前那口沒咽下去的氣，被挑釁到大腦充血，梁超爍轉身推到椅子，捏著拳頭就要往孟與那去。
謝靖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再晃晃剩下的淺淺一層一飲而盡，才慢悠悠地起身，擋在梁超爍的面前，半推半搭地把他帶到路邊去了。
給他遞了根煙，往自己嘴裏叼了根，在嘴邊按下打火機，點燃了煙再丟給旁邊的人。
點完煙還給他，兩人都沒說話，沈默中只有煙在徐徐升起，火星朝煙屁股走著，直到過半了，梁超爍才開口。
“這學期開學後，每一次見到他們我都忍不住想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每一次懷疑，我都覺得自己當時被拒絕被貶低像是被人耍了一樣，他看我是不是跟個樂子似的，覺得我是個傻逼。”
他像是急於找到一個同盟：“靖宇，你說他們真的只是朋友嗎？真的有這樣的異性朋友嗎？”
謝靖宇吐出一口煙：“他們都是很坦蕩的人。”
所以，只要孟與想清楚了，一切都會有結果。
梁超爍苦笑：“我知道。”
“可是，以他們兩人之間的親密程度，無論是誰跟他們戀愛都是個笑話。”
“孟與和荀和，明明容不下任何人，但他們偏偏打著朋友的名義，冠冕堂皇地留著容不下任何人的空隙。”
“真他媽令人惡心。”
他的表情厭惡，卻又藏不住那點兒嫉妒。
這個晚上不歡而散，一行人都沈默了不少。
只是在轉身離開之前，孟與輕柔地摸摸荀和的腦袋，聲音低沈又偏偏溫柔：“荀和，會好的。”
在昏黃燈光的餘暈裏，荀和眼裏的情緒得到了很好的隱藏，她隱晦又貪婪地看著他，輕聲回應他。
“好。”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不知為何，心抽疼了一下。
一番收拾，荀和坐在桌前，在收納小抽屜裏翻出折星星的彩色紙條，在上面寫下數字，開始一圈一圈的繞。
依次捏著角把星星鼓起來，扁扁的平面星星變得立體又胖乎乎。
譚語雙路過見她把星星丟進玻璃瓶裏：“啊，折這麽多了。”
荀和放上木塞，屈指在瓶頸彈了下，聲音裏有幾分愉悅：“嗯吶，折挺久了。”
“確實是，不知道怎麽突然又玩起許願瓶了，還非得一天只折兩個。”
“一下子折完了就沒趣了啊。還有，這不是許願瓶。”荀和捧起瓶子，眼睛裏也有星星，“是漂流瓶。”
見她這樣兒，譚語雙想起晚飯時的事，想說什麽又不知道這麽開口。
荀和看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嘴角的笑容頓了下，也沒有問。
退出聊天，她打開□□，一下一下進到自己的空間裏，點開那個私密相冊，裏面有她的照片，還有爸爸媽媽的，其中顯得格格不入的，是一張男生的照片。
照片裏的人留著比寸頭長不了多少的頭發，一手叉著腰另一手勾著球抵在腰側，穿著黑色的短袖對鏡頭笑得爽朗又恣肆。
原來這張照片她已經偷來這麽久了，久到她恍惚間差點以為是她按下的快門。
可是，不是啊。
這是初三那年孟與班上贏了秋季運動會籃球比賽拍下的照片，她不是拍照的人，甚至不是圍觀的人，她是從他空間盜竊的小偷。
那時的荀和已經漸漸習慣了怎樣看不到自己不想看的、怎樣聽不到自己不想聽的，她沒有在孤立無援中掙紮，她放任自己在孤獨中徜徉。
可是這種行為一點也不好，有時候她會想，倘若孟與知道了有人偷了他的照片鎖起來會不會覺得厭惡。
但是，她還是這麽做了。
哪怕這麽多年她甚少點開來看，可也從來沒有想過刪掉。
荀和的手指輕輕撫在照片裏他的面容上，那時候的孟與比現在要白點，臉上的線條更柔和一些，肩膀手臂要瘦削一些，性格也更開朗肆意一些。
她要怎樣告訴現在的孟與，荀和初中時偷偷喜歡的那個人是他，那個什麽也不知道讓她難過卻讓他生氣憤怒的人是他自己啊。
她要怎樣才不會讓他感到負擔。
一下一下的返回退到主屏幕，身子往後倒下，將手機扣在邊上，閉上眼，橫著胳膊搭在眼上，世界一下黑了起來，手機邊上溢出來的光也驟然消失。
————
原本安靜的寢室，孟與突然冒了句：“靖宇，你保的本校對吧。”
被突然點名，謝靖宇擡了下眼鏡：“嗯，怎麽了？”
“哦，沒什麽，就是想告訴你，到時候不用等我，衛生打掃幹凈點。”
謝靖宇差點笑不出來。
李程澤極為同情：“靖宇，你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被他逮著薅？”
謝靖宇調整了下表情，繼續保持微笑：“還有一年就安排我打掃衛生，說不過去吧？”
孟與並不覺得過意不去：“會嗎？不會吧，兄弟之間這些都是小事。”
“厲害，把不要臉說的這麽明白又含蓄的。”方遠豎起大拇指。
“別想，你不到我是不會打掃的。”謝靖宇笑道。他當然是願意同孟與繼續當室友的，畢竟他除了嘴跟五毒浸泡再發酵過的一樣外，也沒什麽不好。
在室友這方面，幹凈大方好相處就達到了優秀的標準。
孟與哼了一聲，沒說話。
謝靖宇卻有了點好奇：“怎麽突然說起這個，這不還早嗎？”
那邊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還不待他望過去，就聽到孟與的聲音：“當然是有人怕我被室友投毒。”
“有人”，這個人不作他想，幾乎是自動替換成了荀和。
謝靖宇擡眉，在心裏嘆息，孟與，你知道你說話的樣子是怎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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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與看看酒，又幽幽地看向她：“一瓶。”
荀和歪頭：“為什麽，我不同意。”
孟與就盯著她，她也亳不相讓直勾勾地看著他。
“行，你喝，想喝多少喝多少。”他收回視線，伸手抓了把頭發，動動脖子。
“真的嗎？”她驚奇又興奮。
動作頓頓，他身體往後一沈靠著椅背，一手隨意搭在腰腹上，另一只手在手機上輕叩，神情要笑不笑地偏著頭對著她：“你覺得呢？荀和，自覺點。”
東西烤得還算快，味道很香，看著就很有食欲。
孟與先撿了幾串遞給荀和，她接過說了聲謝謝，讓原本沒看她的孟與斜眼睨她一眼，還是沒說什麽。
荀和將串擼到小鐵盤裏，有牛肉有雞皮有土豆片，她將簽字一個方向的放好。
燒烤店裏的辣椒面一般都是比外面的更好吃的，不是那種純辣，而是香辣又帶著點麻，非常夠味兒。
她一會兒喝一口一會兒喝一口的，孟與有點兒樂：“解渴呢，還是漱口呢？”
“沒，解辣解膩。”
他視線移到她的酒杯上，的確，雖然見她喝了好幾次，但杯子裏還有淺淺的一層，還沒到底。
“嗓子挺細。”
說完他起身往店裏去跟一個阿姨說了什麽，等他回來時手裏多了一個茶杯。坐下來朝肖文靜擡擡下巴：“水。”
肖文靜正吃的不亦樂乎，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跟她說話。
“那個小學生。”孟與，“水。”
小學生完全沒有這個身份的自覺，一時間大家都看著她。
肖文靜後知後覺有點不對，環視了一圈，最後看著荀和，猶豫了下，將手裏已經咬了個缺口的千葉豆腐朝她遞遞：“給？”
看不下去了，譚語雙抓起她另一只手，拎起擺在她和肖文靜中間的水壺，手把手交給她，有些心累：“給孟與。”
“啊，噢噢噢。”說著，肖文靜看了荀和一眼，思考了兩秒，收回串兒，把壺遞給孟與。
孟與沒接把手，而是大掌一張，手指牢牢抓住金屬壺頸接過來換了只手倒了小半杯水涮涮杯子倒了，又重新倒了大半杯，放在荀和面前。
“小心燙。”
荀和手指輕觸杯壁：“嗯，好。”
等大家墊了個肚子，大家進食的速度就慢下來了。他們說來玩游戲，最後開始了最古老的游戲，真心話大冒險。
譚語雙幾人心想，就這？！
然而她們想差了，他們的真心話大冒險比她想象中的有意思得多，比如現在，李程澤正站在他們桌前面朝店裏唱兩只蝴蝶。
從表情僵硬到放飛自我只需要十秒，她目睹方遠遞了個空酒瓶給他：“話筒話筒！”
在她以為李程澤會翻白眼的時候，平時雖然看著不太聰明但挺有包袱的男朋友超級愉快地接過，甚至還朝方遠比了個心。
譚語雙面無表情，什麽玩意兒？
可這樣一個敢說一個敢做的大冒險是真的很有趣，就連真心話都是真的尺度很大，她們逐漸興致高了起來，肖文靜更是瞧得哈哈哈個不停。
一個小游戲玩膩了就換另一個，開始玩的八的倍數，可這一群人幾乎都不出錯，連看著很單蠢的肖文靜都反應極快，數字逐漸奔大，兩次都錯在唐雪怡身上，他們也沒太好為難她，一個大冒險一個真心話都是輕拿輕放。
又換了兩個游戲，但孟與荀和謝靖宇林淩四人還是一次都沒遭。
李程澤非常怨懟：“不行不行，不能玩這些，換一個憑運氣的，不然他們幾個一直純看熱鬧。”
其他幾人深感讚同。
再換了個游戲後，出乎意料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荀和成了第一個接受懲罰的人。
在全程圍觀了李程澤兩只蝴蝶、方遠扭腰抖臀跳肚皮舞、譚語雙霸總式強吻李程澤一分鐘等等極其不禮貌的大冒險後，她遲疑片刻還是堅定選擇了真心話。
可是，提問的是唐雪怡，她幾乎在荀和選擇真心話的下一秒就開口了。
“荀和，你什麽時候第一次喜歡過誰？”
有些別扭的用詞，帶著不止一個問號。
荀和呼吸一窒，桌子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修剪的漂亮的指甲陷進掌肉裏，鋒利地在心裏劃出紅痕。
她笑了下，像是不知道她的故意：“初中吧，喜歡我的同學。”
譚語雙鼻子一酸，除了她，這樣春秋筆法的說法，其他人都不會想到，這個“初中”和“同學”並不是同時發生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荀和的身上，沒人註意到孟與放在桌邊虛握成拳的手顫抖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將拳頭往下藏，用桌子擋住。
唐雪怡立刻追問：“你們在一起了多久？”
譚語雙卻直接冷笑出聲：“這是第二個問題了吧。”
唐雪怡瞪圓眼，神情無辜：“這不是太驚訝又很好……”
孟與冷冷地打斷她：“閉上你的嘴。”
或許是早已預料到做過心裏建設，唐雪怡的表情沒有變化，還是端的一派平和友好：“我真的沒有其……”
荀和打斷她的表演：“我們沒在一起，只是我喜歡他。”
“他不喜歡你嗎？”她絲毫沒有在戳人傷疤的自覺。
其他人都皺起眉，有些不愉，先不說已經超出了一個問題的限制，無論玩笑開的多大，都得無傷大雅吧。
荀和很平靜，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甚至保持微笑輕輕搖頭：“他不知道。”
“也就是說你是暗戀咯。”
暗戀，是的吧，哪怕她的本意從不是偷偷。
林淩看著唐雪怡，素來冷淡的眉眼帶著鋒利：“你懂不懂規則？”
荀和回神，臉上的神情比她還沈靜，她的溫婉沒有任何變化：“我已經多回答你兩個問題了。”
唐雪怡聳肩：“那也不差第三個了啊。”
早就有所猜測，荀和曾經有個喜歡的人，但猜測和聽到當事人肯定是不一樣的，此刻他心中滋味覆雜到難以剖析。
臉上的懶散早就不知所蹤，沒有表情的寒意壓著他極力克制的怒火。
孟與神色冷然：“你是不是有病。”
冷著臉用這樣的語調說出這句話，是實實在在地在罵人了。
唐雪怡笑容僵硬了一瞬，強撐著解釋：“我只是……”
孟與並不打算聽她說話：“裝上癮了？”
“還是裝的多了就以為自己真的是那樣了？”說完毫不客氣的譏笑一聲，“拿有病當可愛呢？人不熟想知道的還挺多，自己垃圾還怪別人太優秀？”
唐雪怡臉都青了，努力為自己挽回顏面：“我知道你們都不喜歡我，但也沒必要這麽說吧。”
被她的聲音驚醒，梁超爍旋即憤怒起來：“孟與！雪怡說話太直接是她不對，但你說話也太難聽了吧。”
孟與視線移到他臉上：“直接？梁超爍，你們還真挺般配。”
刀尖沒戳在自己身上就不覺得痛。
“知道別人不喜歡你，那你就應該識趣少在人眼前晃，更不要多餘告訴別人你長了嘴。”
“沒人關心你長的什麽嘴。”
“希望你重拾做人的基本素質。”
梁超爍只覺得自己的臉都被按在地上摩擦：“你他媽還來勁兒了是吧？”
旁邊的趙啟明連忙拉住他：“冷靜冷靜。”
即使是一人站著一人坐著，孟與的氣勢也絲毫不落下風，他只是坐直了身體又緩緩倚在椅背上，懶懶地擡起眼皮，眼神涼得沁人。
“實話實說，然後呢，你想怎樣？”
荀和按著他的手臂，蹙著眉：“孟與。”
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望著他的眼睛裏盛著擔憂。
孟與另一只手在她按著他的那只手的小臂上輕拍了下，莫名地，她的心安定下來。
目睹兩人的動作，加上之前那口沒咽下去的氣，被挑釁到大腦充血，梁超爍轉身推到椅子，捏著拳頭就要往孟與那去。
謝靖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再晃晃剩下的淺淺一層一飲而盡，才慢悠悠地起身，擋在梁超爍的面前，半推半搭地把他帶到路邊去了。
給他遞了根煙，往自己嘴裏叼了根，在嘴邊按下打火機，點燃了煙再丟給旁邊的人。
點完煙還給他，兩人都沒說話，沈默中只有煙在徐徐升起，火星朝煙屁股走著，直到過半了，梁超爍才開口。
“這學期開學後，每一次見到他們我都忍不住想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每一次懷疑，我都覺得自己當時被拒絕被貶低像是被人耍了一樣，他看我是不是跟個樂子似的，覺得我是個傻逼。”
他像是急於找到一個同盟：“靖宇，你說他們真的只是朋友嗎？真的有這樣的異性朋友嗎？”
謝靖宇吐出一口煙：“他們都是很坦蕩的人。”
所以，只要孟與想清楚了，一切都會有結果。
梁超爍苦笑：“我知道。”
“可是，以他們兩人之間的親密程度，無論是誰跟他們戀愛都是個笑話。”
“孟與和荀和，明明容不下任何人，但他們偏偏打著朋友的名義，冠冕堂皇地留著容不下任何人的空隙。”
“真他媽令人惡心。”
他的表情厭惡，卻又藏不住那點兒嫉妒。
這個晚上不歡而散，一行人都沈默了不少。
只是在轉身離開之前，孟與輕柔地摸摸荀和的腦袋，聲音低沈又偏偏溫柔：“荀和，會好的。”
在昏黃燈光的餘暈裏，荀和眼裏的情緒得到了很好的隱藏，她隱晦又貪婪地看著他，輕聲回應他。
“好。”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不知為何，心抽疼了一下。
一番收拾，荀和坐在桌前，在收納小抽屜裏翻出折星星的彩色紙條，在上面寫下數字，開始一圈一圈的繞。
依次捏著角把星星鼓起來，扁扁的平面星星變得立體又胖乎乎。
譚語雙路過見她把星星丟進玻璃瓶裏：“啊，折這麽多了。”
荀和放上木塞，屈指在瓶頸彈了下，聲音裏有幾分愉悅：“嗯吶，折挺久了。”
“確實是，不知道怎麽突然又玩起許願瓶了，還非得一天只折兩個。”
“一下子折完了就沒趣了啊。還有，這不是許願瓶。”荀和捧起瓶子，眼睛裏也有星星，“是漂流瓶。”
見她這樣兒，譚語雙想起晚飯時的事，想說什麽又不知道這麽開口。
荀和看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嘴角的笑容頓了下，也沒有問。
退出聊天，她打開□□，一下一下進到自己的空間裏，點開那個私密相冊，裏面有她的照片，還有爸爸媽媽的，其中顯得格格不入的，是一張男生的照片。
照片裏的人留著比寸頭長不了多少的頭發，一手叉著腰另一手勾著球抵在腰側，穿著黑色的短袖對鏡頭笑得爽朗又恣肆。
原來這張照片她已經偷來這麽久了，久到她恍惚間差點以為是她按下的快門。
可是，不是啊。
這是初三那年孟與班上贏了秋季運動會籃球比賽拍下的照片，她不是拍照的人，甚至不是圍觀的人，她是從他空間盜竊的小偷。
那時的荀和已經漸漸習慣了怎樣看不到自己不想看的、怎樣聽不到自己不想聽的，她沒有在孤立無援中掙紮，她放任自己在孤獨中徜徉。
可是這種行為一點也不好，有時候她會想，倘若孟與知道了有人偷了他的照片鎖起來會不會覺得厭惡。
但是，她還是這麽做了。
哪怕這麽多年她甚少點開來看，可也從來沒有想過刪掉。
荀和的手指輕輕撫在照片裏他的面容上，那時候的孟與比現在要白點，臉上的線條更柔和一些，肩膀手臂要瘦削一些，性格也更開朗肆意一些。
她要怎樣告訴現在的孟與，荀和初中時偷偷喜歡的那個人是他，那個什麽也不知道讓她難過卻讓他生氣憤怒的人是他自己啊。
她要怎樣才不會讓他感到負擔。
一下一下的返回退到主屏幕，身子往後倒下，將手機扣在邊上，閉上眼，橫著胳膊搭在眼上，世界一下黑了起來，手機邊上溢出來的光也驟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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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安靜的寢室，孟與突然冒了句：“靖宇，你保的本校對吧。”
被突然點名，謝靖宇擡了下眼鏡：“嗯，怎麽了？”
“哦，沒什麽，就是想告訴你，到時候不用等我，衛生打掃幹凈點。”
謝靖宇差點笑不出來。
李程澤極為同情：“靖宇，你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被他逮著薅？”
謝靖宇調整了下表情，繼續保持微笑：“還有一年就安排我打掃衛生，說不過去吧？”
孟與並不覺得過意不去：“會嗎？不會吧，兄弟之間這些都是小事。”
“厲害，把不要臉說的這麽明白又含蓄的。”方遠豎起大拇指。
“別想，你不到我是不會打掃的。”謝靖宇笑道。他當然是願意同孟與繼續當室友的，畢竟他除了嘴跟五毒浸泡再發酵過的一樣外，也沒什麽不好。
在室友這方面，幹凈大方好相處就達到了優秀的標準。
孟與哼了一聲，沒說話。
謝靖宇卻有了點好奇：“怎麽突然說起這個，這不還早嗎？”
那邊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還不待他望過去，就聽到孟與的聲音：“當然是有人怕我被室友投毒。”
“有人”，這個人不作他想，幾乎是自動替換成了荀和。
謝靖宇擡眉，在心裏嘆息，孟與，你知道你說話的樣子是怎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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